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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莘解案 作者:老剑-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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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着喝完茶,老僧带我们从正殿中穿过,正殿里,二十多位僧人正盘坐在蒲团上诵经。穿过正殿,后面又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大院,四周被房舍围合。老僧带我们来到一栋平房前,里面是几间连在一起的房子,中间的隔墙全被打通了,变成了一间足有百多平米的大屋子,中间有张宽大的案台,铺着毛毡,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大概是方便来参观的名人墨客留言的。
屋子的四面墙上挂满了书画作品,以书法居多,大多是各级领导和书画大家参观寺庙时留下的墨宝。靠东的一面墙上,却都是画作。高上径直带着我们走到这面墙前:“这些,就是法师的作品。”
靠墙的展示指导牌上写着:容一法师禅画作品。墙的正中间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禅”字,枯润交融,苍劲有力。
这些画作尺幅都不是很大,大多是一、二尺见方,画作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画佛祖的,有画达摩的,有画读书、下棋的老人的,有画穿着新潮的女子的,也有画各种鸡鸭虫鱼等小动物和瓜果花木等植物的。总的看来,除了与佛教有关的那几幅之外,其他的都是我们平时常见的生活场景。画风非常简单,甚至简单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既无浓淡区分,也无虚实变化,更没有精细的描绘,往往寥寥数笔就是一副作品。
但就那么简简单单的画面,却好像磁石一般吸引了我的视线,就觉得有很多东西隐藏在这些画的背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可心里却知道,它们就在那里。我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画作,竟入了迷,也,入了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回过神来,身边只站着容一法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哦,对不起,我走神了。”我忙朝法师解释,又问,“他们两个呢?”
“高上带着小周到河边写生去了。”
“啊?我这样呆了多久了?”
“不久。”法师伸出一根指头,“一小时。”
“啊!”我竟然不知不觉中,就如同梦游般在这些画前站了一个小时?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您看,我都梦忡了。”
“没事,一刻便是一生。”老僧面带微笑手捻佛珠。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细细回味法师话中的含义。
“法师,请问,佛是什么?”
“心中明了一切真相的人。”
“真相……”我沉吟着接着问道,“佛在哪?”
“在世间。”
“不是说,佛会涅槃吗?”
“涅槃不是一种生存状态,而是一种境界。”老僧合掌。
“那……法师,请问,禅是什么?”我也赶紧合掌回揖。
老僧却笑而不答,转身缓步走到一旁的藤椅边,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等我坐下,他也坐了下来。我看着他,等他讲出答案。可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也看着我。一老一少就这么对望着,一时间,场面显得有些怪异。
“禅,是什么?”我忍不住再次追问。
“禅,是什么。”老僧复述着我的话,依然看着我平静地微笑。
“噢——”猛然间,我似有所悟地点点头,也笑了:“我想,我懂了一点点了。”
“问禅既是问佛。呵呵,一切佛法本来就在你心中,当心灵如镜,能够如实地反映外界,却又不升起其他念头的时候,你就见到佛了。”老僧手捻佛珠笑着说,“高上还小的时候,就在这面墙前站了也快一个小时,连饭都忘记了吃,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画。算起来,你是第二个。”
“哈,”我轻笑一声,“照法师的意思……我有佛缘?”
“心、佛与众生,是三无差别,只看缘深缘浅而已。”
“信佛……是依靠自己吗?”这个问题,其实我以前也想过,但我并不觉得信佛能解决些什么问题。
“自己已被习气所迷,靠不住。”
“信什么,才靠得住呢?”
“真理。”
“……”我似乎又被这位老僧刺中了心中的某个地方,却捉摸不到,但有隐隐的感觉,“好吧,我想,我今天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我不知道,或许又什么都没明白。”
老僧又微微一笑:“明白的不一定是明白的,不明白的,或许就是明白的。”
“嗯,我回去再慢慢琢磨。”我转换个话题,“您刚才说,高上小时候也这样看着禅画入了迷?”
“是啊,他刚来的时候,总喜欢站在这面墙前看画,一看就是半天。”
“他看得懂?”
