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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未来杀手的信 作者:张未-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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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根烟!”父亲指了指李从安的口袋。
这个状态的病人是不宜抽烟的,可李从安想了一下之后,还是从包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递给父亲。
“听说你去查过泰民制药厂?”父亲吸了一口,猛烈地咳嗽起来,李从安慌不迭地上前扶起来父亲,拍打着他的脊背。李父稍微缓过来一些,“听说你去查过泰民制药厂?”他还是没有放弃。
李从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当真的直面这个问题的时候,李从安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帮我把枕头垫高点。”李父说着,李从安上前,把病床上的另一个枕头拍软,搂起父亲的脑袋,垫在他的脑后。
“是谋杀,不是意外。”李父再次说道,“一切都是报应,当我听说刘一邦被谋杀了之后,就应该想到,一切都是报应。”
“嗯?”李从安又是一愣,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他考虑了一会儿,“是的。”
“查到什么线索了吗?”这是问句,可父亲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
姚若夏侧着耳朵听着门里的动静,李从安没有回答,姚若夏很想知道李从安心里现在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不知不觉地又停顿了自己杀人的脚步。
这是怎么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法回头了,所有的仇恨就应该在这间病房里做一个了断。可自己为什么就是下不了手?
不需要机会,当一个人破釜沉舟地要杀掉一个人,根本不需要等待机会,她只要进去做一个物理的动作。
当一个人从来没有想过要逃出杀人现场的时候,还有什么样的谋杀能像现在如此光明正大?可就是下不了手!
“难道我爱李从安?”这个问题又回到了她的脑海。
这让她感到恶心。和仇人的儿子相爱是可耻的。就是病床上的这个男人,让父亲死不瞑目,让自己漂泊了二十多年,找不到归宿。
和他的儿子相爱、和他做爱,就是为了毁灭他们!
姚若夏不知道在当下的这个时代,这种颇有古典文艺气息的复仇方式,能不能触动仇人。可是这是她能想到的毁灭他们最彻底的方式。但最后退却的却是她自己。
“难道我真的爱上了李从安?”姚若夏愤怒地想要把这个念头赶出自己的大脑。
她的手紧紧地握在门把上,她听见李父在里面又说了一句话:“我曾经做过一件错事!”
姚若夏的心一抽,再次停住了她的行动。
李从安依旧没说话,如果父亲不讲,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局面。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当警察?”李父吸着烟,刚刚从死亡线上回来,仿佛一下顿悟了许多东西,看着烟雾升起在半空。这个开场犹如要讲一个漫长的故事,李父憔悴地看着窗外的远处,仿佛就在回忆自己的一生。
※※※
“从我第一天穿上警服,到了今天已经四十多年了,我只做过一件错事,”李从安的父亲又强调了一遍,“可问题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
李从安依然不说话,他已经基本知道父亲要说什么,自己能够怎么回答呢?如何回答呢?
“我们这一代人,吃了很多苦!”李父继续走在自己的回忆中,“这个国家从成立到今天,所有的代价都承担在我们这代人身上,才让你们有了今天的幸福。”
他说着,“当我们正在成长发育的时候,遇上‘三年自然灾害’;当我们需要受教育的时候,遇上了‘文化大革命’;当我们要结婚的时候,国家提倡晚婚晚育;当养儿育女的头等大事落到我们身上的时候,国家却说只能生一个。
“比起现在这些小孩,因为看不了演唱会就痛苦,因为早恋被反对就迷茫,我们的青年时代,比你们更要痛苦迷茫得多。
“我们受了那么多委屈,能跟谁说?”李从安的父亲看上去很无奈,“我从来没有通过自己的职权索要过一分钱的贿赂,没有利用自己的关系,去收取过一分不义之财。如果说有什么假公济私的地方,那唯一的就是坚持让你也成了警察。可这难道有错吗?你现在比别人高出了一大截,别人破不了的案子,你到那儿就能给破了,说实话,我很为你感到骄傲!”李父的语气激动了起来,“坐上我现如今的这个位置,有的是让我发财的机会,可我从来没有干过那样的勾当!”
