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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绶束花 作者:荷包-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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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安低头只嗤笑了一声,王法?他自出生起似乎就没见过王法,你问我,我问谁去?他道:“继续打。”
刘协开始还能骂,才过了几刻便又开始告饶,范安在他跟前坐着,任他眼泪鼻涕地哭诉,眉毛也不动一下。他以前身为刑部尚书,见多了刑讯室里各种非人残酷的刑罚,多少人在他眼前想咬舌自尽,咝牙红眼地生不如死。这种鞭抽叫骂于他来讲,简直如风吹落花一般不痛不痒。
不过一个下午,刘协便招了:那名唤朱砚的人确实没有死,而是被他卖给了奴商,卖了二十两。
范安闭眼松了一口气。“你早说不就不用受这罪了么?”范安走上去,将水杯抵在刘协的唇边,道,“喝口水吧。”
刘协早渴得说不出话来,他急咽了一口水猛咳了几声,才有些回过神智。范安又斟了一杯水,徘徊在他嘴边却不给他喝,只问:“买给谁了?”
刘协眼盯着那水,道:“买给撒凡培,他不是中土人,只偶尔到河阳来贩卖奴隶,停留个把月就会走的,你要找就赶紧去找吧。过了就不知他把朱砚带到哪里了。”
范安一把抓紧了他的衣领,道:“在哪找得到他?”刘协道:“长平永乐楼。”
范安转身对一旁的白国祁道:“你现在拿我的钦令去衙门借人,带人直接去永乐楼!一刻不容多缓!”
白国祁一个惊醒,连是也没说就跑出去办。范安转过头对刘协道:“你若骗我,我饶不了你。”
刘协闭眼有气无力道:“大人放心吧,我昨天才见到撒凡培,他没走,朱砚肯定还在也手上,你找得到的。”
范安松了一口气,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虚浮,旁边的侍者扶了他一把,问:“大人现在就去永乐楼吗?”
范安静了一静,说:“我这几天一直没睡好,脸色肯定很难看吧。”旁边的侍者看了他一眼,道:“大人一表人才,儒雅英俊得很,不难看。”
“是吗?”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想要不还是先去把胡子刮一刮,再去见李大人才好……
第49章 樊大公子
范安哪有时间刮胡子,他出了南长府直接先往永乐楼去了。直站在永乐楼前,他才知道永乐楼原来是个妓院。这时辰还未入夜,妓院的大门都关着,也没见什么莺燕在招揽生意。
白国祁带着人马很快赶来了,他这一行带了近百人,这些人穿着不一,手拿着刀棍长枪,气势汹汹,范安往后扫了一眼,心下一惊,这群人哪像衙役,活像一群来抢劫的。他吃惊道:“你从哪弄来这些人,我不是叫你去衙门借人?”
“这就是从知府里借来的人。”白国祁哎了一声道,“我们这处穷,比不京城的府门讲究,大家都是这样。”
范安愣了一下,白国祁道:“大人,那姓刘的场卫说撒凡培不是中原人,长相一看便识,抓起来必定容易,但我们抓人的名目是什么?”
“买卖官犯。”范安道,“你破门进去,叫人把住一楼东西两个侧口,别让人跑了。”
“买卖官犯”白国祁思虑了一会问:“大宣律令有这罪名吗?”
范安道:“有的,大宣《刑典》第三卷有言,官犯买卖,卖者有罪,买者罪加一等,可处牢刑五至十年。”
白国祁是刑部出身,当下愣了道:“大宣《刑典》只有二卷,何来第三卷?谁着的?”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范安转身狠拍了他一脑袋,骂道,“本官之前任职刑部尚书,第三卷就是本官着的!只是还来不及正式宣告!你这蠢货还不赶紧的!”
白国祁被他喝得一跳,连忙道是,他带着众人破门而入,指挥衙役从四面道口上去抓人。
不多时从二楼三楼往来女子受惊吓的尖叫声,整个永乐楼一瞬间如炸开的油锅般颤动起来。范安站在楼底抬头往上看,冷不下一花瓷瓶从二楼掉下来啪地碎在脚边,他吓了一跳,皱眉骂道:“你看看这些人!跟土匪简直没什么两样!我们是官差办事,不是来抢劫的!”
