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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未央-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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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你们失踪后,阿父突然发现大汉掌兵的人竟不大好使唤,不得不让你梁王叔的兵马充数。”景帝有些冷肃的说。
“二来,魏蒙本在朝廷为官,不完全算梁王的人。他极有才能,下放到梁国是为了给他增加资历,磨磨心性。他是阿父留给大汉下一个皇帝的贾谊或者晁错。”说到晁错,他面上是掩不住的黯淡。
“阿父,你现在考虑这个是不是太早了?”景帝身形偏瘦,黑发束起,眉宇透着文气。虽温和,不失严厉。层层叠叠的玄衣曲裾恰到好处的彰显出大汉皇帝的威仪。
忽略掉多年身居高位而沉淫出来的气质,就容貌而言不过二十八九。
景帝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道:“阿父知道你今天刚醒,身体还虚着,不过你奶奶已经担忧了好些日子。她眼睛不方便,你去稍见一面,宽慰宽慰她。你阿母不能来前殿看你,也日夜在长秋殿盼着呢。”
我点点头,回头让宫女照顾好韩说,等醒了就送他回弓高侯府。
刘彘早就忘了生气,央求景帝让他跟我同去,然后欢天喜地的乘上辇车。
辇车慢慢悠悠,一向是太后和夫人们用的,不过景帝觉得我和刘彘还没恢复,车得平稳点才好。
在车上刘彘向我传递他这些天偷听来的,各方人士讨论出的真相。
长安城内大臣多,皇亲国戚多,王侯多,利益关系错综复杂,有能力没能力的都被当做背后主谋怀疑了个遍。
分析下来,从表面上看,最可能的真相是:我和刘彘积累下的旧怨太多,恨我们的人不少,而那个被族诛的宦者的弟弟,是这些人中下定决心要报复的一个。被幽禁的栗姬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便与其串通。
栗姬讨厌馆陶长公主,连带着讨厌阿娇。再加上最近一直有景帝要立我和刘彘二人之一为太子的传言。或许在她看来,景帝废刘荣是为了给我俩之一铺路。
因此她有充足的理由对我们三个人下手。
她在朝为官的两个弟弟则行使收买与指使之事。
本以为会有个惊天大阴谋,结果只是几个门外汉误打误撞,还几乎成功了。这样的结论,我和刘彘不信,在阴谋与权力中沉浸多年的景帝更不会信。
这样简单朴实的事件,恰是阴谋论者的最爱。
“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必有一个复杂的阴谋。就算本来没有,也可以让它有。等着吧,朝廷又要有一批皇上看不顺眼的人落马啰。”刘彘复述田汀孕⊥醴蛉怂档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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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记不记得上次平定七国之乱的周太尉,那么有勇有谋的大将军,现在居然变成周丞相了。”刘彘扼腕道。他对这个周太尉崇拜至极,就差没挂幅画像天天瞻仰了。
“大将军去当丞相?阿父一定很讨厌这个人。”大汉只有文臣兼职武将能两厢得宜的,武将改做文臣从来都会弄的一团糟。
刘彘嘟着嘴点头:“据说是因为他救援我们时拖拖拉拉,阿父很生气。”
“这似乎该京兆尹管吧。不打仗的时候,太尉没多少兵权而且不管这一块啊。”说不定周太尉便是在此事件中无辜落马的第一个人。看着刘彘心痛的神色,我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辇车慢慢前行,我和刘彘很快结束了枯燥的话题,开始计划在新太傅到来之前,要怎么抓紧时间可劲儿玩才能补回这十几天的浪费。
