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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编剧在红楼-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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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抄录了,删减了,列成回合了,又经传播,总有缺页遗漏之处,为后人填补,但当初版本究竟如何,除了先生,估计也没有第二人知道。
于是这就像是拼起来的布一样,剪剪拼拼,缝合处就有对不上的了。
然而倘若一篇文精彩,它精彩在哪里呢,是它的年代人物均十分详尽?还是这其中的故事时代已叫人模糊了记忆,只留下当初看下来的深刻和那种感觉。
甄士铭以为,是后者。当然,他和同行一向对这个方面也是有些争端的。
但是好以争为乐。文字这种东西,总得争争了才有意思。
要不怎么百家争鸣时代能人秀士特别多呢。你说一个人的思想要是千篇一律,可不就成了复制粘贴。总得有所不同这个世界才多姿多彩是吧。
打个比方吧,这夫妻两个结婚前,对对方的样子肯定特别在意,那不是谁说的,要找帅哥看美女全是视觉享受啊,但要是结了几十年的婚了,但凡想起对方来,是那个名字熟悉呢还是感觉熟悉呢还是容貌熟悉呢。
甄士铭看红楼就是这样的,以前呢,他还困扰过,你说这黛玉进府到底是几岁啊,这又是金陵老宅又是回金陵的,他们这是在哪儿啊,又臂如分明是说宝黛两人同吃同住从小长大情谊不比常人,不过说起来,似乎通共从兴到衰也就那么几年罢。但是真真的看下去,就只沉迷在了故事里,管别的也不作甚么。
不过自从当了编剧就不一样,反而要从字里抠意思出来了。做文学和看文学有那么些不一样,感性的是观众,理性的得是上台排戏的人。不然就得遭人戳。偶尔想起,他也挺怀念那段甚么都不计较一味凭心而过的日子。且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再有一个问题。
人们总喜欢探究一段话一个背景后头的深刻含义。这一点当初做语文时,印象尤为深刻。阅读分析中,说是中间有一句下了一场雨,题目就出了,为啥要写下了一场雨。于是什么什么各种时间啊感情啊深化啊强调啊,但凡能想的上的就写上去,总有两条是挑对的。
结果人作者就说了,他凑巧写的时候外头在下雨罢了。
好吧好吧,这是特例,但总归也说了那么些事儿吧。
甄大编剧刚混时,是清醒的,现在也糊涂了。之前柳湘莲还没走,他还问了,这是什么朝代啊,结果人笑着瞅了他一眼,当他是个疯子一样的不理。却又说:“且不论你想听什么答案,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问明白了,你活着有甚么改变么?还是你就不活了。”
他得活啊,他当然还得继续活。唐宋元明清,是哪个跟他现在的生活又无甚关系,又不孝科举又不吃公家饭。但那毕竟是红学中研究的问题之一么。便是没有一个他所熟悉的答案,总也是相当于一种影射。罢了。
甄大编剧就问了那么一次,可巧呢吧,他不问,竟无人说起。于是,到现在也是一个没有答案的答案。但日子总得照过,饭还得继续吃。
这贾府,也终于是要进了。
权且当是明清代。如此一参照也没什么好计较是不。
且说那日甄家的事情一了结,他和甄应嘉封琪一商量,定下了日程,就登船上京去了。
同行的有杨措,还有另外两个贾府来的接应客,再有,就是他叔侄两个,还有一个袭哥。
拢香向来是府里的得力丫头,离不得府的,只在太太宝玉跟前侍奉。袭哥年幼,又因甄士铭和甄英莲是从甄府里头出去的,虽说不是本家,但礼数场面不可少,于是就让袭哥跟着去了。原该是一个配两个丫头,不过甄士铭没要,但觉英莲无人照顾,只把袭哥配了她。
甄府原觉如此寒酸,封琪却笑说:“既然甄家小哥说只得袭哥一人足以,便就是了。老太太那边总有多的人前来照应。便是硬把人塞给了他,也没甚么意思呢。回头那边琏嫂子还嫌我们府里去的人太多,多吃了他们好几口饭。”
这话杨措原封不动的说给了凤姐儿听,又说给了王夫人听。
那凤姐儿便笑道:“太太你可听听,原来我竟是这般小气的模样。都传到金陵那头去了。这可怎么是好。下次甄家的人过来,得好好多留他们住几天。好叫他们晓得我们的大方。”
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应是。
这也是后头的话了。
甄士铭是不晓得的,只那杨措回报差事时,他正等着见宝玉呢。
话又回到这一头,他几人弃了船上了岸,已经有得到消息的人前来接应。轿子候在外头,也有拉行李的另外等候。甄大编剧说老实话也不是特别清楚这种等级社会是该甚么样的排场。但就只以一个没有钱的小市民来看,确实已经很不错。
他观察那仆众同甄家带路的人说话,虽只是一些仆妇,却也恭礼谨慎,十足的分范和派头,且不论谈吐,光是容貌就跟个贵妇一样。甄大编剧下意识的就……很满意。以他犯了职业病的角度来看。这没法子,人家是身在其位自有其范,不是人能演出来的。
嗳哟,不提不提。只当个见习生望着望着,学着学着,慢慢领会吧。
英莲牵在袭哥手里,袭哥跟在甄士铭身后。
荣国府的人说了会儿话,引着三人一同上了车,原本袭哥是不上的,但因有幼童需得照顾,便也破例上去了。然后便是一路徐徐前行。
这大男人吧,坐这纱软碧帐吧,总有那么些吧,怪?
