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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那多手记之角(第一部)-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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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瘦的手臂上突起了青色的筋脉,像一条条扭动的蚯蚓。
那干枯着、奇形怪状的手臂,让林翡绯一阵胆寒,下意识往后退却是撞到了墙面上。
“太岁不是特效药,心脏的恢复需要时间,所以我耐下心来和你对话,也给了自己喘口气的时机。”影先生说。心脏的悸动感已经完全消失。
原先只要稍有些剧烈运动,他的心脏就会大声嘶鸣,整个心房都好像纸片做成的那样微薄,无法提供给身体充足的力量。但是现在不同了,他重新获得了健康。
怎么办?
林翡绯强令自己定神,却发现自己的脑袋里除了绝望,倒不出任何主意。
一切都在影先生的计划内,林翡绯输得很彻底。面对着影先生,她有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好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影先生不咸不淡地说,一只手捧着太岁,将另一只手上的烛台扔掉。他胳膊下垂着,屈指成爪。对于心脏痊愈的他来说,拧断小女孩的喉咙,和拧断鸡脖子没有多大区别。
8。
风声鹤唳,木窗猛烈地撞击着墙壁,发出令人烦躁的刺耳声响。然而,似乎还有另外一种声音隐藏在撞击声中,说是声音,更是一种气势,一种说不出名字的躁动感。
影先生忽然在林翡绯跟前停了下来,整只手捂住了胸口。他的心脏剧烈收缩传导出的血液,通过各条经脉迅猛地朝周身输送,整个人热到发烫。
而那阵躁动声终于盖过了木窗的撞击声,林翡绯清楚地听到那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谁?”影先生心中一颤,像是预感到了什么,颈部生锈般地缓慢后转,心脏的起伏越来越快,根本没有减缓的势头。
藏象!
林翡绯的目光越过影先生,落在他的身后,首当其冲的是马湖,一身黑衣的他轻轻地揉着手腕,从左边隔间里走出。他的目光原本漫无、随意,忽然间被影先生手中的太岁吸引,露出了一丝轻蔑的微笑,顺手抄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电击器。
风海、牛塘紧跟着出现,风海手上拖着一根土黄色木棍,一根钢钉从木棍旁溢出,上衣肩头还残留着石灰粉,将黑色染得接近灰白。
来得正好!
林翡绯没有时间考虑藏象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她只知道,他们的出现对于被逼到绝境的自己,犹如一场春雨般及时。
“哦,哦,哦,起内讧了。”马湖幸灾乐祸般笑着,拍着手中的电击器,啪,啪。牛塘跟进给他递上一根已点燃的香烟,马湖舒服地抽上一口,让烟雾充满肺叶。
影先生一手抱着太岁,另一只胳膊忽然抖动起来。好像忽然间打了十多倍的强心针,那股力量要冲破心房,在他体内爆炸。
跟在藏象身后的还有遍体鳞伤,衣服被扯得如拖把一样烂的龙钟。他忽然指着影先生手中的太岁,讨好般地对马湖道:“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话音刚落,拖着木棍的风海已经冲出半个身位。
“下手麻利点,别闹出人命。”马湖轻描淡写地提醒风海。
影先生阴沉下脸,忽然拼了命般拔腿、朝走廊尽头的楼梯冲去。但是风海早有预判,比他更快。
一只冰冷、如机器一样的手搭上了影先生肩头,巨大的劲道让他瞬间失去平衡,朝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他还算灵活,就势朝后一滚,然后打算伺机出拳,谁知一抬头鼻子刚好与风海的拳头亲密接触。
“老东西,还想跑。”风海出手了,然后又在他脸上闷上两拳。
天昏地暗,如打翻五味瓶,影先生的鼻梁歪向一边,像开了染坊一般将整张老脸染得到处是血。他虽然恢复了心脏机能,但毕竟年老,与藏象抗衡已不现实。
“停手,我……”影先生跪着哀求,鼻血如注般滴在地上,准备交出手中的太岁。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核舟是他的心血,能保住核舟,太岁不要也罢。然而话未说完,心脏忽然剧烈地一颤。
他痛苦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撕心裂肺,然后整个人忽然没了力气,就势倒下,蜷缩着身体昏了过去,头还架在太岁的矾石盆上。
太岁的确有修复心脏机能的作用,然而核舟的放大作用使得影先生心脏动率、送血量瞬间猛增。初愈的心脏受不了这种剧烈起搏、冲击,影先生终于不堪重负,休克了。
9。
林翡绯的目光落在太岁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目光转向藏象,没有一人发现太岁的问题。再一转,看到的是龙钟从隔间走出,驾着一瘸一拐,满头是血的龙书。
趁着这段时间,龙钟找到了受伤的龙书,扶起他重返主室。龙书头上的血已经凝住,走路七弯八拐,险些被门槛绊住。多亏影先生受困于心脏问题,他这才捡回一条命。林翡绯也很想知道那多的伤情如何,然而马湖和牛塘就站在隔间门前,她一时无法进入。
龙钟看着林翡绯,心中似乎在思考下一步如何突围。
这其实也是林翡绯盘算的。
绝处逢生,藏象的到来让自己暂时脱离了悬崖,但是她没有忘记,藏象本身就是比影先生更可怕的万丈悬崖。
见影先生忽然失去生机,风海犹豫了一下,向马湖投去了请示的目光,或许他仍然记得马湖对他的叮嘱,不要打死人。
“靠,这么一下就装死?”
