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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盖(出书版) 作者:武和平-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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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越一番恩威并重的教导把“胖蛤蜊”说得羞愧难当,当场捶胸顿足,表示痛改前非。有道是不打不成交,这“胖蛤蜊”从此成了所里的常客,派出所的夜班饭也常在他那里安排。不久,看到派出所办公房破旧不堪,“胖蛤蜊”慷慨解囊,赞助五万元,说是帮助所里维修房子。那天,当着当地办事处的领导面,由他卓越出面,“胖蛤蜊”当场签下赞助款的字据。可如今怎么会反悔呢?
“……这叫没缝下蛆,碰见卖藕的,就抓住了你这个问题,现在关键的是这五万元的下落,你想想有没有记账,都花在啥地方了?”
“时间长了,我当时不分管财务,咋能把账记那么清楚?我叫反贪局提示,他们还说我对抗审查。”卓越有些焦躁起来。
“据他们讲,有确凿证据证明你从财务那里取走了钱,你要好好回忆,要是真的说不清楚,就请律师,即便是一审判了,还可以上诉到二审法院。你不要急,我今天找你是问你一件事情,你要如实告诉我。”张百姓神态严肃,好像负有重大使命的样子,他直视着卓越,“大猇峪的案子是不是你在搞?”
卓越没有做声,用手指了指门外,张百姓会意摆了摆手说:“有我在,巡查哨不会过来,你说吧。”他的眼睛却一刻不停在卓越的脸上打晃。卓越知道这是老预审的一双眼神,叫察言观色、揣摸推测,专门捕捉你细微表情的变化以辨真伪。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不仅是我在搞,而且是省厅和市局指挥。”
“依你看是真搞假搞?”张百姓再逼问一句,仿佛有什么事情要下决心,但又心存疑虑,“当然是真搞,这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怀疑吗?”
“要是他们判了你,还继续搞吗?”
“老张,你咋就光会说这没用的话?他们抓我就跟这起案件有关,说明他们心虚害怕了,因为我掌握有重要的线索。只要这条命在,出去还要和他们干,相信天下终有公理在。要是查出我真有问题法办我,脱了警服当了老便接着干。我是农家子弟,啥时候都是老百姓膝下的一条狗,打死了两只眼也会朝前看,打不死就会有他们的好看。”卓越的眼前晃动起寒森的那张脸,说这番话时竟咬起牙来。
“好,卓老弟,我信得过你!正因为这样,我还得问你,你实话告诉我,谁是你的后台?谁在领导你的工作?”张百姓步步紧逼,分明也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希望卓越能用更多的信息来说服自己。
“老张,听说金岛的问题中央领导有批示,省委要结果,省市联合组成工作组搞治理,我的工作受市局直接指挥,你有啥重要线索,我可以帮你联系。”
“好,卓越老弟,是个有种有谋的警察,你老哥这一百多斤连同全家性命都托付给你了,咱得共事共心共性命,才能办这件事。”张百姓说着从拎来的饭盒里取出一卷用塑料袋包裹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递给卓越。卓越起身接过,发现是几页材料。急忙举到窗口借着月光翻看,他的眼睛和纸上的文字一经相接,心头一热,转身和张百姓握紧了手。
原来,这正是他费尽千辛万苦,寻之不得的大猇峪血案原始卷案的几张复印件,上边是详尽的卷宗目录。他急切想知道,这套卷宗的正卷现在何处。
“这套材料全在我的手中,不过,还得听你老弟一句话。”张百姓把复印件拿在手中犹豫,准备重新卷起来,不料把卷宗皮掉在了地上。
卓越看得出来,张百姓对自己还有些顾忌。卓越捡起卷宗皮,一言不发地放在床板上,突然把右手食指放入口中,狠劲儿一咬,殷红的鲜血顿时涌出。卓越就手在纸上写了一行血字:严守秘密,誓死破案。
同时在后边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上血指印。张百姓二话没说,也咬破指头,用血写了名字,并在最后处写下了年月日。两双带血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大颗的泪珠从两个男子汉的眼角顺着面颊跌落在地上。