他站在楼下,大专命令衙众不得私毁物什,摔破什么自己赔钱,又命令抓到的人不得发出声音,否则叫一声打一棍。他这几句话一出口,整个楼内顿时安静下来,一众莺燕被扣着肩膀从道口押下来,满脸惊恐,却是使劲捂住了嘴巴。
恩客和花妓都聚在楼下,范安站在大门口,扫了一眼,问:“谁是撒凡培?”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最后眼光都落在道口一男人身上。那人宽颧深眼,眉毛黑粗,赤身裸身地站着,下身只围着一床被单。
“大家都回去继续睡觉吧。”范安指了指那人道:“你跟我们走。”
那人瞪大了眼睛,疑惑着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我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抓我?!”他说话不甚流利,但难得口齿清晰。范安未回他的话,真接命人将他拖出了永乐楼的大门,撒凡培使劲挣了挣,几个驾着他的衙役见他不老实,将他扔出楼外拳脚相交侍侯了一顿。
范安在一旁看着,未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问:“你是做奴隶买卖的?”
那叫撒凡培的抬起头来,可怜道:“是啊……”范安哦了一声,又问:“你的奴场在哪啊?”
撒凡培没回答,却问:“你们要做什么?”旁边的衙役见他不回话,还欲上来打他,范安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喝道:“我们是官差办事!不是土匪!”他一手甩掉那人的胳膊,站起来道:“我要买奴隶。带我去你的奴场。”
撒凡培想说买奴隶你找别人,我的买完了。但他抬头看了一眼这帮人咄咄逼人的模样,只能说好的。
撒凡培的奴场便在离永乐楼三里开外,是个近百坪的四合大院,四周筑以高墙,大门口还有四个守门的。
范安快到奴场的时候,在道上遇到一辆马车,红花实木,描凤缀苏,雍华奢丽堪比京城富家公子的马骄。河阳这块地方,常人穷得连饭也吃不饱,这样豪华的马车实在惹眼,范安心下疑惑了一阵,但他心里想李见碧,没顾得上,匆匆交擦而过了。
撒凡培的奴场门口有几个人在值守,范安命令将人拿下,问撒凡培要开门的锁,撒凡培紧了紧身上的床单,说我的锁还在永乐楼的床上呢,没来得及拿。范安愣了一下,干脆叫人用石头砸破了锁扣踹了进去。
院里除了几间茅屋几乎什么也没有,破败得像个鸡圈。几个奴隶带着镣铐在外面的沙地上干坐着,看到范安进来便抬起来看他。
范安急步上去扫了一眼,这些坐着的没一个长得像李见碧,他又推开院里的茅草屋,一间一间地查看过去,但还是没有他想找的人。范安急急走回来到撒凡培跟前,问:“你从平庆采石场买来的那些官奴呢?”
撒凡培一愣,指手往旁边的树底下一指,道:“那堆人就是。”范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有几个人挤在树底下的荫影里,他快步走过去扫了一眼,又一个个抬起下巴仔细看了。“不是这些,还有一个人。”范安回来抓住撒凡培的衣襟,喝道,“还有一个人呢?!”
“你要不说,我今天便将你打死在这。”范安道,“你信不信?”
地上坐着一众奴隶闻言抬起头,都忍不住拿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撒凡培与他四目相对,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说:“还有一个被我卖掉了。”范安恨不得一手掐死他,怒道:“买给谁了?!”
“北墉樊府。”撒凡培道,“就是河阳最有钱的那户,樊家的大公子要个侍伴,看上了他,昨天给了我定金,这会儿人已经送去了。”
范安一愣,脑中突然闪过来时遇见的那辆华丽马车,他心里啊了一声,忙道:“快快快!出门往西追出去,拦下那辆红色的马车,那车栅檐头雕着金凤!”他说话间已带头出了奴场,他身后的衙役立即一窝蜂地追了出来,跟着范安连跑了三条街,终于一条街尾看见了那辆红色马车。
众人二话不说将那马车围堵住了,那马车上左右坐着两个马夫,见到这阵势吓得青了脸,斥道:“你们干什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樊家的马车?!”不想后一句话还没说完便人被人拽了下来。
范安蹬上马栅,起开竹帘钻了进去。那竹帘后垂着水绿色的薄纱,范安抬眼往里看了一眼,马车昏暗,只从两边的竹帘里漏进细细斑驳的光点,隔着如雾的绿纱,如水中慢慢晃动的涟漪令人眩目。
范安没看到马车里那人的面容,他只看到了那人的轮廓,心下莫明咯噔一声,一股酸楚从心底涌到鼻尖,令他四肢百骇都酸麻起来,他想哭,又似想笑,不知说些什么才好。愣了半天,才道:“呵呵,李大人……你在这啊。”
里头那人听到他的声音明显吃了一惊,许久伸过手来,慢慢撩起了纱帘,他近在咫尺地看了范安一眼,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范平秋……?”他喃喃着,猛地抓住了范安的衣襟往后推了一把,直到范安的脸露在阳光下,他看了又看,道,“怎会是你?!”
