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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陵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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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肃道:“你这是做什么?这是药水!”
“韩大夫说这药水对人体有利,我浸浸也无妨。何况,这样擦起来方便。”
浴桶虽然宽大,但挤了两名成年男子,所余空隙也不多了。二人紧紧贴靠,动辄摩擦,非但不如宇文邕事先想的方便擦拭,反而极为不便。
擦了没几下,高肃就明显察觉宇文邕身体的变化,他下|体|鼓胀,正好抵着他无力的股间,热水、运动,他被那东西探头探脑,戳弄得心烦气躁。
他向来强势,落到这般处境,却也慌张起来。他脸涨得通红,全身上下水汗密布,他咬牙切齿,却只能低声道:“你要敢,你要敢……”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来。
宇文邕心中紧张窘迫毫不在他之下。天知道他绝无意在此时占高肃便宜,只是从心底反感他人看到他身体,这才自己动手。哪知宽衣解带,耳鬓厮磨,满眼是他心慌意乱故作平静,满耳是他气息紊乱努力调压,满身是他细微颤栗推合两难,宇文邕觉得自己的心已成野马,信马由缰,也许很快就要破胸而出。这次高肃未着女妆,赤条条一身尽显男儿本色,让他连躲避的借口也找不到半个,已无退却转圜余地。
高肃又在想逃了。
宇文邕恨恨在他肩窝上掐了一把,道:“别动。”
高肃听他声音中含着极大忍耐,竟真的停止动作,乖乖由他摆布。
宇文邕更觉难受,却又不能再怪他。他加快手上动作,一边要快点结束这一切,一边还要顾着别擦漏任何一处关节。擦到骶关节时,高肃忍不住□了一下,待到察觉,已然不及。他吓得心砰砰直跳,身后死一般寂静。
他转了转头,好奇宇文邕在干么,却吃惊得看到他一口咬在自己左臂上,咬出一道血,蛇信子般蜿蜒流下。
好一会儿,他才放开自己,没事人一样把还剩下的关节擦好,这才跳出浴桶。
他先抱高肃出来,擦干他身体,为他穿戴好衣服,再收拾自己。他连身体也不擦,穿好了衣服就往外走。
高肃看着他离去背影,心中微微钦佩,嘴角浮起笑容。
接下来几次药浴,宇文邕依旧不让别人动手,但他自己也学乖了。每次药浴,都安排在房|事之后。他也不再脱光与高肃共处一桶,而是站在桶外,替他擦拭。高肃渐渐恢复常人五、六成力气,第五次药浴时,宇文邕只在旁看着,由他自己动手,他够不到之处,再由他代劳。
高肃见宇文邕始终待己以礼,原先戒备逐渐放下。几次见宇文邕靠近自己时神情严肃,如临大敌,甚至起了促狭心思,想逗逗这个“老实人”。但一触到他布满血丝、饥渴难忍的眼神,他立刻打消了念头,劝诫自己:“千万别玩火自焚。”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
宇文邕自从把高肃带到后宫,他每日早起便至锄新宫,日落月升,才恋恋不舍离开。每日如此,加上延医用药、亲侍沐浴,种种行径,如□满园,终瞒不过墙外人眼。
后宫很快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皇上带回来一个齐女,长得貌如天仙,把他迷得神魂颠倒,两人整天腻在一起,成了个连体婴儿,连洗澡时,也是连着身子进,软着身子出。
也有几个声音说,根本不是什么齐夫人,是一位美貌男子。
但这几个声音很快被淹没、被冲走、被扼杀。
一来鲜卑汉化,虽不禁男色,但到底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好事;二来宇文邕从来没这喜好,乃后宫共识;三来男人毕竟是男人,怎么可能美过女人?宇文邕对外相之美极为挑剔,无论人物,少有看得上眼的,三千宫女尚且无一完人,又怎会迷恋一个男人?