不过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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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来到长秋殿,刘彘留在车内,我又乘步辇到内殿才下来步行。
“王夫人,你都是快母仪天下的人了,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快别哭了,你看越儿这不是来了吗。”窦太后道。
“太后,臣妾失礼了。”小王夫人哽咽着,声音中却带着欢喜。
宦者搀着我下辇,走进门,小王夫人正侍坐在窦太后身边抹泪,两个弟弟在台阶下玩,看见我惊喜的扑过来:“阿越哥哥。”
最小的弟弟坐在小王夫人怀里,甜甜的笑着冲我招手。
我刚想下拜,窦太后便假装生气道:“行了行了,快过来,奶奶和你阿母都想死你了,哪儿有时间让你行礼啊,来来来,坐这里。”她拍拍自己和小王夫人之间的位子。
我吐了吐舌头,被宫女扶到两人之间坐下。小王夫人碍于窦太后在场,控制着情绪,仅仅牵着我的手,问着诸如身体好不好,渴不渴饿不饿之类的话题。
其实她一点都不在乎我的回答,只是凝泪看我的脸,怎么都看不够似地。
窦太后安静的听我们说话。
“阿越哥哥。”小刘舜用稚嫩的声音喊着,娴熟的从小王夫人怀里爬往我的腿上。我摸摸他的头发,他便乖乖的坐下不动。
窦太后笑道:“还是这个小刘舜最乖,你和刘彘两只毛猴,要是有小刘舜一半乖巧,我也不知省多少心。”
“奶奶,我很乖的。”我不满道。
“阿越哥哥和刘舜一样乖。”小刘舜含糊不清的嘟囔。
窦太后笑呵呵的把刘舜抱过去,不提我们回来一路的遭遇,只是像普通家人一样的关怀。
轻松的说笑了一会儿,窦太后忽而皱眉道:“越儿还是快回去歇息吧。你身体才好起来,就为了我这个不能远行的老婆子走这么远,还是快回温室殿歇着吧。”
小王夫人不舍的松开我的手。
我虽然想对窦太后撒撒娇,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撒娇的时机,因为我听见外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来者显然心情不佳。
“母亲,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梁王大踏步进来,几乎要掼门泄愤。
“那个袁大夫,他们欺人太甚。不论是朝中大臣还是皇上,自我一进城,就防贼似地防着我,好像我是奔着储君的位子来的似地。当初又不是我自己提出来要……”
窦太后将漆案拍的一震。
梁王陡的停住了。
“越儿身体刚好,你别吓着他。”窦太后淡淡的说。众宫女敛眉低目,听而不闻。
梁王这才注意到来客都在,略略收敛了一些,脸色铁青的与小王夫人互相见礼。
“梁王叔。”我和两个弟弟喊道。小刘舜也咕哝了两声。
他看见我,眼中温度先是回升一点,随后尽数化为冷淡。我大概被迁怒了。
小王夫人知趣的起身告辞。她抱起小刘舜,宫女扶着我走到门口便被她遣回长秋殿。
她或许想跟我多说说话,便搀着我在廊道里慢慢走。梁王与窦太后的话尽入耳中。
窦太后有点无奈的说:“算了,人家都听到了,还你摆那个样子做什么。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母亲,这是你要我说的。”梁王本就憋不住话,“储君之位本不是我自己提出来要坐的。当初你提出来,皇上答应了又反悔。可我仍然把他当哥哥。七国之乱,我何曾不出力。母亲你看这身上累累伤痕,尽是那时留下的。”
他激动道:“就冲着我为长安做屏障抵挡反军这一点,难道我还没有资格做储君吗。可我弄不懂,那群大臣一而再再而三的跳出来反,你也反对。我得知皇兄心中有了太子人选。我退一步想,那就算了。”
“可我退一步,他们半步都不肯退。我提出想修一条从梁国到长安的路,以便时时来探望你。修路的人、钱,都由我梁国出。可袁大夫和周丞相他们那群大臣,好像我有什么图谋似地,质问我有何居心!”梁王噌的抽出剑。
“刘武!你给我跪下!”窦太后呵道,“你在我长秋殿里,想要杀谁!”
