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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犯画像师 作者:巴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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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总比因此而激起罪犯出格行为,满世界杀人来得要好!”白景松应对着厉果先前的第二个疑问。
可这指挥在厉果看来,前后矛盾、漏洞百出,即使是一个警校刚毕业的毛头小伙也不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如果在楼梯口布置狙击手,在危险系数高于规定指数的情况下命令开枪是迫不得已,那么为什么不及时转移病房里的冯成才,而是在狙击失败之后让黎昕又有了可乘之机?
黎昕已钻进了病房,现在手上有了三名人质,而厉果他们对屋内的情况一无所知,此时最应该通过谈判拖延时间,摸清情况,为何白景松却又要下达强攻的命令?
“难道你有更好的方式和他们建立起联系吗?”白景松霸道地说,“据我所知,黎昕他们三人可不是……不是普通人!”
厉果无言以对。白景松在说这话的时候耸了一下肩,活像一只海龟,他的身子往后仰,流露出一种竭力回避厉果的姿势。
这种姿势可不是什么好的现象,厉果皱了皱眉。他竭力置身事外,可怀疑之心不得不又加重了。白景松身上这些小小的细节,在常人看来毫无异处,而在厉果的眼里却是有含义的。它们意味着——
白景松在刻意防范着厉果!
是的。防范!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通常情况下,权威受到挑战的上级领导才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厉果与白景松不但级别相去甚远,而且还不在一个系统,如果说因此担心厉果会让他地位不保,这样的想法实在有些无稽。
白景松的防范是针对自己的,没错,即使换作别人,白景松依然会选择眼下的做法!难道他防范的不是厉果或某个人,而是防范人们与黎昕进行过多的接触?他要利用手上的职权,干脆利落地干掉黎昕,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我们唯一能够选择的只有进攻!”白景松依然固执己见,“当然,在进攻之前,我们要先摸清屋里的形式!”
厉果不得不眼睁睁看着白景松错误地指挥着行动,这是纪律部队,无条件服从是最基本的职业操守。一支由三名特警组成的小分队开始行动。他们要从楼上的窗户吊下,壁虎一样贴在窗户外,然后插进一根微型摄影机,拍摄屋内的情况。
对于执行行动的特警队员而言,这点小事实在算不了什么。
“不会那么简单的!”厉果焦虑地想着,以他对黎昕的了解,这样的行动就算普通的百姓都知道其中的伎俩,更何况是黎昕?可是他把这句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感觉似曾相识?
眼前的白景松,就像黎昕一样不可理喻。厉果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感到震惊,为什么?
突然——
一个可怕的假设涌上厉果的脑海!
越想,这个假设成立的可能性越大。必须做些什么!厉果坚定地持有这个观点。他把姚静曼叫到身边,附耳说了几句话。
“壁虎”们在一点点地靠近目标地。
为了分散黎昕的注意力,前门的另一队警员用扩音喇叭企图再次和屋内的黎昕建立联系,依旧未果。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不知道黎昕用了什么法子,控制了屋内的人质……他们目前处于哪个方位?
白景松在隔壁房间成立了临时的指挥室,仅一墙之隔,可这堵墙隔着生死。与此同时,“壁虎”们已下放到了合适的位置,众人正在荧屏前等待着传来的画面。
窗帘是拉上的,窗户紧闭,“壁虎”们用工具悄无声息地在玻璃窗上划了一个圆,吸下,慢慢地从窗帘上端的缝隙处,塞进摄像头。
可是——
可是就在那一瞬,荧屏上并没有传来画面,而是一阵雪花。大伙听到一阵“哧啦哧啦”声,来自隔壁,来自“壁虎”们。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其中一名“壁虎”浑身抽搐起来,一股急促的电流难以抵挡地流过他!他从三楼直勾勾地摔了下去,闷声跌倒在地。
尖叫声响起来,令白景松脸色很难看。“强攻,强攻!命令第一分队展开进攻!立即!”他歇斯底里地叫着。
更多的“壁虎”被吊了下来,伸出腿在墙壁上一蹬,荡开一个弧度,随即踹碎了窗上的玻璃,然后再迅速荡开,紧跟其后的队员不失时机地把催泪弹掷进屋内。
可是黎昕“棋高一着”,催泪弹落在窗帘上,又被弹了回来,想必窗帘已被牢牢固定住上。催泪弹在窗外燃烧了,一阵浓烟升起。很显然警方的行动仍没有达到效果。
退回去的“壁虎”们在原地待命。白景松紧张地围着桌子转:“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新的办法?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攻下来!”