暗夜中,张百姓把这套卷宗的来龙去脉,连同自己预审大猇峪案件的遭遇向卓越叙述了一番。
“这起案件开始就很复杂,交到预审上以后,有一天检察院监所科的孙启明找我做工作说,邱社会关系广得很,案子你得悠着点,不要太较真儿了。我说这是杀人案,弄不好是丢饭碗的事,就回绝了。这天晚上咬子到了我家,带了一兜子瓜果,用大信封装了六万块钱。我说,你哥的事大,你的问题也不小,案子不按法办,当事人也不干。咬子说,事归事,大哥可要交你这个兄弟。我说水果我留下,其余的东西你拿走,就对不起了。咬子说,就你老张干板,领导都收了,我心里便有了疑问。因为这起案子别人不敢接,是寒局长直接批给我的案子。第二天我找到寒局长说,你交我的任务,我办到底,昨天邱社会找我,瓜果我收了,钱退了,他说你收了他的钱,有这回事吗?寒森说,你大胆办案,他确实找过我,用一条大中华香烟卷着钱,我让纪委书记退回去了,你就放心工作。可打这以后,案子在侦办中连出怪事,侦察员不知怎么犯了软骨病,一个个往后缩,今天这个有病,明天那个请假,案子就办夹生了。到了检察院因为证据不足退卷让补充侦查,证人又一个接一个推翻原证词,就连被打致残的受害人也不敢举证,眼看着拘押时限已到,只好办理取保候审,几个被告连劳动教养也批不了,最后还是我坚持把咬子呈请逮捕。可到法院又把他从第一被告换成了第三被告,还按有立功表现,判三缓五。这么一起恶性大案不了了之,实在是让人心有不甘,良心上也说不过去。”
张百姓停了片刻,注意听了听院外的动静,又继续说了下去。
“更可气的是以后发生的事情。咬子被判以后,扬言要把我这个‘咬死嘴’给掰了门牙。我心想脚正不怕鞋歪,怕他干啥。不料紧接着搞执法大检查,监所科抓住我清理超期羁押中漏办了一张取保候审手续为名,以私放犯人罪抓了我,就关在这所号房里。更让人不能忍受的是,把咬子和我同号关押,他奚落我说,怎么样,谁按法办事儿,谁就挨得枷板深,我明儿就开路,你‘咬死嘴’就在里蹲着吧。我当时真恨不能一把掐死他,后来还是忍了。判了缓刑出来后,我多次申诉,跑到省城政法学院,找教授们咨询,他们很是同情,还把我的判例作为典型案例,推荐给省电视台的《法制时刻》。妻子理解支持我,说把家里的房子卖了也要继续打官司。因为她知道,我把这警察的荣誉看得比自个儿的命都重要。当警察的首先要把自己看得起,坚信邪恶总不能老是一手遮天。”
看着张百姓两只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倔强而坚毅的光,斑白头发下满脸的沧桑,卓越十分感动。同时,反觉得自己太儿女情长了,胸中的孤寂和苦闷一下子荡然无存,他急切地追问,“那些宝贝卷宗现在在什么地方?”张百姓附在他的耳边低语,“这都要感谢当年老局长孙加强搞的岗位练兵,我凡是接了疑难案子总要复印一套卷宗,以便熟悉案情和日后备查,以后听说原始卷宗丢失,我觉得其中有鬼,就把全卷四本卷宗复印件悄悄密封在腌咸菜的罐子里,砌进了家中的土炕。我打官司的时候,觉得家中也不安全,转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现在,该让它见见太阳了。”
卓越兴奋地说:“按这套卷宗提供的情况,咱们就可以一家一家去做工作,让证人恢复原始的证据材料,这等于抄了大近路啦。”
“但是工作一定要保密,卓队长,这可是涉及人家身家性命的事,连咱们执法人员都会坐班房,更何况是老百姓呢,咱们要充分理解人家。”
卓越苦笑着点头,“真想不到,现在搞案子,咱们要在地下,人家倒在地上,办案人蹲监狱,坏人却在家里睡大觉。”
张百姓举手看了看表说:“他们的好觉睡不长了。”说完起身向门口走去,附在门洞上听了听外边的动静,又折了回来,神情变得愈加严肃和认真。
“既然咱俩盟了誓,就是生死与共,这事儿我也不能瞒你。”他附在卓越耳朵上发出了几乎使人听不到的耳语,可对卓越来说不啻是个炸雷。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嘘——”老看守把手指放在嘴上示意,压低嗓音道:“这千真万确,当年调查大猇峪案,我查过死者宋金元的家世,知道他有个女儿叫雪梅,当年跟着母亲改嫁离开了沧海,按年龄算我觉得她就是梅雪,特别是左眉上的那个黑痣,更是错不了。这件事只有我知道,现在变成咱俩的秘密,为的是对你老弟负责任。”
张百姓何时走的,卓越已惶然不知,他已经被这当头一棒砸蒙了。因为他尤论如何不能解释:这最美好最可珍贵的东西竟然和最丑陋的毒藤纠缠在一起。
柯松山从看管民警手里接过手提箱,取出了一件夹克披在身上,一边向大个子民警赔着笑脸说:“李干事,我这箱子你们还是检查一下,包不准有摇头丸海洛因什么的,也给你们添麻烦不是?”
