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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 作者:周德东-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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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她就到外地演出了。
一周后她回来,又是一个周末的晚上,又有人敲门。
她神经过敏地抖了一下。
还是焦火,她笑嘻嘻地站在门口,举着一封信:“信。”
她说:“焦火,你进来,我想跟你谈谈。”
焦火站在门口没动,说:“跟我谈什么?”然后,她晃了晃手中的信,说:“你应该跟他谈呀。”
章兀厉声说:“芳汀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焦火惊讶地说:“什么芳汀?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邮差!”
章兀一边观察她拿信的那只手,一边琢磨她的话。她的手很白,上面好像是木头的纹理。
她察觉到章兀在看自己,猛地把手缩进了袖子里,慌乱地说:“你如果讨厌这封信,那我再不送了。”然后,她转身就走掉了。
信还是芳汀写来的。发黄的信纸,铅笔字。
我爱的小坏:
我知道你是不会回来了。有的路,踏上去就再不会回头。
你是一湖水,深得无波无浪。而我是一条驶进你生命中的船,我打扰了你的平静。
你接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打破了自己,无声无息地沉人你的最深处,永远不会再浮出来。
现在,我安静地躺着,透过你,看蓝天。噢,我的死让你变得如此清澈。
你去找一个你喜欢的人吧,不管那个人是男是女。我想我的残骸在你的心中不会增加什么重量。
以后,如果你想起我,就朝你的心湖深处看一看,我正宁静地睡着,我的身上有三个漏洞,你的水从那里穿过。我已经不知道疼……
看日期,这信是一个月前写的。
这应该是一封遗书,章兀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又把信塞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下雨了,天阴得黑糊糊。刚到上班的时间,章兀就给公司打电话,找焦火,没有人接听。
她气急败坏地来到公司,看见公司的防盗门锁着。她想,不可能没有人上班啊。
她绕到外面,从窗子朝里看,有点看不清楚,她隐隐约约看见那五个模特都在房间里。她们静静地停顿在那里,一个坐着,眼睛看着另一个;另一个好像在说话,还打着手势,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一个好像要拿水杯,她的手停在离水杯很近的地方;一个在笑,她的嘴一直咧着;一个在对着窗外发呆……
她们是怎么了?
章兀敲了敲窗子,她眼前暂停的画面立即开始播放。她们动起来,喝水的喝水,说话的说话,笑的笑……
章兀的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难道她们是偶人?难道有人藏在幕后,用线控制着她们?
章兀的心狂跳着,迅速离开。她拨通老板的手机,告诉他刚才看到的情景。老板沮丧地说:不可能,她们昨天就已经集体辞职了,把公司的钥匙都交了。
章兀一下就傻眼了。
这天,她来到公司,从墙上撕下五个模特的招贴画,注视了一会儿,拿来一把剪刀,剪下焦金的脸,焦木的眼睛,焦水的鼻子,焦火的嘴巴,焦土的耳朵……
看着这个组合出来的人,章兀的脑袋“轰隆”一声巨响,就像遭到了雷击:
这个人是芳汀!
五、三颗心的女人
焦蕊给了方程她的手机号码。
那是一个很难记的号码,方程总觉得好像比别人的号码多一个数。
两个人交往了一段时间之后,方程甩掉了花梅子,他迷恋上了这个有鬼气的女孩。
方程不知道她的职业,不知道她的年龄,不知道她的性格,不知道她的来源,甚至不知道她的容貌。接触过两次,她总是低着头,黑黑的长发挡住她的眼睛。那黑发像夜色一样拨不开。
黑黑的长发,白白的尖指,圆圆的酒窝,方程一想起她就是这些特征。
这个来自雨夜的女人,让方程感到神秘而刺激。
有一次,方程请焦蕊看电影,回来的路上,焦蕊说:“我会看手相。”
这时候,行人稀少,月光皎洁。
方程说:“你看过自己吗?”
