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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之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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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过职灾的事吗?”
“完全没有。”
香织晓得镜头正移向她的下腹部。拍摄前,她向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坦承有孕在身,对方一听,神情立刻一亮。
“受伤没多久,派遣公司便通知他遭解聘,对吧?他怎么向妳解释?”
“他一直说不明白公司为甚么无故解约,不过我们也莫可奈何……”
“接着,那次意外的后遗症就陆续出现。具体而言,是怎样的症状呢?”
“他肩颈肌肉紧绷,左手甚至感到麻痹。不过,或许症状出现得更早,总觉得他有时样子怪怪的,但可能不想让我担心,选择保持沉默。”
女采访员重重点头,似乎非常满意香织的答案。
“这也导致八岛先生迟迟找不到工作吧?实际上,那次意外是在工厂执勤时发生的,而且由于公司试图隐匿职灾,害八岛先生连医院都去不成。关于这部份,妳怎么看?”
“这件事,我也是最近才晓得。果真如此,我觉得那家公司很过分。要是当时立刻让他去医院,后来也不会变成那样……”
“‘不会变成那样’,是指不会发生这次的案件吗?”麦克风突地伸向香织面前。
“不,我的意思是……他的身体状况后来就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关于这次的案件,妳有甚么感想?‘金关金属’下令隐匿职灾的主谋,正是制造总部长青柳武明先生,妳认为那次意外与这次的案件有没有关联?”
“跟案件……”香织的思绪有些混乱,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毕竟,冬树根本跟案件无关呀,他绝不会做那种事。”
女采访员的神情一沉,蹙眉微微举手。
“暂停、暂停。这段就照这样收录吗?”女采访员询问周遭的工作人员。
一群人低声商量后,一名戴眼镜的男子走近香织。
“中原小姐,听好。我们知道妳很相信他,但事实是他抢走被害人的皮夹,也就是说,双方并非毫无交集吧?”
“那是因为……嗯,您说的是。”
“所以他与这起案件确实有关系,对不对?”
“是……”
“既然这样,能不能请妳就事实回答呢?为甚么他会涉入这起案件?当初成为公司隐匿职灾的牺牲者一事,会不会是导火线?”
香织的脑袋愈来愈混乱。他们的话没错,冬树确实是公司隐匿职灾的牺牲者,而那桩意外导致他们生活贫困,才会发生这次的案件。案发当晚,冬树那通电话又在她的耳畔响起:“我……犯了不该犯的错……”
“我觉得……或许真如您所说。”
“对吧?坦率讲出感想就好,没必要委婉修饰。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讲,明白吗?那我们再来一次。”
“嗯。”香织一应声,四周的工作人员便迅速动作。女采访员的神情多了几分严厉,像无言地威吓:“妳这次可要老实回答!”
“关于这次的案件,妳怎么看?遇害的青柳武明先生是‘金关金属’隐匿职灾的主谋,会不会是这次案件的肇因?当然,无论有何恩怨,杀人都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相较于第一次发问,女采访员添上更强烈的用词。香织不知该怎么响应,是不是再麻烦他们暂停,让自己重新思索呢?但一对上女采访员锐利的目光,香织便不由得退却。她实在说不出想暂停,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我觉得……他成了公司隐匿职灾的牺牲者,后来才会发生那种事……”
“意思是,妳认为隐匿职灾成为这次案件的导火线,没错吧?”
“嗯……”即使内心困惑不已,香织还是只能点头。伴随一声“好,Cut”,女采访员带着完美达成任务的满足神情站起,没再看香织一眼。
整段录像就在莫名其妙的状态下结束,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迅速撤离这栋廉价公寓,而目送他们离去的香织,手边则多了两万圆现金。她答应接受录像采访,便是急需这笔收入。
昨天到熟食店打工,店长却要她休息一阵子。
“日本桥命案的嫌犯,就是妳的同居人吧?”体型如面包般圆胖的店长吞吞吐吐地问。
香织心头一惊,“您听谁说的……”
店长似乎十分伤脑筋,他皱着眉解释:“有个女的打电话来,自称是店里的常客,没报名字。她住在你们公寓附近,见过你们好几次。警察还去搜索吧?那时她也在远处围观。”
香织不由得低下头。警方来搜索的情况,她记得很清楚。那时外头确实聚集不少围观群众,没想到当中会有店里的客人。这世上就是有人会来多嘴管闲事,一旦别人需要帮忙却不见踪影。
“我们是做生意的,要是传出奇怪的谣言会很困扰,所以,对不起妳了。”
香织无法反驳。换成她是店长,恐怕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她抽出装在信封里的两万圆,叹口气。就现况而言,这是一大笔钱,却没解决任何问题,得尽快找到收入来源。她曾被酒店经纪人看上,当时拿到的名片还没扔掉。之前因冬树反对,没想过去酒店上班,说不定能尝试这条路。
可是……香织抚着下腹部,不可能长期做酒店的工作,更何况,不知对方会不会雇用有孕在身的她。
此时,放在矮桌上的手机响起,显示的是陌生号码,香织犹豫几秒才接起。“喂?”
