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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杜邦的祈祷-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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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草人?”
“那些家伙是浑蛋,他们不该剥我的指甲,除非把我的眼睛挖出来,不然都是白费工夫。”
“禄二郎!”
德之助发现他的膝盖四周也在流血,于是用手电筒照着他的膝盖,看到被切开皮肤的伤口,以及皮肤底下的白色脂肪。“他们好狠。”
“我听说战争时男人的性欲会高涨,明明没有性需求却会勃起,真是有趣。”
“你在说什么?”
“一旦死亡的可能性提高,生理上的繁殖机能就会增强,感觉不再是自己的身体,在可能会战死的情况下,内心就会发出某种声音,要自己留下后代。那很可怕,自己的身体里居然有另一个主人。”
德之助觉得禄二郎讲的话支离破碎,急忙撑起他的身体。此时,一阵野兽般的叫声传来,是禄二郎发出来的,就像是被活体剖腹的猫所发出的凄厉叫声。德之助吓得两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声音实在不可能是人发出来的,但确实是来自禄二郎的喉咙。
“等一下。”这时,禄二郎用平稳的语调节器说话。“我要做稻草人 ,等我做好再说。”
“为……为什么要做稻草人?”德之助已经许诺劝他的念头了,倒不是想要实现朋友的愿望,只是震慑于他的气势。德之助只是害怕那种动物在断气前为了留下活过的证据所发出的吼叫声罢了。
“你听好了。”禄二郎用冷静的口吻说道。“你听好了,人类的声音透过震动产生,因为空气震动产生声音。所以,在桦木上刻下无数条细小的纹络,就能打开风穴,风穿过风穴并震动空气。换句话说,稻草人就可以说话。”
“你在说什么?”
“不过只是会说话,就跟鹦鹉一样,不会思考就没有意义。”禄二郎说完又问道:“你知道人类思考的原理吗?”
“人类本来就会思考,没有原理可言。”
“你曾经想过人类是基于什么结构思考的吗?”
“这个问题未免太奇怪了。”
“贝拉鲁克医生还在的时候,经常提到大脑。人类用大脑思考,只不过大脑里不可能有人。尽管如此,还是能思考事情,贝拉鲁克医生认为答案一定是‘电’,电在大脑中流动,产生的刺激就是思考的‘起源’。人类的大脑中充满了像网孔般的线路。”
“所以呢?”
“贝拉鲁克医生曾经让我看过死的脑部,粘乎乎的,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等我冷静一想,那只不过是几个单纯的要素纠结在一起,籍由刺激脑部,产生复杂的事物,那就是思考。如果稻草人会思考就好了。单纯的要素是什么?就是泥土、水、空气,花和小虫等生命的组合,然后衍生了思考。”
禄二郎的话听起来很虚幻,缺乏真实感。不过,他默默地将绳索绑在木头上,然后把没有作用的双脚缠在木头上,摁住再卷起来。
“你说虫子是做什么用的?”
“大脑的代替品,”禄二郎自然地说:“小生命一旦交错,就会产生无限多的组合。”
“无限多?什么意思?”
“会思考的稻草人。”禄二郎并不是在回答德之助的问题。“稻草人会一直站着,透过鸟类和雨水获得资讯。”
禄二郎再次将小刀抵在桦木最顶端,开始刻划更细致的纹路。粗大的木头只有那个部分被削切,削薄,凹陷处开了一个洞,他的血液流进洞里,宛如养分。
我在做稻草人的嘴巴。
禄二郎如此说道。看在德之助眼里,他知识化在祈祷。禄二郎甚至以教谕的口吻,叨絮地对着木头上的洞说:你是嘴巴喔,开口说话!
“快好了。”他说。
“你做稻草人干嘛?”
“稻草人要站在田里。”禄二郎的证据坚定。“我救不了这座岛,阻止不了封岛政策。我被人剥掉指甲、用木木追击小腿,只能像个废物般在地上翻滚。”他咳嗽。“稻草人不会抛弃这座岛,我的稻草人不会让这座岛跟不上时代。”
禄二郎爆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突然趴倒。
德之助呆了半晌,旋即从身后架住他,撑起他的上半身。德之助闻到一股酸味,原来是禄二郎吐了,流了那么多血,吃了那么苦头,不吐反而奇怪。
“小禄、小禄。”德之助喊道。禄二郎快死了,德之助心想:搞什么!我就这么无力,只能喊他的名字吗!?