她伸出尖尖的双手,平平的,似乎没有掌纹。方程吸了口凉气。
她并不看方程的脸,只是自恋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我这样的掌纹很少见的,天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一个花心的女人,一个聪明的女人,一个短命的女人。”
方程的心一动。
在她身上,找不到专一、真诚和长久。她像一个神秘的峡谷,囚禁天下的男人,他们因她的绝色而痴迷,因她的放荡而诅咒,因她的聪明而迷茫,因她的短命而感伤……
方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软软的,凉凉的。
他说:“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她没有拒绝,慢慢抬起头,用白白的尖指撩开黑黑的长发,第一次与他端端正正地对视。
他的两条腿掠过一阵寒流。
有一个名人说:女人恋爱的时候手心是潮湿的。可是,焦蕊手心一片干燥。方程想,不是那个名人胡扯,就是他们的爱情胡扯。
又一次,方程带焦蕊去郊游。
两个人坐在一片草地上,焦蕊眯着眼睛遥望远天远地,一言不发。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短袖衫和一条大裙子,那裙子花红草绿,但一点不俗气,花得不能再花,俏得不能再俏,竟让人心服口服。她的一头黑色长发瀑泻而下。
方程说:“我想听你说点什么。”
她垂下头去。
他扳过她肩,说:“我想听你说点什么。”
她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慢慢地说:“很多人认为我有三颗心,你信吗?”
方程一下想到了一个字:“蕊”。
“我信。”
“其实我只有一颗心,不过破碎了很多次。”
说着,两滴泪从她的眼里流下来。
太阳很好,火辣辣的。她偎在他的怀里,擦了擦眼泪,说:“方程,你的衣服上有太阳味。”
他把鼻子凑近她的衣服嗅了嗅,竟然凉凉的:“我没闻到。”
她说:“我身上没有。”
他说:“我们都在同一颗太阳下坐着,你怎么没有?”
她笑了笑,说:“太阳是你的,是你们的。”
他忽然感到,她的身上肯定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上帝制造出一个太完美的东西,总是要附加一种不可救药的缺陷。
这时,飞过来两只白蝴蝶,一高一低。
最可悲的是蝴蝶,它们终日双双对对在花草间嬉戏,人们以为它们空灵的生命只剩下了爱情,其实,它们是一个追一个,而且永远追不上,直到死。
最可憎的是鸳鸯,它们游波戏水,朝朝暮暮守在一起,显得恩爱又忠贞,其实它们的配偶关系最不固定,不停在更换,仅仅是保持一雄一雌而已,比人类好不了多少。
最可敬的是天鹅,它们并非时刻形影不离,但假如有一只死去,另一只绝不会去寻觅新欢,而是在水畔日夜哀鸣,死而后已……
蝴蝶的身子无比轻薄,那预示了一种命运的凄惶。
鸳鸯的身子无比花哨,那披露了一种生活的轻佻。
天鹅的身子无比圣洁,那表明了一种情感的高贵。
焦蕊坐直了身子,说:“你喜欢蝴蝶吗?”
方程说:“喜欢。”
焦蕊说:“我喜欢蜘蛛。”
六、黑暗中的人
方程和焦蕊离开之后,草地上出现了一个大眼睛女孩,她摸索着朝前走。
微风令人心醉。
远处是一个美丽的农村。红砖房,金黄的柴垛,鸡鸭鹅的叫声,歪歪斜斜的炊烟。
这个女孩就是花梅子。她的脸白白嫩嫩,涂任何脂粉,都会损害那皮肤的晶莹。她的嘴唇像草莓一样饱满而红润,那是任何一种唇膏都无法效仿的自然色。
走着走着,花梅子一下撞到了什么上,她停下来,不安地问:“有人吗?”
果然是个人,他说:“小姑娘,你需要帮助吗?”
她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你告诉我,路在哪儿?”
他说:“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吧。”
她说:“我回村子。我自己能走的,你告诉我路在哪儿就行了。”
他说:“附近有池塘,很危险。没关系,我反正没事干。”
她说:“那谢谢你了。”
他轻轻拉起她的手,朝前走。她刚刚碰到他的手时,感觉那不像一只手,而是像……那不像手的手似乎有所察觉,迅速分出了五指,有了热度。
“你是这个村子的人吗?”她有点警觉地问。
“不,我是丰镇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是个画家,来这里写生。你是哪里人?”
“我也是丰镇人。真巧,我也喜欢画画。我最喜欢高更的作品。”
“我也喜欢他。他早年当过海员和股piao经纪人,后来和一个丹麦女子结婚了,他死于一九零三年——前面就是村子了,你住在哪一家?”
“村头第一家,门口有一棵樱桃树。”
“噢,我看见了。”
“那是我姑姑家。”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东西的?”