“不知道。看没看懂,只有自己心里才清楚。”
“您能告诉我,高上是怎么来这里的吗?”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高上那时候才十一岁……”老僧收起了笑容,脸色慢慢地平静下来,平静的如同井水一般……
十七年前的某个深夜,在捞刀河镇西头的一户人家突然失火。附近的居民发现火情后自发进行抢救,但因房子为老式木结构,无论大家如何努力都没能挽回毁灭的结局。等消防队赶到现场时,整个房屋早已焚化成了一片灰烬。
后来,消防队员在废墟中找到三具已经烧焦的尸体,一男一女两名成年人被烧死在卧房,同时烧死的还有一个刚刚出生才两个月的小女孩。从火灾中得以幸存的,是名十岁的小男孩。他在睡梦中被惊醒之后,跳进厨房的水缸中打湿了身体,撞开木制的窗户逃离了火场。他在撞开窗户时受了伤,所幸保住了性命。
当警察询问男孩详细情况时,他已被突发的惨剧吓得说不出话来。警方经过现场勘查,初步认定死亡的三人与小男孩是一家子,他们是男孩的父母和他的妹妹。正当警察对火灾现场进行进一步事故分析时,又传来河湾中发现男尸的消息,大家把淹死的男人打捞起来,才发现,这个溺水的人,才是常年在外打工的小男孩的父亲!男孩父亲的身上,也满是烧伤的痕迹。
如果溺亡的是男孩的父亲,那在火场中被烧死的又是谁呢?
经过反复调查取证,事情终于被警方查明——死于火场的,原来是村里的老支书!随后警方经过大量的侦查走访,案情的原委才得以真相大白。
原来,男孩的父亲在市区的一家工厂当工人,工作强度大,很少回家,后来工厂搬迁,父亲也随工厂迁到了广东,更是一年到头难得回家几次。母亲独自在家带着两个小孩,平时就在镇里做些杂活,生活过得很清贫,不过倒也安宁。村里鳏居的老支书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时不时地帮衬着这位男孩的妈妈。久而久之,妈妈耐不住寂寞,竟与老支书萌生了感情。而那个小女孩,就是老支书与男孩母亲所生。
男孩的父亲从工友那里听到了关于老婆与村支书的传言,连夜赶回老家。深夜返家的父亲看到老支书和妻子躺在床上,令他怒火中烧。无限悲愤中,他拿出早已准备好了的汽油,点燃了熊熊大火。烧毁房屋之后,他自觉罪责难逃,纵身跳入了捞刀河中!
男孩不愿再呆在这个令他伤心恐惧的小镇,拒绝了民政部门的救助,独自跑到了洪山庙。洪山庙当时的主持,正是容一法师,他收留了这个男孩。
这个男孩,就是高上。
“我刚见到高上时,他的眼神里满是恍惚,失魂落魄,也不愿与人说话,整天整天地呆在屋子里不出来。经过将近一年的时间,他才慢慢恢复过来。”
听完容一法师的讲述,我也不禁被那场惨烈的大火给惊得血气上涌,冲得耳膜突突作响:“真惨啊,瞬间就是四条人命!”
第九章 洪山古庙4
容一法师微闭双目,双手合什,口中轻声诵道:“阿弥陀佛……从是西方,过十万亿佛土,有世界名曰极乐……其国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故名极乐……”少顷,法师才睁开双目。
“高上一家一直生活在捞刀河镇吗?”
“不是,据说是二十年前举家从福建迁过来的。”
“那……他家还有其他亲戚吗?”
“听高上说是没有了……这个事,我也没去做详细了解。”
“他父亲,罪孽可不轻啊。”我长叹一口气。
“善恶两面,没有绝对,心被魔障,难逃劫数啊……不过,他临死之前,还是做了件善事。”
“哦?”
“高上是被他父亲打醒的。小孩子,睡得沉,根本醒不了。他父亲几个耳光抽醒了高上,又把他丢进了水缸,然后叫他跳窗逃生。”
“唉……虎毒不食子啊。”
“如果不是他最后的这一丝善念,高上一家就满门皆灭了……”容一法师再次双手合什,闭上了眼睛。
人的思想是最神秘的东西,生活中的一切,都是被思想所左右,甚至包括生命。当人们觉得生无可恋时,生命就成了累赘,成了可以随时抛弃的皮囊。思想的死亡,才是最令人恐惧的,因为她还能支配肉体,用已经死亡的思想去支配还活着的肉体,伤害的,往往不只是自己。
“大师……高上是跟着您学的书画吗?”