范安抓住他的手,笑嘻嘻地道:“就是我阿。”他将李见碧带出马车道,“我带你回去,带你回京城去!”他说着双手环上去抱了抱李见碧,十分欢喜地道:“你跟我走吧,现在就跟我走。”
李见碧还没回过神来,怔怔看着他也不说话。倒是旁边的白国祁拉住了他,道:“大人,朱砚现在是流犯,怎么能跟你回京城呢?”
范安冷看了他一眼:“朱砚不是在采石场被石头压死了吗?你没看刘场卫给你的报告吗?”
白国祁怔了一下,这范大人看似高兴得傻了,其实脑子还清楚得很。他正不知所措的功夫,旁边的撒凡培突然上来一把抱住了范安的腿。
“这位大人你不能把他带走啊!你带走了他,我怎么跟樊家交待!我收了他家的订金,人不送去,他们会要了我的命的!”范安淡看了他一眼道:“这人是官奴,朝廷的流犯,不能买卖,我没告你的罪你就该知足了。”
“我买他的时候我怎么知道他是官奴?!我花了银子买来的!樊家的大公子有他的卖身契!你把他带走他也不是你的人!”
“卖身契?!”范安河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朱砚是官奴,你哪来的卖身契?!”
撒凡培却道:“什么朱砚?!我买了他,他叫钱五!这卖身契南长府管奴籍的刑知过了印,我与樊大公子画了押。正正经经的契书,怎么没有?!”
撒凡培道:“你带走了他,就是不让我活了。我是正经的奴商,可以到知府那告你!”
范安嘴角抽了一抽。“那你去告吧。”他拽过了李见碧道,“我这就带他走,看谁敢拦我。”
“谁要带走我的人么?”范安话间音一落,突有马蹄声从街角拐弯处传了过来,范安抬头一看,只见一身着华服的公子骑着白马风流倜傥地过来了。那人一手勒着马绳,一手把着一柄玉色的骨扇,嘴角微翘,端得是邪魅狂狷,高贵冷艳。
范安抬头看着他,觉得这人确实是那种能把李见碧取名叫“钱五”的大傻逼。
第50章 讲王法
樊大公子是北墉樊老爷的长孙,全名樊启山,此人相貌倜傥,家底殷实,是河阳首屈一指的人物,听说樊家与京城里的某位皇亲有极亲好的关系,是以地方大小官员都对樊家礼敬三分。至于是与哪个皇亲,有多亲好,纷云百种,倒也没几个人说得清楚。
樊大公子踏马跟前,低头与范安四目相对。
范安看樊大公子像傻逼,樊大公子也是这么看范安的。那白马慢悠悠踏着蹄,攀公子拿扇子蹭了蹭耳朵:“哪来的糟老头子,脑子被屎糊住了,要跟我抢奴才啊?”
范安嘴角抽了抽。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白瞎了一身风雅装扮。他才二十八岁,今天留了胡子,看上去有这么老吗?
范安低头摸胡子的功夫,旁边的白国祁走了上去,樊大公子似认得白国祁,眼睛一亮哎哟一声道:“怎么白府长也在这?前几日家父请你去府上喝茶,怎么没见你啊……”白国祁不敢跟他叙旧,走到马边小声道:“这男人是个官奴,不能买卖。长胡子的是从京城里来的大人。”他将樊大公子扯俯下身来,附耳道:“这人官做得大,惹不得。我叫撒凡培把定钱还给你,把这奴隶还给平庆采石场去吧。否则定要惹上一场官司。”
樊大公子看着白国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他打量了一眼范安,突大声笑起来:“是多大的官儿呀?调得动知府的人马,还让我们白大人这样鞍前马后。京城刑部还是都察院里的大官啊?是哪一道的监察御史?钦差?”他满不在乎地笑着,“京城的佥都?大理寺卿?刑部尚书?还是兰台之首?”