李从安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
“泰民制药厂在十几年前,曾经从国外引进了一套设备,作为招商引资在本市医药领域的第一次合作,从上至下是把它当做政治任务来完成的,”他顿了顿,“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能黑白分明,也许我们不会有那么多困惑了。”李从安知道父亲讲到了重点。
李从安不想打断他,父亲现在就像走在幽黑的深谷里,他也在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一个贫穷的国家,在走往富强的路途中,一定会遭遇难以启齿的过程。”李从安的父亲高屋建瓴地说着这些话,听得出来,他的情感是真挚的。李从安知道,那个时代的人,对国家有一种不能用语言描述的情愫。
“在国外发达的医药和法律体制下,一种新药的面世要经过几层甚至几十层的检验论证才能上市,期间稍微有一点闪失,就会导致新药的流产。但在中国,程序被大大简化,衡量的标准也要低很多。国外往往需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被临床运用的药物,在中国也许一年半载就能上市了。这些你都不知道吧!可这样做有什么错?当一个国家落后的时候,就是要经历这样的过程。我们在吸取国外先进的技术和配方,另一方面,从我们的制药厂出去的药,难道能说它们没有在治病救人?”
李从安依然没有说话,他在听着父亲讲,坦率地说,自从李从安懂事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父亲现在的这种状态,像个孩子,在据理力争一件或许是错误的事情。
“那一头是国外公司雄厚的资金和技术,它意味着我们的制药事业能够更上一层楼,意味着数以千万计的人能被这些药治疗好疾病,”李从安的父亲接着说道,“另一头却是个由失误导致的事故——”李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李从安上前把父亲扶端正起来。
李从安从这些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已经基本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李从安所谓的事故涉及邹萍的父亲邹国庆。
“邹国庆只是一个意外!”李从安的父亲粗喘着气,可他倾诉的欲望一点没有减退,“没有人知道他在一周之内来过医院试药试了那么多次,当时的管理不规范,才导致了意外的发生。”
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李从安心里想着,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我们讨论了很久,邹国庆是因为试药时出了问题,是医院无法推卸的责任!然而我们谁也不敢把这件事公布出去,谁也不知道这事儿一曝光会带来什么难以想象的后果,和外商的投资谈判当时正在进行中。所以我接到了上面的‘指示’,要低调处理。你在第一线工作了那么久,能明白我当时的苦衷吧!”
李从安抬头看了眼父亲,突然觉得父亲苍老了很多。
“我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工具罢了,我承认我的懦弱,还有一些自私,在这样的情况下,我选择了服从命令。我的任务就是要安抚好邹国庆,让他接受我们的私下协议。”
“那为什么又搞出了后来那么多事儿?”李从安禁不住问道。
“问题就在这儿,邹国庆接受调解,我们就必须让他在篡改过的鉴定书上签字。这就成了一个悖论,签了字其实是变相地承认他的意外和医院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就不可能在赔偿问题上完全达成一致。为了让他‘知难而退’,有时候就必须给他一点压力。”
李从安明白这里“压力”的意思,说得通俗一点,就是穿着这身“警服”吓人,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中国的老百姓很老实,这一招有时很管用。
“邹国庆接受了我们的协议,拿了赔款,只是我没想到他会去盗窃医院的财务科!可偏偏就在他去偷窃的同时,发生了一些意外,这就叫天命,”他抬起头来,“你调看过当年的卷宗了是吗?”父亲的眼神平和地看过来,李从安无从躲避。他想躲避,可知道这是在做无用功,如果父亲想要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那实在是再容易不过了。
“说实话,”他探过头来,压低着嗓音,“现在想想,邹国庆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点‘压力’,觉得从正规的途径已经无法为自己争取公道,所以才会走上偏激的路。而且那天晚上——”李从安的父亲顿了顿,像是在鼓足勇气把它说出来,“那天晚上偏偏遇到了邓伟值班,在此之前,医院就怀疑是邓伟串通邹国庆来讹诈,否则事情不会那么复杂。而因为邓伟曾经‘告密’于邹国庆的前科,医院先入为主地认为是邓伟怂恿邹国庆来盗窃,并且因为分赃不匀才失手把邹国庆推下楼的。”
“所以邓伟为此坐了十五年的牢?”