可是已经牺牲了一名队员了。
厉果在一旁冷眼看着白景松。
一筹莫展的时候,对讲机里,走廊上的同事在对讲机里说:“病房的门开了!那个医生——那个被挟持的医生,被一把推了出来!病房的门又重新锁上了!”
医生被放了出来,没有受伤,除了刚才那一枪。
血已经止住了,医生说是那个女的给他止的血,应该是二丸。他似乎对二丸的技术很满意:“从专业角度来说,相当科学,相当娴熟!”
“说点有用的!”白景松不耐烦地摆摆手,他刚刚牺牲了一名手下,现在迫不及待地要了解室内的情况,“哦——伤口没事吧?”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改变了口气,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要知道病房里仍有无辜的群众,不不不,是我们的警员!”
被白景松的气势镇住之后,医生弄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其实自己也是受害者。“我也受伤了,而且还是你们警察开的枪!”医生小声嘀咕着,很明显不满意警察的态度,“那几个罪犯,卸了一把挂盐水的架子,用拆下来的铆钉把窗帘钉住在了。”
难怪“壁虎”投出的催泪弹被弹了回来。
“他们还在门窗的缝隙处,布了裸露的电线,同时接上电源。”
难怪摄像头一插进去,“壁虎”就接触到裸露的电线并导致触电身亡。
“何鹏涛的情况怎么样?”厉果焦急地问。
“他被反绑着坐在门后,脖子上顶着一把固定在门把手上的螺丝刀。”
这就意味着警方如果从正面踢门而入,那么首先,那把螺丝刀就会扎进何鹏涛的脖子……
厉果捏了捏手,将手上的汗在裤子上擦了一把:“那冯成才呢?”
“躺在床上,那个女的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但我想,要是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在给冯成才治疗。对了——他们放我出来,可不是让我来告诉你们屋里情况的。”医生顿了顿,“他要你们准备些东西,在十分钟内!”
“十分钟?十分钟怎么来得及?”
医生也纳闷:“但我想十分钟应该足够了,他们要铁板和镜子,仅仅是一块铁板和一面镜子而已!”
厉果马上想到了第三名死者的死状,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医生说的是真的,二丸正在为冯成才治疗,难道为他治疗仅仅是因为——
救活了,再杀死他!
白景松却还在布置强攻:“实在不行,就只能牺牲掉我们的队员了!”
厉果又是一惊。无论如何这一次不能再妥协了,起码要试一试,他想。
“白局长,”厉果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据现在了解的情况,我们如果从正面进攻,那鹏涛——”他吸了一口气,“刑警队长何鹏涛,就死定了!他刚刚当上父亲……”
“难道穿上这身制服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人告诉你,你的生命是国家的吗?”白景松紧紧盯着厉果。但厉果毫不示弱,回应着他的直视。
白景松的眼神退缩了。
“可警察也是人!”厉果道,“况且——现在还没到非要牺牲不可的地步!”
是啊!
这话说在点上。而且,这样想的可不止厉果一个人。警察队伍里有一阵小小的骚动。
白景松有些恼怒:“难道……难道你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还是说等到他们把人全杀完了,我们再冲进去把他们一一击毙?”
“我有一个人,一个人——”厉果下定决心,“让我试试,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张晟可以说是被两名警察押着出现的。
厉果示意押送的警察松开手,他们其中的一人走到厉果耳边悄悄地说:“实在抱歉,没办法,你朋友从一上车就极不配合,一度还想从车上跳下去。”
“你们这是无耻的迫害,滥用职权!”张晟高声嚷着。
厉果看见他手上还戴着手铐,疾步上为他解开,同时凑在他耳边说:“别来劲儿!”
张晟看看厉果,收敛了一点。“没事,我就是吓唬吓唬他们。”他也压低嗓子说。
厉果上下端详他:“你现在正常吗?”