“谅你小子也没这个贼胆。”大个子民警李来民把箱子当着小个子民警任保才的面一个倒扣,在床上倒出了所有衣物,撂给对方检查,自己则十分熟练地用手顺着箱底摸了一遍,没好气地对柯松山说:“快把你这臭烘烘的脏衣裳洗洗换了,过几天市局要请专家来,给你上测谎仪,这东西神通大了,就不怕你说瞎话耍花招,你就准备如实交代吧。”
柯松山心里猫抓似的跳,表面应付说:“那更证明你兄弟的清白无辜,也免得你们舍了老嫂子大老远地从外地来陪我坐禁闭。”说着,拿了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只听李来民在背后喊,少他妈的嘴涮,不准闩门!柯松山只得开了厕所门,哗哗地洗衣服。
屋外下起了大雨,毛茸茸的灰色云团飞快地移动,室内光线也昏暗下来。不知为什么,柯松山一听说要对他使用测谎仪,心就狂跳不已,毕竟爆炸案自己难逃干系,原因是咬子临死拉了个垫背的,怕是卓越也救不了自己。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那只凶猛可怕的鹞鹰一直没有放过自己。
六年前,在那场可怕的坑口械斗中,赫连山的人点着了轮胎和辣椒面,用鼓风机将浓烟吹进了平巷,他被呛得晕了过去,是卓越冒着中毒的危险把他救出来。醒过来后,又听说井下鑫发金矿越层开采透了水,把自己的坑口淹了,他心疼设备,发疯似的想下井口,不料被涌上来的矿工冲到一边,是手下工头的拼命护卫,他才没有被惊慌的人群踩倒。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浑身上下都是泥桨的人跌跌撞撞地从另一个坑口跑上来,出了洞子没走几步就倒下了。他连忙让工头去扶那人,不料对方竟像被追逐的猎物一样,拼命挣扎着站起来,连滚带爬地朝山坡下跑去。
紧接着,柯松山看到,从洞中追出一个人来,这人身材粗壮,一双鹞鹰似的眼四处张望,在那一瞬间,和自己打了个照面,随即又沿着那人跑下去的方向追赶。
这人就是邱社会。六年来,他始终觉得这双眼睛在身后晃动,像片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头顶。
柯松山此时感到自已就处在黑白世界的夹缝之中,境况凶险万分,只有设法脱身,才能逃过这一劫。想到这里他有些恼恨卓越,骂对方不仗义,自己被抓,他倒见死不救。
马晓庐局长助理走了进来,向两民警使了个眼色,两人很快就到隔壁套间里去了。柯松山看到,跟随马晓庐一起进门的还有一个很壮实的警察,他披着雨衣,帽檐压得很低,架着一副宽边墨镜,使人看不清面孔。进门后阴沉着脸,就坐在了他的侧面。
“松山,严局长那里我已经作了汇报,对你要揭发重要线索很高兴,可道听途说的东西领导不会感兴趣,她今天让我们先找你谈,听听价值,才能安排你和局长的见面。”见柯松山满腹狐疑的样子,马晓庐就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串他很眼熟的警徽钥匙链,背面还镶着卓越的小照片。柯松山接在手上,仔细看了看警徽背面只有他和卓越知道的暗记号码,一声不响地还给了马晓庐,然后把目光转向旁边那个陌生民警。
“他是省厅刑侦总队的老狄,听严局长说你要反映的问题重大,特地和我一起来的。”被介绍人点点头,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朝柯松山晃了一下。
“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你的工作关系卓越已经移交给我,从今天开始,你要听我指挥,为证明你对我们的忠实,现在就把举报的内容告诉我。”马晓庐很坚决,两眼直逼柯松山,同时示意旁边的警察打开录音机。
柯松山把大猇峪血案的当天,919坑口下边金鑫矿发生透水的情况说了一些,却把核心部分打了埋伏。马晓庐听得很专注。录完音后他急切地追问,“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赫连山和孟船生三方,还有最先赶到现场的巨宏奇区长。”
“你还向别人说起过这件事没有?”