“他跟我学过,那时候他还太小,虽然天资不错,但也只能算是涂鸦……真正教他的,不是老衲。”
“金石书画大家——蓝海?”
“你也认识蓝老?”
“是啊,我与蓝老有过几次交往……您能跟我说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大概十几年了吧……”容一法师仰头思索了一下,“大概是十三年前,蓝老和市里美术协会的画家来寺庙参观……当时蓝老看到高上在我的禅房里画画,他看过高上的习作之后,很喜欢,大赞高上有天分。他了解了高上的身世之后,也很动情,就问高上愿不愿意跟着他学画……就这样,高上才真正开始了他专业绘画的学习。”
外面塔楼上响起了午时的钟声,“铛——铛——”钟声悠悠,雄浑绵厚,如有形的波浪在空中朝远方缓缓推去……
“午时了。走吧,在我们这吃顿斋饭吧。”
“好,我给高上打个电话,叫他们回来。”
“不用了,高上对这里的一切再熟不过了,他听到钟声就会回来的。”
膳食堂在寺庙的西侧,我们走过去时,果然看到高上和小周提着小水桶,背着画夹从北边树林中的小道走了过来。
吃完斋饭,高上带着我和小周继续到河边写生。
坐在河岸边,清澈的河水在眼前缓缓流淌,白色的沙鸥悠然地从水面掠过。几条小渔舟在河面来回逡巡,横在船头的竹竿上蹲着黑色的鸬鹚,渔夫不时将鸬鹚赶入水中,看到鸬鹚的喉囊里有了鱼儿,又用网兜将鸬鹚网回船舱,取出猎物。对岸树木葱茏,树林背后,是大片还没成熟的黄绿色的稻田。
眼前流淌的河流与对岸的田园景色,在煦暖的阳光下,水汽氤氲,平和、温暖,有诗意般的宁静。
我取出画具,准备作画。我想画一幅水彩画,也只有水彩那透明湿润干净的色彩,才能将如此美景表达得更为准确吧。看到这样的景色,我才明白,江南水乡的画作,淡墨水彩自成一家的原因。
支好画板,夹上水彩纸,调色板上挤好颜料,我将一支大号的水彩笔浸在水桶中。然后久久地凝视着河流,以及河流两岸的一切。
我不需要写实,我需要的,是一种感觉。那感觉,来自内心,来自容一法师的禅画。那是生命的色彩与形状,那是最贴近生活的气息,是大自然的气息。
我闭上眼睛,将眼前的画面留在脑海。等我睁开眼时,水彩笔已攒在手中,我在纸上勾勒着,渲染着,不再去看实景。而那幅画,已在白纸上慢慢地清晰地呈现。她和实景不一样,可又一样,一幅是眼里的景色;一幅,是映射在我心里的风景。
等我画完,我才发现,高上站在我的身侧一动不动,低头看着我的画。
“你,信佛?”高上轻声地问。
我摇摇头:“我不信……或者,我不确定我信,还是不信。”
“你,信佛。”高上再次重复着,却没有了疑问的口吻。
“怎么这么说?”
“你的画里,有禅意。”
“为什么?”
“我说不清,能说清楚,就不是禅了。”高上在我身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我的画并不好,河岸的颜色太深,树木的绿用得过了头,比例也有些失真,那几只鸬鹚,比最大的鸵鸟还大。可是,我很喜欢,画面鲜活,跳跃,有一种生命的灵动在画纸上悄然涌现,满怀喜悦。
“你呢,你信佛吗?”我想,高上应该是信佛的吧,他住在寺庙中跟随容一法师多年,多少也应该受到些感染。
“我不信……圣人说:‘六合之外,存而不论。’我被命运拨弄至孤苦伶仃,信他做什么?但……说实话,我倒是愿意信啊。”
“神是心之苗,信则有,不信则无啊。”
高上从地上扯下一支草茎,放在嘴里慢慢地嚼着,“我的神佛早已死了,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佛,又哪能让那么多人受罪。”他的神色平静如水,可眼里有精光在暗暗闪动。
我吁了一口气:“都过去了……活着的人,要学会感恩。”
“感谁的恩?感佛的恩么?”高上无声地笑笑,“我一直在学着去感恩,可是,我也一直在困惑,我到底该感谁的恩。”
“容一法师,还有蓝老。他们,不都是你的恩人吗?”