他说到兰台之首,李见碧与范安都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樊大公子瞧着两人的眼色嗤笑了一声道:“看什么看,好像你们两个真当过似的。”他眼光落在范安抓着李见碧的手上,拿起扇子点了点:“唉唉唉,你这老头子还不把手放开,老牛吃嫩草,也不嫌丢人。”他又看了一眼李见碧,唤道:“钱五,过来!”
李见碧看着他,又滑了一眼范安,却是不动。樊公子嘿了一声道:“你这贱奴才!是不是又欠打阿?我叫你过来!”
李见碧仍是不动,樊大公子轻易被勾起了怒火,他翻身下马,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来一把抓起了李见碧的胳膊。范安眼疾手快,一把捉住樊公子的手腕将他甩了出去。樊公子没料得这留胡子的有这般力气身手,措不及防,被甩得当下转了两圈,踉跄着差点就栽倒在地上。
樊公子站稳了身子,他哟呵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看了范安一眼。旁边的白国祁连忙扶了他一下道:“别动手别动手!都是误会,大家坐下来喝口茶好好说。”
那樊公子看也没看白国祁一眼,他扔掉了玉骨扇,甩掉了外袍,走上来一把抓住了范安的左肩要把他拖过来打。
这樊大公子是大户人家出身,虽然平时常打架,却极少亲自出手。他今日没做准备,一人前来,不得已亲自上阵。这范安一副书生模样,满脸沧桑容易让人觉得他上了年纪。樊公子以为他两拳就能把范安打趴下,没想到范安见他过来,干脆放开了李见碧,抡了抡袖子主动迎上来了。
范安是土匪出身,出手快准,一点也不留情面。樊公子才刚挥起手,范安已一拳将他揍出了鼻血。樊公子闷哼一声,见鬼似的看着他道:“你竟敢打我?!”他大吼了一声,疯了似地扑将上来将范安摁倒在地上了。
这两人在地上撕打来去,一众衙役就在他们周围站着,一个是强龙,一个是地蛇,谁都不能得罪,众人面面相觑,没一个敢上前打扰两人的“雅兴”。倒是旁边的白国祁急得直冒汗,连道“别打了别打了!”他围着两人转了两圈,俯下身欲将两人扯开,冷不丁却被樊公子误伤了一拳。
此时街头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听得一人道:“哪来的白痴智障!竟敢打我家公子!”白国祁国抬头一看,只见半百樊家的家奴浩浩荡荡冲了过来。他心下焦急,从背后一把抱住了攀公子,转身硬将他扯离了范安身边。
樊府的家奴从他手里接过攀启山,眼见自家公子好好一张脸被打个青红相接,一股脑儿冲上去抓住把范安摁在了地上。那白国祁忙叫人将范安护在中间,宣声道:“这是京城都察院的御史中丞高大人,你们谁敢动手伤了人,就是死罪!”
这一喝果然有用,众人闻言都愣住了。御史中丞,是朝廷从二品的大官,仅次兰台之首的都察官。白国祁不敢言明范安的身份,只能拿个唬得住人的头衔给他做个掩护。他拨开众人扶起范安,又道:“大人,北墉的樊家老爷与当今大附马有同窗之谊,情如兄弟,这樊公子又是樊家的长孙,论起辈分,樊公子也是您的孙辈份儿呢。您怎么能同他动手呢。”
樊公子与范安差不多年纪,若听到自己被编排成了范安的孙子,不得气得吐血。好在现下他被打得昏昏乎乎,站起身来都左右晃荡,完全也没听见白国祁在说什么。
白国祁站起来道:“大家都是误会!因为一个奴才大打出手伤了和气,实在不值。”他走过去拉了李见碧道:“这人是官奴,哪都不能去!只能在平庆采石场!”他说话之间便吩咐一旁人衙役将李见赶紧带走。
“白国祁你敢!”那樊公子扶着家奴站稳了,喝了一声道,“我从撒老板手上买了这个人,花了钱,这人就是我的!花钱买奴难道犯法了吗?这人是官奴?谁能做证?采石场的场卫刘协吗?他拿什么证明?”