“三个月前。”
——那段日子,不知道为什么,方程突然就变心了。花梅子一次次找他,他一次次躲她,后来干脆不回公寓了。她又一次次给他打电话,他把手机也关了……
正应了周德东那句话:男人的感情是水,你越想攥紧它,它滴漏得越快。
她只能每天晚上守在收音机前,听他讲故事,一边听一边哭。
她哭了一个星期,这天晚上,她的眼前突然一黑,就没有任何光亮了。家人急坏了,带着她去了北京,还是没治好。最后她在杂志社辞了职,一个人来到了乡下……
那个黑暗中的人听她讲完,叹了一口气,问:“后来呢?”
“无非是一笔感情债,他借了,我还了,我们的故事讲完了。”说到这里,花梅子擦了擦泪,暗暗恨自己没出息,对一个陌生人哭什么呀?
“你多大?我该叫你哥哥还是什么?”
“我比你大六岁。”
“你知道我多大吗?”
“你二十二岁。”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花梅子有点惊讶,方程也比她大六岁。
那个人停下来,松开了她的手,说:“前面就到了,你走吧,我在这里看着你。”
“谢谢……”
说完,花梅子摸索着走进村子去。虽然看不见,但是她能感觉到,那个人一直在背后看着她。
此后,花梅子经常去那片草地,经常遇见那个画家。春天刚刚绿起来。
听他的声音,花梅子总感觉他是一个老年人,但是她不敢说。
每次他送花梅子回家,都会在离村子几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看着她自己走回去……花梅子曾想让姑姑看一看这个黑暗中的人,证实一下他的年龄和长相,但是他从不进村。
一次,花梅子对他说:“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要是能看到你就好了。”
那个人静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一定能的。”
花梅子认为这是一句安慰的话,苦笑了一下,并没在意。没想到,他接着说:“这个村子四周有一种草,叫哭草。它之所以叫哭草,是因为它自己能生出露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一个偏方:每天早上五点半,太阳刚刚露头,用哭草的泪擦盲人的眼睛,擦七七四十九天,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复明。千万不能间断,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花梅子觉得这个偏方已经与医术无关,而透着巫术的味道。
“你想不想试试?”那个人在黑暗中问她。
“想。”花梅子说。
“我帮你采哭草,擦眼睛。”
花梅子的心涌上一股暖流。她觉得这个人简直是她的光明使者。
从此,花梅子天天早上五点半来到草地上,接受那个人的治疗。
她一天天变得快乐起来,好像光明真的一天天向她走近了——尽管她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终于快到七七四十九天了。
这天早上,他为她擦完眼睛后,突然问:“你想不想到更远的地方去玩?”
她不假思索地说:“想。”
“走,我领你去。”
他就拉着她,朝更远的地方走去。一路上,他突然一反常态,没说一句话,拉着她一直朝前走。花梅子感到他的手又不像手了。
渐渐的,花梅子听不见村里孩子们的叫喊声了,四周很寂静,风更大起来。她有点害怕了:“我们去哪里呀?”
他仍然不说话,只是把她抓得更紧了。
走着走着,花梅子突然失重,掉到了一个很深的地方,疼得她差点昏过去。那好像是个陷阱,又阴又冷。他是跟她一起掉下来的。
“这是哪儿?”她惊惶地问。
“是坟墓。”
花梅子打了个冷战,颤颤地问:“你是谁?”
他哈哈大笑起来:“其实,我也是一个瞎子。”
七、桃之夭夭
焦蕊出去旅游了,她喜欢独来独往。
花梅子不知去哪里了,不再纠缠方程。晚上,方程打算去酒吧转转,运气好的话,就钓回一个女孩来。
走在街上,他想,要是迎面出现一个孤单的女孩多好,最好像焦蕊一样,也长着两个酒窝……
哎,他正想着,迎面果然走过来一个女孩,而且长着酒窝!
方程激动不已,又想,如果她朝自己笑一下多好……
走近之后,那女孩果然朝他笑了一下,含情脉脉的。
方程是一个矜持的男人,他不想主动勾引哪个女孩。他想,如果她主动走过来说,我们一起喝酒去吧?那多好!
哎,那女孩果然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天气真好,我们一起喝酒去吧!”(瞧,和我们的方程先生预想的只多了一句!)