“不正常。”
厉果笑了,然后迅速收起了笑容:“说正事儿,现在需要你!”
“需要我?谁?你?那帮穿制服的?还是国家?”
“随你怎么说吧。”厉果把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待会儿你和我一起进去,送他们需要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说,让我这个精神病患者去说服另一群精神病人不要杀人?”张晟惊讶地看着厉果,“你可真是个天才!”
厉果严肃地盯着张晟:“我没有开玩笑,认真的。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他靠了过去压低嗓子,“你不是一直说存在着‘他们’吗?”
张晟往两旁瞥了瞥。
厉果狠狠地说道:“别装蒜,你我都知道,你有这样的能力!”
“可是你领着俸禄,坐着公家的车,四处耀武扬威。而我呢,我却只能在疯人院那块巴掌大的地方,每天看着栅栏外面的人对我像看猴儿一样地指指点点!”
……
“让这个脑子有病的家伙,去跟黎昕、二丸、还有一个能够举起四百斤生铁的半人半鬼的怪物谈判?”听完厉果所谓的建议,白景松气急败坏地吼道,“我决不允许这样无稽的事情在我的辖区内发生!这不是闹剧,任何一个闪失就会危及一条人命!”
“这个秃脑袋的老头儿是谁?”张晟厌恶地转过脸问厉果。
“你说什么?!”从当上副局长之后,还没有谁敢这样对白景松说过话。
“我说——”张晟一字一顿,不屑地回答,“你是一个秃脑袋的老头儿!”
白景松恨得牙痒痒的。
厉果压了压手,凑到白景松的耳边,轻声说道:“张晟和我一样,也是302心理实验室的成员——想必白局长是听说过的?”
白景松听完之后,脸色骤变。
“还有一个理由,”看到白景松的表情,张晟突然幸灾乐祸地插嘴,原先他还准备置身事外,可现在他却改变主意了,“因为……因为我也是个怪物!”
铁板和镜子已经被送了上来。真的要让张晟参与到这个行动中来吗?
在病房的门口,警察通知黎昕:他想要的东西已经送到了。没有得到回应。过了约莫半分钟,只听见门“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缝。
厉果和张晟抬着桶靠上前去:“我们没有武器。”
门又被拉大了一些,两人慢慢靠上前去。厉果看到张晟对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说“由我在前面开道”。
这未尝不是个好的建议,或许张晟能够在第一时间与黎昕建立起沟通关系。厉果没有说话,但放缓了步伐,等于默认了张晟的提议。张晟越过厉果,走在前面。他率先到达门口,看到了门里的确切情况。
张晟点了点头,厉果的视线被他的背影遮挡,此时,“点头”应该是张晟和黎昕之间的交流。
张晟半个身子挤了进去,厉果紧随其后,铁板卡在了门前。门后也许有人控制着病房门开合的程度。张晟转过身,手沿着铁板边扩大了着力的范围,他又示意厉果松手。厉果松了松手,张晟独自端着铁板和上面的镜子,倒退着进入了病房。
这倒让厉果更加从容了,裤脚上正插着一把备用手枪,他顿顿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向病房。
可就在达到门口的瞬间,突然,张晟看了他一眼,然后莫名其妙地踢了一脚门。房门在厉果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又重新紧闭起来了。
厉果居然被关在了门外!
“我不管你是302,还是402的,”白景松冷冷地盯着厉果,突然转变的形势,反而让白景松冷静下来,“我想就算是石教授本人在这里,也没法解释眼下的这种局面吧?”
“让我猜猜你会说些什么?”白景松居然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点上一根烟。很显然,张晟的所作所为,使得白景松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决策,将毫无阻碍。张晟等于是在自掘坟墓,一旦确定了要不惜一切代价结果屋内的人,特种部队任何一个小手段,都能够让张晟死得很干脆!
等等,厉果皱着眉头,他得想法子应付白景松。
“据我所知,‘302’可是名存实亡的。出于对你们这个实验室的尊重,刚刚我采用了你的方案,但如果你把这件事搞砸了,就别指望我们公安局会替你擦屁股。”白景松双脚分开坐在椅子上,身体略微后倾。看得出来,他已经判断出自己占了上风。
“也许,也许他认为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任务,所以在紧要关头把我推了出来。”厉果竭力在寻找一个能让众人信服的理由,可是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谁都看得到:张晟留给门外众人的是一个恶作剧般的表情!
