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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精列传 作者:by工作室-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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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迷惑在与他相处的暧昧且温暖的氛围里。她只是以为爱一个人是幸福的,无论是爱人的人,还是被爱的人……
她不过是想真实地面对自己,真实地做自己。
她记起钱主席的名人名言来:“工作也好,恋爱也好,最后就是拼比想象力了。”
原来她的思想是那么贫瘠,并没有足够的想象力去发展他们之后的故事。
但是,杨绪生的电话就突然来了,“三月,我们,还是见个面吧。”胡朝静拿电话的手就不由自主地发颤,眼眶发胀:“在哪里,几时?”
“就现在,我在你们大楼地下三层的停车场。”
修筑了好久的心灵防御堡垒瞬间土崩瓦解,胡朝静飞一般地到地下三楼,找到那辆车。
两个人在车里紧紧相拥,那么紧,仿佛要揉碎对方才甘心。
杨绪生苍白之极,看着胸口的女子,忽又觉得无地自容,后悔为什么又来招惹她,他们之间还能怎样呢?
应该泯灭她的幻想才对。
“你上去吧,我只是路过来看看你。”杨绪生道,把胡朝静慢慢推开。
胡朝静盯住他,无数的话,到了唇边,又咽了下去。这个男人又开始冷却了,会变得像冰一般。
“你上去吧。”杨绪生道,他甚至有点怒意,是对自己的。他想如何呢?太太和女儿马上要回上海定居了,他不能有任何差错,他这个年纪了,可经受不起人生太大的变故了,他可没有机会重头来过。
防御堡垒的那些砖呀瓦呀,又得重新拾起来,胡朝静失神地看他。感到有些隐隐的屈辱,为什么到头来仿佛是她纠缠他的模样?
正 文 23。人事职位、工资的最终评定结果
人事职位、工资的最终评定结果,就要揭晓了。偏是那么巧,正赶上了工会委员的任期快到期了,要进行改选。
这两桩事情,让银行里所有的人都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评定的标准和方法都公布过,密密麻麻地写了整整两大块的白板。
严密的公式、反复统计的数据、正态分布、回归、偏离、方差,搞得你迫切地感到需要回家复习高等数学。
英界咨询的高级经理,唾沫横飞地解释了一个下午,就是为了灌输这样一个结论:你的级别和工资,那是和天文物理一样毫秒不差的客观事实。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
有这样的一副经典对联可完全概括这漫长且庞杂的人事改革。上联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下联是: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横批是:不服不行。
果然,层层计算得出结果,最后还要加上一栏,叫做“调整栏”,管理层有权在这里加分或减分。
好了,不用说了,前边的计算和数字都无关紧要了。再怎么样,最后可以被调整上头大笔一挥,就能将你全盘肯定或者是全盘否定。还玩什么科学和客观,不过是一场游戏一场梦罢了。
每个人会先得到一个“预估”数据,银行中不中意你,确切地说,是高层人员中不中意你,看预估数据就大概知道了。远远低于自己心理预期的话,那么,你就准备找退路吧。
这就是大家想要知道的答案:你是谁?多少斤两?在银行的地位怎样?向上走的机会有几成……
最后的结果,是在工会选举之后正式公布。
这是在向大家透露一个信息,银行还是很仁慈的,不立刻判人生死,给失足员工最后的改正机会听银行的话,选出新工会,那么级别和工资,都好商量。
工会选举的战略,银行是一早想好的。
就是搞“班子”选举,类似某些西方国家的总统内阁制度。总统,也就是未来的工会主席,挑选和自己政见相近的人组成内阁。
银行在其中相当于国会。熟悉这一套政治体制的都应明白,所谓总统内阁制度中,总统可能是和国会一个鼻孔出气的,但也可能意见与其完全相左。
银行当然希望通过此番选举,排除异己分子钱若尘,新任工会将是和银行一条心的。
银行这一头隆重地推出了神仙姐姐阵营。
以人见人爱的神仙姐姐为领袖,下面是她配备的四名其他候选人,包括女工委员,文娱委员等成员。一套班子在选举开始的时候就搭建好了,早早抱成一团,是个整体。
这样一来,钱若尘只好也以一套班子的形式出现在敌对阵营。
现任的其他四名工会委员里,有一个提出不参加选举了,有一个倒戈了,奔赴神仙姐姐的麾下。只剩下两个委员还想争取连任,因为神仙姐姐的阵营人数已满,只得暂且留在钱若尘的阵营里。
胡朝静分析银行这招十分毒辣,银行造成了“套餐”的局面要吃汉堡吗,连薯条一道搭卖。这样一来,如果神仙姐姐这方胜利了,选她的人,肯定会连她的班子一道选上的,那么她的班子全体就当选了。钱若尘连工会委员都当不上了。
不过令胡朝静感到吃惊的是,神仙姐姐居然肯,并且热衷于参选。
“为什么去趟这混水呢?”胡朝静问她。
神仙姐姐还是那样撩人地笑:“为什么不?三月,告诉我,为什么不参选?”