黛玉当初心中除了紧张自持,不知还有甚么心情。
反正甄大编剧除了激动,别的负面情绪似乎也还好,倒并不怎么担忧。只除了一件事。噢,他也得记着略谨言再慎行,人家是老太太的外孙女,他只是一个外人,总得各种当心。万一惹怒了那贾政,他可不想跟宝玉似的屁股开花。
横竖他是没有王夫人老太太心肝儿肉的哭。
碧纱帐一撩,街上的繁华景象尽收在目,同金陵的繁胜不同,这里更加的热闹,自有一番贵气的情景,但见就连街上小贩,似乎面上也有了几分城里人气息。
甄大编剧突然很有一种乡下人进城的囧觉。
马车不如马快,轿子不如马车快。过了半日多,人烟略少,声头渐轻了,甄士铭往外看去,瞧见传说中的石狮子,蹲在街北的石狮子。不消去回忆黛玉的路线,甄士铭就晓得那是宁国府了。匾上大书亮丽夺目。
敕造宁国府。
厚重的字。像是给时代打上了一个标记。或者说,它就代表了一个时代。
果然是三间兽头大门,门前也依样的有着十多个华冠丽服的人。十分的雄伟壮观。这就好比是一行人走到一辆法拉利旁边,下意识的就惊叹一番,噢,有钱人。
也果然是不开正门,只在角门有人出入。
轿子继续前行,就是荣国府。从角门入,进了门走了也不算太远,轿夫放下了轿子,接着就有七八个小厮走上前来,换着抬起了轿子。他是男子,不同女儿家,又是世交甄府来的。荣国府待客方式自然也有些许不同。总不能以黛玉礼相待。
可要除了黛玉礼,甄士铭得表示,他就跟背了一篇书,结果老师没考那一篇一样,啥都不晓得了,应试教育的悲催啊。
一旁英莲瞪大了眼睛,也不说话,只仔细瞧着外头的人和景。她家教甚好。
袭哥是一个嘴直心快的人,便笑着同甄士铭说道:“我早先只听说荣国府如何如何,如今亲眼见了,确也知道外头说的并不曾夸张。也只沾了哥儿的福。”
甄士铭说:“哪里是我的福。”
他心想,我又不是你们家的宝哥儿,虽然也姓甄,却非本家人,倘要是你家宝玉过来,又不知是怎么样一番气派的景象了。
不过他是不晓得,这甄府既然心中度量着让他去了贾府,也不会失了自己的门面,只同贾府说是极亲的子侄,长年在外不曾见的,正好因他本家有事,只将这孩子送了来照应着。又正好老太太说起,便送他前来和宝玉作伴。甄府都这么说了,老太太又是欢喜他们的重视,又是念到了甄家子侄的身份,自然是不会亏待,礼数周全。这才有了那不逊色的一出。
轿至垂花门前落下,些许人前来打起轿帘,扶了他三人下轿。
垂花门是因设计得名的,两边的抄手游廊是一种布局,将里头的屋子围了起来。过了穿堂,甄士铭见到了那传说中的紫檀架子大理石的插屏,他瞧的眼都直了,要不是被众人围在其中不能出去,他恨不能摸上两把!
