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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未央-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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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许久不曾独处,一见面,听到的却是指责。

“我何曾疏远你,只是没有时间见面罢了。”我在心底叹了口气。

刘彻冷笑着,咄咄逼人的说:“没有时间?也是,你身边有太傅,有韩说,有句黎湖,张欧,桑弘羊陪着,果然没时间。”

不知为何,他今夜的行为举止大为反常,完全不似平日模样。

我苦笑道:“他们怎么能跟你比。你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们只是臣子下属而已。”

刘彻贴近我道:“不光他们,你还在宫里养了一个禁脔,不让任何人接近,每天都和他在一起,是不是。”

禁脔?他是说刘荣吗?在不知道的人看来,还真是他所说的那样。

可是刘彻所向我质疑的,已经越过了兄弟的界限。

我后退半步,笑了笑道:“是又如何。那李公子生的美貌,又会讨人喜欢,我被他迷的神魂颠倒。半年都还没腻味。不比你的韩嫣差。行了已经不早了,我们回宫吧。”

我才转身,胳膊被刘彻狠狠拽了回去,他的五指简直掐进了我的骨头。我疼得皱眉。

刘彻隐忍了多日的不满终于爆发:お稥“不行,我不许!你可以看着别人,抱着别人,可我不许你心里有别人!你是我的弟弟,你是我从出生到长大都没分开过的兄弟,你是我的,你属于我,你心中只能有我。你怎么可以属于别人。”

若非我早已让守卫离开,只怕明天整个未央宫都知道我和刘彻的不伦之情了。

要不是闻到刘彻身上浓浓的酒味,我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醒。我忍下怒气道:“刘彻,你醉了。”

“对,我醉了。”

刘彻大大方方的承认,我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定定的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放开。”我不想在最后一刻心软。

刘彻执拗的不愿松手,我一根一根的扳开他的手指,他用的力气那样大,以致骨节都突兀的发白。

伴着松开的手指,他的目光一点一点的暗淡下去,最后只余下倔强而浓郁的黑。

“阿彻……”我想安慰安慰他,他忽而上前一步,将两片唇轻轻的印上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瞬间,和缓的夏风在耳边停滞,四周万籁俱寂,天地间仿佛只有我和他的存在。

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以及刘彻潮湿而轻缓的呼吸,令我脑中一片空白。

那苦涩中的甜美,从相触的唇,顺着胸腔细细密密的延伸到心底,一时勾起酥酥麻麻的痒,又带着微微的闷疼。 

作者有话要说:阿越是攻是受这个问题,大家不需要怀疑 

真滴~~



 

32 悬崖

我眨了眨眼睛。

刘彻前倾的身体后移了一点。两人分开。

他的燕服微漾,水墨为底的银灰云纹在夜色中流光溢彩。

我呆滞着用手指覆唇,有些气喘。脑中尚无法思考。

“阿彻,”我抬眼看向他,声音嘶哑,“刚才……”就像一场幻觉。

一向桀骜自信到神采飞扬的刘彻,在孤注一掷的决绝之后,忽而手足无措起来。他逃避开我的目光,像在等待我的审判,又害怕听到我的回答。

心脏重重的跳动,声音大到让我什么也听不见。

我放下手,心中那块薄却坚冷的冰产生了裂痕。简简单单,嘴唇相触的一个吻,便让我几年筑起的心防,在巨浪下分崩离析。

苦苦压抑多年的情感,轻易的将我的理智和忍耐席卷的无影无踪。

景帝也好,刘荣也好,太傅也好,大臣也好,世人也好,太子之位也好,礼义人伦也好……

我抓住刘彻的肩膀,用力的拥紧他,他还来不及反应,便撞进我怀里。

有什么关系?

他的身躯单薄而结实,隔着厚厚的燕服,我能感受到他熟悉的心跳,脉动。就像亲密无间的小时候一样。

这一刻我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想在乎。

还有他因为酒而滚烫的体温。

我只想拥抱他,得到他。将他的血,他的骨,揉进我怀里,让两人融为一体。

距离上一次接触,到底隔了几年?