白景松嘴角微扬,显然对此不屑一顾:“你应该找个更好的理由,才能为自己开脱。”
厉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
看见厉果彻底无言以对,白景松以胜利者的姿态站了起来:“现在,我想你不会再有什么意见了吧?”他指的是动用特种部队再次进攻的事。
厉果垂着头。白景松从他的身边走过。
看着他将要走出门的背影,厉果叫道:“等等——”
白景松缓慢地回过头来,冷冷地盯着他。
“白局长——借一步说话。”
“什么?”
厉果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白景松脸色再次骤变。“无稽之谈!”白景松涨红了脸。
“我想,这并不是空穴来风。”此刻指挥室的门被推开了,姚静曼及时来到现场,她手里正拿着一份报告,“因为,二十年前你不叫白景松,叫白涛!”
姚静曼这句话,和张晟的“变节”一起,就像两枚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响。白涛?白涛是谁?众人面面相觑后,又齐齐将目光聚集在白景松的身上。
白景松像被毒蛇咬了一口,面色铁青。他盯着姚静曼,那芒刺般的眼光,让她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噬咬般的难受。
“准备待命,一分钟后展开进攻!”白景松态度强硬地说。面对突如其来的压力,他准备放手一搏,看来他将屋内的人置于死地的决心可谓坚定不已。
“白局长——”
“难道我的命令有谁敢不执行吗?”
人群骚动起来,一个转身了,又一个转身了……他们准备行动,没有人可以在这个时候违抗上级的命令。子弹上膛,狙击手准备,攻门的武器安置好了,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病房的门却“吱呀”一声——又开了。
张晟,如同在那个雷雨交加的晚上一样,从容地再次出现在了人们面前。
“别开枪,别开枪!”厉果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用身体挡在张晟和狙击手之间。张晟身后的门“啪”的一声紧闭起来。厉果快步走上前,搭住张晟的肩,咬着牙低声说道:“你要是再敢做这种没心没肺的事儿,我就亲手毙了你!”
“哟,生气了?大侦探。”张晟笑嘻嘻的。
“你知不知道,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狙击手完全可以一枪毙了你?”
“不会的。”张晟依旧笑嘻嘻的,举起手上的手机,“别别别,别开枪!这只是部手机——白局长吧?”他转头看向白景松问道。
“我?”
“是的。”张晟缓步走向一脸困惑的白景松,“还通着呢。”
白景松狐疑地拿过电话。“喂——”然后身子猛地一晃。
有人听见他最后说了一句:“老……老……老师?”
第八章 少女从天而降
〔“张慧”也是她分裂出来的人格之一。〕
解放路168号,这里是一个创意园区,改建于19世纪50年代的一个规模中等的纺织厂。曾经一度光鲜照人,后来墙灰斑驳的工厂,现在被涂鸦,绕上了霓虹,以任何一个五十岁以上的中年人都只能惊叹“世界变化快”的姿态,重现人间。
园区里一共有三栋建筑,两高一矮。如今这里面挤满了艺术家——或者自以为是艺术家的年轻人——每天绞尽脑汁地往外蹦着些胡思乱想。
就在那栋较矮建筑的四楼,也就是顶楼,有一家与“艺术”格格不入,但也还有点关系的工作室——阳光心理咨询。
工作室的主人叫石晓静。
也许是为了让来者在谈话之前,能有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她特地选择了这座没有电梯的建筑的四楼。走上四楼,人会微微有些汗,但还不至于气喘,然后迎面就可以看见草绿色的门。两边挂着花篮,不艳,一丛丛新鲜的绿中点缀着白色的满天星,最后是用彩虹色裱成工作室的名字。
接待小姐会从接待桌后走出来,笑容可掬地把你引向别致的客人休息厅。
如果用“别有洞天”来形容背景板后面的休息厅,自然有些不妥。但事实上它的确能给人以惊喜。不仔细看,人们还会以为这是肯德基餐厅里的儿童游乐区呢。
周围是一圈贴墙靠着的小沙发,高高耸起的靠背让它们看起来像超现实主义画家的作品;中间无规则、但并不显凌乱地摆放着塑料小桌,是那种拼接起来的桌子,上面放着书、白纸还有水彩笔。落地窗立在朝南的墙上,外面的风景是一条贯穿全城的小河,河岸垂柳青青。
当然,现在时值冬日,来客只能看见光秃秃的树枝。
休息厅左边有一扇门。工作时始终敞开着,落着垂帘。里面共有四个隔间,以“春、夏、秋、冬”为主题,分别配以绿、红、金黄和奶白为主色调的墙漆。石晓静往往根据咨询者的不同类型和需求,在不同的隔间里进行心理咨询。