简直是无稽之谈。
外边谣言四起,两个谣言中心人物却一无所知。
高肃一心一意养精蓄锐,一恢复功力就准备离开。但岁月如流水,他身轻体健,毒已解,伤已愈,就是内力不见长,别说如昔日般拳打南山虎,脚踢过江龙,便端起一碗饭,也是勉勉强强。
他开始怀疑宇文邕捣鬼,但此念一起,就斥责自己道:“高肃啊高肃,枉你一个大丈夫,心胸恁地狭小多疑。宇文邕对你若存歹意,有的是机会。他刻薄自己,也不忍伤你,全心全意,助你疗伤,你怎还疑他?想来你中毒受伤后未及时医治,又连番受累,恢复才慢,等等就好了。再等等!”
×××××××××××××××
因大将王雄命丧斛律光之手,宇文护决定废朝半月纪念他。
宇文邕不能上朝,宇文护有事,便先递了奏章,再带人到正武殿面见他。
正武殿是汉时所建宫殿,尚留几分汉鼎盛时期风姿,是长安宫中数一数二的繁华富丽宫殿,宇文邕常在此接待外臣。
此时他端坐正中龙椅,宇文邕陪坐在侧,齐国公宪侧立在宇文护后,其余十多个文武官员,以尉迟兄弟为首,两两并列,排在宇文邕面前。
宇文邕翻看奏章,翻得稚拙,一眼就明白不是常看奏章之人,偏偏又装出三分明白人样子。
宇文护手捧一只淡绿豆色上画以极薄黄绿二色的二彩小瓷杯喝药茶,这杯子放置皇宫,为他专用,茶亦如是。他喝口茶,满脸劳苦功高的骄矜之色如茶杯上釉彩,两相紧贴,浑然一体。
宇文邕四指弯曲扣着上排牙齿,口齿不清地道:“晋国公要升王雄的世子开府谦为柱国?朕听说此人仰仗庸国公,欺压良民、目无法纪,是一等一的不肖子弟。”
宇文护吹胡子瞪眼,茶杯重重往几上一放,怒道:“毁谤忠良,无稽之谈。是哪个小人将此话污染圣听?”
宇文邕讨好地笑道:“朕也忘了听谁说的,既然不是,再好不过,便依晋国公,过了大节就升。”
宇文护谢了皇上,仍忿忿不平转头对同僚抱怨道:“宵小之辈,无处不在,任你如何呕心沥血,甚至为国捐躯,仍有人要背后闲言,污蔑你后人。”
众大臣连连附和,称“世态炎凉”。
宇文邕在这等群情激愤下,对接下来几个宇文护力荐之人,自也不敢再找不是,爽快点头答应。
宇文护重新端起茶杯,怡然自得地继续喝茶。
到最后一份奏表,宇文邕拿在手上久久不放,久到宇文宪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才放下,冲宇文护笑道:“杨摽战败投敌,罪不可恕,只是他以往立下过赫赫战功,这次投降,也属无奈,并非存心为之。判他满门抄斩,是否过于厉害?”
宇文护再次吹胡子瞪眼,把茶杯重重往几上一放,怒道:“杨摽身为将军,三军表率,一打败仗就投降敌人,让我大周颜面无存。若不严惩,臣怕将来大家争相效仿,打几个败仗,我大周就无将军了。”
他越想越气,不自禁数落起杨摽以往种种不是,他早就警觉,偏偏宇文邕善恶不分,一味偏袒,以至酿成苦果。
宇文邕缩在龙椅里,一副受大人责备的孩子相,可怜兮兮。众大臣在下无人敢发一言。
宇文宪听宇文护越说越不像话,眼看要逾越人臣之礼,悄悄拉了他一把,道:“晋国公息怒。”
宇文护对他这位堂弟颇为器重,他开口,他才意识到自己逾矩,“呵呵”一笑止住。
宇文邕吁了口气,道:“晋国公见多识广,所言极是。只是,只是……”
宇文宪听他吞吞吐吐,一半好奇,一半也为宇文护适才言行补过,接口道:“皇上一心要赦免杨摽家人,不知到底为何?”
