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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盖(出书版) 作者:武和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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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找什么东西?”
“不知道,保险柜被打开了,但里面只发现一个有他女儿名字的存折,共有70万元,无其它物品。这就比较反常,据说赵明亮是1990年就开始搞黄金开采的,他的财产不只这些。我们正在通过银行调查他的经济状况,但金岛人有不在当地储蓄的习惯,往往到沧海市或省城存钱,经过网上查询,没有发现以他名义的存款,但是不能排除用假身份化名设立账号。”
“他和邱社会的关系查清了吗?”
“他当过村里的支部书记,暗地里和邱氏兄弟勾结。大猇峪发生械斗那年,他先是挑起事端,参与打斗,发生涌水事故之后又去抢险,受了表彰。以后就当上了土地测绘员,不到两年被任命成副乡长,去年改任的副书记,介绍邱社会入党,还是他当村支书的时候。”
应当说,赵明亮那天指鹿为马,掩护了邱社会,就不该再遭此毒手,而且全家人无一幸免。曲江河沉吟着,手机突然响了,是薛驰的声音。
“不出局长所料,经过对蓝鸟王零部件的拆卸,发现刹车的油管破裂,刹车油在上桥的时候已经全部漏光,形成刹车失灵,造成车祸。”
曲江河啪地关机,情况已经十分明晰:这台蓝鸟王行车前就有人做了手脚,并且在事前精确计算了刹车失灵的方位,即令不是追尾,车子也会在下桥的坡道上失控行驶,坠落到前方黑龙口的弯道的。
卓越带着曲江河向另一个房间走,那是和卧室相邻的一个小套间,里面放着杂物,由于没有住人,木质地板上有一层浅表的灰尘,由于挂着厚厚的双层窗帘,室内光线幽暗。“这里还有一处重要情况。”卓越指着靠门内侧的地面,让技术员给一下灯光,只见那里有一个模糊不清的脚印,脚印的旁边是一个凹陷进去的圆环形压痕,比碗底略小一点。
“根据模拟分析,这是有人在这里蹲伏时形成的。作案人先潜入到这间房内,在这里窥伺,听到有人进来,躲进了立柜,待赵明亮全家熟睡,下手偷取了房门和蓝鸟车的钥匙,复制了钥匙印模之后,物归原处,又原路折回厨房从窗口退出。作案人百密一疏,留下了这一处痕迹。”
曲江河摇摇头:“橡木地板的硬度非同一般,他蹲在这里未必能形成这么深的甩痕,会不会是作案人有意挑衅,给咱们留下一种显示成功的标记呢?你想,他能够倒退式清理现场痕迹,为啥会偏偏在这个地方露出马脚呢?他能在我们袖珍警察的鼻子底下进出如入无人之境,完全具备这种自鸣得意、蔑视警方的资格。”
卓越被说得脸上发烧,按曲江河布置对赵明亮的监控,警察们还是大意了,让作案人利用了夜间他们观察的死角。卓越曾是曲江河的学生,对方给他还留着面子,但这种挖苦足已经使他无地自容了。
楼下阳光灿烂,一群白鸽振羽翩飞,掠过头顶,歌哨声自近而远,消逝在祥和宁静的天空之中。曲江河的心里十分晦暗。所有迹象表明:由邱社会引出的这根线被人彻底扯断了。杀人者兵不血刃,做得了无痕迹。这究竟是谁干的?又是为了掩盖什么?这个幕后的圈子究竟有多大?赵明亮到省里到底干什么去了?他在死前急于要告诉自己什么?众多疑团在脑海中翻卷,一时还理不出头绪。但有一点十分明确,就是自从罗海和自己对决之后,他已经被引入了一片可怕的沼泽,每向前走一步就会使自己的身子下陷一大截,再走下去无疑就是灭顶之灾。
“曲局长,这里有情况!”卓越这时站在了房子后院的墙脚处,用手指着散水坡的裸露地面,那里又有一个深深凿进的圆形印记。
有一道电火弧光划过了曲江河的脑际。就在那个大雨滂沱之夜,罗海用来勒他脖颈的假腿,顶端就是这样大小的铁环!
“卓越,”曲江河心事重重,眉峰紧锁,“现在看来,咱们碰上了并不简单的对手。赵明亮只是这冰山露出的一角,要触动他们,必须先弄清楚你在同谁较量。否则,就会搭进自己。对赵明亮的调查立刻停止,没有我允许,不准擅自行动,明白吗?”