我的呼吸微微颤抖。

我粗暴的将他推到墙角,狠狠的吻下去。他的背撞在城墙上,闷闷的一声。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小兽之间撕咬和掠夺。青涩而粗暴的动作,令唇齿之间磕碰出丝丝的血腥。

他口中杜康酒的清香,染出一抹令人心摇魂荡的腥甜。

刘彻楞了一楞。

终于,他安心的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回抱着我,投入到唇舌的纠缠。

我小心的搂着他,抚摸他纤瘦有力的背脊,手臂撑着墙面,这样他才不会再度撞到墙角。我舔舐他的口腔,探索他的每一丝反应。

这是刘彻。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是我比自己还要熟悉的人。

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他的相貌,他的声音,他的表情,他的心思,他的爱恨,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都可以体会。

你是我的。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谁也不会认可。景帝不会,太后不会,大臣不会,世人更不会。

我知道,在我小心翼翼的站在悬崖边缘时,你狠狠将我推了下去。

可是因为对方是你,因为牵着你的手,所以即使坠落,也觉得途中的风景是美的,

这个吻持续的太久,两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在肺中最后一丝空气被用尽之前,我恋恋不舍的离开他,他的唇红艳艳的。

“阿越你,”刘彻捂着急剧跳动心脏,他摇摇头,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原来你……”

是的,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而我也有同样的心思。

两人对视,我抵着他的额头,两人一起轻笑起来。

心中的负担再也没有了。

“阿彻。”两人从墙角滑下来,坐在地上。我膝盖着地,撑着他背后的墙,欺近他的面前。夜空中,漫天的星星汇成银色的河流,倒映在他的眸中。

“嗯。”

我亲了他一下。

刘彻的脸变得绯红。

“阿彻。”

这回他不再回答,目光灼灼的看着我。

我含住他的唇。然后第三次模糊不清的呼唤他。直到声音湮没在柔软的缠绵中。

分开的时候,已经不知有多晚了。刘彻先行乘马车回宫。

惴惴了几年,心中头一次这般轻松。

经过韩说,他低下头道:“殿下,臣失职了。刚才胶东王前来,我未加阻拦。”

我笑了笑,一把搂过韩说的肩膀,带他走下城墙。

“殿,殿下……”

大概是见惯了我这些日子端谨守礼的样子,韩说有些惊讶。

“韩说,你刚才都看到了吧。”

“殿下,韩说什么也没看见。”韩说拘谨的瞧着阶梯。

我笑道:“你看见了也无妨。”我将他的头扳过来,给他一个缠绵的深吻,他莹白的颊上即刻涌起红潮。

都几年了,他一直做出持重的样子,其实脸皮还是那般薄。

放开他时,他双目迷离,急促的喘息。

我独自往下走:書香門第“只要不被别人知道就好。”半晌不见他跟上,我向后招招手。

“殿,殿下……”还发着呆的韩说赶紧追过来。

我回忆着与刘彻的亲昵,回宫的一路都带着微笑。

==

堕落比奋起要容易得多。眼看出宫的日子迫在眉睫,我却甩手什么也不干,连朝堂也不去了。

太傅这段日子很是不满。景帝却相当开明的宽慰他:“太子毕竟还年少,他这次要与彻儿分开三四个月,不舍是应当的。这些日子也太拘了他了,让他们玩两天吧。”

知晓人事之后,我和刘彻有过肌肤之亲的人绝不少,然而只有在对方面前,我们同情窦初开的少年没有两样。

只要在一起,便觉得开心。只要看着他,便觉得开心。只要同他说话,只要有他的笑容,便比什么都好。

除了刘彻,我眼中再无他人。

七月,夏末秋初,我们在上林苑的太液池泛舟。

湖水清澈可见底,倒影着蓝天白云。未央宫在山与山的间隙,仅露出屋檐斗拱。远远近近的岛屿,有的坐落着重重宫殿,有的建了舞榭歌台,有的林木葱郁、花草繁茂。

风声如磬,在湖面奏起悠扬的乐曲。

船头距离水面有七八丈的距离,船首张着宽阔的翠色幄帐。又有韩说守着入口。

我和刘彻闲适在帐内。

身边摆着酒和瓜果,两人这样静静的在一起,两天时间轻易地过去了。

几片红叶飘入帐中,我捡起来,在眼前捏转了几圈。

刘彻支起身子,笑嘻嘻的看着我,俯身舔舐我的唇。他眼帘垂下的优美的弧度,鼻尖轻轻蹭着我的脸。

我抱紧他,反身将他摁倒,压着他的胸膛,唇舌甜蜜的纠缠,分开,然后再度接触,游戏似地。

翠色纱帐在风中起伏。

玩的累了,两人并肩躺下,透过藕色的纱幕,望向澄青的天空。

“阿越,”刘彻的声音有些低落,“我不知能在京中留到几时。等我去了胶东,我们只能每年十月聚一次了吧。”