宇文邕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道:“实不相瞒,朕这次能顺利过轵关,回到长安和各位爱卿团聚,全仗杨贼之力。”
他随即将杨摽放行之事撮取精华、改头换面后说了,听得众臣连连唏嘘,宇文护也怀疑起来。
宇文邕道:“晋国公要处死杨贼全家,用意极好,只是朕怕杨贼到时对外宣扬此事,说我们恩将仇报,未免……未免……这个,名声不佳。齐国公觉得如何?”
宇文宪心中本觉满门抄斩大可不必,现又见天子兼兄长可怜巴巴望着自己,这可不敢当。他明对宇文邕,暗向宇文护道:“臣以为,杨将军这次放了皇上,可见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对我大周并未忘恩。齐主着他守轵关,以后我们卷土重来,他兴许成为关键之一。现下若杀他全家,等于断他回国之路,为己竖一死敌,替敌供一良将,殊为不智。”
宇文护对他所言仔细斟酌,终于点了点头,笑道:“如此说来,此人家人,非但不能杀,还得好生养着。”
他一句话,杨摽一家性命,由此保全。
众臣均笑。
宇文邕也傻傻笑着,眼底却忍不住掠过一丝得逞后冰冷的闪光。
宇文宪正好看到了,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散朝后,宇文护带领众臣离开。一路上,大家或恭维宇文护决策英明,或感叹杨摽深陷敌营,或惋惜上次攻齐失利,众□接,声不绝耳,唯宇文宪不语。
离了皇宫,众臣各走各道。
宇文宪将宇文护扶上马后一个迟疑,还是道:“晋国公,我有一言,你听过就算。”
“讲。”
“对皇上,不可不防。”
宇文护眼中掠过一丝诧异,心想:那小子他看着长大,从来懦弱,对他言听计从,是他众兄弟中最无用的一个,所以宇文毓临死下诏,立他为帝,他才不反对。对他有何可防?
但因为是宇文宪说的,他郑重点了点头:“知道。”
×××××××××××××××××××
宇文邕刚结束正武殿小朝廷会议,就被叫去含仁殿,他生母叱奴太后有请。
宇文邕到含仁殿时,一殿珠光宝气,斑斓彩服。叱奴太后居中躺在一个大波斯垫子上,周围围了一大群女人,有太后宫里的宫女,有他的妃子,有他妃子的亲眷。他这些天在高肃药浴前经常临幸的冯昭仪也在。众花丛中一棵草,是他弟弟宇文直。
正月快到,宫里各处已飘起一股节日气氛,到这里汇聚成形。宇文邕进来时,众女人叽叽喳喳,正在议论新年宫廷宴上的节目。
宇文邕向来喜简厌奢,喜欢独处厌恶群聚,犹其不喜过节,但在母亲面前,自然随众流,讨她老人家欢喜。
问了安,他与宇文直一左一右坐在叱奴太后身旁。
太后眯眼看他,笑而不语。其她女人看他,百般滋味在心头。
宇文邕心中纳闷,道:“什么?”
太后道:“听说你从齐国带回个大美女,整天独霸着,还不许我们见?”