禄二郎奇迹似地睁开双眼。“有你在真好。”
“怎么了?”
“我在做稻草人。”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做这件事。”德之助不解自己为什么哭了。“你不是一直在做吗?”
“我做好了,但没有力气搬动他。我在这块甲板上耗尽所有力气,所以我要你随便找一块田,把我做好的稻草人插进田里。”
如果是平常的情况,德之助一定会嗤之以鼻,但他现在办不到。“别说得一副你要死的样子!”
禄二郎又吐了,地面溅起黄色液体,不知道是不是胃液,过了好一阵子,禄二朗默默在伸出手指,手臂正在颤抖。德之助朝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一颗从没见过的球。
“那是头吗?”
球体上开了洞,德之助不清楚那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
“是啊。”禄二郎点点头。“用这个包起来。”禄二郎边说边指着掉在旁边一块布。德之助拿起手电筒凑近一照,光圈中浮现一块白布,一块在夜里发光的纯白丝绸。
“那是我用仅剩的一点点钱买的丝绸,用来包在那颗头的最外层,那是皮肤。”
德之助感到不安,禄二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制作稻草人的呢?
“我的手脏了,最后还是请你帮我拿那块丝绸包住他的头!”
“好,我知道了。”与其说是答应他的要求,倒不如说是受不了他断断续续的说话方式,德之助点点头,捡起了丝绸。那果然是一块上等货,触感柔细、洁白轻盈,仿佛要飞上夜空。禄二郎是用什么换到这块质地轻盈的上等丝绸呢?
“这座岛少了什么。”禄二郎不平地说。
“我在想……”他的话到此打住了。似乎是因为伤势严重,又像在犹豫什么。
你在想什么?德之助催促地继续说下去。
“该不会是支仓大人让这座岛少了什么吧?”
“什么?”
“没什么,我只想想罢了。我在想,支仓大人是不是想排除这座岛上多余的事物。”
“多余的事物是什么?”
“我的脑袋变得怪怪的。”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德之助想要用开朗的语调节器说话却没办法,心中充满了焦躁不安。“你要我怎么做?”德之助朝着背对他的禄二郎拼命喊道。“你要我怎么做!?”
“把我的稻草人搬到田里,然后把我的事告诉我父亲。你别看他那样,其实他很爱小孩。”
“我知道。”
“他一定很伤心,你要想办法逗他笑。”
“那太困难了。”德之助泣不成声。
“还有,你要跟小雅好好相处。”
“那个稻草人会怎么做?”
“他会拯救这座岛。”禄二郎从此不再说话,接着不断地呕吐,双手抽搐。
德之助哭着仰望天空,心想索性天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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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赶来的是小雅,原本铁青的脸突然涨红,在田埂上质问田里的德之助。“你跑哪儿去了?我很担心耶!”
“做稻草人。”德之助答道。他正在水田里竖立那个稻草人。削得很漂亮的木头尖端因为重量的关系,马上陷入地面。德之助小心翼翼地将稻草人笔直插入地面。不可思议的是,即使没有特别费劲,稻草人还是沉甸甸地没入地面,在适当的高度停住,然后静止。
“如何?这里是个好地方吧。”德之助将沾满泥巴的手抵在脸上,转身对小雅小说。
“什么好地方?”她显得非常生气,肯定很担心。
“可以看到山丘,还看得到从对面高山升起的日出,离森林也近,还有鸟。”
一直板着脸孔的小雅说:“很棒的稻草人耶。”她赤脚走进田里,撩起裙摆,走到德之助身旁。“这是你做的吗?”
“不是,是禄二郎做的。”
“对了,你找到禄二郎了吗?”
霎那间,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德之助拍了拍稻草人说:“小禄变成这家伙了。”
小雅不明白,愣了一下。
她缓缓地抚摸稻草人身上的桦木,又说了一次:“做得真棒啊,我没看过脚这么粗壮的稻草人,手臂也很结实。”
“没穿衣服却很漂亮。”
“替他穿上衣服吧。”小雅望着德之助微微一笑。
“要吗?”
“光溜溜的好可怜。一点尊严都没有。”
“家里有什么衣服吗?”
“贝拉鲁克先生留下来的衣服,全白的。”
“那个好。”
“那,我马上回去拿,啊,你也要回家吧?”