“没有,我正打算把这事告诉卓越的时候,你们就把我抓了。”
马晓庐和坐在旁边录音的警察相对看了一眼,相互点头。柯松山暗想,不见你们局长,真家伙绝不能露,老子提防着你们蒙我,真要是判了我,就是上了刑场也要喊冤枉,把剩下的事留在那个时候换得个刀下留人。
“谈得很好,如果调查属实,你就为金岛的整顿治理工作立了大功。”马晓庐点头表示赞许,又吩咐录音的警察说:“你把带子赶快送严鸽局长,我和松山再聊聊。”
待对方离去,马晓庐把椅子向前挪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更为温和的表情,招呼柯松山向他靠得更近一点,随即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松山老弟,交朋友要共事交心,我就讨厌有些人把线人当成自己的梯子往上爬。”说着,他从口袋里把一盒磁带插进刚才那台录音机里边,按下了播放键。里边立刻响起了卓越的声音。他好像正在向人介绍着柯松山的基本情况,末了又来了一段分析:“柯松山是个灰色人物,在大猇峪械斗中他也有违法活动,因此对他只能是控制使用。但是矛盾有主次,我们应当通过他掌控黑恶犯罪的深层次问题,最后再回头解决他的问题,当然,如果他戴罪立功……”
柯松山一字不落地仔细倾听,看得出来,他在尽力控制内心涌起的惊恐和愤怒,他的面部发红,嘴唇在颤抖。
“你明白了吧,他现在转过身来要对付你了!卓越这个人贪得无厌,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不顾别人的死活,只为自己捞荣誉,你以为他是你的朋友,给他提供线索使他成了打黑英雄,可他现在却要把你送进监狱!因为你对他的价值已经等于零,成了他往是爬的累赘,他就开始对你动手了,我真不理解他为什么非要把你置于死地,心眼咋这么狠毒?!”
“马哥,你要我咋办吧。”
“我要你揭发举报他,再根据你立功情况,考虑怎么把你解救出去。”
听了这话,柯松山脑子里反倒转了个弯,他突然对马晓庐的动机产生了怀疑。过去他曾在大船上见过这个一脸精明相的警察,一直揣摸他和孟船生的关系。眼下他只能装糊涂,通过对方尽快脱离险境。柯松山的皮箱夹层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小包砒霜,到时候他只要当着局长的面表演一番中毒的假象,定能化险为夷。想到这里,他虚意应付道:“我想起来了,卓越的一个亲属安排到我的矿井当包工头,说是在别的矿井上惹了事,到这儿避避风,叫我不要告诉任何人,这小子肯定有案底,最近又想叫我找咬子把他安排到大船去。”
“这个人什么样子?”马晓庐十分警觉地问。
“一张长脸,尖嘴猴腮的,看面相就不像个正派人。”
“很好。咬子已经死了,你也有不在现场的证据,你只要好好配合,老实交代就没事。”
柯松山感激得直点头。
“你出去的时间安排,我会让刚才那个伙计帮你解决,你只要做到一点,不要再向任何人透露刚才讲过的事情,你的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第十二章
从西伯利亚来的寒流再一次袭击沧海,空气仿佛都给冻得凝固了。一场漫天大雪夜里突如其来,将城市覆盖得漫天皆白,沧海成了白色世界。严鸽夜半醒来还以为是天亮了,刘玉堂到金岛办公昨日未归,她一个人再也睡不着,把今天要到省委整治工作会议上汇报的内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吃了早饭,严鸽就让梅雪驾车向省城跑。昨夜强劲的风雪把沿街的不少树木摧折了,地上一片残枝败叶。积雪尚未清扫,一台台车辆顶着厚雪,个个像白头老翁踟蹰而行。严鸽打开收音机,调到本市频道,里边立刻响起女播音员略带夸张的尖亮嗓音:“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金岛区的建设者们,正在顶风冒雪,日夜苦战,加快着新区发展的步伐,特别是引起全市关注的标志性建筑——巨轮号大船正在抓紧施工,虽说昨夜风雪交加,但是建筑工地热火朝天。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刘玉堂赶到建筑工地,和施工人员共进夜餐,向工程建设者们表示诚挚的慰问,请听电台记者从施工现场发回的录音报道……”