“母亲,”梁王虽扑通跪倒,仍不服气的说,“他们还拐弯抹角的说越儿他们出事,背后有我指使。我指使什么,若不是我梁国的魏蒙,三个孩子被找到的时候怕都死了。母亲,你说皇上他是不是恨我,不然他为什么……”
“阿母,我听到奶奶说你要母仪天下,是怎么回事?”拐过弯,谈话便听不到了。
小王夫人道:“你安心养病,宫里的事,我和你舅舅会处理好的。你记住,阿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只要好好的,比什么都好。在你阿父那儿乖一点,啊。”她深深地看着我。
“阿母,我会乖乖的。”我乘上步辇。小刘舜伸出双手,似乎让我抱。小王夫人抱着刘舜,微笑着看我离开。
几天之后,栗姬不饮不食,忧郁而死。据说馆陶长公主和大小王夫人曾同去探望过她。景帝也派人去过。她到底是如何死的,值得商榷。
想起对刘荣承诺过要照顾好栗姬,我和刘彘心中都有些沉重。
景帝安排卫绾代替窦婴继续教导我们。我觉得他将我带在身边的时间增加了。
不久,未央宫开始为再立皇后之事而繁忙。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了起来。
十一月,景帝让我送梁王离京。
出京的一路,梁王望着窗外,即冷淡又尴尬。
景帝答应他储君的承诺成为空话,现在他连修条路来探望母亲的愿望,都被狠狠的,以近乎羞辱的方式拒绝了。而这一切,似乎都是景帝为了让我继位而做的。
想让他对待我心无芥蒂,实在很难。
不过景帝让我装作不知道这回事,好好送他离开,我只好在尴尬的气氛中没话找话。
“梁王叔,你今次一去,又是明年才能再来。我和刘彘都很舍不得呢。”
梁王收回投向车外的目光,点点头,态度缓和了些,但没开口。
“我和阿彘一直想找你道谢,可是没机会,这次多亏你派人救了我们。还有,你手下的兵马真是太厉害了,难怪大家都说,在七国之乱中立下最大功劳的是梁王呢。”
梁王坐直了腰
17、3334 前夕 。。。
,脸有点发红,看得出来心情好了许多。
我抱住他的胳膊,真心实意的用崇拜的目光仰视他:“梁王叔,下次你来了,去军营教教我们好不好?你一定很厉害。”
梁王咳了一声,鼓励的拍了拍我的头:“行,下次让你和彘儿见识见识梁王叔的剑术。”
“太好了。”我露出笑容。
“你和彘儿这次的表现我听说了,你们做的很好,很有担当,”他摸摸我的脸,“不过确实瘦了不少,真苦了你们几个孩子了。”
我笑道:“要是早知道有梁王叔来救我们,我们肯定什么都不怕了。”
18
18、3536 太子 。。。
35
梁王勉强提起的笑容背后,仍有散不去的阴霾。
我把担忧告诉景帝,景帝冷笑着,摸摸我的头:“无妨,阿父就是想看看,我这亲爱的梁王弟能干出点什么。”
连绵春雨融去了冻雪,未央宫开始焕发绿意。
初春化雪,湿气加重,实际比深冬更冷几分。
书房里,我和刘彘懒洋洋的趴在书案上,竖起竹简半掩住脸,似听非听着前面老儒摇头晃脑的嗡嗡嗡。
书房四角和中央都有炭盆火炉,殿外的天寒地冻与我们无关。我们只需欣赏那光秃秃的树枝上,新出的绿芽便好。
自从小王夫人即将为皇后的事差不多坐实了,我和刘彘之间的气氛便怪怪的。
据说,我和刘彘本来在景帝心中的地位差不多。王夫人姐妹怀孕时称梦日入怀,兼我俩又出生于景帝登基那年,在他看来是十足十的吉兆,于是待我们两人与其他兄弟不同。
景帝那时便对将皇储交给谁给谁起了心思。所取的名字,更显示了他让我们韬光养晦的想法:一个小名儿叫彘儿,意思是野猪;一个大名叫刘越,谐音为月。存心想让大家忘记掉梦日入怀这回事似地。
这种心思随着时间的迁移,被他逐渐淡忘。直到有一天,他对刘荣的嫌弃和对栗姬的不满,积累到爆发的程度。
尔后,与馆陶长公主的多次对谈让他突然发现,我和刘彘两人皆聪明灵慧,知文善武,性格各有千秋。接下来,他又回忆起我们出生时的吉兆,旧日的想法再度泛起。不过两人似乎选谁都行。
最终,因窦太后认为刘彘的母亲曾嫁过人,不适合母仪天下,而令景帝决定立小王夫人为后,并选择我为太子。
然而我和刘彘之间自此产生的隐隐约约的距离感,让年少的我很忧郁。
我和刘彘像一对双胞胎一样一起长大,他就是我的半个世界。
他看向窗外,我看向他。
他今日穿着白色深衣,外面罩一件绣缘的黑色金纹罩袍,隐约勾勒出青涩的身躯,瘦且结实,与我相仿佛。他伏在案上,宽阔的袖子像河流般迤逦,从案边一直垂到蒲席。
我有一种他变成了连绵青山,与窗外的风景一同入画的错觉。
我扯扯他的袖子。
刘彘动都懒得动。
“阿彘——”我小声喊着,一边继续扯。
老儒装作耳背,继续嗡嗡嗡。伴读们目不斜视的严肃听老儒讲诗经。
刘彘继续沉默。
“阿彘,理我嘛……”我用了点力气,他使劲将袖子抽回去,往右边挪了挪。
韩嫣扑哧笑了。
这样你都不理我,很好,我生气了。
我将毛笔蘸满墨汁,远远的伸过去,往他的袖口涂涂涂。
等墨汁的湿意蔓延到手腕,刘彘终于发现不对劲,他忽的站起来,吓了老儒一跳。
“刘越,你想干嘛。”他冷森森的道。
我哽了一下。
要我说‘因为你不理我,我才故意刺激你’?
