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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寒仲-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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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处于烈帝刚逝,新帝还未登基时刻的朝堂,本就因为刚刚结束的帝位之争,官员人数少了一半,朝中堆积的众多事物无人处理,此刻加上这件事,暂时作为摄政王的司皇寒鸿一时忙得脱不开身,一连三日都未回府一次。
带病在身的巫烨,实在无法心安理得的休息下去,入宫协助司皇寒鸿处理政务。
十二月初六,巫烨宿于内廷,彻夜未归。
三更的时候,阴沉了几日的天空再次飘起了雪花。寒风呼啸,枯枝颤栗,待到黎明时,偌大的玄朱城已被白色遮盖的严严实实。
燃着炭火的室内温暖如春,厚厚的绒毛地毯从里到外铺就开来,遮挡了从地上渗出的寒气,布置素雅精致的房间内,八柱雕花大床上垂着保暖的重重帐幔,舒适无比。
南啸桓靠在床头,他的左臂当初没有接好,至今动起来还会疼痛。因此卿颜便坐在他的身侧,拿着药碗,给他喂药。
倚雷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用胳膊支着头,注视着视线中的两人。
“诶,我说啸桓啊……我真羡慕你啊,能得卿颜姐亲手服侍,真是好福气啊~”他看了半晌,忽然感慨出声。
卿颜扭头看向一旁有些百无聊赖的倚雷,含笑道:“好福气?”
“能让你亲手煎药喂药的人,这世上也就两个吧……不对,加上你是三个。”他撇撇嘴,故作无奈的叹口气,声音里有些羡慕,“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古人诚不欺我也!哎,要能得卿颜姐如此照顾,我死都愿意了……”
目光移到面无表情的靠在那里让人喂药的南啸桓身上,西倚雷不满的皱眉叹气,继而摇头:“偏偏就有人老是摆着一张冷脸耍酷……真是木头,木头啊……”
卿颜噗的一声轻笑出来,放下空碗,拿出一条手绢,凑上前去, 又给南啸桓细细擦拭嘴角:“是木头又如何?你我不早就习惯眼前木头这幅冷面了么?……”
她眼波柔和而明亮,语声低喃,充满宠溺,又带了几分见怪不怪的轻笑。终于让一直神游的南啸桓不好意思的微低下头去,从面前的人手中抢过手帕,就往嘴上蹭去:“……我自己擦就好。”
他们三人相识多年,感情深厚,然而南啸桓不善言辞,感情又太过内敛,倚雷没少借着这点取笑逗弄于他。南啸桓早已习惯,然而今日,他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冷看一眼过去让倚雷止声。只是因为此时此刻,看着两人,他打从心底出现几丝愧疚。
倚雷卿颜怕他养病寂寞孤单,两人都尽量抽出时间过来陪他说话解闷,然而他却再三走神,辜负了两人好意。
倚雷卿颜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几缕忧虑。
虽然乍看之下,和之前并无不同,但几日相处下来,两人都察觉到了面前这人的不对劲。而缘由,他们基本也可肯定,出在自家主上身上。
时至今日,主上和以前相比,脾气好了太多,但若要两人前去规劝那人,怕是还少了一两分胆量……
“切,南木头……”倚雷很快恢复过来,嘟囔了一句,几步走到床前,拉过南啸桓手腕,把脉。
卿颜唤来侍女收拾了空碗,再走进时,倚雷已诊脉完毕,正抿着唇思索。
“怎么样?”卿颜问。
“……外伤已痊愈的差不多,无甚大碍。”倚雷目光移到南啸桓左臂上,“是时间给他重新接骨了。”
他又低头想了一会,忽然坐到南啸桓床前,脸上敛去刚才的几分玩世不恭,沉声对他道:“焚心掌威力非凡,你内伤十分严重,剩下这段时间内,万不得妄动真气。明天开始,每日浸泡药浴一个时辰,温通经络,畅通气血,加之我独门所制的健元调理之方,如此百日,即可恢复。”
南啸桓点头表示了解:“烦你劳心了。”
“客气什么。”西倚雷瞟他一眼,“谁让你是我的木头兄弟。”
“哈哈。”东卿颜终于忍不住,掩起唇笑出声来。
“对了。”西倚雷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在怀里摸了半天,摸出个东西朝床上的人扔去,“主上让我还给你的。”
“呃?!”看到倚雷扔到自己面前的玉雕童子,南啸桓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半晌,他捡起来,目光凝在上面,黑某中浮出几丝惊喜,“我还以为弄丢了……”