胡朝静说:“银行明摆着要挤掉钱若尘,建立傀儡工会。你是被利用的。”
神仙姐姐点上了烟,“是吗?被利用了?能被利用,说明还是有可用之处的。”
胡朝静不响。
“三月,赵建军来找我谈过话了。给的条件很好,如果我当选了,就升我做市场二部的经理,工资翻倍。”神仙姐姐喷出口青烟,眯起眼睛,“我当主任已经当腻味了,报销点出租车费还要看副经理的脸色,我烦。”
胡朝静倒还是不作声,她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神仙姐姐异常直爽,倒叫她无话可说。
神仙姐姐轻轻点了下胡朝静的鼻尖:“三月啊三月,有时候,你简直是笨。你再想想,我已经被瞄准了,我有选择吗?走了,练习演讲去了,妈的,早知道自己有这个才能,就该考戏剧学院主持人班去了。”
胡朝静呆呆地看神仙姐姐摇曳的背影远去。
朱朱心急慌忙地来找她,咬她的耳朵:“方芳提交辞呈了,她跳槽了。”
胡朝静一愣,赶忙回到人事部,正赶上方芳从姚秀思的小房间里出来,一脸的轻松。
“怎么啦,要走了吗?”胡朝静问。
方芳道:“恩,不想等大戏落幕了。”
胡朝静心里满不是滋味:“去哪里?”
方芳说了一个银行的名字,是美国人体系的。方芳又道:“我是说英语的,不懂日语,不比你们,再怎么混,也不得法。”
胡朝静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都不告诉我。”
方芳笑一笑,没有作声。幸好,有其他人进来了,也径直去敲姚秀思的门,朱朱吓一跳:“不会也是来辞职的吧?”
朱朱一语成谶,那人果然是来递交辞职信的。
那天,朱朱算了一下,共有五个人来交辞呈,都是说英语的中高级职员,都是投奔去向别的欧美银行。
“我*!大家是作鸟兽散啊。”朱朱道。
胡朝静仍沉浸在和方芳刚才的交谈中,她想,神仙姐姐说得真对,她简直是笨。方芳怎会提早来告诉她呢,就算她们平日里关系再好,就算她胡朝静一向嘴巴紧,从没出卖过谁。
但是,她是人事部的人呢,单凭这一条就足够让人戒备的了。谁希望在没有下定最后决心之前泄漏秘密呢。
方芳想自己可能在无意中伤了胡朝静的心,总觉得要做点什么补偿方芳想自己可能在无意中伤了胡朝静的心,总觉得要做点什么补偿。
吃午饭的时候,她把胡朝静拖到更衣室,拿出张名片来,悄声说:“你也许不希罕这个,但真的是一家顶级的猎头公司,我跳槽就是他们介绍的,条件谈得很高,我是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个价。你在这个破职位上,肯定也做得厌了,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手里有的是好工作。”
胡朝静连忙笑了一下:“谢谢你,方芳。我没什么的,有些事情我想得明白的,你的做法没错,真的。”
方芳没料到最后胡朝静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方芳是不想说透的,反正要走了,渐渐淡了就是了。
她把名片塞给胡朝静:“真的,你试试。”说罢,就走了。
胡朝静只得把名片接下来,为了不辜负方芳,马上看了一眼,于是,她就看到了一个她认得的名字:杨绪生。
胡朝静以为自己看错了,定睛再看,但是没有。翻过来,英语的名字是:安德鲁杨。这是杨绪生的英文名,留的手机号码也正是他的。
肯定是他。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故事里?