在没有客人的时候,她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休息室靠右的那个小房间。
石晓静二十多岁,顶着一头蓬松的短发,齐耳,染成并不招摇的咖啡色。光润的肌肤,苹果脸,不是那种灼人的漂亮,却是美得刚刚好,给人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切感。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拉夫领毛衣,腰上系着宽大的皮带,胸前挂着一条星形坠子的项链,牛仔裤,咖啡色的UGG雪地靴,背后的衣架上还挂着她刚脱下来的卡其色风衣。
当厉果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在看一本名叫《精神病案例萃取》的专业书,其中有个提到“分离性身份障碍”的案例。这和她一周前接待的某个病人——确切地说叫咨询者——有关。
这个病名人叫张慧,21岁,女,大学生,瘦高个子,面貌和年龄相符,化淡妆。事情起因是上课的时候老师看到她桌子上有一幅铅笔画,画上的内容是青少年暴力行为和流血事件,于是老师建议她的父母送带她来做心理咨询。
开始交谈的时候,张慧并不记得自己曾画过这幅画,而且当时的时间感中断并丧失了,可是从绘画的风格来看,她又承认这正是自己所作。
随着交谈内容的增多,张慧开始慢慢回忆起过去几个月里曾经发生的多起类似情况:没有先兆地就开始了这种停滞状态,她失去了与周围世界的接触,但她自己也说不清这种状态一共持续了多久,当时都发生了什么。直到第五次谈话的时候,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谈话进行到约莫十分钟之后,张慧突然开始头痛。正当石晓静准备采取相应措施的时候,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张慧的声音突然发生了改变,用方言说起一些她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的名字,并以多重奇特的身份出现:一开始是两个,后来到了四个,其中一个自称是张慧本人。这些身份可以相互对话,还能与石晓静对话。一个男声自称是民国时期的通缉犯,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则说自己是十八世纪欧洲的巫婆……
这显然已经超出了心理咨询的范围,理应送进精神病急诊室进行治疗。然而石晓静没有这样做,因为,正当她起身的时候,听到了第四个声音。
令人震惊的是——
这个声音是她父亲石建国的!
“石建国”一直说了十几秒钟,反复提到家中阳台上的那盆君子兰——而这正是她父亲的最爱。当惊愕的石晓静期待和“父亲”开始对话的时候,张慧却意外地恢复了正常,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她一无所知。
紧接着,又发生了更奇怪的事情。
当石晓静起身去门外寻找张慧的父母时,却发现他们双双失踪了!
作为“302”创始人石建国的独生女儿,石晓静一开始是被父亲期待成为接班人的。然而,在她懂事以后,“302”却让父亲整个人都变了。他不复在入睡前的女儿的床边,讲一些有关心理学的小故事,而是变得冷漠寡言,经常半夜不知所终,然后清晨又一脸疲惫地出现在客厅的沙发上。
家里没有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工作上的事儿他一向讳莫如深。同时,宝贝女儿对心理学产生的浓厚兴趣和天赋,令他感到深深的恐惧。尽管没有明说,但石晓静感觉得到,在自己成长的过程中,父亲开始有意无意地隔绝她与这个学科之间的关系。
高考那年,石晓静瞒着父亲把第一志愿从经济学改成了心理学。这个大胆的决定还没来得及争论,就已经没有争论的必要了——父亲在实验室放了一把火之后,疯了。
这是个令人沮丧的现实:研究心理学的专家,自己却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心理障碍,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父亲最后的两个门生——张晟与厉果也没有逃脱类似的命运,张晟同样出现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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