“是你手下在絮州无阖城找你时,和那人头一起找到的……”西倚雷看他一眼,“你什么有了这么个小玩意?兄弟我都不知道。”
“……”南啸桓对倚雷投去感激的一眼,却并不回答。
知道他没有说的意思,倚雷撇撇嘴,也不再做纠缠,最后叮嘱了一句注意事项,就因有事先离开了。
西倚雷一走,屋内只剩下两人。
南啸桓看着床边的东卿颜,忽然开口:“卿颜姐,有什么话就说吧。”
东卿颜一怔,随即释然,什么事还是瞒不过眼前的人。于是,从旁拉过一张椅子,在床前坐下,静静看了南啸桓半晌,终于轻叹一口气:“主上……昨天毒发了。”
南啸桓身子一颤,随即垂下头去。
“我不知道,你和主上之间发生了什么……”卿颜语声微顿,“但不管是什么,尽快解决总是好的。……”
许久,南啸桓闷声道,“我明白。”
卿颜温柔注视着他,目中满是怜惜之色。她就那样注视着南啸桓,过了很长时间,才低叹一声,起身离去。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南啸桓眼帘越垂越低。手中的玉雕童子炽热的惊人,却又让人无法放手。
重新接骨,意味着将已经愈合伤处的骨头再次打断。
拒绝了倚雷服用麻药的建议,南啸桓咬牙,硬生生承受着骨头再次断裂的痛苦。
他脸色苍白,豆大的汗水不断的浸出皮肤,却一声不吭,只是咬着下唇,暗自坚持。
一旁侍候的侍女见他如此坚毅决绝,一个个心中骇异非常之余,又生出敬佩之意,有几个,更是看他的目光都暗暗变了。
西倚雷用手轻摸细揉着南啸桓的断臂,将断裂的骨头茬重新细细对齐,然后涂抹上凌霄阁中特制的活血生骨的药膏,最后用夹板固定好。
南啸桓身上衣服已经湿透,西倚雷看在眼里,不由叹气,不明白眼前人坚持不用麻药的缘由。
待南啸桓服药休息睡下,两人一同离去。路上,西倚雷无奈摇头:“真不明白那木头这般自虐是何故。”
东卿颜望着院中纷纷扬扬飘落的大雪,静默不语。
雪越下越大,漫天白色,弥漫了天地。
元庆十七年的腊月,是大雪不断的一月。弘云河结成厚厚的坚冰,地上积起数寸之厚的积雪。民间百姓大多停了劳作,就连朝会,也因风雪太大,暂停一日。
这几日,南啸桓的伤势逐渐好转,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没有卿颜倚雷相伴的时候,他便一个安静的靠在床头,半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初七晚上,东卿颜就忙碌起来。她亲自下厨,洗米泡果,半夜时分,开始熬煮腊八粥。待到初八清晨,腊八粥才算熬好。她散给王府仆从侍女,又亲自盛了几碗,端到南啸桓房里,和西倚雷三人,聚在一起食用。
东卿颜喂完一碗腊八粥,还欲再盛,却被南啸桓出口阻止:“不用了,我饱了。”
西倚雷诧异的瞄了瞄南啸桓:“——就这么一小碗,啸桓,什么时候你饭量跟个娘们一样了?”
南啸桓失笑:“只是没有胃口。”
“你这是暴殄天物!”西倚雷一边愤愤,一边又舀了满满一勺到自己碗里,“卿颜姐亲手做的啊……以后再想吃,只能等到明年了。”
“要是啸桓想吃,我随时都可以做给他吃。”东卿颜浅笑着补充道。
“啊啊……卿颜姐你偏心!”西倚雷哀嚎。
南啸桓却像没有听到,只是目光不自觉便飘到房门口。
卿颜自然早就察觉了他的异状,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笑,看似随意的提起:“得给主上留下些。”
“主上事物繁忙,看来今个也不回来了……”倚雷一边喝粥,一边嘟囔道。
南啸桓眼神黯了黯。
从初六开始,主上便再也未回来过。
那人的规避之意……实在太过明显。他想忽略,却跟本无法。
胸口隐隐作疼,他缓缓闭上眼。
解下狐裘大衣,将之交给身侧的侍女,巫烨沿着回廊朝更深处走去,跟在身后的燕三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只听燕三到道:“这几日阁主恢复的不错,断臂已被西护法接上……昨天开始药浴……阁主前几天胃口不错……但今日只喝了一碗腊八粥……“
他一一细细道来,待到巫烨停下脚步时,已经将这三天来南啸桓的状况一一禀报完毕。
巫烨微笑着点点了头:“不错,你们两都退下吧。”
“是,属下遵命。”燕三行了礼,和侍女各自离去。
两人身影一消失,巫烨嘴角的弧度便不见了。他立在门前,来回踱步,思索了半晌,终究抗拒不过心中的意愿,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蜡烛已经熄灭,一片黑暗。不过对习武之人来说,这点黑还不在话下。
巫烨缓步轻轻穿过外间,来到床前,停住脚步。
目光注视着那人的睡脸。