卓越正在圆环痕记处取石膏模型,机械地点点头,内心却感到莫名惊诧,因为这与对方的一贯风格大相径庭。
曲江河已经来到了严鸽的办公室。令他好奇的是,室内除了一张放置电脑的大办公桌、一张硬皮椅和一组铁皮保险柜之外,别无他物。竟然连来人落座的沙发也没有配备,四周洁白的墙壁上,挂了一张晚秋残荷图。
见曲江河诧异,立在办公桌后边的严鸽莞尔一笑说:“江河,你不要误会,这房间是按我的要求安排的。现在有的人就是屁股沉,到办公室一坐就是半天,如果开会可以到隔壁的会议室去。我也是借用曲老师的一句明言:‘简单就是美。’你不介意咱们就这样说话吧,也叫‘站着说话不腰疼’嘛。”
严鸽的态度出乎曲江河的意料,好像上午两人之间什么冲突也没发生似的。她的脸上绽出旧日那种含蓄的笑,使曲江河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触动,但他还是迅速驱赶内心的那丝温情,接口说:“这很符合你严局长此时的心态,我算老几,完全是身体上的病人、经济上的矮人、家庭的罪人、政治上被放逐的人……”
“江河,我在跟你谈工作,不是调侃!”严鸽皱起了眉头,她真不理解曲江河为什么如此玩世不恭。
“我也是在跟你谈工作,而且非常正式。”曲江河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正式要求辞去自己的职务,在组织上审批之前,请你同意我到基层去搞调研。”
“江河,你怎么能这样做?!”严鸽显然没有思想准备,神情惊愕,以致停顿了片刻,“如果你真是以为咱俩的关系不好相处,我可以请求组织上把我调走。说实在的,到沧海工作不是我的初衷。”
“请调的哪能是你,而是我。只有我离开才会有利于你的工作开展。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正在查办的大猇峪案件,已经给薛驰做了交代,他会向你汇报的。”
曲江河的目光陌生而冷漠。严鸽真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变得如此褊狭。她几乎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曲江河对此毫不理会,看来他是有意激怒严鸽。
“我宁愿当某些人面前的混蛋,也不做伪君子。告诉你严鸽,我做人并没有过高的奢望,只想当一个好警察,可就连这样一点儿的要求也成了泡影。我唯一没有想到,这一切的终结者竟会是你。而理由又是多么的冠冕堂皇!”
曲江河是在不断从齿缝里发出的冷笑中说这番话的,严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她方才明白,想通过个人谈话来冰释两人关系的企图,实在太幼稚了。
“曲江河,我再说一遍,这次调动绝不是我个人的要求和想法,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这完全是组织的决定,江河,你应该是了解我的!”
“我当然清楚市委调任你的目的,还想让我说得更明白点儿吗?真话不好听,虽然你自视清高,但这毕竟还是一桩政治期货的交易。你充其量是一块赌码、一枚棋子!对,你不会承认这一点,并且口口声声标榜这是组织行为。严局长,我是冲着咱俩过去的情分儿才这样说的,你的上一级可以剥夺我的职务,但剥夺不了我警察的身份。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是谁,只要犯了罪,我就绝不放过,也不管是谁在护着他。我给你交个底儿,这一点,当然也包括你在内!”
严鸽万万没有想到,曲江河基于这样一种深深的成见看待自己。更没有料到这次组织的安排,会导致曲江河如此充满敌意的抵触。她竭力压抑着内心的火气,做最后一步的努力。
“我希望你继续抓好刑侦工作,助我一臂之力,不说工作关系就是作为朋友、战友,你也该在这个时候支持我啊。”
“谢谢你的信任。”曲江河苦涩一笑,“但你不是决定我政治生命的人。据可靠消息,为了给你的工作铺平道路,已经准备让我到司法局去当副局长。告诉你严鸽,我哪儿也不去,我宁愿无官一身轻,继续当我的刑事侦察员。”
“江河,你千万不要听信小道消息。”严鸽终于弄明白了曲江河一腔怨愤的根源,可是有关人事上的安排她确实心中没底,“关于你的使用问题,我会全力向上级做工作的。”
“这是不可能的。”曲江河一字一顿地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戏谑神情,“局长大人,不,还有市长夫人,我倒是希望你好自为之,保持清醒头脑,以免陷入官场的泥潭里不能自拔!”