“是中原香织小姐吗?”对方是不认识的女性。
“对。请问您是?”
“这里是京桥中央医院,八岛冬树先生有点状况,您能尽快赶来吗?”
心脏剧烈跳动,香织浑身发热,拿着电话的手止不住颤抖。
15
听完松宫的报告,石垣抖着脚点点头。“日本桥七褔神巡访参拜呀,你们又挖出有意思的情报了。”
“我们是在寻找八岛的目击者时,偶然查到这件事。”
“嗯,虽然不知是不是真的偶然查到──”石垣的视线移向加贺,又回到松宫身上。“无所谓,这下就能厘清被害人去日本桥的原因。假使他和八岛有约,出现在日本桥的咖啡店便说得通。”接着,他又补句“干得好”。
“下一步要调查的,就是青柳先生巡访参拜七褔神的理由……”
石垣摆摆手,“那跟案件没关系,不重要。他儿子不是明年要考大学?八成是祈求七褔神保佑儿子考上。”
“但是,青柳太太说,他不算是虔敬鬼神或迷信的人──”松宫侧腹一痛,原来是加贺手肘突然一顶。松宫望向加贺,只见他目光写着:“别多话,退下就是。”
“我也不是迷信的人,却常求神拜佛。”石垣应道:“像请佛祖保佑我的尿酸值下降、女儿别爱上蠢男人之类的。人是善变的动物,突然有需要,一时兴起跑去求神问卜也不奇怪。调查被害人的相关情报固然重要,但别在琐事上钻牛角尖,明白吗?”
一次就算了,青柳先生却是持续巡访参拜七褔神,根本不像一时兴起──松宫很想反驳,最后仍老实坐回原位。
“然后呢?关于凶器的部份有甚么进展?”石垣环视身旁的下属。
坂上举手。“透过网络买那款刀子的人,已联络上九成。虽然有些人住得太远,警察无法当面确认,但现下几乎大伙都有可拍照的手机,所以刀子还在身边的,便请他们拍下传来。而回复刀子不在身边的,多半是弄丢,或毁损扔掉了。目前并未查到任何与八岛有关的证言。”
石垣沉下脸,大叹一声。“依旧毫无进展啊。查不出凶器的来源,案子怎么办下去?”
“这部份问题不大,没查出也无妨。”小林说:“那把刀原就不是稀有的款式,也可能是八岛直接在户外用品专卖店买的。虽然店员都对八岛没印象,但这样才正常吧?”
“可是,现下等于没物证。如果能取得刀子是八岛所有物的证言就好了……”
“试着逼问中原香织呢?”