马湖将香烟扔在地上,抄着电击器来势汹汹,他觉得影先生实在装蒜。打着电火花,马湖二话不说将电击头猛刺入影先生胳膊,视影先生为牲畜一般。
电击器打在影先生身上,影先生只是反射性颤动了几下,双目紧闭只发出了几声闷哼。
影先生的闷哼声像一把把利剑,深深刺入了林翡绯的心堂。看着他闭着眼,因挨揍而变形陌生的脸颊,林翡绯像吃了苍蝇那般难受。
与影先生一起对抗藏象的点点滴滴涌上了林翡绯心头,她动了恻隐之心。尽管一遍遍提醒自己,影先生想要害自己和那多,但是越这么想,耳朵里塞满的却全是影先生的音容话语。
再有阴谋,他也只是一个老人,不该遭受这种蹂躏。
见影先生没有动静,马湖“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疑惑,眼中寒光闪动。这一次,他将刺眼的电火花对准了影先生的头部。
“喂,别这样!”林翡绯向前扑了出去,然而距离太远,她跌倒在地上,根本没法阻止、干扰到马湖。
马湖面无表情地握着电击器,右手抬高,刺下,眼看电击头就要触碰到影先生头部。
奏鸣声顿时充满了整座佛塔。
全场的人都忽然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尖锐、刺耳的奏鸣声霎那间跃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一遍遍、一次次冲击着众人的耳膜。震得林翡绯仿佛感觉到一颗小心脏在耳旁跳动,一下一下,与脉搏同步。
林翡绯知道声音是一种波,就像水一样,一旦进入就可以把容器填满。而此时,奏鸣声却像一块看不见摸不着的物体,忽远忽近,忽强忽弱,有时好像尽在咫尺,有时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条子!”藏象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刺耳的奏鸣声,其实是警车鸣笛的声音!而且听起来,不止一辆!
有救了!
警笛声,仿佛是林翡绯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好听的声音,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她从深渊中拯救出来。
而藏象三人则是一脸警觉,马湖正是厌恶地皱紧了眉头。龙家兄弟一脸战战兢兢,一副不知道是福是祸的样子。
“他妈的。”
马湖骂道,脸色突变,哪里还管得上影先生,扔下电击器就朝窗外望去。雨比先前下得更大了,一探出头,马湖的头发上便沾上雨滴,亮闪闪的。
眼前树影如海,黑压压的一片,根本分辨不出警车在哪里。
“老大,快走吧,这事可不好摆平。”牛塘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先生,建议道。
“嗯,反正得手了。”马湖拍拍手中的矾石盆,大手一挥,三明藏象成员赶紧朝楼梯而去,依次迅速下楼。
下楼前,马湖用最冷酷的眼神狠狠地瞪了林翡绯一眼,好像在告诉她,下次再碰到,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终于,得救了!