“嗯,容一法师收容了我,给了我重生的机会。蓝老,又教会我谋生立命的技能……我是该好好感恩。”高上把草茎捻在指间,“其实,恩人还有很多。我的父亲,我的母亲,还有,那位对我很好的老支书。”
“老支书?”高上的话让我诧异。
“也许我那时候太小,什么都不懂,可老支书对我们一家都很好。父亲不在的时候,他一直在照顾我们,甚至做得比父亲更好。在我眼里,他,也是一个好人。可为什么都是好人,却为什么会相互仇杀,就那么的……都惨死了呢?”
高上的这个逻辑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沉默片刻后,我嗫嚅着说:“有些事情……是不能分享的。”
“不能分享?呵,你是说肉体,还是灵魂?灵魂不在了,肉体,还有意义吗?”
“……可……人,总是有责任的,总是要遵循一定的规则的。”
高上却没接我的话,自顾自地说:“其实,说到底,他们都不爱我。他们爱的,只是自己的欲望。老支书对我好,不过是为了得到我母亲的身体;母亲为我好,不过是让别人觉得她是个好妈妈,而且,让我不去干涉她的个人隐私;父亲对我好,不过是为了我长大之后能为他传宗接代,还能代替他照顾好这个由他组建的家。甚至包括佛,他也是自私的,否则,为什么只知道伸手要人供奉香火,却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遭受苦难却不闻不问?”高上平静地说着,不带一丝表情。
“……”明知高上的话里有问题,可我竟然一句也反驳不了。或许,只有经历过高上那样的惨痛经历,才会有这样偏执的想法,外人,根本无法从道理上去说服他。
看到我犹豫不安的神情,高上却笑了:“很意外吧?我竟然在佛门之地说这样一些大不敬的话。也就是说说而已,一时感慨嘛。”他站起身来,“无论如何,生命是美好的,是值得讴歌的。”
我自失地一笑:“你刚才的话,吓我一跳。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没什么,很多事情,光凭想象是想不到的。就拿你这幅画来说吧,你觉得好,我也觉得不错,体现了大自然的安宁与和谐,也让人感觉到生命的灵动。可是,也许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就算是这么美的画里,却也是有生命的代价的。”
“啊?”我瞠目结舌。
“宁静的河流上,渔舟、鸬鹚,多美啊。可你想想,他们在做些什么?”高上朝我歪头意味深长地一笑,朝小周那边走去了。
我呆呆地坐在画板前,有被当头一棒的感觉。
善恶也好,美丑也好,有时候,我们的眼睛真的会欺骗我们自己。往往,我们的眼里只看到我们想看到的,那些不想看到的事物,就算摆在你的面前,也会被我们漠然忽视——就如同,鸬鹚喉囊里苟延残喘求生无望的鱼儿。
返回学校的路上,高上拿着小周的画稿耐心地做着讲解,从构图到运笔到色彩的搭配到颜色的调和,再到水分的控制以及透视的关系,每个注意事项都讲到了。而我却一直在思考高上跟我讲的那些话,全然没去在意他们在讲些什么。
“……这些,都只是手段,而最终要达到的目的,是美的意境。好的作品,应该能激起观众的共鸣,引发他们对绘画作品想表达的思想内涵的探寻,而不仅仅只是一些色块与线条。所以,一幅画,只有被作者注入了思想与灵魂,才会有打动人心的长久生命力,否则,也就只是一幅画而已。”
高上跟小周说完又对我说:“霍莘,你今天的画不错,很有感觉。你的画夹呢?拿出来给小周看看,让小周也感受一下嘛。”
“啊?”我回过神来,“哦,那幅画……我撕了。”
“撕了?”高上皱着眉头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第十章 最美模特1
高上祖辈的情况依然是个迷。
我拜托朋友到捞刀河镇找相关部门去做了调查,因为时间过去有十几年了,能搜集到的高上家人的资料也仅限于当年他父亲纵火杀人时汇总的那些信息。关于高上身份的内容,比我在容一法师那里了解到的多不了多少,无法再追溯到高上祖辈的任何资讯。吕昭听了我的调查内容之后,也通过警方内部网络进行了调查,结果与我搜集到的信息没有出入,他正抓紧与高上福建老家的警方取得联系,看能不能搜集到有价值的情报。