一众人簇拥着慢慢前行。
鸟雀争鸣声动听悦耳,小桥流水声潺潺汩汩。正面是五间上房,门宽且广,有穿红戴绿的丫头站在一边好奇张望。两边是游廊厢房,梁栋上雕刻细致,富丽绘彩精湛处只叫人屏息。
那里有人笑着迎上来。
又有人大声报道:“嗳,可不是宝玉心心念念的甄家孩子来了,是个哥儿。”
于是一众吵笑碎言,热闹万分。
此刻阳光明媚。风景如画,人在画中。
甄士铭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怀。
这是真正的荣国府,富贵华丽。这是红楼一梦,一切尚未开始的地方。



 、俏彩妃凤姐问话

进得了内厅,先是有几个年纪大的簇拥着迎上来,门口打帘子的那些丫头们反倒不进来了,倒有几个忍不住的嬉嬉笑着凑在那头看着,被屋里头应当是级别高一些的看着嗔骂:“这是没见过世面了?还不快该做甚么做甚么,省得看了叫人笑话,竟是像山野村民一样的聚在那头了。凭的吓着人家客人。”
甄士铭真心没见过这么多的女人,早前在甄家几日不过是拢香和袭哥两个照应着,再早前在家里头素来也只得两三个人,像这般一屋子的女人满屋子的香粉,真心让人眼也花头也晕,十分的不自在。跟看画似的,眼珠子忙都忙不过来。
他环视一周,只见得一些面目威严的,略略震慑了下头的人一番,大抵除了奶娘,其余的丫头小厮均在十五六七的那种,一个个是花样的年纪,葱样的华美。其中一位遍身插金戴银,花容玉貌,居于上位。甄士铭心中想着,姑娘该不会单独呆在这里,莫非这是哪个奶奶?
瞧她面目可亲,但少了股爽辣子劲儿,总不会是凤姐儿,难道是贾珠的老婆么。
却也不似。
吵乱之间此刻早有人请他们坐了,端了茶上来,轻轻搁在案上。身后的褥子又大又软,甄士铭摸了一把,面料滑柔至极,就是不识货也知道价值不斐。
他再次心中暗记了一笔。真是切切实实的有钱人。那可不是道具啊,上头的金线就是真的金线,上头的银绣就是真的银锈。随便一出手就是一件古董。不怨他如此小家子气。就是在现代去参观大抵达官贵人的府上之类,若是导游说这是哪年哪年某某用过的甚么甚么,总会有游人要去摸一把的罢,要是没个东西拦着。那东西物什铁定已经滑不溜手。
甄大编剧就是这么一个心态。
却在他猜测那女子身份之时,外头又是一阵喧闹。
“都哄在这儿做甚么,甄家的哥儿来了,可禀报了太太没。老祖宗那里先慢些,等她礼完佛,再去着人说一声。宝玉那头先不着忙管,省得他乱跑。”
这下就算是没见着人甄士铭也知道是谁来了。
都说人未至声先到,那声音里带着笑意,说话间如此爽朗的人在红楼之中不作第二人猜想,必定是王熙凤无疑。若这是凤姐儿,那屋中这插金戴银的女子甄士铭突然便想到了一个人的身份,不由得又细细瞧了一瞧,心道是了,说不得就是王熙凤的心腹通房大丫头平儿。
便见那应当是平儿的人起身笑着迎王熙凤进来,扶着她坐到了主位上,立时就有人捧着暖炉上来给她王熙凤捂手了。又有人拿了鹅黄缀花的绒毯给她盖上。一切都打理妥当。凤姐入了座,果然与旁人不同,身上穿的用的甄士铭是不知名称,但见她面目含笑浑身彩绣,套用林妹妹的一句话来说可真是,恍若神仙妃子。
甄士铭生平第一次见着王熙凤,就是现代看惯了美女,依然被其闪了眼,一是有种见明星似的激动,二是王熙凤的印象大大的比想象中还来得高,综合起来一时就看的入了神。眼见着王熙凤细细的打量起了自己,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起身下座。
袭哥在大府里呆的久,比甄士铭这个半吊子好的多,早已带着英莲候在了下头,请奶奶安。甄士铭依葫芦画瓢,也如此做了。
王熙凤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里头的人,此刻再细细一端详,忍不住笑道:“我当二爷是一时玩笑话,谁知竟真有这般与他所说无二的人在,可不比他差,看他还去哪里横。”
她看完甄士铭,又去看英莲,不住的点头,赞个不停。心中也颇有几分的惊诧。这甄家的孩子她也知道,原就同杨措嘱咐好了倘若没有二爷说的那人,便和甄家商量着来就是。横竖只是一个小孩子的荒唐梦,多哄哄好打发了就是,老太太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谁成想居然真的给找着了人,还不止一个。
早有和尚说这府里的二爷非人间俗物,莫不是还真说对了。
招呼着二人坐下后,她转头去问袭哥,是不是甄家府里的人,水上走了几日,可是疲了,府里头的老爷太太又是怎么说的。
袭哥一一的答了。王熙凤听了心里很满意,也很高兴。便让人带他们先下去休息。等晚间用饭时,见了老太太再作安置。又嘱咐下面的人不可怠慢了。
甄士铭从进门到现在,除了问了一声安,连半句话也没能插上。
简直就是除了一个瞠目结舌说不出别的话来。
这特么简直就是女强人中的战斗机啊。白领级别的老大啊。
凤姐一进门,端的就是一股子上位者气场,虽说屋里还是笑意吟吟,她也没横眉竖眼,但就是让人不敢随便开口乱讲话。一整个主子在说话的气氛。
厉害!佩服!