等到藏象全部离去,脚步声走远,林翡绯才解脱般向前跪倒,一边手掌用撑着地面,一边闭起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警笛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再一听,竟然已在耳边。
林翡绯抬起头,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细细一看竟是一只手机。
那多举着发出警笛声的手机,一手捂着受伤的头部,龇牙咧嘴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那多!”林翡绯腾地一下站起,习惯性地想要去拍他的头,看到他头部残留着发黑的血迹,手才伸回。
根本没有警车前来,发出警笛声的,只是那多的手机。
龙家兄弟见状,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龙钟以一种敌意的眼光扫视着那多、林翡绯,身子也不由自主防卫般地紧缩,直到龙书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这种敌意才慢慢消退。
“收集稀奇古怪的铃声,不是一件坏事吧?”那多挑动着眉毛,“况且,还能设置成立体声哦!”
声音忽前忽后,产生距离的感觉,原来是立体声的原因。
“头怎么样了?”林翡绯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差点像西瓜那样被砸烂。”那多趁机做出可怜的样子,摸着受伤的脑袋。
“好在这老头下手不重。”他心有余悸,看看一旁的影先生。
“你不用感谢他,下手轻可不是他的主观意愿,是他心脏不好。”林翡绯说道,尽力地让自己增加对影先生的怨恨,但是等他看到影先生的脸,心又软了下去。
影先生的脸色越来越接近铁青色,呼吸也孱弱得吓人,原本蜷缩着,现在整个人像失去活力般慢慢摊开,胸朝下倒在地上。
“快走吧,藏象发现上当再回来就惨了,这铃声可瞒不了一世!”那多将手机插入口袋,警笛声还在不断地鸣唱。
他的话还没说完,龙钟已经背着受伤的弟弟快步下楼。从那多身边经过时,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好像根本没有与人交谈的欲望,表情凝滞,冷冰冰地不发一语。
“还有气。”那多手指去探影先生的鼻息,他咬咬牙背起影先生。他原本以为自己并没有那样的力量,怕自己背不动想让林翡绯搭把手。谁知影先生的身体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背脊上甚至能明显感受到他的肋骨分明。
影先生闭着眼睛,眼皮松松垮垮的,双手无力地垂在那多两侧。病痛折磨得他太深,仿佛前胸与骨骼前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皮,一点油水也没有。
“翡绯,我……”那多看着林翡绯,似乎在祈求林翡绯同意他搭救影先生。
“别说了,救人要紧。”林翡绯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影先生十恶不赦,但是如果放任他不管,他的生命必将就此终结。
“好,好。”那多直点头。背着影先生,两人迅速下佛塔。
这时候,雨很合时宜地停了,唯剩下呼呼的晚风,在林间穿梭而过,不时得带出阵阵簌簌的声音。
没有看到藏象的身影,看来他们并不打算折回。那多关掉手机发出的鸣笛声,一心一意地在树林中穿梭,寻找龙家兄弟的背影。影先生已经昏厥,倘若没有龙家兄弟的引路,他和林翡绯又该迷失于林中。
至于藏象如何离开迷宫……就由他们去好了,最好他们饿死在里面都没有出去。那多忖道。
10。
影先生身子很轻,那多背着他跑步倒不算费力,不一会儿便跟上前面的龙家兄弟。这时候龙书好像好了很多,脑袋不再耷倒靠在二哥肩上,而是回过头来看着那多、林翡绯,目光还算是友善。友善的目光触碰到那多背上的影先生时,忽然疑惑地闪了一下,随后,像是理解地转了过去。
看到那多、林翡绯赶了上来,龙钟没有说话,脸依旧冷得像结了一层霜一样,或许打手就是这样不太爱和陌生人交流吧。
“之前你是想把敌人引到佛塔七层外的塔檐上吧。”林翡绯忽然对龙钟说道。
先前龙钟之所以没向迷宫外逃,而是进入佛塔,是因为他自认为找到了战胜藏象的方法。佛塔高达几十米,若是没有扶手,站在七层外的围廊上都会令人胆寒,更不要说下到塔身外侧风声鹤唳的塔檐上了。
龙钟因为服用玲珑太岁失去了紧张感、恐惧感,即使下到塔檐上也能沉着应付。藏象就不行了,不说吓破胆,至少也是惊慌失措,无法正常行动。
在平地上无法战胜藏象,那么,换一个令人胆寒的环境,天平就将倾斜向另一方。在极限的时间里能想到这一点,龙钟也不愧为一个机智冷静的人。
“不对,是塔顶。”龙钟说,“我打算把他们引到顶上去。”
塔顶!