方程有一点点慌乱,不过他马上说:“当然可以。拐过街角有一家酒吧,我们去那里吧。”
女孩说:“好啊。”
酒吧里很暗,音乐惺忪,迷离,性感。
方程想,假如这个时候,她主动依偎到自己的怀里来……那就美满啦!
哎,他刚想到这里,那女孩就轻轻斜过身子,把头偎在了他的胸前。他的心猛跳起来——不是紧张,是冲动。
他摸她的手,她摸他的手,幸福死了。
不过,方程也想到了,这个女孩可能只是想喝酒了,随便找个男人请客,占点小便宜。假如埋单的时候,她主动付钱……那就说明她对他真是一见钟情了。
哎,果然,埋单时,那个女孩诚心诚意把他的钱挡住,她付了钱。
方程知道:今天自己撞上桃花运了!
他意犹未尽,又想,假如她说:到我家去吧,我一个人住……那就美梦成真啦。
哎,果然,她情意绵绵地说:“到我家去吧……”(瞧,比方程预想的只少一句!)
方程不太信任地问:“萍水相逢,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假如她说,是你的眼睛打动了我,你的眼睛很忧伤……那么就可以断定她是真正爱上自己了!而且可以推断出,她决不是一个浅薄的女孩,她能通过一个陌生人的眼睛看穿他的灵魂。
哎哎,果然,她说:“是你的眼睛打动了我,你的眼睛很快乐……”(瞧瞧,和方程先生预想的只差一个词!)
出了酒吧,方程想,假如这时正巧开来一辆雪白的出租车,那多好。
哎,果然,就开来了一辆雪白的出租车。两个人坐上去,来到了女孩的住所。
她住在四楼。
房间里有点乱,衣服扔得到处都是。墙角有一把断了弦的吉他,落满了灰。墙上有一副画,是高更的作品,他画的是自己,他十分诡秘地盯着方程。房顶挂着一只毛烘烘的蜘蛛,它有很多眼珠,都隐藏在毛毛里,也怪异地盯着方程。
房间里还有一股男人臭袜子的味道,这让方程有点扫兴,又一想,遇到这等好事还挑什么呢?
她似乎察觉了什么,用空气清新剂喷了喷,然后说:“你等着,我去买啤酒,我们接着喝。”然后,她嫣然一笑出了门。
方程陡然想起,他没有随身携带安全套(那薄薄的透明的小东西,是女人贞洁的最后一层保护了)。又一想,也许她会准备的……
门响了,她回来了。
方程想,假如她买的是“海洋”啤酒就好了。
哎,她果然买的是“海洋”啤酒!方程的心情别提多舒畅了。
他和她举杯共饮,很快就醉了。那女孩却脸不变色心不跳。
方程想,该开始了吧?
哎哎,果然就开始了——那女孩依偎在他的怀里,一只手把他的腰带抽出来,扔到地上,开始抚摸他那雄赳赳气昂昂的东西……
他想,假如这时候她说——你的身体真棒……那就最合他的心意了。
哎哎哎,那女孩果然说:“你的身体真棒……”
瞧瞧瞧,一字不差!——只是声音和方程预想的不太一样——他听见的是一个粗粗的男人的声音。
方程撒腿就跑!
他冲出门,顺楼梯奔下楼。那楼梯又黑又脏,就像那粗粗的声音。
他想,自己的裤子该掉了……
哎哎哎,刚想到这里,他的裤子果然就掉了!他弯腰拎起来,接着跑。
他冲出楼,想,那个不男不女的人一定在窗子里看他。
他抬头,哎哎哎,那个人果然在窗子里看他,脸色苍白,看不出喜庆还是悲伤。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里,方程睡着睡着突然醒了。
窗外打雷闪电,下雨了。
他慢慢坐起来,朝门口走去。他心里想,这是半夜,又下着雨,我不能走出去。但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双腿。
走到门口,他还木木地照了照镜子,他看见自己的脸很白,嘴很红,顿时心像被挖空了一样。
推开门,他直挺挺地走了出去。
这是梦游吗?梦游的人不可能知道自己在梦游。事实上,他的大脑很可能是装在了另一具躯体里,那个躯体不受他的大脑支配,那个躯体不可抗拒。
黑暗的大街上没有人,雨花遍地。他很快被淋透了。
他一直走一直走,终于来到一座黑糊糊的楼房前。他对自己说,这不是我的家,我不能走进去。
可是,那两条腿还是把他送进了楼门。他慢慢地朝楼上走,感到这个地方很熟悉。他心里想呼救,但是他表情木然。
他走上四楼,停在一扇门前,轻轻一推,门开了。
天上亮起一道闪电,他看见:那个不男不女的人像蜘蛛一样挂在半空中,舌头吐出来,红红的。脖子上勒着一条腰带,那正是他的腰带。
……早上,方程想起昨夜的梦,不由头皮发麻。他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衣服,湿透了。
八、三人床
章兀为老六的杂志做过平面模特。
她被那几封古怪的信弄得忐忑不安,急需一个男人壮胆。于是,她给老六打了个电话:“哥们,帮我介绍个帅哥吧。”
老六说:“一夜情?”