“嗯,那也是一种方法,不过……”石垣神情凝重地思索一会儿后,毫不恋栈般地甩甩头,“老往这么阴郁的方向钻是看不到破案曙光的,今天先到这里吧,大伙辛苦了。”
“您也辛苦了。”几个人应声后便散会。
此时,稍远处的电话作响,刑警接起,讲两、三句后,一脸铁青地望向石垣。“系长,是留守医院的警察打来的。”听他的语气,事态相当紧急。
一股不祥的预感掠过松宫心头。“怎么?”石垣问。
握着话筒的刑警回道:“八岛冬树的病况突然恶化,没多久就咽下最后一口气。”
※※※
“你们谁跑医院一趟!”石垣一喊,松宫立刻举手。走出搜查总部时,加贺追上说:“我也一起去。”
两人走着,松宫叹气道:“这下再也不可能从八岛口中问出真相……”
“但能结掉这案子,上面的人肯定松一口气。只要以嫌犯身亡为由,函送检方侦办就好,证据不足也无所谓,最后被告一定是获判不起诉处分,案件就此落幕。即使八岛不是凶手,死者也不可能为自己翻案,没人会不服判决。”
“这样的话,谜团不就都没解开,也不晓得青柳先生究竟为何频繁参拜七褔神?唉,或许警察的工作,做到这种程度就够了。”
“不够。”加贺简洁有力地吐出一句,“不明不白地结案,谁都无法得到救赎,必须想办法查出真相。”加贺低喃着,却隐含强大的决心。
两人搭出租车赶到医院,令人讶异的是,路旁已出现电视台等媒体工作人员的身影。大概是医院里也有媒体的眼线,消息才会这么快走漏。松宫暗忖着这些人不晓得打算怎么报导八岛的死亡,边随加贺走进医院。
踏入等候室,便见一名穿白袍的男子与制服警察在交谈,正是初次来医院时打过照面的八岛的主治医师。对方似乎还认得松宫,微微颔首致意。
“这样的结果,我们都很遗憾。”医师语气十分平静。
“听说他的病情突然恶化?”松宫问。
医师点点头,“应该是血肿增大造成的。他脑挫伤相当严重,说真亏他能撑到今天,也不为过。”
“您辛苦了。不晓得遗体安置在哪里?”
“这要麻烦你们向三楼的护理站确认,约莫已移出加护病房。对了,那名女子也刚赶到,记得是八岛先生的女友吧?”
医师指的应该是中原香织。松宫道谢后,便与加贺离开等候室。
搭电梯至三楼,迎面就是护理站。松宫打算上前询问,加贺却唤住他。松宫回头,加贺以下巴示意走廊。只见中原香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拱着身子,拿毛巾紧紧按住脸。
松宫找不到合适的话语,仍朝她迈开脚步。加贺随即抓住他的肩膀。
“今晚放过她吧。”加贺开口:“八岛死亡已是事实,医师的说明也没任何疑点,这样就没问题了。让她静一静吧。”
松宫也有同感,默默点头。
临走前,松宫再次望向香织,发现她身边的提包把手上挂着先前没有的东西。
定睛一瞧,那是个护身符。或许是她去哪间神社为八岛冬树祈褔时买的,不会那么巧是日本桥七褔神的护身符吧。
此时,松宫深深体会到,加贺的话一点也没错。要是就这么结案,当事人肯定无法释怀,也无法得到救赎。不论是青柳一家,或中原香织……
16
不过短短几天,悠人明显感受到周遭气氛和之前截然不同。同学虽不至于把他当空气,却都避着他。没人找他说话,即使他主动攀谈,对方的响应也很冷淡。
离他稍远处,几名同学围成一团窃窃私语。偶尔看到他在附近,那群人便露骨地皱眉表示不悦,或露出刻薄的冷笑。
同学态度骤变,悠人当然心里有数,想必是受接连几天出现在媒体上的“金关金属”隐匿职灾事件的影响。
昨天,“金关金属”的社长首度为此开记者会。这名个头矮小、戴着一副大眼镜的男人,先是为造成社会骚动向大众道歉,接着坚称自己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工厂的一切都交由生产现场的负责人管理。他强调总是交代负责人要特别留意安全管理,万一作业员受伤,一定要迅速且适切地处理,并尽力避免再发生同样的悲剧。当然,这里指的作业员不止正式员工,也包括所有约聘及派遣员工。他也很希望能查明为何会发生这次的事情,“金关金属”将主动配合调查。以上就是社长的说词。
厂长小竹早就坦言,直接指示他隐匿职灾的是制造总部长青柳武明。当时,青柳总部长语带威胁地说:坦承公司发生职灾,不仅工厂“零事故”的优良纪录将毁于一旦,劳工局介入调查后,工厂各方面的安全管理疏失也会逐一浮上台面,这么一来,责任可是会全落在厂长身上。
此外,制造总部长层级以上的管理职人员,皆声称对此事一无所悉,并口径一致地表示生产现场的最高负责人就是制造总部长。
换句话说,一切都是青柳武明的过错。
公司的安全管理有疏失,导致工厂发生意外,却因青柳武明企图隐匿,一名派遣员工无法申请职灾伤病给付,连医院都去不成,甚至遭到解骋,又苦于工厂意外的后遗症,迟迟找不到工作。
这名前派遣员工──嫌犯八岛的同居女友怀有三个月的身孕,所以,他得尽快找到工作。
虽仍不清楚走投无路的嫌犯八岛冬树,究竟是怎么联络上青柳武明,但八岛极可能以隐匿职灾一事为把柄,约青柳出来谈条件,不料两人一言不合,引发这次的命案──简单归纳这几天电视新闻节目的后续追踪报导,便是如此。
另外,某家电视台还采访到八岛冬树的女友,画面透过电视传遍大街小巷。
采访在八岛冬树与女友的租屋进行。根据摄影机拍到的影像,看得出是低收入户的住处。受访女子的脸部打上马赛克,但从她的装扮不难想象其经济之拮据,镜头不时拍向她的下腹部。
女采访员先关心她最近的生活状况,及怀孕后接踵而来的困境,接着针对八岛冬树遇到的职灾提出许多问题,最后问道:
“关于这次的案件,妳怎么看?遇害的青柳武明先生是‘金关金属’隐匿职灾的主谋,会不会是这次案件的肇因?当然,无论有何恩怨,杀人都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受访女子回答如下:
“我觉得……他成了公司隐匿职灾的牺牲者,后来才会发生那种事……”
“意思是,妳认为隐匿职灾成为这次案件的导火线,对吧?”