这个问题,我已经思索了千百回。藩王不得留京,是高祖定的规矩。让刘彻留下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胶东王死掉,以其他身份伴在我身边。

然而这对刘彻而言,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阿彻,在你离京前,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的。”我承诺道。这绝不是一句空话。

刘彻坐起来饮了一杯酒,转身轻轻哺过来,碧酒入喉微凉,我舔了舔他唇上的残液。温火从喉间蔓延。

“就算你找到办法,朝臣反对又当如何。”

“这有何难,”我回忆起小时候似乎说过同样的对话,笑道,“把反对的人都杀掉好了。”

刘彻哂笑:“你最近不是坚守什么仁义忠孝吗,怎么又变回去了?”

我伸了伸腰:“我突然明白过来,我和周亚夫犯了同样的错误。为了仁义而仁义,为了忍耐而忍耐,却忘记了真正的目的。”

“你这段时间果然被魏蒙那个腐儒教傻了,傻的我都认不出来了。今天才像过去那个阿越。”刘彻撇撇嘴,“不过,被仁义这个枷锁套住的你,真的能回到过去?我不信你下得了手。”

他一语中的。

我确实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让人闭嘴的办法多得是。杀人只是最傻的一种。

刘彻看着湖水:“这次出宫,你一定要带上那个男宠?”

“其实,我那天是故意骗你的,李公子并非禁脔,他是淮南翁主刘陵府中的食客。来我宫中,我只是以师礼待之。”我解释道。

我怎么放心把刘荣留在宫里。如果景帝发现他还活着,他必难逃一死,而我收留刘荣,也将不知该如何自处,只有带在身边才放心。

刘彻脸色微黯。

我认真的仰视着少年俊美的脸庞:“阿彻,只要你不负我,我必不负你。”

我将他持杯的手握起来,覆在左胸:“我的心就在这里,在你掌下跳动,你不信吗?”

他第一次问我时,我努力掩盖自己的心思。这次却是坦承的放在他面前。

“这里?”

刘彻紧抿着唇。

他分开我的衣襟,继而挑开月白的中衣。

修长带着薄茧的手指,在我肌肤上划过,带起一阵酥痒。

他侧耳贴在我胸前倾听。

良久,他勾了勾唇,笑意却是冷的。

“怎么听都听不清啊,如果可以,我真想打开来看看。”他在我胸前轻轻啃噬。

力气小的像猫儿咬弄人的手指。他的鼻息吹得我心里痒痒的,血液往下腹汇成热流。

我呼吸有些粗重,声音沙哑的推开他:“你别玩火。”

离京之日,送行的人很多。

韩说,李当户,句黎湖等人穿着骑服,各自牵马整装待发。他们身后是这两年我新设的羽林军和胡骑军。

景帝笑道:“最近大汉天灾连连。太子出巡,也可以为朕安抚一下民心。”他轻咳了几声。

我赶忙扶着他:“父皇,你还病着吗?”

景帝摆摆手:書香門第“朕好得很。太子出宫后,可在外面多看看,不必急着回来。你近来愈发懂事,你在外面学的多了,朕将来把这位子交给你,也好放心。”

我笑道:“父皇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儿臣当一辈子太子就好。”

景帝拍了拍我的背。

又与窦太后和王皇后告别。

阿娇一袭红衣,仰着下巴,容颜灿如春华:“阿越,本翁主可是亲自来送你,你要给我早点回来,安安全全的回来。还要给我写信。”

“知道了,阿娇姐姐。”我笑道。

刘彻与我抱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太傅立于太子宫的众人之前,风姿如玉:“太子,临行前我为你卜了一卦,放在囊中。你在途中,若有什么疑问,可以打开来一看,以便下定决心。”