“是啊。”说完,德之且离开了水田。
两人走到田埂上,并肩而立。从外面不规则次眺望,稻草人抬头挺胸地站在田里,站得真挺直,令人赏心悦目。
“你在哭吗?”小雅说。
“没有。”德之助回答,他试图掩饰地说:“既然要让他穿衣服,我想在衣服上写点字,家里应该有笔吧。”
“你要写什么?”
“FOTURE吧。英文的‘未来’。”
“英文的未来是FUTURE啦。”
“小雅你写。”
德之助和妻子一起走在清晨的路上,往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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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知道那个曾根川不是!”身旁的日比野继续说道。
“不是?”
“不是传说中的男人。我是不知道岛民们从多久以前就开始期盼这位造访者。结果大家一看,居然是那种短腿老头子,再怎么样也说不过去吧!”
他那充满着热切的语气十分可疑,令我无法释怀,说不定他真的相信那个传说,那听起来是个意圆不轨的期望,就像一个走进死胡同的男人,将期望寄托在从天而降的直升机上,祈祷着“放我出去”。他看起来像是悠闲地漫步在这座自由岛上,但实际上说不定被关在某个地方。
“樱。”我说。
“现在不是春天。”
“不是那个樱花,你不是介绍一个叫樱的男人给我认识吗?”
“你想见他吗?”
“不,我想现在想到了,你说那个叫樱花的男人会收拾坏人,既然如此,杀害优午的凶手不就是他制裁的对象吗?”
总之,我想说的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地静静等待,樱会不会枪毙杀害优午的凶手?
日比野或许有一张狗脸,但理解力很差,反应慢半拍,脑袋也不太灵光。
“樱和优午是截然不同的人。”他说。
我心想,这话怎么说?
“优午知道凶手是谁,但是樱花不知道,他不知道犯罪者是谁,你懂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些犯罪者会被樱杀死呢?”
“大概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日比野若无其事地说道。“不论是将鸽子摔到水泥墙上的少年,对发妻施暴的税务代书,还是袭击路过女子、用剪刀普及型对方的鼻间隔插入阴茎的变态中年男子,者是樱偶然得知再击毙的,樱只是碰巧知道,并不会主动缉凶。”
我整理思绪。优午说得出凶手的名字,但是樱什么都不知道,他偶然遇见某人,觉得有必要动手就开枪杀人,难道就这么简单?我之前直接把樱归类为正义使者,或许我的想法错了。
“我想要一边看着樱一边死去,你不那么想吗?”
“这是两回事吧。”
“是啊。”日比野是个怪人。“樱没枪毙的犯人还有好几个。”
“是吗?”
“没有人会在胸前挂着一块写上我是坏人的板子,无论那种人,大家都在亦正亦邪的灰色地带。”
“灰色地带,嗯,是啊。”
“一定还有几个漏网之鱼,明明杀了人却没被樱枪毙,总之,那男人开枪还有其它标准。”
他的话听起来有些许恶意,就像对圣人抱怨为什么不替我做点什么般的愚蠢。
“优午死了。”隔了一会儿,日比野像是确认似地说道。
“我们再从头思考一次吧。”当时,我的心情或许像在测试各式这是厘清各式的所有分歧,试着汇整规则的做法。“优午知不知道自己会死?”
“知道啊。”日比野说道。
“他明明知道却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他究竟想不想告诉我们呢?”
“想吧。”或许日比野只是想那么相信。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毫不知情?这表示优午想告诉我们,却没办法做到吗?还是……”
“还是?”
“如果不是这样,说不定他已经告诉我们了。”我说。
日比野睁大眼睛,面目狰狞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优午知道自己会被杀,可是自己无法预防。”我说,
“为什么?”
“因为他是稻草人。”我抱着遗憾的心情说:“因为他不能走路,无法抵抗。”
“有那么惨吗!?”
“可是,他应该可以找人帮忙,好比说我们俩。”
他的眼神闪现一丝光采,说:“我们吗?”如果真是那样,日比野或许会感到骄傲吧。“可是,我们毫不知情。”
“有没有可能,优午把自己的死讯通知了我们,但我们没有察觉。”
“可能吗?”
“或许他是用暗示的方式。”我的脑海中顿时闪现另一个念头,脱口说出:“奥杜邦?”
“什么?”
我决定据实以告,我坦诚昨晚睡不著跑去找优午。不过,没有提到跟优午之间的对话细节,我只说优午在对话结束时说:“你去听听田中说奥杜邦的故事!”