便是后来的探春,在凤姐身子不爽利之时暂且开始接触管事的活儿,那同凤姐相比也是不能的。该说府里最大的是贾母,实际主事的却是凤姐居多,娶了这么一个老婆,贾琏不知是甚么心情,总归也挺给他争面,却也是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
甄大编剧人才进贾府,这心里头已经被唬的怯了怯那么一丁点场。
生生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他第一次本能的不说话,而非刻意望而观之了。
平儿带着袭哥他们去了下头的院子里先安置着,边走便边解释道:“老太太是知道甄府有贵客近日要来的,但因今儿正是礼佛的日子,便带着太太宝玉都去了。二奶奶说,不定今日便来,若是府里一点人也没有可怎么好,特意留了下来。你们先在这里歇着,等老太太回来,自然是另有安排的。”
这廊间悬着各色的鸟儿,翠竹林间也冷不嗖的扑腾起林中飞鸟,看的英莲瞪大了眼睛,甚觉有趣。甄士铭摸了摸漆红栏柱,上面绘了些画,很是精细。心里感慨万分。真不知以后的大观园是何等荣华景象。
袭哥赞道:“原在府里就听太太们说这京中荣国府如何如何,今日一见真是长了见识。便是那啼鸣的鸟儿,也不似寻常的。”
平儿笑道:“都是平常俗物罢了,因是家里有人喜欢这些才弄了些许。”
说罢她又瞧了瞧甄士铭和甄英莲,忍不住笑说:“倒是金童玉女,宝二爷知道定是高兴坏了。男儿也好,可多一个玩伴。太太倒是担心二爷只在胭脂堆里该要如何是好呢。”
天知道本该只得女娃一个,他不过是多出来的,横插一脚,不必算入其中。
但这话就不便说了。
甄士铭道:“虽说我只比她大两岁,但这是我的侄女。”
平儿更觉有趣。
且只带着他三人往前面走,路上遇到些丫头嬷嬷,都笑着打了招呼,十分的和乐。
甄士铭那头是客随主便,么的办法,只能听从安排不提。这边的凤姐已经把杨措叫了来。重又问了问话。实际早在他们刚到,杨措便是先去同凤姐回报了,怎么说这个差事也是凤姐直接交托的。甄府的给甄士铭他们安排的身份前头也说了,乃是远侄。该怎么说,杨措不瞒凤姐,一一的回禀了。凤姐便也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懂了甄府的意思。
听完后便招了人来,抓了一把钱给杨措,笑道:“你这差事虽说耽搁了些许,但最终也是办的不错。倘下回还有着人帮忙的地方,我也算有人依托了。”
得了钱杨措固然高兴,但听那凤姐口气也知道对方是在暗射他不快点行事反而借机吃喝拖拉,不由汗下,连忙说道:“说甚么帮忙,奶奶让我做甚么,都是天经地义。”
王熙凤点了点头,让他先下去了。又让人把甄府随行的叫了来,说了些体己话,大约就是一路也辛苦了,你们老爷的意思我晓得,回头说起便让他们放心,有机会还得多多走动才好。一番寒喧完,也着人送下去休息了,另拟了些礼物单子,等老太太回来便拿给她看。
这桩事凤姐原是另有打算,心想办个七八分已是不错,却不想歪打正着,得了一个十分的答卷,可真在她的意料之外,却让她满意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叫凤姐,就想到了另一个凤姐,于是默默改叫二奶奶



 、摆家宴初见众人

甄士铭跟在平儿身后,并跟着袭哥和甄英莲两个,一同在那院子里歇了下来。平儿给他们安排嘱咐好,自去了王熙凤那边。院子里的丫头是原本就在那边当差的,没有算在谁的份上,看着并不太像能办的上事说的上话的人。
袭哥原先也是甄府里的大丫头,虽不及拢香,也比不得袭人,但总归比这些小丫头来的通事。进了院子,安置好了两人,就先出去同那外头候着的丫头们通话去了。如今还是客,不比主人家,可以随便要甚么吃甚么,但王熙凤素来是一个办事伶俐的,因此都早已交待好了,备着的热水衣物瓜果,甚么也不缺。