“嗯。”八岛冬树的女友悄声应道。
紧接在这段录像后,照例由名嘴展开不负责任的评论。像是“把他逼到绝境的究竟是谁”、“虽然杀人是绝不被允许的行为……”、“为甚么没人伸出援手”等,命案刚发生时不曾出现在媒体上的言论纷纷冒出,显然相当同情嫌犯。而八岛的死亡,更扩大这样的舆论情绪。
连带地,悠人学校里的气氛也有微秒的改变。他承受着周围的冷漠视线,深深体会到整件事多么荒谬。明明是被害者,为何要遭到如此对待?
下课及午休时间,悠人都独自度过,没任何人接近,连杉野也刻意避着他。然而,悠人反倒庆幸没人来打扰。现下的他实在不晓得怎么与别人接触,似乎只要稍不合己意,就会突然发飙。
当然,为这种状况所苦的不止他。
刚踏进家门,悠人就听见客厅传来争吵声。
“那妳说,明天我该怎么办?说啊!”遥香激动得大吼。
“妈妈也搞不懂为何会发生这种莫名其妙的事,警方甚么都没告诉我……”史子怯懦地回道。
“电视早就播到烂了,责任全推到爸头上。妳晓得吗?网络上还有人认为爸被杀是活该。”
“怎么会……”
“是真的,妳自己去看。看别人把我们家讲得多难听!”遥香又边哭边吼,“今天同学说‘早知道就不要同情她’,还故意讲很大声。”
悠人推开客厅的门,母女俩才注意到他已回家,讶异地转过头。只见遥香双眼哭得通红。
“没办法。”他吐出一句,“老爸干了坏事,自作自受。”
遥香瞪着他,不甘心地紧抿双唇,抱起书包便冲上楼。大概是直接跑回房里,关起门大哭吧。
悠人不禁咂嘴。“只会哭,烦不烦哪。”
“同学有没有说你甚么?”史子问。
“没有,不过气氛很怪,根本没人跟我讲话。”
“是嘛,你们学校也变成那样……”史子语气颇抑郁。
“家里发生甚么事吗?”
史子犹豫一会儿,拿起角落的字纸篓,捞出一团纸,递给悠人。
“有人把这个扔进信箱。”
悠人摊开纸团,上头以签字笔写着:“把奠仪还来!”
他随手一揉,丢回字纸篓。有人就净干些无聊事,可能是附近邻居吧,搞不好根本没参加父亲的守灵夜或葬礼。这种家伙一定是喜欢看别人痛苦取乐。
悠人大步走过客厅,打开隔间拉门。父亲的祭坛设在和室里,上方挂着遗照。
“收一收吧,摆着只会碍眼。”
“你怎能这样说!”
“明明被杀的是爸,为何我们要遭旁人的白眼?”
“忍忍就过去了,大众很快就会忘记此事。小竹先生也这么劝我……”
“小竹?”悠人回头,“妳和他谈过?”
“上午他打电话来道歉。”
“道甚么歉?他怎么说?”
“就是新闻报导的事啊。政府单位已展开调查,上头交代他实话实说,他只好全部坦白。”
“他仍坚持是爸的指示吗?”