宇文邕暗暗吐舌,道:“没有的事。”说着看弟弟一眼。
宇文直会意,道:“母后别听人乱嚼舌根,皇兄是带了个兄弟回来,在宫里养伤呢。”
宇文邕一听这话就觉要糟,这弟弟从小娇惯坏了,心直口快,谎都不会撒一个。
果然叱奴太后脸一板,厉声道:“胡说,你皇兄再不懂事,也不会把个不知底细的男人弄进后宫。再说,我的儿子,也没有那种下|贱的嗜好。”
宇文邕笑道:“妈,弟弟怕你怪儿臣沉溺女色,情急圆谎,圆荒谬了。儿臣这次的确从齐国带回来一个女人,不过此人与齐皇室有些关系,又身受重伤,儿臣有话问她,才对她保护过当,并没什么。”
他这话一说,忽有人插嘴道:“与齐皇室有关?我倒要见见。”
说话人不是别人,而是宇文护生母阎氏。她长年滞留齐廷,不久前才被齐人送回。
宇文邕没注意到她也来了,微一皱眉,还要说什么打消她这一念头,他重新兴奋起来的母亲已经忍不住拍手道:“要见的,要见的。这样,正月初一她不好意思,初二是我生日,我在御花园摆个台,后宫自出节目上台表演,你让她也显显身手。”
“妈……”
“哼,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容貌,是怎样的手腕,能迷住我的儿子?”
×××××××××××
莫名多出件事,宇文邕走向锄新宫时,心情复杂。
青翎跟在他身后,也是紧锁双眉,哀叹不止。
檐角飞出,锄新宫在望。青翎忍不住问:“皇上,这下怎么办?奴才的手艺,瞒得过一干边疆守城士兵,可瞒不过皇太后她们啊。”
宇文邕心中也没主意,但他道:“车到山前必有路。”
青翎点点头,站在宫外,看着宇文邕进去。
宇文邕纵有千般烦心事,一踏入此宫,便如吃了迷魂汤,飘飘荡荡,心结全解。
他苦笑着想:“难怪太后不服气,定要见见他,我若不识他,也绝不信自己会为一人如此颠倒。”
想着高肃一言一行、一颦一笑,他心中就充满柔情蜜意。柔情蜜意下,又有暗涌的□与忍耐的苦痛。
唉,他已理清自己情绪,但如此心思,他何时能懂?
他边想边走,想到情深处,踏入锄新宫,却不妨“嗖”一声,一件大东西迎面砸来。



、小天

宇文邕后退半步,伸手一抄,手中一沉,是只装四季鲜果的犀皮鎏金铜盘,足有脸盆大小。
宇文邕将盘交给一旁诚惶诚恐的一个小太监,冲气呼呼坐在床沿的高肃道:“你力气恢复得很快。”
他不说还罢,一言出口,高肃秀美双眼中立即射出两道凶光,在他脸上一转,又恨恨看向床柱。
宇文邕挥手让宫人们下去,轻飘飘走到高肃身后。高肃重伤后又清减不少,好不容易练出的肌肉正在消去,风吹日晒后古铜色肌肤又泛出柔白光泽。他低头生气,像个身材未长足的弱冠少年,我见犹怜。
宇文邕想伸手从后环抱住他,想弯起手指抚摸过他纤长脖颈,但最终他只是一手搭上他肩,轻巧地道:“别急,你会全好的。”
高肃适才想自己动手剥一只柚子,好不容易划开了柚皮却怎样也剥不开。他心中气苦,肩头一侧,甩开宇文邕搭上来的大手,冷冷道:“那可未必。”
宇文邕道:“即使好不了也没关系,你在这儿住,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高肃气得满面通红,青筋暴突,一手紧握成拳,告诫自己千万冷静。
身后宇文邕自说自话,忽又叹了口气,道:“我这话说得要自打嘴巴子了。我刚从含仁殿回来,太后听人说我从齐国带回个‘美女’,迫不及待要见一见‘她’呢。照我们这儿规矩,正月初二太后生日,在紫极殿搭台,由后宫嫔妃宫女们女扮男装,上台献演,为太后祝寿。届时,除三宫六院,关系亲近的外戚和外国使节也可入宫观赏。太后要你也一显身手呢。青翎他过世的姐姐精于化妆,他也学了二三成,只是女人的眼毒,里面又有那个姓阎的,也许见过你,倒叫人好生烦恼。你有什么看法?”
高肃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道:“你留我在这里,到底为什么?”