大红的撒花门帘厚厚实实,挡住了外头进来的寒风,屋子里热烘烘的,炉里熏的不知是甚么香,味道很好闻。甄士铭在香上面认识浅薄,唯一闻的出来的就是檀香,因此世界上的香在他眼里就分为两种,檀香和非檀香,而后就是便宜的,和贵的。
这个不识货的家伙。
当然,不识货很正常。
英莲端正的坐在那里,保持着些许矜持,但眼里面上无一不流露出兴奋和好奇。
甄士铭从盘子里拿了果子递给她吃,她分明很想要,但还是拒绝了:“爹爹说别人家的东西不能随便乱拿。我看这家主人气度不凡,想不是我们曾见的,还是小心些的好。”
甄士铭哑然失笑:“你才几岁,竟也严肃的跟个小老头一样。”
却见那举止中无一不透露出端谨的小女娃狡黠一笑,道:“叔叔不要小瞧了这一个果子。倘这时端不住,便再也吃不到果子。倘这时忍着了,说不得以后果子随你吃。这些道理想必叔叔是比我懂,不然何至于早在路上就告诫英莲谨言慎行,却灵活通变呢。”
这下甄士铭不是哑然失笑,而是哑然结舌了。半晌叹气笑:“只因你是一个聪明的。”
香菱如何,原来笔墨并不多,仅能从只言片语中窥得一丝痕迹。就是有人说,先生所写所描自有道理,暗藏玄机,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懂得。更有者,红楼一梦化作万千梦,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红楼,又能拿谁的话作准头呢。
无非三千道各取一道罢矣。
他虽不解香菱究竟如何,却知道英莲怎样。便是一个端方笑颜的灵活丫头了。
甄士铭笑道:“你父亲去了你祖宗家,把你托给了我。你可知我们为何来这贾府。”
甄英莲摇了摇头:“虽有听着些话,并不曾明白。”
甄士铭便把缘由都给说了,后又说道:“倘是老太太要你给宝哥儿作伴读,你可愿意?”
英莲细想了一下,笑说:“那宝哥儿我不知是甚么样的人,便是老太太这么说了,自然也不能满口就应了,且不说若只是因一个梦便如此是否荒唐,但叫我一个外人去伴着哥儿读书,府里的姑娘亲眷们心里又不知是怎么想的了。”
甄士铭道:“如此,你是不愿意。”
英莲说:“也非愿不愿意,而是合不合适。”
她虽这么说着,却是眼珠子乱转。
甄士铭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也不用寻理由。我知你不乐意。这原本就不是一桩好干的活儿。若是哥儿不仔细读书,回头老太太也不能把气撒在孙子身上,总是外人受累。何况你们并非亲戚,如今你们是同吃同住无妨,日后万一有人寻了间隙,可不落人把柄。”
英莲嘻嘻笑。
甄士铭早在路上就想过了这个问题,便朝她道:“你也放心。这事儿老太太安排起来,我自有说辞,原本你顾虑也是不差,想来他们能理解。但只有一桩事你记着,不管他们怎么排事,你总不要委屈了自己,万不可自己给自己气受,可晓得么?”
英莲笑道:“可是叔叔曾经说过,有吃不吃猪头三?”
“别老拿我说事儿。”甄士铭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女孩子多有不易,得懂得保护自己。你虽然不去触犯别人的利益,但不代表任人凌欺,懂么。”
英莲拿起一个果子递给他,道:“吃吧,真罗嗦。”
这叔侄二人正在笑闹间,袭哥也同外头的丫头混熟了。都说同位的人容易产生好感,对于袭哥和外头的丫头来说,彼此都是下人,当然更能通到一起。没多久,袭哥就揣着打听到了贾府的些许事情进来了。
她一进来就看到那两人正闹的欢,便笑着说:“嗳哟,别磕着碰着。我看外头天色日头已西下了,估计着府里的人也该回来。快别闹了,听我说,回头好肚里有个谱,可别一问三不知,让人说我们甄府的人像个木头呆子。”
甄士铭喝了口茶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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