林翡绯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闪电击中顶部塔刹的惊险画面。狂风呼啸,落雨如针,往下俯视都会脚软无力,站立不稳,哪里还会有什么战斗力。
“那为什么你还会被他们制住?”林翡绯好奇地问道。
“我没有想到他们之中那个胖胖的和黑高个,居然都练过杂技。”龙钟说道。杂技演员大多数都习惯了高空作业,比起没有紧张感的龙钟,他们并不落下风,龙钟计划破产也在意料之内了。
“是这样。”林翡绯点着头,朝前看去,道路越来越宽广,他们回到了来时的小径,再往前,就是迷宫的出口。
“影先生,再忍忍。”那多对身后默不作声的影先生说道,“就要到出口了。”
几步之后,众人来到了小径出口处。几个小时之前,他们从这里进入,现在,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初始点。林翡绯看看那多背上沉睡的影先生,一切恍如隔世。
“好了,就在这里分别吧。”龙钟少有地率先说道。
“二哥让我谢谢你们。”他背上的龙书忽然开口了,目光看着地面,好像羞于与那多、林翡绯眼神接触。而龙钟仍旧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好像龙书说的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关系,却也没有反驳、责怪二弟多嘴的意思。
“没事,没事……”
龙家兄弟居然会道谢,那多很吃惊。
“对了,你的手机。”那多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机,递给龙书。
“是你引藏象下来的!”林翡绯恍然大悟,“你早就醒了。”
“醒了,却一时站不起来,只能用这招驱虎吞狼。”那多笑着说。
林翡绯遭遇影先生逼迫,那多起不了身只能干着急。他急中生智,爬到隔间门口用龙书的手机拍下影先生手持太岁的照片,通过微信传给龙钟(龙钟的手机在藏象手里),告知佛塔二层发生抢夺气数的情况,迫使藏象下来。
东汉末年,十常侍把持朝政,为剿灭阉党,袁绍建议引军阀董卓入京,尔后阉人尽灭。
驱虎吞狼!情势紧急的那多不得以出此下策,向敌人藏象发出求救信号,赌藏象会赶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一次,那多赌赢了。
“又是你救了我们啊。”龙书抓抓头皮,然后忽然伸手过来,将一棵椭圆形的事物放到那多手中。
“这是!”那多惊奇地看着手中那大若鹅卵的事物。
“太岁核。”龙书笑着说道,“缺少了他,藏象的那盆太岁不到一天就会枯萎。”
“你是什么时候掉包的?”林翡绯小心地看着手中的太岁核,它全身血红,像一颗鸡血石。浑圆的周身,被一层果冻般的薄膜包裹着,好像是刚刚才生出的太岁组织。
“进塔我就把它偷偷从太岁身体里拿出了。”龙书挑起眉毛,“你以为我真的会把它交给藏象?我只是拿着太岁躯壳去交换我二哥。”
果然是碰惯了瓷的人,这如意算盘打得,自己怎么都不会吃亏。林翡绯忖道。
“那么,这个给我们了吗?”那多不可思议地看着龙书,又看看太岁核,任由它在手心里缓缓滚动。
“再问,小心我改主意。”龙书笑着说,“找个盆子把它放在潮湿的地方,它会长得很快。”
龙钟背着弟弟再度迈开步伐。
“那么,再见了!”龙书朝那多、林翡绯挥挥手,声音被拉得越来越长,也越来越弱。最终两人进入小区,越走越远。
“我们终于得到了一件气数。”那多看着手心里的太岁核,想想这几次险些丢了命的历险,眼泪都要流下来,颤颤巍巍地把太岁交到林翡绯手中。
“来不及多愁善感了,快打辆车送先生去医院。”林翡绯收起太岁核放入拎包中。
“对对。”那多答道,忽然感觉到肩头的影先生微弱地动了一下。
“先生……”那多侧过头,听到影先生无力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让那多泪水忽然间就飙了出来,尽管被烛台打出的伤口仍然在疼痛。
“说什么对不起,有种不要死,收我入门看风水。”那多骂道,声音却有些微颤。
“离开气数……”影先生微弱地吐出一句,然后下一句话,着实地让那多吃了一惊。
“别再像你母亲那样,即使逃过了藏象的追截,始终逃不过命运……”影先生像回光返照似的睁大眼睛看着那多,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我母亲?”那多激动地问道,手臂也有些微颤。