这是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
胡朝静出了一身的冷汗,她蓦地有点警觉,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她努力回想,在和杨绪生的种种谈话中,是否涉及到银行的内幕,但是她不太记得了。
该死,该死,她究竟说过些什么。是否说起过同事的工资情况?她怎么能够想到在杨的面前还要提防,还要恪守职业操守。
她以为他们只是有些男人和女人的暧昧,与职场无关。
不该有关。
她不相信杨绪生会利用她无意中透露的信息。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一向高贵而从容的。
银行人员接连几天被成批地挖角,胡朝静觉得心还是有几分虚的,她不敢去问杨绪生,他一定会伤心愤怒,他会想,难道自己在她的眼中竟是这样的不堪。
对于突如其来的跳槽之风,姚秀思表现得倒不以为意,连说没关系,她手头也有猎头公司,她笃定找得到合适的人。她可乘机把新人招募进来,培养成自己的亲信。
她开始面试,态度奇好,让朱朱看着直哆嗦,“真是做得出,表现得好像是多么求贤若渴。
她招进来的人就像是她亲生,我们好似小娘养的。”
胡朝静焦急地给杨绪生打电话,可是都没人接听,她发短消息给他,约他到他们经常见面的咖啡馆见面,她还是克制不住,要当面问清楚,挖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需要他的一个解释。
胡朝静设想了种种情形,略有些忐忑。咖啡喝了两杯下去,也不见杨绪生的人影。她有了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一个女人走到她的面前来,问:“胡小姐吗?”
胡朝静抬脸看。那女人见她表情,知道没认错人,旋即在她面前落座。
“您是??”胡朝静问。
那女人十分消瘦,化了点妆,不过仍看得出她已有点年纪,眼角唇边都显沧桑,像经历了许多操劳。胡朝静不由得感到些莫名的压力。
“我姓杨,是绪生的姐姐。”她声音柔和:“我叫绪新。”
胡朝静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几乎有些哆嗦。
“绪生拜托我过来,这几天他的手机放在我这里。”她叫了杯红茶。
胡朝静镇定了自己。
杨绪新上下打量胡朝静,道:“我知道你。”
胡朝静笑一下:“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杨绪新停顿了下,轻声道:“胡小姐,你不了解他。”
胡朝静不回应,等待下文。
杨绪新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不服气是不是?你如果了解他,就该知道你们已经完结了,不该再找他的。”
胡朝静定定地看她。她这几天发的短信估计他姐姐都过目了。姐姐大人大概以为她在纠缠他。
“他这几天在全天候地陪伴太太女儿。她们从法国回来,并且要在上海常住。”杨绪新道,“这几天,他不想受干扰,连手机都交给我了。”
胡朝静有些黯然:“我知道,他深爱他的太太和孩子。”
杨绪新看了胡朝静一眼,道:“所以我说,你不了解他。”
红茶来了,杨绪新把脸埋在红茶蒸腾的热气里,传来她的声音:“你要知道,我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
胡朝静需要很努力地把这话在脑子里想一遍,才似乎能体会出点要领来。她的手指冰冷僵硬,竟不能拿住杯子,偏偏喉头开始渴起来,她拼命压制住心里升起来的痛。
“以前,有过女孩子来找我谈。”杨绪新抬起眼睛来,直视胡朝静,“我知道你们不希罕妻子的地位,却妄想成为唯一的情人。不,这是不可能的。”
胡朝静默默深呼吸了一口,血液开始重新流动起来,她拿起杯子,喝口咖啡。
“这次是有点不同,连我也看出来了。”杨绪新道,“所以,是他拜托我主动来找你。三月,他就是这样叫你的,对吗?”
胡朝静轻轻道:“我要听他自己来说,也许你不能完全代表他来发言。”
杨绪新笑了下:“我吗?与其说是他姐姐,不如说是他的合伙人。我肯定比你要了解他。
三月,他不会为你去冒任何危险的,你要知道,他是多么小心翼翼地守着他有的东西。你能带给他什么呢?爱情吗?这肯定不是他的必需品。你对他而言,就像是饭后的甜点。日子太顺利了,他就昏了头了,吃上瘾了。”
胡朝静坚持:“我要同他谈。”
杨绪新露出点同情的神情来,把手机扔到桌上:“打他手机,他的手机就在这里,他会接听吗?分开吧,走不下去了,他已经落跑了。”
胡朝静怔怔望着这部手机,她很熟悉,无数次,他拿出来接听。
她试图想表现得坚强,却无法做到,她喃喃坚持:“我想听他亲口来说。”
杨绪新道:“他若想自己来,恐怕早就来说了。他的态度代表了一切,何苦要逼出那最后一句来?”