“你是个无赖、混蛋,曲江河!你——滚蛋!”严鸽再也忍无可忍了,压在心头的怒火终于迸发,就在曲江河甩门而去的时候,她的另一句话也脱口而出,“我就不信,死了张屠夫,还能混毛吃猪,离了你,地球照样儿转!”
严鸽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第三章
出租车司机陈春凤说什么也闹不明白,为什么噩运会像一只凶猛的恶狗一样无休止地追逐着她,而且不管她躲到哪里,冷不丁地就会从暗处扑咬过来。那天,她被咬子奸污了。
那个晚上,按约定时间,陈春凤返回大船,去接那位来沧海搞调研的女主顾,顺便捎脚拉了一位客人,那人挎了一部照相机,自称到大船附近拍风景,让她沿着海滨绕着大船转了一遭,最后在那块突起的龟头礁边停了车,只见他几下子攀到了崖顶,就踪影全无。就在陈春凤准备离去时,猛然听到叫骂和厮打的声音,远远地看到那人已被捆绑了手脚,架上了大船尾部。紧接着就见他从船顶跌向了大海。被这一幕惊呆了的陈春凤好不容易把车开到了和女主顾约定的停车地点,在惶恐中一直等到了近八点钟,才听到敲击车门的声音。她满以为是那位严老师,不料打开车门才发现,竟是她躲之唯恐不及的咬子。
从咬子的嘴里,她才知道,那天租她车上船的女人正是新来的公安局长,难怪她会买那么多的报纸。看来新局长的到任,又和罗海的撞车官司有关联。她一时间感到了处境的危险:一边是罗海和自己要起诉的那个曲江河;另一边是如狼似虎的咬子和他背后更为可怕的东西。
此时,罗海还住在医院,没有男人的家,暗夜就显得格外凄冷可怖,风吹着枯叶在地面滑动的声响,像有人蹑手蹑脚地走。
有人敲门,她关了灯故作假睡,不多时桌子的手机响了,借着微光一看,是一行短信息:春凤,我是你的乘客,来看看你,顺便取我的报纸。
院门开处,正是严鸽,她身后是一个高大英武身穿皮夹克的女人,像是她的保镖,手里提着一堆水果和营养品。自从知道了对方的身份,陈春凤暗恨自己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加上丈夫的车祸,使她对公安人员更有一种本能的戒备。严鸽深夜来汸,她思忖八成是来为自己的下属平事儿。心里便有十二分的不情愿。
“春凤,咱们是有缘分的朋友了。知道家里出了事儿,我特意来看看你,有啥困难需要我们帮助,你尽管说。”
“谢谢局长的好意。俺老百姓只求安安生生过日子,谁也不想把事儿闹大,只要给个理说就行。”陈春凤索性挑明了话茬儿,身不由己地给两个不速之客让座。
严鸽打量着房内简陋的陈设,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房子年久失修,地面上浸出一屋盐喊。
“这件事已经做了调查,责任在我们的同志。可那天他确实是执行任务,局里有责任负担你们的损失。”严鸽不想让曲江河成为法庭被告,也是为了维护公安局的形象。但陈春凤的话却使她意识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严局长,不是俺驳你面子,更不敢冲咱公安局打官司,要命的是俺家的顶梁柱倒了,一家老少凭着他吃饭哩。这事儿俺拿不了主意。”
严鸽见状,一边宽慰着对方,一边不经意地重新提起了那天晚上到大船的事。“那天你为啥没有再等我,害得我差一点儿找不到车。”
“实在对不起,那天天黑,俺又停错了地方,没有等到你,到后来你就走了。再说,你当大局长的不会没有车坐,能坐俺这鳖肚车,算是俺有天大面子了。”陈春凤边说边在心里找词儿。
“这么说,那天晚上你等了很久,一定看到了什么情况吧。”严鸽紧接着发问。
“没有没有。”陈春凤慌忙把一双手在脸前晃动着,竭力挡住严鸽直视过来的目光。
“你再好好想想,仔细回忆一下,是不是见到有人打架什么的?”严鸽坚定了信心,又紧逼了一步。
沉默了片刻,陈春凤再次否认。
“陈春凤,你知道严局长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找你,因为这件事关系着你的安全,如果你看到了什么情况不向公安机关讲清楚,万一给坏人盯上了,会有危险的。”旁边的梅雪却按捺不住了。
陈春凤没做声,她换了个姿势坐的时候,严鸽瞥见了对方脖颈上有一道伤痕,联想到刚才她摆手的时候,手腕上还露出一处半圆形的血痕。便随口问道:“那天被撞坏的车门修好了吗?”陈春凤发现严鸽掠过自己下颌的目光,下意识地把披着的衣服领子向上提了提。
“今天太晚了,我们就不打扰了,顺便把我买的报纸拿回去好吗?”
