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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未央-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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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坐在案旁等他回答。

太傅听了淡然一笑:“太子,周丞相之言自然不对。忠需分大小。”

“我大汉处于大地的中央,其余小国,如众星拱绕。皇上是天子,统御天下。天下人皆是皇上的子民。因此匈奴人向单于行忠不过是小忠。回归我大汉,才是大忠。周丞相将大小混为一谈,甚至认为小比大更重要,自然不可取。”

大汉在与匈奴之间的争斗虽很少占上风,但汉人打心底坚信大汉才是正朔,而匈奴人表面强硬,其实自认低汉人一等。

比如说,匈奴王族以娶汉女为荣。大汉的和亲公主从来都是从宫女中挑选的,这一点汉人和匈奴人都心知肚明。然而匈奴人依然会像得了莫大的荣耀似地,将和亲公主好好供起来。

大汉是万国之国,汉帝乃天下之主。从古到今,从中原到蛮荒,没有一个国家,没有一个百姓不认可这一点。

我一时间忽略了他的大小之说,激动道:“太傅说的正是,匈奴本就是从中原分出去的一支。总有一天,我要让匈奴人回归大汉,重新成为大汉的子民。”

太傅道:“太子有志向是好。只是出兵之日,勿忘体恤黎民。”

我谨然受教。

太傅微笑道:“太子,刚才我所说的忠,是士族庶民眼中的忠。接下来我们说说帝王眼中的忠。太子认为帝王为何要推崇臣民行忠?”

“因为这是好的品德……不对,”我改口道,“是为了维护皇权。”

“正是。崇忠是因为它能巩固皇权。周丞相为了忠而忠,忘记了帝王崇忠的根本。对皇上而言,这就如同将帮助自己的利剑,变成捆住手脚的绳索。皇上自然不喜。”

我想了想,问道:書香門第“那么帝王推崇品德,并不在于它本身如何,而在于能否治国安民或者巩固皇权,是吗?太傅一向教导我仁义,若仁义与善恶相冲突,又该怎样。”

太傅笑道:“善恶是枝叶,仁义才是根本。太子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历来的国君,只有以孝治天下、以仁治天下,而没有一个以善治天下?因为仁和孝的内涵,如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对黎民而言,冲突与否,很难辨别。而善恶是什么,人们一眼就看穿了。”

“太傅是说,善恶易辨,因此不可用。而仁义如同水一般无固定形态,可适时机而变,适世道而变,因此可以持久,成为治国之道,是吗?就如孔子所言,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我顺着他的话推断。

太傅怔然:“太子,再过两年,恐怕我就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我躬身道:“太傅,学生还有许多要向您学习的。”

我借此机会,将句黎湖名正言顺的提为中庶子,食禄四百石,又在属官里添了几个异族人。句黎湖的半个师父李当户沾沾自喜了好几天。

刚训斥完周太尉迂腐的景帝,对我的举动相当赞赏。 

  

 
28 猗兰

自太子宫有了太傅,景帝对其余皇子开始放任起来。刘彻他们也变得不太热衷去书房。

现在到石渠阁授课的人选,师承五花八门,诸子百家里,连名家和农家的都有。

刘彻的爱好很矛盾。他喜武,好文学,又爱滑稽之士。从梁国来的东方朔和司马相如两人既是景帝身边的侍中,又兼任皇子蒙师,与刘彻颇为投机。

东方朔和司马相如确实才华不浅。对这两个人我很难评价。不知该说他们是看起来像正人君子的狐朋狗友,还是看起来像狐朋狗友的正人君子。

总之,刘彻的生活越来越充满斗鸡走马,笙箫歌舞。而我则被约束的越来越像先帝。

有时候过得闷了,总想起小时候那年冬天,和刘彻一起无知无畏,从永巷墙头抢着往下跳的场景。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心中只有恣意的愉快。