李从安回想着见邓伟时的细节,联系父亲所说的,他现在能够明白为什么十五年后,邓伟还是会对警察和自己做出如此过激的反应了,可他从内心似乎依然并不承认自己杀过人。
“是的。此案终于惊动了‘上面’,这不仅牵扯到一起谋杀,而且还涉及到医院的内幕,我被责令限期破案。你知道的,这里所谓的限期破案就是为了尽快息事宁人。”
“可偏偏邓伟死活不承认,说俗点儿,他就是个书呆子,一口咬定自己没杀人,而且还不断地把医院一些不光彩的事儿说出来,我们破案的限期很快就要到了,所以就用了些法子。”
李从安心情难以言述,他知道父亲这里所谓的法子是刑讯逼供。果然有问题!
“他招了?”李从安问道,这是明知故问,他只想从父亲的嘴里听到答案。
“招了。”李从安的父亲说道,“但这案子颇有蹊跷,现场有搏斗的痕迹,可当时闻讯赶来的医院保卫科的人,发现他衣服整齐,而且身上没有任何伤痕,邓伟的体格不大,就算邹国庆当时病着,但邓伟能够在搏斗中毫发无伤的概率也实在很小。”
“然后呢?”
“然后在‘期限破案’的压力下,我们还是结案了。”
李从安吸了一口气,“所以被判了误杀,十五年?”
“是的,按照当时的法律,疑案从轻的原则。”
如果邓伟被判入罪是起冤案,可邹国庆究竟是怎么死的呢?难道是自杀?
“肯定是谋杀,不仅现场有过搏斗,而且当时勘查结果表明,窗台上有撞击的痕迹,邹国庆不是跳出窗外,而是外力撞击翻出窗外的,”李从安的父亲又说道,“邓伟一开始讲,赶到现场的时候,看见一个黑影从门钻了出来,他追不上了。后来因为刑讯,才改成这一切只是为了掩饰误杀才编的理由。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没准又碰巧有另一个盗窃犯把邹国庆当成了保安,所以才搏斗后把他推下楼的,这是我能想到最合理的巧合。”
父亲停止了讲述,问李从安又要过去一根烟,接着烟蒂点上,躺在床上,抽着,烟雾升腾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把头转了过来,道:“我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已经知道邹萍了。”
“那时候我记得她还小,什么也不懂,我想她一定把我当成了她的杀父仇人了,所以现在开始疯狂报复。”
李从安仍然无话可说。
“我只想做一件事儿,如果你能在我之前遇上她……”李从安的父亲又说道。
李从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你能先遇上她,就放了她!”李从安的父亲把脸再次转向了窗外,这次他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十章 赴约

对刑警和罪犯来说,下意识的警觉是一种习惯使然。下意识的警觉是对一件事的专注并调动以往经验而产生的一种嗅觉。刑警抓住下意识警觉并以此为契机往往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而它能给人带来的启示,也许是在此之前怎么想都不敢想的。
李从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故意打翻餐桌。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他看见姚若夏古怪的表情,她的鼻翼膨胀,从行为学的角度来说,姚若夏正面临着巨大的愤怒,正在为自己所要做的某个决定酝酿情绪。这就是下意识的感觉,李从安只是感觉她会对父亲不利,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转过头来,突然发现她已经去了很久,“姚若夏呢?”他本能地喊了一声。父亲也抬起头来。
“可能没找着,我去看看!”李从安补了一句,他不想让父亲也发现自己隐约怀疑中的一些东西,更想逃脱这压抑的氛围。
可李从安并没有如愿,迎着他的脚步,传来敲门声。这回轮到李从安的心猛地一抽,“回来了?”
李从安感觉自己身上在冒着冷汗,他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样的局面,也许这是他一生中最彷徨最煎熬的时刻,而且这一切又必须在父亲面前,做到不露声色。
李从安迈了两步,手心冒着汗,打开门,门外却是值班的民警,手里捧着一堆水果汁。
“队长!”民警看着他,李从安探头出去,“姚若夏呢?”
“不知道啊。”民警一脸茫然,“嫂子不在里面吗?是她让我买的水果汁,我还以为她在里面呢,我没见着她啊!”