“多谢太傅。”我笑着接了,却并不太信。袁盎死前不也卜了卦么,还是吉卦呢。可见易学之事,不可尽信。

作者有话要说:阿越对韩说……其实只是在表达他的兴奋,没别的意思,咳咳……

下次更新在周二。下周具体怎么更新,我先考虑考虑^_^ 





33 秋雨

出了长安,先是向东。

七月初七,我们在离京两百余里的郊外度过。这片树林,正是我和刘彻当年遭刺杀的地方。

晚上同将士们饮酒庆祝过后,由于句黎湖对这片地方熟悉,我让他带我故地重游。

当时刻字求救的那棵树,上面的字被烧的没了。想来正是那两个军士的这番手脚,令我们三人回长安的路途,愈加艰辛。

这棵树虽被烧了一半,另一半仍旧顽强的生长,树叶浓密葱郁。

远处的篝火连做一片,将士们还在吵闹。森林里鸣虫低语,倦鸟惊飞,时有点点碧芒,忽隐忽现。

如今我身边只有句黎湖一个人,且只带了佩剑,却丝毫没有当年的恐惧。

我模糊的觉得,或许正像太傅所说,远处的那些将士便是我的势,我的爪牙。有了他们,我便是手无寸铁,也是安全的,又何须骑马持剑,逞匹夫之勇呢。

漆黑的夜幕中,繁星汇作银河。

虽与刘彻不能相见,却沐浴着同一片星光。

我拍了拍句黎湖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是。”句黎湖道。

“句黎湖,我记得我和你也是在这里初识的,你是否想念家人?我准许你归家一趟。”我笑道。

他抬起头,用湛蓝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我:“多谢殿下美意,句黎湖不需要回家。”他说着字正腔圆的长安官话,连当年有些拗口的乡音也没了。

“好,”我微笑道,“现在未央宫就是你的家,马背就是你的家,将来,寡人会给你一个更大的家。”

回到营地,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绕过篝火,到刘荣的马车前,带着笑问:“先生,今日是寡人的生辰,先生可有什么要送给寡人的?”

里面半晌没有回音。

服侍刘荣的宦者探出身来摇摇头。

欢喜的心情立刻淡了,我轻声道:“先生可是安歇了?那寡人就不打扰了。”

出了京郊,经历河南,颍川,然后到沛县。高祖便是在这里起家。

我也算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在宫里被规矩约束着只能乘车,到了外面,我一路都在马背。

半个月下来,将胡骑军和羽林军的兵认了个眼熟。

这两军规模尚小。羽林军大都是战死沙场的将士之子,或者大汉周边被劫掠留下的孤儿。有六百人,李当户掌管。

胡骑军则是以羌人和胡人组军,共四百人,由句黎湖掌管。

初见句黎湖,他就不健谈。如今接触的多了些,发现他的性子沉默寡言,又带着些柔软。

再加上容貌绮丽,穿一身铁甲都显得纤细秀美,风姿如玉。胡骑军的兵来自民风剽悍的草原,哪里愿意受他管辖,倒是更听李当户的话。

我有些为句黎湖担心。李当户说他不论能力还是心性,都是靠得住的。现在看着绵软,等在战场见过几次血,激发点凶性,就不一样了。我姑且信着。

韩说一身轻甲白袍,骑一匹高大的棕马落我后半个马身。

如果说韩嫣的美艳令大多数女子自惭形秽,韩说便是冬日的阳光,干净洁白,明亮柔和,注视起来丝毫不刺眼。照在人身上,是微微的暖。

那个我并没有太在意的吻,似乎对他影响深重。虽然他努力像以前一样沉静从容,但面对我时,总不免脸颊泛红,紧张局促。

我看着有些好笑。我和刘彻在十二岁年纪,宫中便有专人教授何为阴阳和合。又给出各种古籍与我们参阅,其中甚至不乏龙阳之道。

于我们而言,这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平常。

就连女子,如他这般年纪也早经历过人事。

而韩说……也不知韩府怎么教的,这辈子怕还没接触过女子,才如此羞涩无措。

不过嘲讽话我暂且留着,等他以后有妻有子,此时的表现,可以拿出来笑他一辈子。

沛县的民风很是古朴,这一路,千名军士都在县尉的军营里吃住,并没有骚扰到百姓。只是这样,他们便很是满足,称赞王师之规整,敬拜天子之圣明。

我们浩浩汤汤的一行人出县,途中竟有不少百姓夹道送行。

出巡在外,我每天仍要花两到三个时辰,听随行的学士讲经筳。

大多数时间,都是老先生们至我车中侍讲。

只有刘荣,我对外称他体弱,不得见风,总是亲自前去他的马车。这不免让其他人对刘荣有些微词。

有人自讽说,李公子年纪轻轻便一身是病,我等老朽却身强体健,真是惭愧。

也有知道我在宫里初见刘荣便失了氅衣,且又见过刘荣的人说,李公子的才华能有多出众。他就靠那张脸,才让太子放不下。

刘荣的美貌确实毋庸置疑。他的母亲可是曾经艳绝六宫的栗姬。

幸好我与刘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太久,出来时,衣冠也是整整齐齐,大家对传言都只是半信半疑。