猗兰殿和太子宫,说远不远。可一年到头,除了节日宴,几乎就没个见面的机会。

今日重阳节,未央宫中午开宴,太傅准许我休息一天。于是大清早的我就带着韩说和李当户乘马车去猗兰殿,希望能多聚一会。

四年前我或许还不明白,我和刘彻之间朦胧的感情是什么。可过了四年,我若说自己还是不懂,那就是虚伪了。

那天之后,我甚至回忆起一个久远的梦,梦里与刘彻双唇轻触的感觉,旖旎的仿佛是真实。

刘氏自高祖起,皇帝大都好男风,并习以为常。高祖有籍孺,先帝爱邓通,景帝有周仁。馆陶长公主害常常向景帝进献美貌男子。

但我可以喜欢任何男子,可是怎么能是刘彻。

那天下午的事,两人装作只是普通的兄弟间的接触,谁都没再提起。

刘彻隐隐有些恼愤,但二人依然亲密如故。如果能够忘记,做一辈子普通兄弟,那是最好了。我告诉自己。

猗兰殿同样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宫女侍卫们习惯了不加通报,视我如半个主人。

大殿门口,宫女秋兰意外的看起来欲言又止,她踌躇上前:“太子殿下,殿下他尚未起床。”

这又如何,难道你还想阻拦我不成?

我略微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推开门。

殿内的昏暗中混合着浓浓的熏香。我踏着晨光进去,轻快的走到刘彻的床褥,打算捉弄作弄他。

掀开薄薄的纱帐,却愣住了。因为里面躺着两个人。

凌乱的锦被下,刘彻的肩膀和手臂都是光着的,黑发铺散。他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认出是我,打了个呵欠,眯眼笑道:“阿越,早啊。”

少年的刘彻已是眉目清俊,表面肤浅的慵懒与不羁中深掩桀骜。

“难怪你今天起来的这般晚,原来是有佳人相伴,”我笑道,“是哪位佳人,能否让我一见?”

那人枕臂伏着,刘彻一动,他散散披在肩头的绯色中衣下滑,露出背部动人心魄的弧线。不是女子,而是个少年。

“太子殿下来了吗?”

少年伸出雪臂将散乱的长发拢在耳后,转过身来,容貌干净而绝丽,就像在白帛上几笔丹青勾勒出的美人,冷清中柔媚似水,顾盼流眄。

饶是我暗自压抑着怒气,也呆了一下。小时候就知道韩嫣长大后该有多美,数年后亲见了,更能体会坊间女子对‘韩公子’的痴迷。

刘彻露出我们两兄弟你知我知的表情,懒洋洋的笑道:“阿越,心动了?韩嫣很不错哦,你小时候就跟我抢他,今日要不要一试?”

这种情况,我本该痛揍刘彻一顿,或者转身就走,现在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起来。

“机不可失呀阿越,也就是你我才同意,别人绝对不行。”刘彻鼓动道。

我生出一丝荒谬之感,表情怪异的摆摆手。

刘彻坏笑:“韩嫣,你去服侍太子殿下。”

韩嫣站起来,中衣尽数滑落,只余绯红的亵裤松松系在细腰。淡樱色的唇挑起一抹热情。他跨过刘彻,扶着我的双肩,仰起脸,几乎贴上轻轻一吻。我略微慌乱的垂目,被他近在咫尺的唇,和似有若无的接触弄的一愣。

他眸光漾彩,弯起唇角,双臂更深的搂在我后背,以身体的重量带我向刘彻旁边倒。

我没来得及防备,随他落下去,幸好及时伸出手掌,才没压住少年青涩的身躯。他的神态冷清而又炙热,混合出一种不同于阿娇的灵动的媚惑。

让人无法拒绝。

刘彻撑着脸笑眯眯的看戏。

“殿下。”韩嫣的声音微微嘶哑,他一个翻身将我彻底按到,修长的双腿骑在我腰间,胸膛俯身与我挨着,双手从腰侧往上游移,分开衣襟,张口轻咬我的锁骨。

我猛的推开他:“好了,别玩了。”

韩嫣即刻止住,他吐了吐舌头,顺势起身,笑道:“太子勿怪。”

刘彻嬉笑道:書香門第“阿越,韩嫣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你居然还忍得住,你是不是不行啊。你到底起来了没有?”他伸手往我身下摸。

“滚。”我一把拍回他的爪子,唤道:“韩说,进来。”

我脑袋被他气的发疼,站出帐子,让韩说给我整理衣服。

韩嫣披了上衣,环抱双臂,靠着床柱道:“太子殿下,我这个弟弟近来出落的愈加动人,我一问,他居然还是清清白白的。他时常向我哭诉,日夜心心念念着能跟你亲近一回,可你老是不解风情呢。”

韩说有些难堪的低下头辩解道:“殿下,我,我根本没说过。”

我不发一言。

“我知道了,”刘彻一脸促狭的抚掌笑道,“这两年都没听说你房里有女人,韩说又一直独守空闺,难不成你其实是下面那个?早说嘛,我……”