“噢,搞什么,原来是奥杜邦的故事啊。”日比野出乎意料地冷静,表情显得有些失望。
“怎样,你知道啊。
“我听田中说过。”
“不喜欢那故事吗?,
“倒是不会,很有趣。”
“可是,这会不会跟优午的死有关呢?”
“谁知道。”他倾著头,斜眼瞟了我一眼,那眼神不同以往。搞不好他想说,你是最后见到优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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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在家。我按了按门铃,走廊上旋即傅来拖曳的脚步声,过了半晌才开门。
日比野没说“午安”或“好久不见”,只是举起右手打招呼。
“真是难得啊!”出声回应的田中不像在挖苦人。他有黑眼圈,眼窝深陷的青黑色圈,看起来不像睡眠不足或疲劳,而是日积月累,不容易消失的“大黑轮”。
日比野在路上告诉过我,田中无法外出工作,在家里接接代书业务。田中家是一栋两层楼建筑,盖在一块像是由善心人士捐给他的土地上,房屋后面有一片树林,屋里的榻榻米因为湿气而发霉,这种环境住起来应该不舒服。
“找我有什么事?”田中板着脸说道。右脚朝向外侧。
“伊藤想听奥杜邦的故事。”
我看见田中的脸色刷地变白。“干嘛突然要听?”他皱起眉头。
“听说是优午跟他提的。”
“优午?”田中一脸见鬼的模样。说起来,优午已经死了,跟鬼也没两样。田中表情痛苦,呻吟地说:“优午死了吧?”看起来像是失去了朋友,痛苦地咬着下唇;也像是一个为了掩饰罪行,死命防卫的犯人。
“是啊,优午死了。”日比野嘟着嘴说道。
“这座岛会变成什么样子?”田中嘟囔道。
“会变得更坎坷吧。”日比野耸了耸肩。“撇开这件事情不讲,优午昨天晚上对伊藤说,奥杜邦的故事值得一听。”
“田中不打算请我们进屋,说是家里被鸟弄得脏兮兮的,这个说法很诡异。“被鸟?”我一问,日比野比对方更先开口。“田中是鸟痴。”
此时,屋里传来鸣声,仿佛是在证实这句话似的。
田中点点头。“我家养了十只鸽子、十只鹦鹉,没有地方让人容身。”他板着脸说道。他的嘴边布满皱纹,看起来很苍老。
“十只鸽子,那么多啊?”
“屋子里都是鸟,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时候,屋内传出振翅声,正当我感觉声音就在不远处时,日比野发出“啊”地一声。有一只鸽子从田中背后的走廊朝向玄关处笔直低飞而来,速度不快,却吓了我一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关上大门!”田中叫道。日比野像个听话的家臣,火速关上大门。大概是国为出口被堵住,鸽子开始往上飞,停在玄关旁的窗帘上,田中赶紧抓住它,小心翼翼地把它带进屋内。
“鸽子。”我爬起来拍拍屁股说道。“呜——呜——咕——咕。”日比野古里古怪地学起鸽子叫。
过了一会儿,田中再度出现在玄关处。“你们也看到了,我家到处都是鸟,占据了整个房间。”
我是不知道捉鸽子多费力,但是田中满头人汗,一脸疲态。
“这样的话,我们到外面去吧:”日比野指著玄关。“不过你最好还是别走动,拖著一条腿也不好看。”
这种说法再度让一旁的我感到不快。
然而田小不以为意:“就我看来,笔直走路的你更难看,我最喜欢自己的走路方式了。”
“吵死人的老头!”
“奥杜邦是一名动物学家。”田中打开话匣子。“生于法国,后来移居美国,致力研究鸟类与哺乳类动物,”
“他是近代的学者吗?”日比野明明说自己听过奥杜邦的故事,居然还提出这种问题,或许他从来就没有仔细听。
“我之前告诉过你吧?”田中露出不悦的表情,然后说:“十九世纪啦!很久以前,他还留下了《美国鸟类》和《美洲的四足动物》(Viviparous Quadrupeds of North America)等画集。”
“江户时代吧?”我一说,田中笑逐颜开。“是啊,他在那个时代绘制了精美的图鉴。”
“听你讲得口沫横飞,但你看过吗?之前听你说的时候我也在想,不就是鸟类图鉴嘛!”日比野噘起下唇。
“你之前也这么说过。”田中好像觉得很麻烦。“你给我听好了,一百多年前,没有人想过描绘精细的鸟类图,而且是实体大小的素描。他喜欢鸟,也喜欢大自然吧。光是欣赏那些画集,就让人感到温暖。”田中说得入神。“啊,好美的画集啊。”
我们在柏油中旁有顶蓬的公车站里,大红色的长椅颇具现代感。
“奥杜邦发现了旅鸽,对吧?”日比野炫耀地插嘴,宛如一名比老师抢先说出答案,得意咩咩的少年。
“是啊。”田中点点头。
“旅行的鸽子?”我不假思索地复诵。
“旅鸽,一群二十亿只,遮天盖地的飞鸟。”
“二……二十亿只?”我瞪大了眼。
“在一九一四年绝种了。”田中的表情依旧认真。“据说是这样。”
“二十亿不是比喻吗?”