气色好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般苍白……听其呼吸……内伤也好了一些……
他在床沿坐下,静静瞧了一会。
一股暖流慢慢溢满心房。
巫烨抬起手,温柔的将贴在南啸桓额上的几缕碎发别开。
只是这样简单的看着,他便觉得连日来的疲累一扫而光,内心无比安谧平静。
南啸桓胸膛微微起伏,悠长均匀的呼吸声十分清晰。
一抹淡淡的笑容不知不觉爬上嘴角,在额头上停留的手沿着坚毅的脸部轮廓一路滑下,最终,纤细的手指探上那两片薄唇。
忽的,巫烨面色大变,身体猛的一颤,急忙抽回手,就欲站起身朝外走去。不料身子剧烈颤抖,根本不听使唤。
他脸色刹时间一片惨白,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连绵不断的滑落下来,短短一会,汗透重衣,整个人已宛若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冷热交融下的疼痛让他几欲发狂,他咬紧牙关坚守,不让呻吟声溢出,握在床柱上的手越收越紧,几乎可以听见骨头咯吱咯吱作响。
“……主……主上……”睡梦中的南啸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喃喃梦呓。
巫烨双目赤红,紧闭双唇,所有绷紧的神经却被这一声搅乱,他心中一慌,几乎同时,又一波疼痛呼啸汹涌而来。
“咳咳……咳咳……”再也无法克制,滚烫的热血从他口中飞溅而出。
要命,怎么这个时候发作?!
巫烨心中怒极,却无法克制,又断断续续咳了许久,疼痛才稍稍减缓。
他撑着桌椅,一步步,踉跄着走出房间。
刚到门外,便再也坚持不住,顺着柱子瘫软在地。
隐在暗处的暗卫们大吃一惊,急忙现身,就要上前察看。
“不必管我!你们进去,先把地毯换了……!”
两人眼神一沉,点头听令,轻窜进房间。
两人轻手轻脚,终于卷好地毯,刚欲按照吩咐运出去时,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响起。
“主上这些日子来,一共发作过几次了?!”
两个暗卫一愣,回头朝旁侧看去,只见从床上慢慢坐起的男子,脸色一片冷然。

87 孤注一掷+峰回路转

87
云庆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云烈帝薨,灵柩安放华清宫内。嗣皇帝寒鸿守灵。十二月初二,北疆捷报传来,漠北四州——禾州、絮州、吴州、雁州全部收复,寒鸿大悦。十二月十一,登基大典准备工作就绪,礼部尚书奏请即位。
至此,胤国司皇皇朝历史上最富盛名的云文帝终登上历史的舞台,在司皇皇朝前七位皇帝中,云文帝奠下了胤国强盛的根基。他在位四十一年,致力于修养民生,改革旧制,提倡文教,开创了‘永安’盛世的繁荣局面。史载,他是一位勤于国事,好学不倦,文武兼备的明君,数次御驾亲征,御敌入侵,使四朝蛮夷俯首称臣。烈帝开拓疆土,文帝爱民治国。和其父相比,虽同当盛世,却各有千秋!胤史上将文帝称为,百年难得,兴国治业的盛世明君。
十二月十二,五更,司皇寒鸿、巫烨、权平生等人分别率众臣祭告天坛、地坛、太庙。
卯时,钟鼓奏鸣,司皇寒鸿御崇政殿升宝座,文武官员跪俯御道两侧。直至再次鸣钟,官员才依官阶高低依次鱼贯进入,上表道贺。
今日,司皇寒鸿一身皇帝冕服,玄色上衣,朱色下裳,日月在肩,星山在后,青色暗丝绣制的五爪莽龙盘踞在宽大的袖上,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跃起,飞升入天。素表朱里的大带加在腰间的玉革带上,朱色的蔽膝绣着飞舞的盘龙,垂至膝下。他头戴冕冠,十二冕旒垂在面前,晶莹剔透的五彩玉珠交相辉印,更显得那英挺剑眉间一派尊贵威严,让人不敢直视。坐在九龙宝座上的男人,器宇轩昂,王者之气浑然天成,真正的……君临天下。
巫烨望着高台上的男人,心下一阵感慨。
终于……到了这一日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遵先帝诏,应天顺时,受兹明命,司皇寒鸿于云庆十七年十二月,即位于崇政殿……
其以明年为永安元年。大赦天下,与民更始……
……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司礼太监高声诵读完毕,跪听在最前排的巫烨大礼叩首:
“臣弟寒仲拜见新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文武百官五拜三叩,沉声呼道。
之后,诏书被仪卫官托在云盘之上,从官执黄盖,由御道直出宫门一路直出宫门,文武百官跟随其后。
最后,诏书被安放在城楼之上的龙亭内,再次昭告天下。
从今日起,司皇寒鸿,便是胤国的主人!