被戏弄了好几回,我也不是泥捏的。

我转过身,挥手排开纱帐,单腿跪下去,就衣领一把揪起刘彻。

微眯双眸,将怒意隐在半真半假的笑里,沉下嗓音道:“阿彻,我是上是下,你就这么想知道?容易的很,在你身上试一试就可以了。”

刘彻皱起眉。殿内静悄悄的,尘埃在晨光中无声的上浮。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他澄澈的黑瞳中,虽挂着笑,却面沉似水。

他注视着我,半晌,缓缓浮起一抹笑意,我丢开他。

韩说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我若无其事的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瞎折腾,别耽搁了,快换衣服。”

七八个宫女从门外进来,为刘彻和韩嫣宽衣梳洗。

等他们收拾好了,我带韩说先跨出门槛。

深秋的阳光不暖和,却明亮。万里无云,一行大雁飞过青空。

清风吹动衣摆,我扬起唇角,回首道:“阿彻,其实你和韩嫣根本没做什么。”韩嫣的全身太干净了。他那样的肌肤,若在床上,谁都会忍不住印下自己的痕迹。

刘彻披上玄色绣袍,大步走来。

他深深看着我,似笑非笑:“或许这次没有,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筒子们,我下周实在是忙得没法出现了……下下周,也就是一月十号十一号左右,我一定出现!

为了表达俺滴忏悔,俺会在完结后,在公众章节新码个番外,乃们可以指定内容。除了主角受其他都行^_^

现在表急,等文章中后期再开始考虑吧。

接下来,等过一场和刘彻的小戏后,就该到第一个大情节鸟~

收藏人家啦,表抛弃人家啦


   

29 进退

重阳宴在渐台举行。

渐台建于太液池的一座岛屿上,亭台楼阁,柳榭花汀皆具。

清晨的时候,远处的青山绵延入画,辽阔的太液池面浮着雾气,云遮雾掩中露出渐台高耸而弯曲的宫殿屋檐,如同仙境。

我和刘彻在蓬莱山顶的观日台等待朝阳。观日台是一块鹰啄般凸出山顶的巨石。而蓬莱山并非真正的蓬莱。它仅有一百几十丈高,是终南山延伸到未央宫前的一条山脉。

高处的风,总会比别处大些,将两人的衣裾吹得翻飞。因为要赴宴,刘彻的下颌还系着冠冕的黑带。

我们的背后是未央宫和长乐宫。两个连在一起的宫殿群,巍峨雄壮,气势磅礴,像远古的巨龙,盘卧在帝国的正中。

它们是大汉的心脏,大汉的灵魂。

刘彻枕着双手,阔袖飞扬。

他背靠大石,微眯着眼睛看向太液池的另一端。那里,云蒸霞蔚,朝霞潮汐般涌动,水天交接处波光粼粼,五彩斑斓。

云霞层层剥开,终于,渐台高高低低的楼台背后,金乌跃然而出。映在刘彻的黑眸中,形成一团斑驳跳动的火焰。

山顶斜生的松树投下深深的黑影。山风拂得少年鬓发微乱,我想帮他理一理,还是忍住了。

我不敢放任自己。我和刘彻都不是内心柔软的人。对于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如果两人就此止步还好,我若对他作出任何一点小小的回应,只怕两人都会失控,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结局不是我毁了他,就是他毁了我。

我可以承受景帝的疏远,可以让自己忘记刘荣,可以执弟子礼对待恨的牙痒的太傅,惟独不能容忍的是,心跳不受自己的控制。

如果他不是刘彻,那简单的很,我可以杀了他,或者将他严严实实的关在宫里,让他没有任何机会变心,只属于我一个。

可是世上惟独有那么一个人,我爱惜他的羽翼,爱惜他的骄傲,不忍心有丝毫的毁损。

况且,向前一步是海上无忧仙山,后退一步是大汉权力中枢。应该怎样选择,答案其实很清楚。

我平复着心中的悸动。

静静坐了许久,山下来来往往的人渐多,乐声从渐台隐隐飘来。

刘彻状似随意道:“阿越,听说你打算出一趟长安,什么时候去?”