胡朝静不是没有想象过他们分手的情景。大部分的画面,是两个人抱头痛哭,那样理性,又情深意长。却从未想过,这些分手的话,会通过中间人的嘴巴说出来,男主角根本不出现在最后的镜头里。
胡朝静感到不可思议。他究竟是怎样的男人,是不是也太胆怯了,连对着她的眼睛,说声再见的勇气都没有吗?
“不,他不是这样的人。”胡朝静几乎是咬着牙关说,是说给自己听的吗?
“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玩了,用最垃圾的方式结束。他从小就是个看似沉着,却最后弄弄就喇叭腔的男人。”杨绪新非常直白地说。
“你就当自己倒霉,碰到了个坏男人,三月,你还年轻,时间是最好的药,你会忘了他的。”
正 文 24。姚秀思和安德鲁杨在老地方约会
姚秀思和安德鲁杨在老地方约会。
姚秀思喜欢约会这个词,好像和工作无关的样子。
她不咸不淡地说了说项目二期的预算,安德鲁杨端了一杯马爹利,接连喝了两口。平素里,他都会把鼻子凑近杯口,深深地闻一下酒香。这是在法国的日子里养成的习惯。他以前跟胡朝静说过,一个好男人,就像一杯上好的干邑,回味无穷……
姚秀思想:这个男人,越在重要时刻,越装得心不在焉,有时候简直是自虐。
“最后还有个问题。”姚秀思说,“还需要你帮个忙。”
“别客气,请讲。”安德鲁杨说。
“帮我除掉一个人。”姚秀思道。
安德鲁杨终于放下杯子,看着她了。
“很简单,她一走,我们就签合同。我知道她不会反抗,她爱极了面子。”姚秀思笑一笑。
安德鲁杨已经把眉头皱起来,他一定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胡朝静。”姚秀思在安德鲁杨的耳边轻轻说。
安德鲁杨低头又喝了杯酒。局势渐渐失控,他害了胡朝静。
“如果需要,你得帮我证明,她把公司的人事机密泄漏给了你。”姚秀思道,“很简单,对吗?”
“为何容不下她?”安德鲁杨问。
“因为这个。”姚秀思把一个信封扔出来,里头是张照片,上面是安德鲁杨和胡朝静,两人拥抱在一起。
姚秀思轻轻抚摸了一下照片上安德鲁杨的脸,“你似乎都哭了,她为何令你流泪?”
“这与她无关。”安德鲁杨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想你太太和我一样不会相信,这与她无关。”姚秀思道。
安德鲁杨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分辨这句话当真的程度。
“我晓得你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别跟她玩了,当真了就会有麻烦的。”姚秀思帮他重新叫了一杯酒,“她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何必勉强自己呢,没用的。装着不累吗?”