登基大典一直到下午申时才全部完毕。
新帝登基,赐宴群臣。
崇瑞殿内,粗大的金柱雕龙纹云依次排列,气势宏伟。正中宝座上,司皇寒鸿已经换成了过肩通袖龙遥С7N谏匆砩乒谕炱鸬暮诜⑾拢凰ろ辆玻诺男σ庾⑹幼畔率椎奈奈浯蟪肌�
在座的都是司皇寒鸿心腹亲信,其中大多是武将。巫烨对面,便是盛装的权平生。
这位胤国武将之首,正乐呵呵的捋着花白的胡子。
“这次大哥谋乱,多亏老师坐镇玄朱,才有今日。朕在此敬老师一杯。”司皇寒鸿仰头喝下。
“哪里哪里……陛下过誉了。都是大家的功劳,大家的功劳。”
权平生喝完酒,满面笑容。
“将军……啊不,陛下,这酒可真不错啊!”这次跟随梁昊轩回京的一名副将,喝的有些醉了,口齿也不清了起来。
“可得改口了!小子!以后要叫陛下,陛下啊!”坐在他旁边的梁昊轩不由笑道,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众人哈哈大笑,顿时大殿上热闹不已。
宴席过半,众人都有些醉意,加上武将出身的官员占了大多,平日里都是豪气云天的说一不二的汉子,此刻酒一上来,原本因为身份改变而产生的一些隔阂顾忌很快消失,不过三两句,说话又恢复了平日的原样。
巫烨静坐在一侧,安静的看着众人闹成一团,忽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三哥,你吓到我了。”巫烨回过神来,佯装惊怕的样子抚着胸口。
“呵。”司皇寒鸿低笑了一声,目光在大殿里转了一圈,最后又落回到巫烨身上,“发了一晚上呆了,在想什么?”
巫烨抿唇轻笑,摇头轻叹:“有些累了而已,没什么。”
“哦?”司皇寒鸿明显不信,却也无法,只是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看来这些日子我把你榨得太干了……呵呵……去休息吧。”
“那,我就先回府了。三哥也早点歇息。”巫烨躬身行礼。
仲冬时节,天气寒冷至极。闹腾了一天的玄朱也随着夜色降临,渐渐沉寂了下来。星光暗淡,路上行人稀少,只有三三两两行人急色行奔走。
转过前面的弯路,寰夜王府的匾额两侧灯笼下照耀下反射出银光。随侍的下人上前叩门,巫烨等候,心情十分复杂。
待在宫中还好,回到府里,便要忍受心中两个念头的激烈斗争。一边叫嚣着到那人身边去,一边无奈却同样强硬的劝阻,给那人一点独立的时间与空间……那些事情,不是他可以去劝慰的。只能寄希望于时间和那人自身想开才好。
……
即使明白最近一段时间,他还是少出现在那人面前,但还是无法控制……
待巫烨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向通往南啸桓房间的路上了。
屋内没亮灯。巫烨轻推开门扉。
上一次来看他,却倒霉的正逢上情毒发作……想到这里,巫烨低叹口气。
他在床前停住脚步,却意料之外的发现,床铺之上空空如也,本应该躺在那里的人不见踪影。
巫烨一怔。
这么个时间……他能到哪去?
快步走出房间,正想唤人询问,耳朵已敏锐的捕捉到一丝响动。
巫烨眉毛一挑,轻跃上屋顶,只见房脊上,一个男人坐在那里,正对星独饮。他没有束发,黑发顺着寒风,扬过他坚毅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偶尔眨动,仿佛飘舞在星光中的羽蝶。几个酒坛随意的丢在他的脚边,其中残余的些许酒液正缓缓流出,在低洼处汇聚在一起。
没有察觉到巫烨的到来,男人一只手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扣着酒坛,继续仰头大口往下灌酒,透明的液体不停的从旁侧的空隙奔涌而出,沾湿浸透他黑色的衣衫。
一坛灌完,他坐直身体,将酒坛凑到耳边晃了晃,确认里面确实一滴也没有了,眯眼凝视了半晌,才将空坛随手丢到一边,然后弯下身子在另一侧摸索。
当他刚欲拍开封泥时,一个黑影从背后罩来,一只纤细修长,白玉般的手缓慢有力的按上他的手。
男人的动作停滞在那里。
下一瞬,砰的一声,抓在他手中的酒坛已爆裂开来,冰冷的酒液刹时将男人的黑衣淋了个湿透,碎裂的瓷片飞射出去,却全部落到了男人身前一尺开外处。
“……月下饮酒,倒真是……哼,好兴致啊!”