我点点头:“太傅说我自小在未央长大,不知世情,不知民生。趁着现在宫中局势平稳,又有时间,可以出宫历练一番。不过还早得很,明年七月才会动身,十一月前回宫过年。”

刘彻闷闷的说:“太傅太傅,开口闭口都是太傅。自从那个魏蒙来了之后,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距离越来越远。”他拾起一块石头,远远的抛出去。风湮没了石块坠地的声音。

我挑眉道:“你身边不也有司马相如和东方朔吗。”

“等过几年我之国了,更是只有每年十月才能见面。”他接着说。

“天家子弟,向来如此。”我口不应心的说。

刘彻皱着眉,不快的说:“刘越,我觉得你变了,变得我再也看不懂了。我有时候都想问,你究竟还是不是小时候,那个和我一起从荒原走出来的阿越?”

他坐起来面对我,隐忍而沉郁:“你的心呢,你的心究竟在哪儿?”

我注视着他,半晌,露出轻松的笑容,指了指胸前:“我的心就在这里,你要不要看一下?”我用食指斜斜划了一道,“只要打开,就可以看到了。”

刘彻认真的往我划过的地方看了一眼。我忍俊不禁:“阿彻,这几年来,你的日子可不寂寞。不但平阳公主为你搜罗了不少绝色,还有风流美貌的韩嫣。何必执着些有的没的。”

我和刘彻生在权与欲的中心,从来没有真正的单纯过,自然早已尝过人事。

就像刘彻自己说的,他和韩嫣这次没做,那下次呢?

我俩谁也拘不了谁,因此没有理由去为了缥缈的心意,而约束对方。

“这倒也是。”许久,刘彻目光微微黯然,嘴角勾出笑意,“这次重阳宴,我精挑细选了几个美人献舞。咱们两兄弟,我的就是你的。待会儿跳完了,你挑两个回去吧。”

“那我却之不恭了。”我不想忖度他此刻的心思,无所谓的答应了,“宾客也该到齐了,我们走吧。”我起身,对刘彻伸出手。

刘彻用力抓住我的手站起来,却没转身。他与我差不多高,两掌平放在我的肩膀前,恶质的笑道:“阿越,现在我推你一把,你就掉下去了,你怕不怕?”

山风呼啸,背后是百丈高崖。

“殿下!”山顶中央的亭子里,韩说和桑弘羊等人急忙冲过来。李当户和句黎湖翻过栏杆。

真是小题大做。

我拽下刘彻的右手,拉着他离开巨石。

刘彻在途中就调整好了心绪,回到那副桀骜不羁,满不在乎的样子。

在人们面前,我和刘彻依然是一对和睦的天家好兄弟。与一个个大臣见了礼,从后侧入席时,刘舜第一个看到了我们。

“太子哥哥,这里这里。”他从王皇后身边站起来招手。

“越儿、彻儿,你们怎么到的这么晚。”窦太后听到声音,转向我们走来的方向微笑道。

馆陶长公主调笑道:“娘,你还不知道他们?这两个小家伙一向形影不离。肯定是躲在哪里玩够了才过来的。”

“哎唷,这两个小家伙最近安分了一阵子,我都忘了他们小时候有多皮了。”窦太后笑道,“来来来,你们先到奶奶身边坐,等一会正式开宴了再去你们阿父那边。”

宫女往窦太后和王皇后之间添了两张席,刘彻靠窦太后坐着,我挨近王皇后,刘舜从王皇后左边硬挤过来。祖孙三代说了好一会话。

这不是什么正式的大宴,只是图个君臣同乐。大家都很随意。

到了刘彻准备的曲目,几个女子流水般上台。乌发柔柔的系在背后,腰如流素,裙裾泻地。

明眸皓齿,青春动人。

刘彻避开窦太后,举起酒觞,在我耳边轻声道:“如何,姿色不错吧。你看中哪个?”

我悄声回道:“果然不错。虽然不如阿娇的明艳,韩嫣的妩媚,但这温柔如水的摸样倒也勾人。”

趴在我腿上的刘舜还是听到了,他嘟嘴道:“阿越哥哥,她们哪里漂亮了,长的还不如我呢。”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正打算随便指两个,却见她们众星拱月,又推出一个美人,持剑起舞。她不着粉黛,盛衣玉颜,沉静中别有一番风流。

明明纤细的像扶风弱柳,舞起剑来,却游刃有余。矫如龙翔,剑气凝光。那神态气质,像极了一个人。

“阿彻,我要那个,你舍得吗。”

“比下去了。”刘舜沮丧的垂下头,拿了一块细花糕捻着玩。

刘彻愣了一愣,捧腹大笑。

我莫名其妙:“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阿越,今天早上,我还真以为你不好这一口,你怎么看上他了,你知道他是谁?”