宇文邕竟在他身边跪下,无奈笑道:“我对你如此,你仍不明白我心意么?”
果然如此。
高肃仰天大笑,差点笑出眼泪,低下头时,却满眼厉色,他狠狠对宇文邕道:“既然如此,你何不强要了我?却在那里惺惺作态,叫人恶心。”
宇文邕道:“我要得你身,易如反掌,但我除了你的身体,亦要你的心。”
高肃又羞又恼,高声道:“那你一样也得不到。”
宇文邕微微一笑,道:“走着瞧。”
他人虽跪在地上,说这句话时轻描淡写、胜券在握的底气却把他高高托到天上,从上到下压制着高肃。高肃虽觉这人一厢情愿,可笑之极,但那笃定的神态,却化作恐惧,钻入他全身毛孔,堆积在心脏一角。
“不会的,”他对自己道,“绝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宇文邕已站起来,和他并排坐在床上。宇文邕皱眉道:“自然不能让她们发现你是男人,不然太后会立刻杀了你。可怎么骗过她们呢?说真的,肃儿,你有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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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军十二月兵败于齐,没几日,正月便来了。为向大周子民显示大周绝不会因小小败仗而一蹶不振,宇文护要求官员们带头,将今年这年过得红红火火、远胜往年。皇宫内院受这号召影响,也早早准备起来。
对宇文邕的女人们来说,今年还有件事不同寻常,那便是皇上从齐国带回来的“神秘女人”。
宇文邕虽然懦弱无能,但节俭克制。他尚无皇后,一共就五、六位有头衔的夫人,有些已生儿女,但宇文邕对她们一视同仁,绝无偏袒。女人们虽生性好妒,因皇上这态度,却也无从妒起。
可现下情况不同了,她们的共同敌人出现了。
众位夫人虽未口头约定,但互相间默契已成,就等机会,给这“女人”一个下马威。
机会便是叱奴太后的生日宴。
几位夫人中最机灵的冯昭仪说了:“这女人进宫后便鬼鬼祟祟,除了锄新宫的奴才们和皇上,宫中谁也没见过她真面目,想来不是长得羞于见人,凭借些歪门左道野路子迷惑了圣上;便是有貌无才,出不得大门上不得台面。太后寿宴,你我姊妹都须献艺,咱们便好好演演,臊那见不得人的一鼻子灰去,看她还有脸迷惑皇上不?”
她的话得到众夫人一致同意。
宫内热闹起来,宫人们忙着清扫宫殿,张灯结彩,试穿新衣,苦练技艺。
大小年夜和正月初一一晃而过,宇文邕带回来的“神秘齐女”依然未曾露面。
叱奴太后在接受后宫拜年时,不禁调侃宇文邕道:“我倒忘了,你锄新宫里那位怎样了?大过年的也不出来见人,可怜见的,要不要我带人过去给她拜个年?”
宇文邕笑道:“太后又笑话儿臣了,那人初来乍到,不惯这样大场面,没的失了礼仪,叫人耻笑,是儿臣叫‘她’别来的。不过‘她’倔得很,明日太后的好日子,‘她’说定要来给太后拜寿呢。”
冯昭仪等互相打了个眼色,幸灾乐祸,想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叱奴太后倒兴致勃勃,含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
次日,雪后初霁。后宫嫔妃、皇亲国戚们一大早赶到宫中,排队等太后起来,向她磕头道喜。
中午,太后在崇义宫中摆宴,请贺寿的人吃长寿面。膳部下大夫带着一班手下一清早就支起大锅,煮起肉汤,这时火候正好,舀出肉汤,由太监们送到各人食案旁,浇在面上。一时鸦雀无声,只听见一片“嘘溜溜”的吸面声。
面吃完了便上酒菜。各种年菜年饼、油炸果子,络绎不绝端上来。
膳部下大夫又让人搭架子烧火,烤起十几只上好的黑头羊。
叱奴太后生平第一爱的是喝酒。平日里尚且顾忌身份,又怕两个儿子罗唣,有所克制,今日借着生日,开怀痛饮,酒到杯干。
她先和宇文护对喝了三大杯,面不改色,接着又与其他敬酒人对干,毫不推辞。
宴席到了尾声,叱奴太后已喝得五、六分醉,面色潮红,双目放光。她看到宇文邕在旁也喝得有点脸红,高兴抓了他一手道:“皇上,我那新儿媳呢?怎么还不见?”