“瞧俺这记性,还想着你不会要了,就捆好扔在车上了。”
院子内,出租车有一个用石棉瓦搭顶的简易车库。扭亮电灯,陈春凤打开了夏利车的后箱盖,由于车内空间狭小,后盖一开,那沓捆扎的报纸就从里边滚落下来,梅雪拎在手,看到车厢底部竟还多了一张同样的报纸,顺手抻了过来,不料一下子给陈春凤抢在手中。
“这一张不是你们的,是另一个客人的。”陈春凤神情大为紧张,把那张报纸迅速藏在广身后。严鸽十分奇怪,坚持着把那张报纸要了过来。这是一张被揉皱了的报纸,上面隐隐可见有些血污和不洁的东西,这也是同一天的《沧海商报》。
这张报纸像是牵着陈春凤的魂儿,她乘严鸽端详报纸的一瞬间,一下子又把报纸抓在了手中,几下子就扯成了几块,揉作一团,扔在了院内的垃圾堆上,慌慌张张对严鸽说:“这张报和你买的报纸不一码事,你的报纸是捆着的,俺敢保证一张不少,不信你查。”
一张脏兮兮的报纸竟使陈春凤如此失态,倒越发引起了严鸽的怀疑,她一改刚才的温和态度说:“春凤,你这就不对了,慢说我是公安局长,就是你的乘客,东西放在你的车上,你也该给我保管好呀,你说不是我的报纸,可那明明是当天的报纸啊。除了我,那还能是谁的?如果说是别人的,那一定是我包了你的车以后,你还拉过别人,是这样的吧?究竟这张报纸是他带来的,还是从我的报纸中抽出来的,我真要辨认一下。”
陈春凤有些心虚,便不再说话。梅雪戴着手套把撕破的报纸捡了起来,小心而迅速地折叠,用透明塑料袋包好放进了文件夹。
“春凤,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我们把你当成姐妹,你也得诚心对待我们,罗海不在家,有什么事情千万不要闷在心里,有了急办的事,一定要和我们联系。”说话的当儿,梅雪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给了陈春凤。
随着两个夜访者的离去,陈春凤回房内呆坐在床上,心中纷乱如麻。
陈春凤的父亲错划过右派,母亲死得早。高中毕业以后她当了工人,和同厂的一个技工结了婚,起初夫妻感情甚好,丈夫后来搞包工,日子也日益红火起来。陈春凤眼看着沧海市几条由老旧门板房连成的街道,几年间就变得灯红酒绿,夜总会、超市、网吧、股票交易大厅一股脑席卷了原来这里朴素单调的国营商店,袒胸露脐的美女内衣广告排满了大街,镭射放映厅日夜播放着火爆的武打警匪片,舞厅内花枝招展的陪舞女郎搔首弄姿,使天南海北来的民工把血汗换来的金子在这里换做一夜春宵。陈春凤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有一天被一个四川妹勾肩搭背地掳走,将一纸离婚书和女儿扔给了自己。就在陈春凤还没有稳过神来的时候,工厂又下马停产,生活没有了保障,像是被高速的过山车一下子甩到坡底,她惊恐万状而又无可奈何。
年迈的父亲把当年落实政策的积蓄给了她一部分,再加上东拼西凑借的两万元钱,买了一台夏利车开出租。治安不好她晚上不敢出车,雇了一个姓黄的司机夜间运营,几年风风雨雨好不容易积攒了三万元,就在陈春凤准备还债的时候,姓黄的司机乘她出车,潜入家中把钱卷走逃之夭夭。陈春凤跑到派出所报案,所里民警说现在案件多如牛毛,大案还破不了,你让局长发话,我们才好给你破案。她不甘心,打听到姓黄的在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小镇上打工,自己开了车去摸清姓黄的踪迹,回来再找派出所,所里的民警说没有办案经费出不了差,汽车也没有油。陈春凤无计可施,眼看着买车的还款日期快到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司机行的一个朋友给她出主意,让她找黑道帮忙。陈春凤抱着一线希望托人找到黑道的讨债人,这就是咬子。咬子听了陈春凤的诉说二话没说,当日就找到了黄的住处,将一把剔猪刀插在了对方家里的饭桌上,限一天内凑齐三万元现金,否则卸一条胳膊顶债。就这样三万元钱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了回来。