安德鲁杨端详那张照片,拍得真好,抓到了他难得动了真情的时刻,他脸孔忧郁却不显老。
他若不顾一切地豁出去,又如何?也许他会得到三月,可他会失去其他的一切。
再说,三月又会爱他多久?他们真地在一起了,激情褪色,剩下的就是怨恨和厌倦。他根本没想过因为三月,改变目前的家庭结构。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自以为是如他,还不是和平凡男人一样,幻想可享齐人之福家有贤妻,在外还有三两红颜知己。他不年轻了,没有试一把的机会,他只是个自私的老男人,他永远不会拿已有的利益去赌博未知。
得失一旦计算清楚,他就冷静下来了,剩下的只是一点死灰。
安德鲁杨抬起脸来,看了她一会儿:“姚,你是懂男人的,男人不是性无能,而是爱无能。
我和别的男人是一样的。你用不着要挟一个无能的男人。”
姚秀思放肆地大笑起来:“来来,为你的无能得干一杯。”
正 文 25。岗位级别和工资的预估数据出来了
岗位级别和工资的预估数据出来了。没有通过人事部,是英界咨询直接打在保密纸上发到每个人手上的。所有人都似揣着一窝兔子,躁动难安。
普通级别以“Q”打头,管理层是以M 打头的,M1、M2、M3 逐层向上。分别被戏称为地铁某线。地铁五号线上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赵建军。
胡朝静看了自己的,Q6 级,工资在原来的级别上加了一百元。
拿着保密纸,大家心里仍旧没底。因为,谁都不清楚坐标,没有参照对象。
比如胡朝静,她就不晓得,银行是怎么拿捏她的,加了一百元的工资,是表示什么意思呢?要她走,还是要她留。如果别人都加了千把块了,那么显然是请她走的意思,如果别人不但没加,还减少的话,那么就是请她继续为银行卖命。
和别人交流一下的话,明显是违反银行规定的。
正在胡朝静忐忑的当口,有人来找她交流了。
钱若尘还是乐呵呵状,他约胡朝静吃晚饭,在咸亨酒店。上文说过,一般人都不会请吃素的钱若尘下馆子,所以,他若是主动请你吃饭,说明他是有话要同你说了。
他们点了花雕老酒和茴香豆。钱若尘荤腥不沾以外,也是不碰烟酒的,但黄酒是例外,这是他多年养成的绍兴人习惯。他的口头禅经常就是一句:“花雕不算酒。是家乡的粮食。”
他说这话的表情,像一个特别质朴的农民。
胡朝静是有些贪杯的,她追求微醺状态,放松的,大胆的,还有一点缥缈的逍遥感觉。
但,只是微醺。
钱若尘的开场白很白,“来,Q6 级别的三月,只加了一百元的三月,加入我的竞选班子吧。”
胡朝静不由睁大了眼睛,不过,什么话都没有脱口而出。几年修为,她已经能够静静地等别人把话讲完。
“一百元,那跟没加一样啊。你该想想退路了。”钱若尘贪婪地呷了口老酒,酒烫得正好,辛甜适中,有股厚稠的香气。
胡朝静淡淡道:“我能退到哪里去?早就背靠墙壁站了。”
钱若尘笑了:“三月,你知道你哪里好?你就是没有那种十三点兮兮的乐观。”
胡朝静简直忍不住要叹气,她何尝不希望自己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慰自己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但,事实证明,现实永远比想象要残酷几分,天不仅没有晴,还可能下冰雹。
钱若尘问:“你以为你与世无争,世界大战就打不到你?”
胡朝静道:“我做的工作对得起我拿的这一份钱。我只想继续这样的日子,也不行吗?”
钱若尘还是笑,他吃了几口干炸响铃,酥脆的豆衣呲拉拉地响,蘸着番茄酱。
胡朝静几乎知道答案了,心直直沉到了脚底,有些失望,有些寒意,又有很多认命。她拿起酒杯,问:“你是听到些什么的了。”
钱若尘叹口气,这个小孩就是聪明,他说:“我知道一件事情,你上了姚生的黑名单。”
胡朝静吃了一惊,随即苦笑了:“我何德何能?居然可以同你一起上那张光荣的黑名单?”
钱若尘笑(他今天不知为何总是笑,那种不可捉摸的笑容,令人有些恼怒):“三月,你总是小看自己。姚生是越来越怕你。”
胡朝静这下倒觉得好笑了:“她怕我?她怕我什么?”
钱若尘举起杯子:“先为这个事实干一杯。”两人仰脖喝了一杯,酒入愁肠,化作冷汗。
钱若尘继续说:“姚生是谁?她是开国的元勋,银行要靠她杀出一个新世界来。但是,等新世界一旦诞生,她的作用就起完了。银行上下都知道,她这个人就是临时那么一用,她可以打江山,是坐不了江山的。她浑身都是血腥,适当的时候,一定会找她垫背。那就算是完成她的历史使命了。人事部那个时候谁在?你干的是实事,是技术性的工作,事无巨细,你是行家。银行没有她,最多不搞文化大革命。”
胡朝静说:“银行少了谁都一样运作,包括行长在内。”
钱若尘道:“这个道理你懂的我懂的,姚懂吗?她的逻辑就是现在银行缺她不可,将来就是缺你不可。你说,她怎么会放心把你留在她身边杵着?”
胡朝静道:“她要是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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