李从安拿出了手机,姚若夏的电话已经拨不通了。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来势汹涌,淹没了李从安所有的情感,现在他感到后脊梁骨有股凉气蹿了上来,头皮发麻。
他强装镇定,把民警手上的水果汁接了过来,放在桌子上。“你先休息休息吧!”他对父亲说,父亲没有应答,仍然斜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李从安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慰父亲,他慢慢倒退着出了门,关上,压低着嗓子对身旁的民警说道:“再叫两个人过来,从现在开始,除了我谁也不能进去!”
“没有闲人进出过病房啊。”民警疑惑地说着,他以为队长正在责怪他擅离职守。
“我是说任何人,包括姚若夏!”
李从安又打了一次姚若夏的手机,可依然关机。他重新拨了电话,一边吩咐着加强保安,一边走出走廊,坐电梯下了楼,然后开车转出了医院。
李从安回到局里,第一件事情就是拿出当年邹萍的照片,那张模糊的一寸照上,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在泛黄的岁月里表情木然地看着李从安。这是一张年代久远的相片,它的背后尘封了一段往事,而李从安现在已经知道了这段往事的来龙去脉。
人是主观的动物,当你刻意拒绝接受相片里的小姑娘酷似某个人的时候,往往就会得出否定的结论。但如果先入为主地要将某个人与她去做比较,就又会和先前的结论截然相反。李从安努力让自己做到客观,可越看越像!
他的手似乎都在颤抖,握着老相片,仿佛捧着一块火红的烙铁。他把照片锁进了自己的抽屉,想想不对,又打开,把带有照片的卷宗放在了一沓文件的最下面,然后重新锁上。他站起身来,问着不远处的民警:“成年邹萍的模拟画像出来了没?”
“这事我不太清楚,得问问轮胎。”民警抬起头回答李从安。
“轮胎人呢?”
“没见着,可能在痕迹科,也可能出去吃饭了。”民警吃不太准。
李从安从桌子背后绕了出来,他决定自己去看看。出了门,左拐,走在分局的走廊里,李从安现在迫切想要得到一个并不想得到的结论。
痕迹科在四楼,门虚掩着,里面的痕迹工程师正在忙着自己手上的活儿,看见李从安进来,打着招呼,他正在显微镜底下比对一块纤维布的成分。“那个画像快好了,等我一会!”工程师没有停下手中的活儿。
人力有限,过度的工作量,让他们几乎没有停手的时候,李从安不好意思催促,又不得不催促,他在一旁说:“能不能现在就去看看?”
工程师抬起头,“那么急?”
“嗯,案子紧急!”李从安搪塞着。
工程师把李从安引到了另一间小房间里,“负责造型的小王出现场去了,本来昨天就能好的,后来被紧急抽调到现场去了!”工程师一边解释着,一边打开了桌上的一块白布,桌上立着一尊雕塑的人头像。
肌肤丰腴,栩栩如生,美丽的椭圆形面庞,挺直的鼻梁,平坦的前额和丰满的下巴,面容平静地看着他们。李从安不动声色,“这就是成年后的姚——哦,是邹萍!”他被自己的口误吓了一大跳。
“嗯,八九不离十,因为素材比较模糊,但脸的基本轮廓都在,和长大后的邹萍,八九不离十,除非她后来整过容!”
“整过容?”
“即使整过容,也不会相差太远,整容也不可能整到面目全非,否则那就是毁容了。”
“有没有可能通过整容,让她的脸庞显得消瘦?”
“当然可以,脸部抽脂就行了,很多美容医院都能干这活儿!”
李从安找到了问题所在,他走前两步,用双手遮住了雕塑下巴的两端,而削出下巴的邹萍就犹如现如今的姚若夏!
※※※
这个问题牵绊了姚若夏很久,是的,人不是机器,尽管这个世界努力要把人变成机器,让他们在流水线上,按部就班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儿。可如果人真的可以像机器一样无情,姚若夏就不会那么焦灼了。
她不知道自己属于好人还是坏人,这是智者几千年来都一直困惑的问题。当姚若夏进入到李从安生命中的那一天起,有一种类似于稀释剂的东西,在稀释着她的仇恨。她不知道这种感觉该如何阐释,反正最终的后果,就是导致她每每在关键时刻,下不了手。
再一次退却了。门外的姚若夏窃听着李从安父子的对话,他们所说的一切,就像在回放当初的悲剧。姚若夏理应更加愤怒才对,如果没有他们的“暗箱操作”,父亲就不会去盗窃,就不会死于非命,这一切都是他们造就的!