不行,太没面子了。
“我想干嘛就干嘛!我看你不顺眼,捉弄下你,怎么着。”我站起来增加气势。
“诶诶诶,大家坐下来,坐下来,要兄友弟恭,兄弟和睦。子曰,孝悌也者……”老儒后知后觉的呼吁。
“好,你看我不顺眼。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他见袍里的深衣黑了大片,愤愤的一摔袖子。
他冷笑着盯了我一会,我看他想做什么。他端起一砚墨汁,呼的掼下来。
我蹦起来后退一步,半斤重的石砚摔在我刚站的地方,青色下裳的边缘全是墨点。
“刘彘!”我这回真的生气了。
他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毫不顾忌的踏着墨汁到我面前,揪起我的衣襟,眼中是深深的不满。
小时候桃形的脸蛋,此时略微有了棱角,依稀可以想象长大后的容颜,必是令时下少女竞相追逐的深沉贵族公子形象。
“你现在了不起了?你不就是要做太子吗!”他推搡的我一个趔趄。
看他激动生气,我心中略微升起一丝快意。
“你嫉妒了?同为藩王,阿父却选了我!”我挑衅的勾起唇角。
他的怒气更甚,一拳砸过来。我看他的架势,早已准备了许久。他揪着我的衣服,反而只有右手能动。我躲开他的拳头,同时带偏他的重心,将他当胸狠狠推倒。
他抓着我的衣襟带我一同倒下,我竭力以膝盖着地,挣开他的手,眼疾手快的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一块空席撑住自己。刘彘背磕在两张案的棱角上,闭着眼睛摔的一声不吭,竹简刀笔哗啦扫落一地。
我跪在他身上,两人面对面只隔半尺的距离。我高高的举拳蓄势,就要往他脸上砸,他睁开眼盯着我,目光黑沉沉的,躲也不躲。
伴读谁也不帮,习以为常的小心散开。
“哎呀,广川王殿下,胶东王殿下,你们这是干什么,快住手啊。”老儒颤颤巍巍的跑过来。韩说赶紧将老儒阻住,免得他受牵连。
“殿下,老郭这里有好消息,临江王殿下要回长安了。”伴读郭舍人兴冲冲的拉开门,没想到看见这样的场面,呆了一呆。
我突然心虚了,收回拳头,讪讪的从他身上爬起来。仔细想想,我为何要揍他,明明是我比较理亏。
刘彘嘶的吸口冷气,缓了一刻,皱着眉支起上半身。
我盘算他该不会要报复吧。果不其然,他抓住一张翻到的漆案的脚,抡圆了扫过来。我躲闪不及,整条胳膊被沉重的木头撞的麻木。
我抓着漆案的另一边跟他抢夺。
两人力气差不多,又互相知根知底。不一会便将案往旁边一丢,共同放弃意气之争,宣告这场架就此结束。伴读们这才战战兢兢上前。
刘荣回归的消息缓和了我和刘彘间的气氛。我们即高兴又为难。高兴的是可以见到刘荣,为难的是栗姬死了。
刘荣本来是那么期待可以接栗姬回临江,母子团聚的。这下子却天人永隔。而栗姬之死,很可能与我们有关联。
二月桃花灼灼,三月桃花纷飞,刘荣慢腾腾的车驾,将我们复杂的心思碾压的更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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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据说临江的百姓不舍得刘荣他离开,故意抽去了马车的辐条。致使刘荣的马车多次坏损,迟迟不至。
我感到好笑极了,那些百姓真是愚钝。刘荣又不是不回去,他们何苦做这些。
他还在路上,梁王的报复便已经到来。
梁王的报复是始料未及的冲动与残忍,不过这恰恰印证了他在七国之乱中表现出的血性。
天子的眼皮底下,数十名曾经驳过梁王请求的大臣,连遭刺客袭杀,尸体弃于市中。
带头反对梁王的两个人中,周亚夫丞相毕竟出生将军世家,自身勇武,身边的人也大多出自军队,刺客未曾得手。
而袁盎则因闲居家中,头一个被杀害。
袁盎这个名字大汉没有人不熟悉。他与景帝的老师晁错是死敌。
但他一个谏言,便令景帝下定了杀晁错的决心,并且事后活的优哉游哉。他因病回安陵休养,景帝还经常亲自出宫至他宅第,询问朝事对策。
听闻,刺客去他家中时,竟羞愧的不忍下手,将实情相告,让他小心其他刺客。