章兀说:“可以,不过我要先验货。”
老六说:“我行吗?”
章兀笑了出来:“不合格。”
老六说:“再搭配一个合格的,怎么样?”
章兀说:“那个是谁?”
老六说:“我一个朋友,电台主持人,叫方程。”
章兀说:“我见过,挺帅的。”
于是,晚上老六、方程、章兀在酒吧见面了。
这天晚上,三个人睡在了一起。
地点是章兀的房子。他们在黑暗中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芳汀一个人在抽屉里幽幽地倾诉着。
他说:
我爱的小坏:你走的时候对我说,下一个冬天你就回来,跟我一起过日子,这已经是第三个冬天了……
我爱的小坏:你哭过。我哭过。多希望拥有一份无泪的爱情啊,哪怕它是干燥的。
我爱的小坏:如果你想起我,就朝你的心湖深处看一看,我正宁静地睡着,我的身上有三个漏洞,你的水从那里穿过。我已经不知道疼……
除了芳汀,三个人身下的床也在说话,不过没人听得懂木头的语言:
我是一张三人床。
……确切地说,我是一棵树,至少在三年前我还骄傲地屹立于高高的山上。我变得如此的低矮,承受如此的耻辱,中间的过程可想而知,我经受了锛刨斧锯等等等等利器的强暴。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料子,那是天意和人意的安排。我只是无忧无虑地在野外生长,顶风傲雪,自得其乐。
那时候,有一对青年男女来到我身旁,依靠着我谈情说爱。在他们眼里,我是万古长青的,于是,他们双双在我的肌肤上刻上了他们的名字,幻想为他们天荒地老的爱情留下永不磨灭的见证。
……如今,我却被做成了床,三人床,十分畅销。
那一男一女的名字被木器厂的工人刨掉了,极可能投进了谁家的火炉。
我是一棵守旧的树。我对爱情的专一信念始终像我没有离开土壤时那样根深蒂固。但是我对这狂乱的尘世无能为力。
我依稀记得那一对青年男女的名字,我用我的木头木脑使劲想,终于想起来,他们叫章兀和芳汀。
九、你对得起我吗?
这天夜里,无中生有地下雨了。
焦蕊在外地打来电话,和方程在电话里聊了半宿。她好像很冷,她在用方程的声音温暖她那不禁冻的身体。
聊着聊着,她突然说:“其实,那一次不是老鼠在害我,我是想自杀。”
方程一惊:“为什么?”
接下来,焦蕊对方程讲起了她的故事。她长长的黑发和白白的尖指被夜色遮掩了,只剩下声音,空空洞洞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
准确地说,那还构不成故事,只是一场漫长而无望的等待,一种潮湿的破碎的心绪:
一年前,我去最北部旅游,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小县城,爱上了一个落寞的画家,于是在那里留了下来。交往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他对我始终心不在焉。我很委屈,对他穷追不舍。
后来,我知道他已经结婚了,那个女孩却抛弃他远走高飞。他至今深爱着她。
我赌气离开了他。
可是,一回到南方我就后悔了。
我和他通过几封电子邮件,他一直是那样不冷不热。后来,我就不见他回信了,我一下就变成了迷途的羊羔。
我开始担心他,担心他突然死掉。他是一个沉默的男人,他的结果只有两个,爆发或者灭亡。
我给他发短信,让他来。我给他在QQ上留言,让他来。我给他写电子邮件,让他来。都不见回复……
讲到这里,方程隐隐听见她在哭。
方程说:“幸好他没来,否则我们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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