可就在那一瞬间,在李从安的父亲说到“放过她”的那一瞬间,姚若夏禁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难以言表这种感情。这算什么?迟来的道歉,还是施舍的宽恕?这句话平息不了自己的杀父之仇,补偿不了自己漂泊不定的童年所受的苦,改变不了那么多年下来苦心经营的复仇计划。
改变不了一切?可却偏偏能让她握紧匕首的手松下来。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芸芸众生与她擦肩而过,在这个阳光底下的城市里,姚若夏却难以找到自己的温暖,也许她找到了。
“放了她!”这句话着实让她温暖了一把,可偏偏这种温暖的赋予者,正是曾经让她陷入冰窟的那个人。姚若夏穿越着时空,感受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李从安的一点一滴,重新占据了她的大脑。
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在尽他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幸福,姚若夏看得出来,而自己要做的,竟是在他最柔弱的地方捅上一刀。可现在,与其说自己是在复仇,不如说又陷入到了另一种万劫不复的困境中。
她继续往前走着,路上的行人依旧,他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儿。对于姚若夏而言,这些行人只不过都是符号,一张张戴着面具的符号,像书本上那些冰冷的标点,穿插在她的人生之中。
她想过逃出这个漫无边际的世界,可世界的尽头在哪儿,尽头的那一端又是什么呢?
路边有个板车早早地推了出来,上面有一个炉子,四周撑起了帐篷,简易的路边摊就这样搭了起来。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厚重的棉袄,生火,摆弄着面前的器具。她的脸上蒙着漆黑的煤灰,和她差不多模样的顾客从身后的一个建筑工地探头出来,跃跃欲试。那是些建筑工地上的工人,戴着黄色的安全帽,穿着灰色的外套,寒冷的冬季里还穿着单薄的布鞋。他们的脸上有刀刻过一般的皱纹,双手犹如树皮,只有当他们闻到炉子里传来的香气,洋溢出憨笑时,才让人感觉到他们和这都市里的人一样,也会饿,也会渴,也会喜怒哀乐,而不仅仅是扛起这座城市高楼大厦的钢筋水泥。
一个穿着打扮和姚若夏差不多的少女,经过建筑工地的门口时捂着嘴巴,生怕吸进扬在半空的灰尘。
姚若夏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看着对面。以她现在的装扮,去小摊上买一份炒面或者喝一碗粉丝汤,完全不会是因为果腹。可谁又能知道,自己小时候,能够在这样的路边摊吃上一碗小馄饨是多大的享受!
姚若夏走了过去,“来碗馄饨。”
“啊,那你要等一会儿,火刚刚生起来。”
“没关系,我等。”
姚若夏坐在那熟悉的小板凳上,就像当年偎在父亲的身旁,看着炉火,不时咽着唾沫,焦急地等待。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岁,一样的香味儿,一样的期盼,一样的温暖。
往事就像一杯酒,可以醉人。
姚若夏醉了,天空变得昏暗,她丝毫感觉不到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然后天空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一片漆黑,没有星星,也没有路灯指引,姚若夏站起身来,不像是重新走回了大街,而是走进了旷野里,迷失了自己的脚步。
这是在哪儿啊?姚若夏惊恐地问着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摇晃着自己的身子,走在路上。听到了潺潺的小溪声,算是在惊恐中给她的一丝安慰。
这是在哪儿?她又问了一遍自己。
姚若夏摸索着前行,路上杂草丛生,耳边传来细细的声音,这动听悦耳的声响就在附近,可伸手摸去却是一根根刺手的荆棘。
突然间,黑色的幕布豁开一条很大的口子,耀眼的金光灼得她睁不开双眼。姚若夏一阵晕眩,她用手臂遮挡着前方,眯着眼望过去,那光渐渐地柔了下来。紧接着奇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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