“它们真的是以亿为单位,一大群在天空飞翔。”
多达二十亿只的鸟群,我试着想像那个画面,但是难以想像,那么该是一片鸽灰色的天空。
田中继续说明,约翰·詹姆斯·奥杜邦在背塔基州发现旅鸽飞过天际。他在书中提到,一八一三年,一大群鸽子黑压压地遮蔽天空,仿佛日蚀般阴暗,振翅声不绝于耳,让人听着听着就想睡觉。
它们边飞边排泄大量粪便。奥杜邦看到宛如地毯般的大群凳子而深受感动,旅鸽在他头顶上整整飞了三天。
“几十亿、几百亿的鸟会绝种吗!?”日比野似乎打从一开头就怀疑那种鸟的存在。
据说旅鸽的肉质甜美。田中继续说道。那就是绝种的原因之一。
“人人荷枪实弹。”奥杜邦似乎也在书上如此记载。
三天之内,满天飞的鸽群底下必然会出现无数猎人,鸽群数量这么多,猎杀它们易如反掌,只要朝空中开枪就行了。当时,美国的人口急速增加,出现了粮食短缺的危机,旅鸽因此成为重要的食物来源,它们被视为单纯的猎物,陆续遭到猎杀。
人们不断地猎捕鸽子,击落之后拿去喂猎。
“就算是这样,几十亿只也不可能绝种吧?”我也想认同日比野的看法。
“所有人都那么认为。”田中伸出食指。“因为数量实在太多了。多到让人变得迟钝,认为反正再怎么猎获捕也不可能绝种,就连奥杜邦也没想到旅鸽会从这世上消失。”
“破亿的数量,几乎算是无限大了。”我说。
“奥杜邦去世后的第六年,一八五七年,俄亥俄州提出保护旅鸽的法案,结果却遭到驳回,你们知道为什么吗?”田中淡淡地说道,不时吞口水会议室子一下。“因为旅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好像有人在报告中提到,一般的猎杀方式根本不会造成威胁。奥杜邦在那之前也提出类似的看法。”
田中一沉默,四周突然变得安静。我想像几十亿只鸟因人类的猎杀而灭绝,恐怕没有人思考过这件事吧。人们迟迟未察觉旅鸽逐渐减少,猎人涌至鸽子的栖身之处赶尽杀绝,还自鸣得意。这种行为一再地重复,任谁也没想到,随处可见的鸟竟然在一夕之间消失了。
“猎人先击落一只旅鸽的眼睛。”田中挑起眉毛。“那只鸽子不就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慌忙振翅吧,这么一来,其它鸽子误以为有饵食,一窝蜂凑了过来,然后猎人再趁机一网打尽。”
于是旅鸽开始失去踪影,灭绝之日不远矣,它们急速减少,再也无法恢复昔日宠大的数量。
“结果就绝种了吗?”日比野抢先问道。
“帕托斯基的大屠杀。”田中用这句话代替回答。
那句话钻进我的耳膜,不可思议地在我心中回荡。帕托斯基的大屠杀。我听过这件事,这是人类犯下的罪行,我们一错再错。
“一八七八年,在密西根州帕托斯基的森林区里发现了十亿只旅鸽。现在想想,当时还存丰着那么宠大的数量,简直是奇迹。它们是残存的珍贵旅鸽,有一群人发现了它们。或许那些人当时认为,应该先捉几亿只鸽子予以保护。”
“他们没那么做吧?”我也预料得到结果。
“一大群珍贵的旅鸽。你们觉得人类若发现的话会怎么做?”
开枪射杀!不用说我也知道。
“猎人们蜂拥而至,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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