史子阴郁地点点头,又突然想起般看着悠人。“可是,他告诉我,隐匿职灾不是太重的罪,顶多被罚款五十万圆左右。况且,每家公司都暗中做这种事,还不到企业丑闻或犯罪的程度。”
“那妳向大家这么解释啊!”悠人用力踹榻榻米一脚,“妳去学校跟每个人讲,爸干的不是严重的坏事。自己人在家里讲得再好听也没用,外头早认定爸是死不足惜的大坏蛋,电视不也这么报导?”
“呃……小竹先生也说是时机不巧,最近没其它大新闻。这种程度的案件一般根本不会上电视,只因你爸在那么显眼的地方遇害,才会被大肆报导……没想到有人竟会为这点小事起杀意。”
“骗小孩吗?事到如今,说这些有甚么用?”
蓦地,小竹乍看亲切的笑脸浮现眼前。现下想想,那反倒像隐藏狡猾的假面具,小竹肯定暗暗庆幸遇害的不是自己吧。
难堪与愤怒的情绪在悠人胸中翻搅,而引发这些事情的两人都已不在世上,更让他濒临崩溃。
悠人抓下父亲的遗照,就要扔向祭坛。
“住手!”史子大喊。
悠人一顿,手却不停颤抖。他瞥一眼照片上微笑的父亲,正面朝下扣在祭坛上。
17
变得只有这么一点点呀──这是香织望着散乱的骨灰,第一个浮上心头的感想。她已流不出泪,甚至搞不清楚究竟还难不难过。
她听从负责人员的指示帮冬树捡骨。苍白如枯枝的骨头,实在很难与冬树生前的模样联结在一起。
冬树咽气后,院方只答应收留遗体一个晚上。隔天,关于后续的处理,医院的女职员体贴地告诉香织,以她的状况,去区公所问问,应该连火葬费都能帮忙负担。于是,香织立刻前往区公所,向承办窗口说明自身的处境。对方迅速掌握情况,从语气听来,显然已透过新闻等传媒得知冬树的事。
无论是医院的职员或区公所的承办人,都对香织非常亲切。与冬树来到东京闯荡后,她初次感受到人们的善意是这么温暖。
步出火葬场时,天边逐渐染红。意义深重的一天就要结束,明天将会迎向怎样的未来?区公所的承办人建议她申请低收入户救济金,有那笔收入,或许能当吃俭用活下去。不过,若只是活着有何意义?冬树已不在,回到家里,等待自己的只有冰冷停滞的空气。
接近住处时,香织注意到家门前有两名男子。该不会又是电视台的人?香织顿时不安起来。虽然他们给的钱不无小补,但她不想再上电视。
然而,仔细一看,两名都是在医院见过几次的刑警,其中一名姓松宫。认出他后,香织稍感安心。松宫刑警五官精悍,目光却非常温柔。另一名高个子的刑警她也有印象,记得冬树刚出事时,与他曾在医院打过照面,但一时想不起名字,或许对方一开始就没告诉她吧。
香织走上前。见她回来,两人立刻低头行一礼。
“今天火化吗?”松宫的视线落在香织捧着的包袱上。
“是的。”她回道。
“抱歉这种时候来打扰,不过有两、三件事想请教,不知方不方便?”
“嗯,请进。不好意思,屋里很乱。”
简陋的屋内隔成三坪的和室及半坪左右的厨房。香织将装着骨灰坛的木盒摆到相框旁,那张照片是她和冬树去迪斯尼乐园玩时拍的。
隔着小矮桌,香织与两名刑警对坐。高个子刑警先自我介绍姓加贺,隶属日本桥警署。这个人的目光比松宫刑警锐利,香织不太敢与他对上眼。
“看样子,有谁来拜访过妳?”加贺望着冰箱前的纸袋。袋上印着知名洋菓子店的商标,那是一盒饼干。
“前几天,电视台的人到家里,那是他们带来的伴手礼。啊,抱歉,我马上去倒茶。”香织说着便要起身。
“不不,妳别忙,真的不用了。”松宫连忙开口:“不好打扰妳太久,能直接请教妳一些事吗?”
香织挺直背脊,重新坐好。“是甚么呢?”
“同样的问题不断重复,妳一定觉得很烦,但我们想再确认一次刀子的事。”
“又是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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