冰冷的寒意随着巫烨的每一个字渗入男人的毛孔。仿佛雕塑般僵硬了半晌的身体刷的一声,飞快的从巫烨掌控下逃离开来。
“……主、主上?!”
南啸桓惊愕至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俯身叩首。
“……”巫烨冷着一脸俊脸,看也不看他,径直轻跃下屋顶。
这一下,些微的醉意立刻清醒了大半,南啸桓急忙起身,跟着巫烨跳下,进屋。
侍女点燃屋内的铜雀灯,也不敢出声,尽量小心的退下去。
烛火静静燃烧,灯火所照亮范围的最边缘,一身黑衣的南啸桓恭敬的垂头跪在那里。
巫烨坐在椅上,一手重重揉着眉心,一手大力捏着檀木圈椅的把手,他呼吸紊乱粗重,显然正在竭力压制着怒气。
“……你把你身体当什么了!伤势未愈就在大冷天喝酒?呵呵,还嫌屋内太热,所以特地拣个能够望月观星的屋顶?!……南啸桓你实在是……”
“实在是可、恶、至、极!”
巫烨咬牙切齿,俊美脸孔目光猛地射向跪在角落的男人,仿佛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个大洞来泄愤才好。
“……属下……知错……”南啸桓俯下身去,不做任何解释,只是如以往那么多次一样,说着相似的话语。
门外,不知何时突然刮起了大风,呼啸风声在寂静无声的室内,异常清晰。
巫烨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然而怒气依旧无法平息。他霍然起身,几个大步来到南啸桓面前,一把将人拽起,拖着就朝内间床上走去。
撞击的疼痛从背部传来,南啸桓还未作任何反应,只觉下 身一沉,巫烨已整个人压坐了上来,伸手将他还能自由活动的左臂捉住,压制在头顶。
望着他的眸子深不见底,燃于其中的火焰几乎喷薄而出,来势汹涌,仿佛可以燃尽一切。本能正在提示着危险,然而南啸桓却避无可避!
“……你……”
胸口发闷,左肋作疼,巫烨盯着视野中的人,却发现脑海中一句完整的句子都无法形成,声音宛若被卡在喉间,只有一个你字,根本无法表达他此刻烦乱复杂心情的一分一毫。
南啸桓不挣扎,整个人无比顺服,只是慢慢垂下眼睫,侧过头去。
然而看似平静的表面上,在那黑衣的覆盖下,一颗心脏正在剧烈的跳动,那声音如此巨大,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脑子有些晕晕的,无法驱动。南啸桓感受着身体上那不属于自己的重量,感受着手腕处的疼痛,忽然张口低声问道:“……主上……这是在担心属下么?”
“什么?!”巫烨一怔,这个问题的时机和问出口的人实在太过反常,然而他还未细思这其中的古怪,脑海里便迅速浮现刚才屋顶的一幕,顿时气血上涌,冷哼一声,“可笑,一个连自己身体都不珍惜的傻瓜,我才懒得浪费担忧这种感情。”
南啸桓听到他的回答,眼睫垂的更低,他静默了一会,突然又再次开口,却已经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主上您……最近‘遗情’发作的很频繁?”
与叙述并无二般的语气,南啸桓的声音仿佛古井,平静无波。
巫烨挑起修眉:“——是又如何?”
他勾起嘴角,笑的不屑一顾:“若又是你那套‘服侍’的说辞……那还是算了!我没兴趣!”一想到自己苦苦忍耐暗自烦恼的结果是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开窍,根本接收明白不了一丁点自己的意愿,自己的想法,他就恨不得狠狠咬这人两口泄愤!
南啸桓这次闭上了双眼,却是咬着下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目光凝视着身下的人,等到巫烨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朝那淡色的薄唇吻了上去。
舌头灵活的舔舐完唇瓣,又细细描绘了遍线条。
不知不觉间,南啸桓上半身已被巫烨移到背部的一只胳膊搂起,半上不下的掉在空中。
另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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