袁盎大笑不信,出门占卜,得出的结果是吉。接着在归家途中被另一个刺客杀害。
无双国士就此身陨,可笑又可惜。
宣室殿,听了宦者的话,景帝的第一反应是摔了奏疏。
“郅都!宣中尉郅都进来!”(郅,音至,四声)
宦者疾步退下。
“十几个大臣,十几个大臣啊!居然连袁盎都没逃脱毒手,朕没想到梁王竟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景帝拾起奏疏,气急了用指尖不停的点着。
“臣郅都参见皇上。”郅都疾步前趋,躬身待命。
“郅都,你去给朕查!不用往别人身上费神,只需查梁王就够了!朕要看看他到底做了多少腌臜事。还有那些下手的刺客,一个也不要放过!”景帝厉声道。
我打量着面前这个最近颇得景帝倚重的酷吏。他容貌苛刻刚戾,正如他的为人。自郅都任中尉,不知惩处了多少列侯宗室。京城的权贵皆畏之如虎。
“是,皇上。臣定当倾力而为。”郅都肃然应道,未看我一眼便下去。
景帝深呼吸几次,令自己平静下来,声音犹有余怒:“越儿,你怎么看。”他询问道。
我能有什么见解?
窦婴走后,卫绾大夫代替他教导我和刘彘。卫绾告诉我,跟在景帝身边,要多听多看,少说少想,尽量掩盖自身光彩,令其他人忽略我的存在。
这番话听起来让人生烦,做起来却轻松容易,我便照做。冷不防景帝这么一问,我发现自己脑袋空空。
反正出手的人必是梁王无疑。我字斟句酌的边想边说:“越儿以为,就远近来说,梁王叔是您的弟弟,您母亲的儿子,血脉相连。那些大臣根本无法与之相比。我大汉能人众多,死几个大臣,算不得什么,重新挑选更有能力的人任职便是。”
景帝拿起笔批阅奏章,对我的话不置一词。这阵沉默压得我心悸。
我接着道:“但是就尊卑而言,梁王叔是藩王,您是皇帝。一个藩王肆无忌惮的残杀您的大臣,若不追究,则您的威严,朝廷的威严会荡然无存。甚至有才能的人会觉得,与其到朝廷为官,不如到藩王领地为官,因为朝廷官员是可以被任意杀害的。”
景帝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他放下笔:“说完了?”
我点点头,双手放在膝上,等他评判,心跳有些加速。景帝在我面前,渐渐不如往日温和宽容,尤其是在他处理政事时,两人对话变得像君臣奏对。
景帝用笔点了点奏章道:“你这番话非常稚嫩,不过大体方向还是对的。梁王这次太过分,这都是让太后给惯的。朕这次要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他不仅是太后的儿子,朕的弟弟,还是朕的臣子。对一个帝王来说,君臣关系,才是最需要把握好的。父子,兄弟,朋友关系,都要往后摆。”
“是,阿父。”我答道。
“卫绾这个人太谨慎,把你也教刻板了。太后尚黄老,黄老之道是好,却也不该时时用,事事用。儒家、法家、墨家的学问,你都该懂一些。”
我点点头。以往景帝都会摸摸我的脑袋,今天却没有做出任何亲昵的举动。我有些失落。我果然做得不够好吗。
景帝转过身,宣室恢复安静。外面一丛丛嫩绿的新竹轻轻摇曳,淡淡的影子投在藕色帘幕上。
朱红的殿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几排铜台上摇曳的烛火,反而令光芒照不到的角落更显漆黑。
景帝细细的看着奏疏,却似乎一个字也没看进。
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幽深:“母亲,你真是教了个好儿子。好到超出了朕的预料。”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神色与以往相差甚远。
我跪坐一旁,低眉敛目。
很快刺客被抓住,果不其然,指使者正是梁王。
消息并没有传给窦太后,但窦太后几乎掌握着未央宫一半的权利,她不可能不知道。
前去梁国查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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