啪的一声,严鸽关掉了收音机。引得梅雪一旁说:“严局长,我们刘市长建大船,你领着我们保卫大船,人家都说你们是黄金搭档哩。”
“开你的车,少贫嘴!”严鸽心绪不好,随手把一帧光盘置入音响,车中立即响起了“红梅花儿开”的前苏联爱情歌曲。过了一会儿,她注意到梅雪在后视镜中的两只眼睛里竟有了些许莹莹的泪光,她立即怪自己的粗心,很快掏出手绢递过去。
“卓越的事情政法委正在与中院协调,要求他们发回重审,尽快会作出甄别。”严鸽宽慰她。
车辆突然停驶,一个交警赶过来,向摇下车窗的严鸽报告,高速公路因大雪封闭,只能改走公路。由于路况的原因,与会者们都和严鸽一样,几乎全都迟到,主持会议的省政法委书记加毅飞不得不将会议推迟到10点钟。
今天是省委整顿治理金岛工作组的首次会议,由省委主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同钊主持,会议在窗明几净的省委常委会议室举行,省里公检法等政法机关和纪委、组织人事部门以及经贸、国土资源、工商、税务方面的负责人也参加了会议。
会议一开始就有很浓的火药味。各部门的汇报不时被同钊和加毅飞打断,一些敷衍塞责的单位受到了严厉指责,个别工作严重失误的单位当众检讨。更多的时间是因为被查证揭露的问题触目惊心,引起了两位主管领导的震怒。
严鸽汇报了半个月来大猇峪案件的进展,随着张百姓提供出丢失案卷的复印件,专案人员按图索骥找寻证人。这些现场目击人,有的早已迁居他乡,有的东躲西藏,即使找到,也面对自己原有的证词缄默不语。侦察员费尽口舌,他们才在极秘密的情况下,重新举证,并再三要求公安机关承诺他们的安全。在法律手续完备后,办案人员仅用两天时间,抓获了除邱氏兄弟之外的十七名作案成员。令人诧异的是,从审讯和受害人的证词中,没有一宗犯罪涉及到孟船生。相反,倒有他送人投案自首、主动赔偿受害人损失的记载。
由公安、纪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也终于查清了邱社会入警的来龙去脉。
邱社会档案中的干部履历表来源于海西县,该县几年前为筹集城市建设资金,政府决定出售商品粮户口和招工指标,所获款项一年就修建了两条马路。县领导因政绩突出而升迁,可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在出售指标的过程中,被一个社会闲散人员钻了空子,他巧妙地利用有关部门印鉴管理的漏洞,印制了一批转干空白表格。在抓捕这名伪造者时,他的家中还存放着整摞的干部履历表。更有甚者,邱社会连中学都没毕业,却以600元的手续费,到人才交流中心就换取了政法大学本科文凭,堂而皇之地成了警察。
同钊、加毅飞愤怒了,他们拍了桌子骂娘。加毅飞称这可以叫“法驰匪生,官腐黑生”。他尖锐指出,这些年来,我们一些部门的老爷们食国家俸禄而不思尽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治下失守。难怪老百姓说,一些恶魔是我们从洞子里放出来的。这话还是好听的,应该说是让我们队伍中的败类给养大的。
根据这些违法违纪的事实,纪委提出对邱社会入警涉案人员的处理意见。根据检察机关的认定,寒森因接收邱社会入警,连同其它三名参与伪造国家公文证件犯罪的嫌疑人被当日刑拘。
会议开到午后一点钟,还有两项议题尚未进行。同钊副书记命令谁也不准离席,每人发给盒饭,吃了继续开会。到了下午,不少烟瘾大发的厅局长们打熬不住,一会儿一趟地出来,在门口过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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