陈春凤听中间人说,讨债费要付款额的20%,她就狠狠心数出了6000元,等着咬子到家取钱,并准备了几个菜表示谢意。咬子来后,见桌上的饭菜,也不推就,一阵狼吞虎咽。喝了几杯酒,便有些心猿意马,一双眼蛇信子一样老在陈春凤胸前扫动。
“大妹子,俺实在是可怜你,换了别人,这种违法的事儿横竖是不能干的。”
陈春凤千恩万谢地应付,很快拿出了钱,反被对方一下子推开,钱登时撒了一地。
“你看不起你咬子哥,我这会儿只想喝酒。”心怀感激的陈春凤忙把斟满的酒杯递过去,没料到咬子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就势将她揽在怀中,开始动手动脚,陈春凤一阵苦苦央求。
“别,别,咬子哥,我女儿快回来了。”
咬子却更加放肆地箍住陈春凤,“哎,大妹子是厚道人怎么也编瞎话,妞去上学中午不回来。妹子是过来人,害的哪门子羞哇。”
陈春凤欲喊不能,因为无论如何是对方在绝境中帮了自己。同时,她更明白,敢拿刀要债的主儿,把他憋急了会干什么。陈春凤变得无力推拒,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咬子把她扔到了床上。
屋漏又逢连阴雨,就在这个期间,她出车遭劫遇险,住院又花去了几千元。女儿到医院看她,她抱着女儿号啕大哭,便萌发了轻生的念头。出院的第一天,她早早给女儿做了早饭,蒸了够吃几天的菜包子,送女儿进了校门,回来就把房门锁死,给孩子写了遗书。起初想上吊,听人说舌头会出来,怕吓了孩子,就用刀片割动脉,看着鲜血汩汩流出,她就躺在了床上。就在这时候听见了拼命敲门的叫喊声,原来善解人意的女儿发现了她的异常,假装进了校门,不久就反身尾随她回了家,从门缝里发现血,就声嘶力竭地大声呼救。陈春凤当时狠了心,咬牙闭眼,任女儿在门外乞求和哀哭。就在她逐渐昏迷过去的时候,有人从屋顶敲碎了顶棚的采光玻璃,一下子跳进室内,用撕开的衣服帮她包扎了手腕,把她送去医院抢救,这人就是上次遭遇抢劫时搭救过她的“拐的”司机罗海。
室内闪跳的烛光,投照在神龛中观音菩萨的脸上,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苍天有眼,就在她孤寂无援的时候,罗海给她带来再生的希望。这个残缺了一条腿的四川汉子,愿意和她相依为命。那条木腿从此成为她生命的一个支点:修车的时候,这条木腿可以撬起轮胎,当做千斤顶;夏天领着女儿到大海里玩耍,这条木腿就是一支桨,一条独木舟,使她和女儿在惊涛骇浪中有了坚实的依靠。水浅鱼相聚,陈春凤感到自己后半生有了可托生死的依靠。但越是这样,她越怀有一种深深的恐惧:因为她现在就生活在两个危险男人中间,时刻担心自己有朝一日会给撕成碎片。
更使她心惊胆战的是:在罗海受伤住院之后,咬子给她开来了这台新车,说是给罗海受伤的补偿。难道是有人挑唆或者强迫罗海制造事故的?那么,这车就是罗海的卖命钱,也是她的卖身契。咬子可是巨轮号上的人啊,她的全家难道也被罩在了巨轮大船可怕的阴影里?
沧海市刑警支队设在解放北路一幢欧式风格的建筑内,这里曾是沧海市日伪时期警察局的所在地,穿过拱形的门廊和罗马式立柱,沿着雕花的木质楼梯上去,便是支队的各个办公室。
严鸽被薛驰引着先是在各办公室转了一下,把在家的下属们向局长一一作了介绍,便集中大伙儿在大案队的会议室坐下了。严鸽注意到,进门处小黑板上正贴着市局党委关于上次全局大会违反会场纪律人员的批评通报,她看了看名单,想起了那个先用胡子扎人,又用烟头烧人,最后与自己当面顶撞的仇金虎。可没等她开口说话,王玉华就抢先发了言。
“局长,那个啥——”王玉华说话前总用这三个字作开头语,为的是慢半拍便于遣词酌句。“我就是被通报的王玉华,让局长头天来就留下个不良印象,刚才已经做了个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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