转眼两天就过去了,我和小周在美术学校里继续借着学习的机会小心地观察收集情报,但始终没有获得有价值的信息。倒是吕昭在晚餐后打来电话,他安排在学校附近监视站的侦查员在外围了解到了一条线索——就在蓝月缢死的那天晚上,一位环卫工人在凌晨三点多曾看到有人从美术学校的那条路上走出来。吕昭跟我讲了详细的情况——
环卫工人是位年近六十的男子,他负责收集运送居民区的垃圾。蓝月死的那天凌晨,他正在将居民区里的垃圾运到停靠在马路口的垃圾车上。当时下着雨,垃圾车的司机在驾驶座上休息,他披着雨衣独自一人将堆在路口的垃圾装上车。
就在他专心装填垃圾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笃笃”的脚步声,因为是凌晨,几乎没有人,虽然有雨声,但水泥道路上的脚步声还是显得很清楚。
他回头看了看,看到一个人穿着雨衣从通往学校那边的水泥路上走过来,走到大马路上后,沿着林荫道走远了。可惜的是,他对那人并没有特别在意,而且,那条路上的路灯比较暗,人又走在树影底下,还下着雨,所以无法详细描述那人的特征,只知道印象中那人大概中等个头。时间倒是比较准确,因为他们几乎每天都是在固定的时间去装运垃圾的——凌晨三点半。
因为蓝月死亡的地点是在美术学校大院之内,当时警方询问门卫大爷时,得知院门紧闭,没有人出入,所以当时将侦查的方向主要集中在校内的人员,并没对校外的道路监控进行侦查。而那环卫工人对缢死案件并不知情,因此也没及时向警方提供这条线索。如果不是侦查员在外围做调查采访,这条线索也不知能否被发现。
吕昭安排人去调取路口的监控,但时间过去太久,当天的录像资料已经被删除了。
“或许,那只是一个偶然经过的路人。学校前面的那条水泥路,还通向其他地方,也不能肯定那人就是从美术学校出来的。”我说。
“也许吧……只是,那个时间点与蓝月死亡的时间基本吻合……如果早知道这条线索就好了,调出监控查一查总不会有错的。”
“是啊。”我又问吕昭,“刘熙家人的情况调查得怎么样了?有收获吗?”
“嗯,刘熙的妈妈已经找到了,他的其他亲戚也找到几位,经过核实,刘熙的身份已经得到了证实,他不可能是蓝海的后人。”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就回来了。”
挂断吕昭的电话后,我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把刘熙的名字圈了个圈。现在,刘熙的身份嫌疑已经排除了,剩下的,只有高上的身份是个迷了。如果高上真是蓝海的儿子,那他就一定是被蓝海寄养在福建的那户高姓人家,然后再随着养父母迁到长沙来的,或许,迁到长沙也是蓝海的授意也难说。
只是,这样的猜测完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最简单的办法,是给蓝海和高上做一个DNA亲子鉴定,马上就能弄清楚他们之间是否有亲缘关系。可蓝海拒绝透露他的继承人的任何身份信息,又怎么可能答应做这样一份亲子鉴定呢?而要启动司法程序,就目前所拥有的证据来说,根本就启动不了。
最关键的是,就算证实了高上是蓝海的传人,也没有他谋杀蓝月的任何证据。不仅仅是高上,目前警方手上没有任何人谋杀蓝月的证据。后面的侦查工作,又该怎么开展呢?
正在胡思乱想,刘熙在外面敲门了:“霍莘,等会你和小周到四楼工作室来画画。”
我打开房门:“今天画什么?”
“来了就知道了。七点半,准时开始啊。”
“好,知道了。进来坐会不?”
刘熙摆摆手:“不坐了,我先去做好准备。你们等会自己上来啊。”
“好的……哎——”我又叫住刘熙,“叶子和高上的事……”
“叶子和高上怎么啦?”
“你是装呢还是真的不知道?叶子和高上之间有没有特别的……”
“哈,这事……你怎么知道的?”刘熙诡异地一笑。
“他宿舍就在我隔壁嘛,这墙……隔音不怎么好。”
“哦哦……”刘熙恍然大悟的表情,但随即又敛住了,“咦——他们现在还在偷偷摸摸吗?”
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是以前的事,不是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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