关于母亲的事情,一直是家中的禁区,他从没听说过母亲的确切身世,只听父亲说她是普通的农家女人。
但是影先生的话……很显然他知道些什么,然而话到一半,影先生的眼神忽然空洞起来,那多感觉到影先生的头无力地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先生,你说我妈妈怎么了?”那多晃动着身子,焦急地问道,但是影先生不能再回答他了。
影先生的手臂从那多肩膀上滑落,再也没有动弹一下。
11。
自行车轮子朝前快速滚动,整辆车急速地冲下斜坡。那多缓缓压低肩膀,在鞍座上弓起身子。今天的月光很柔和,几片树叶从街边的枝头飘落,落在柏油马路上,不偏不倚,正好被车轮压中。
那多眯起眼睛,享受着冲刺带来的最后一丝快感,然后,刹车,伸脚,听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自行车停在了一家餐厅前。
古朴雅致的木门,清透明亮的落地玻璃窗。
赵小姐不等位。
那多叔的餐厅。店前的队伍已从门口排到巷尾,在等待用餐的人群里,那多看到了林翡绯,站在淡黄色屋篷下的她正向那多招手。
“干吗约在这里,你有预定吗?”林翡绯搓搓手放在脸上,脸蛋儿变得更加通红。元旦假期,她来上海参加英语班,而那多正巧也在上海的亲戚家。
“没有啊。”那多故意神秘地说。
“那我走了,你没看到人都排成长龙啦。”
林翡绯刚迈出步伐,却被那多拉住。
“咱们只管进去,这是我叔新开的餐厅。”那多笑着说。
“传说中那个名字和你一样的怪大叔?”林翡绯回忆道,那多曾向他不止一次地提起自己的叔叔。
“……也可以这样说啦。”那多抓抓脑门。
餐厅面积并不是很大,一张张别致的木制方桌前早已坐满了人,鹅黄色的灯光从带着圆弧灯罩的水晶灯里流泻出来,像漂浮在空中充满灵动的水母。
“我下午打来过电话,那多叔说会给我们留位置,所以咱们不用等位,怎么样,是不是很棒!”那多得意地对林翡绯道,然后对一旁的服务员说明来意。
“哦,老板在楼上隔间里。”服务员笑容可掬。
“那多叔太够意思了,竟然让我们使用隔间。”那多笑得更开朗。
“隔间?”林翡绯一脸疑惑。
“赵姨专用的哦,一般不对外开放,也就是说我们将享受VIP待遇。”那多说。两人拾级而上,一眼就看到正在隔间外与客人闲聊的那多叔。
“来了啊?”那多叔招呼道,然后用手肘捅了那多一下,轻声道,“不错嘛,女朋友都有了。”他穿着件黑色的休闲上衣,半年未见脸颊上的胡须愈发浓密,倒是与头发形成反比。
“那多叔,你管得太多了……”那多知道辩解无效,干脆不做解释,说罢就要进入隔间。
“等等,你要干吗?”那多叔轻轻指了指隔间。
“当然是进去吃饭啊。”那多说,“你不是给我留了位置吗?”
五分钟后,两人在二楼的角落里就坐。
“其实,这里也蛮宽敞……”那多笑得有点不自然。
“是啊。”林翡绯则在一旁嘲笑似地看着他。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那多假装看菜单,一副难以抉择的模样。
“我让你带的东西呢?”林翡绯抢过菜单很快点完自己要吃的菜,只替那多点了杯饮料,然后托着脸颊问道。
“哦,你不说我还忘了。”那多从斜背包里拿出牛皮袋,放在桌上轻轻一推,袋子很快滑向林翡绯,“这周的报纸,收集得我险些累死。”
距离影先生之死已有整整一个半月,医院诊断为突发性心脏衰竭,送到医院已无法抢救。
太岁原本能恢复影先生的心脏机能,但是核舟的促进、放大作用适得其反,就好像一把残弓忽然换上了新弦,然后又立刻上阵射敌。弦虽然是好的,但是其他部分仍是旧的,硬着头皮上弓,最终只能使得弦断弓裂。况且,影先生还屡次被电击器打中,电击器的刺激更加速了心脏衰竭。
那多本打算联系影先生的家人,在村里打听之后才知道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世来由,好像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一个影子,默默出现,然后又无声消失。林翡绯托人到公安局的档案室查找,也没有与影先生相似的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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