我钻进刘荣的马车。

里面宽阔舒适更胜于太子车驾。

纱帘卷起,窗栏纹以青琐。车内金雕玉饰,明珠生辉。一张兽纹几案上摆着只香炉,有淡淡的白烟缭绕。

那香味是幽幽的清凉,吸进肺中,带一点甜腻。

车厢中有两阶丹墀,一张轻罗软榻,络以美玉,饰以藻绣。隔着轻烟,刘荣着一袭青衫,懒懒的倚在榻上。

他竟还没有束发,青丝散在身后,有几缕绕过耳畔,在脸上映下细影。

他一手撑着头,一手捧一卷帛书,似看非看的,青绫的袖子软软的坠做一堆,露出纤弱的手腕。

眸似深潭之水,双眉淡入山色。风流蕴籍,百般难描。

我几乎不敢出声,惟恐惊扰了小憩车中的山神。

“太子殿下来了。”他懒懒的抬眼,放下帛书。

“先生尚未梳头,让寡人代服其劳可好。”我放低了声音,总觉得声音大了,便会惊走他。

他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道:書香門第“那就有劳太子殿下了。”

我心中一宽,脱履至榻上,从漆奁取出一只玉梳,小心的避开他的肌肤,拢起青丝。

束发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头发又润滑如丝,总在不经意间自我指缝溜走。他一声太子殿下,又让我的一番努力功亏一篑。

“太子殿下接着要往何处去?”

“东海郡,寡人打算在那里看看海;之后是鲁国,寡人想体会孔夫子的故乡,与他国有何不同;再往后是泰山郡,齐国,河间国,代郡……”

“殿下是否忘记了,”他打断我,“您此次出巡,是为了知晓民间疾苦,而并非满足自己游山玩水的私欲。”

“先生说的是,”我们的谈话,总是半点亲情也无,我手中青丝纠缠,“寡人想要玩乐与视察两厢不误,确是贪心了。”

我装作不在意的望向铜镜,试探着说:“代郡之后,是雁门。”

镜中的他,安静的垂目。瓜子脸清丽淡雅,带一分少年模样。

“因为寡人听说,被太后下令处死的郅都并没有死,反而在雁门任郡守。寡人想去看看,郅都此人竟有什么三头六臂,害了寡人的兄长,还被父皇维护。”

那年在中尉府到底发生了何事,我无法向刘荣询问。这次见到郅都,旁敲侧击,也能得些消息,令我不至于一直忐忑。若有机会,也可寻寻他的错处,为刘荣出气。

我笨手笨脚,半天都没把头发拢起来。

他对此不做任何回应,而是报以微冷的笑容:“太子殿下乃天潢贵胄,束发这种事,怕是从未做过。还是让微臣自己来吧。”

我退后一步,按捺下苦涩,温声道:“刘荣哥哥,我让韩说上来替我可好?”

“微臣并非皇族血脉,殿下慎言,”他疏离的说,“殿下今日车马劳顿,微臣就不作久留了。”

被这样冷淡的推开,早已不是第一次了。我呆站了一会,拾衣下阶,掀开车帘时,干涩的说:“先生且好好休息,寡人让他们送些膳食来。你……切勿气坏了身子。”

“停车。”我对车夫吩咐道。韩说见我出来了,从队伍后驾马过来。

我一路走着,一路寻思,将刘彻分封到何处,可以离长安近一些,又富饶丰裕。

这些天经历了不少地方。我对民生,各地风俗,饮食,农事,县治,水务都有了一些了解。又借用当地的军队,共同剿除了几波盘踞的山贼。

李当户作为句黎湖的半个师父,渐渐将他训练的有模有样。一个月下来,不论是句黎湖还是那千名少年将士,年轻而稚嫩的面庞,都沉淀出几分坚定和沉稳。

郅都于军事上颇有才华,自他任太守,匈奴人竟不敢再入关。

未到雁门郡前,我得到消息。说是我七月刚走,京中便收到一封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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