我皱眉道:“什么不好这一口?她是谁,总不会姓刘吧?”

他喝着菊酒,笑喷出来:“刘?不是不是,他是……”他把我勾过去对耳朵说。

“你说他就是那个周仁,阿父的……”男宠?我偷看了一眼景帝,低声说。

据说周仁深受景帝宠爱,被妒火中烧的群臣想尽办法流放到了京外,今日我还是头次见到。

刘彻带着笑意点头。

“你今天是来耍我的?”我咬牙切齿。得不到最想要的,居然连退而求其次都不行。

==

====

九月过尽,初冬的长安城,因为藩王的回京而更加热闹。这天,太子宫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太子殿下,我家翁主想请您有时间去一趟她下榻的地方。”那老奴毕恭毕敬的递上名刺。

“刘陵翁主?書香門第”我接过名刺看了看。刘陵这个人在我脑中还有些印象。她是淮南王刘安的女儿,算起来是我的堂姐。生的明丽美艳,又会说话,很得王皇后喜爱。

每逢过年,长安的贵妇人圈里总少不了她。

就连娇气刁蛮,跟大多数长安贵女合不来的阿娇,都与她常常来往。在我耳边提几次刘陵的名字。

然而刘陵区区一个翁主,她不来拜访我,反而让我去见她,是不是托大了些?

我将名刺递还给他:“刘陵翁主找寡人有何事?”

那老奴道:“翁主得知太子殿下宫里缺一位先生,一直没有合意的,于是特地在淮南国内为殿下寻到了一位。”

“先生?”什么跟什么啊?

我宫里先不说太傅,光是那些太子舍人,太子詹事就让我服侍不过来了,她还要给我塞一个先生?

再说这哪里轮得到她管。

一边侍奉的宦者也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只等我发话,便赶他出去。

那老奴接着道:“正是。太子殿下,您一去便知。”

刘陵既然这样自信,我也好奇起来。下午便带着韩说出宫,乘马车去了西街,淮南王为刘陵在长安买的宅子。

马车停住了,地上是浅浅的一层雪沙,空气微凉。韩说赶在我下车前给披了件狐裘,抬头看看,天色有些暗,飘着碎雪。

巷陌两边是长长的灰色石墙,来往的人不多。

韩说在我身后撑着伞。

那老奴得了消息,早已经等候在大门前,他做出请的姿势:“殿下,翁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随他进去,笑着道:“可别让寡人失望才好。”

进了院子,竟与我想象的有些不同。布局不显小气,亭台廊道,竹林处处,白梅生香,规整而又古朴别致。

我在前堂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了刘陵。

这个十六岁不到,代替父亲在长安独当一面的少女,披一件白色大氅,腰间一条茜红的络子,将重重曲裾下的纤腰,系的不盈一握。

她生的眉如柳叶,面若桃花,肤如鲜荔,目含春水。看起来聪慧可亲,与以前的印象差别不大。

“太子殿下,让你亲自光临寒舍,是刘陵的不是。”刘陵盈盈一拜。

我也回礼:“刘陵姐姐不必如此。”

两人寒暄了一会,进入正题。

“不知刘陵妹妹所说的先生是何人。”

刘陵笑道:“殿下请随我来。”刘陵将我引出前堂,来到一间厢房,她站在门前,看了看韩说,向我示意。

我越来越好奇刘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我让韩说候在门外,独自进去。

房里燃着香炉,弥漫着袅袅白烟。

层层帘幕分系在柱旁,两座青铜烛台照亮了小小的一块,更显得其余地方的清冷。

帘幕形成的道路末端,一个青年男子对窗立着。

一袭水蓝色阔袖。细软的绣纹帛衣,从内里叠叠沓沓的迤逦下来。

窗外是一丛丛早开的杜鹃,初雪半覆,只露出点点粉红。室内的热气将叶子上的积雪融化,洗尽了尘埃。那湿漉漉的碧绿之色,恍如深春。

耳边响起的,不知是琴声的流泻,还是佩玉的铮鸣。

他就那么简简单单的立着,不言不笑,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背影清冷沉肃,却掩不了骨子里的一段风流。

虽然看不清相貌,但无论身形还是气度,都酷似重阳宴上的周仁,抑或是另一个早已离开的人。

我止住步子,远远的站着。审视了那男子一会,感到即失望又好笑。

刘陵费这么大的劲劲吊起我的胃口,就是要送我一个男宠?

还特地给他安排了先生的身份,这也太想当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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