宇文邕趁机道:“请太后移步紫极殿。”
太后嚷嚷道:“对,对,大伙儿一块儿去紫极殿。”说着转头找宇文护。
宇文护虽为宇文邕堂兄,却年长他三十岁,比起他,更像叱奴太后一辈。他连着杀死宇文泰两个儿子,扶宇文邕上位,于邕虽心寒,于叱奴太后却求之不得。这两人关系亲近,太后待宇文护犹如亲兄长,宇文护也视太后为胞妹。
宇文护听到叱奴太后叫,忙上前和宇文邕一左一右扶住她,一行人浩浩汤汤往紫极殿出发。
紫极殿处已经搭起两层高台。四下里雪树银花,一片琉璃世界,唯这高台鲜红如血,似被冰雪围住的一颗心脏。
台两侧斜对两座石楼,右侧石楼名“白水”,左侧名“新丰”,是宇文邕改的名,取自他已故哥哥宇文毓的《过旧宫诗》:“玉烛调秋气,金舆历旧宫。还如过白水,更似入新丰。”
按例,叱奴太后率领一众女眷上白水楼,男人们则上新丰楼。但太后下旨,特意要宇文护和她两个亲生儿子陪着她上白水楼,三人只好遵命。
上楼时,叱奴太后将楼名来由一五一十告诉宇文护,又道:“祢罗突这孩子,别看他糊里糊涂的,良心却好,别人给的一点点恩惠,他也铭记于心。”
叱奴太后是想宇文护明白:他现在好好辅佐她儿子,将来她儿子定不会亏待她。哪知她忘了宇文毓正是死于护手,如此一说,未免触了他心病。宇文护尴尬笑了两声,侧眼看宇文邕。
宇文邕低着头,似心不在焉。
宇文护心道:“原来这小子一直记着宇文毓。我让人毒死宇文毓之事,风言风语,传得甚凶,太后妇道人家,便没听人说过,他难道也不知道?宪儿要我小心提防此人,虽然我看此人性格懦弱,干不出什么事来,但宪儿向来比我有识人之明,难道他继位以来种种,全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宇文护想到此处,心里不觉一冷。
宇文邕似不知叱奴太后的话已引起他疑心,他心事重重,不时望一下紫极台上。
叱奴太后见状笑道:“你放心,你那人好便好,不好便不好,难道她出丑露乖,我就不许你们在一起了?”
宇文邕脸一红。
宇文护怔愣间,也明白过来。“齐国美人”之事他也有所耳闻,见宇文邕模样,心道:“沉迷女色,这样的人能有什么作为?”轻蔑之心又起。
叱奴太后落座,钟鼓响,萧笛吹,一班嫔妃化了妆,纷纷上台卖弄起来。
祝寿本来有专门祝寿曲,但叱奴太后嫌无聊,去年便要求嫔妃们不必拘泥于“祝寿”和“喜庆”,捡自己拿手的来。
众嫔妃听话,今年果然各显神通。
《西凉乐》和《疏勒乐》大占场面。钟磬担鼓五弦弹筝,笙箫筚篥竖卧箜篌,舞者少者五人,多者数十人,或碧轻纱衣、霞飞长袖;或紫罗帽、大口袴、赤色靴;或布套全身,人扮作象。装束千奇百怪,妆容极尽夸张。舞拟仙人之姿,歌裂天魔之音,小小一个紫极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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