樊公子这句话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官犯买卖律令不允许,是以刘协手上并没有留下任何契书证明。如果单靠人证供词,而没有物证,根本不能证明现在的钱五就是李砚。
樊启山道:“我手上有与撒老板的押契!你今天不把人给我,我就去京城告状!区区御史中丞,难道我就怕了你吗?!”他道,“我樊家平日无理都能赢官司,今个儿难得有理,难道还会输不成?!有没有王法了?!”
这樊公子被打了一通,此时气急败坏,非要跟范安死磕到底了。
范安抖了抖身上的泥土,静站了一会,笑道:“你说得极对,现下没人能证明钱五就是采石场的李砚。但这人终归谁还得讲王法,你也不必要去京城告状,河阳知府刘大人身为父母官,想必一定是讲王法的人,不如就去他那告状。”他道,“刘知府若说这奴才判给你,我决没有二话,立即放手。”
“那好啊,我也相信刘知府的讲王法的人。”樊公子也笑了,“他若说判给你,我也决没有二话。”
两拨人就此浩浩荡荡往河阳知府去了。
其实这两拨人在街头打架的时候,已经有人通告了知府刘丰顺。这会儿听说两拨人打了一架后竟然要来自己府上论理,害得刘丰顺直冒冷汗,连忙叫人把在外收粮税的师爷叫了回来想办法。
那知府的师爷听说了此事,说这两个人一个太有权,一个太有势,我们都惹不得,绝不能接这个案子。到时大人你就说你病了不能理事,叫他们自行调解算了。
刘丰顺觉得这是个主意,是以樊大公子在府外击鼓的时候,便有人跑过来点头哈腰地说刘知府今天得了风寒,床都不能下,不能接案子了。
范安在旁边呵了一声道:“装的,你们去把他叫起,真下不了床,就把床搬到堂前。他今日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给我审完!”
刘丰顺被逼无奈,最后真的裹着厚被来升堂了。
这两人一个是京城高官,一个是皇戚贵府,刘丰顺不敢叫两人跪着,叫人左右各备了一把梨花大椅。撒凡培和李见碧被押在堂中听审。
刘丰顺粗粗粗将事情听了一遍,说这事挺好办的,谁有钱五的买身契,这人就归谁呗。王法律令都这样写,我也不偏颇。
樊公子笑了,道:“刘知府果然是讲王法的人,我有这奴才的卖身契,就在家中的书房里。”他说着招呼过一旁的家奴,叫人赶紧回去将那卖身契给带出来。
范安淡定道:“我也有钱五的卖身契,就在南长府里。”他说着招呼过一旁的白国祁,说,“你去给我拿来吧。”白国祁斜了他一眼,他哪来钱五买身契啊?!难不成让刑知临时做一张假的不成?
范安见他愣着,骂道:“还不快去!”白国祁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出去了。
众人在堂里等了几刻钟,樊府的家奴与白国祁都回来了,各自将手中的契书交给了刘丰顺。
刘丰顺一眼就看到白国祁的那份是临时做的假契,上面的印章都是真的,但看得出是临时盖的,那色泽都还鲜润着呢。但他看了一眼范安,却没敢说。
那樊大公子站起来指着范安的鼻子道:“你怎会有钱五的卖身契?!你做假契!”
范安道:“是不是假契是你说了算的吗?要刘知府说了才算。这案子是你审还是刘知府审啊,有没有王法了?”
樊公子被他气得五窍升烟,他转过脸去盯着刘丰顺道:“刘知府,哪张契书是真的?”
刘丰顺哪敢回答,他眼光落在堂下的撒凡培身上,脑子一亮,忙道:“这契书真假难辩,但撒老板一定自己画的押一定认得,撒凡培,你看清楚了,告诉本府,哪张契书是真的?!”
撒凡培自然知道哪张契书是真的,但他现下知道了范安御史中丞的身份,已不敢认了。他一介奴商,惹不起富,更惹不起官,是以刘丰顺再怎么问,他也不开口。但刘丰顺只有他这么一根救命稻草,哪里肯放,当下一拍惊木,斥道:“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招了,来人哪!大刑侍侯!”
撒凡培听得大刑两字,心下扑扑跳个不停,他突然大喊了一声,直往刘丰顺的案台前冲了过去,但听呯地一声,这人竟撞在案上昏了过去!
刘丰顺目瞪口呆地看着,旁边的衙役将他翻过来看了看,说大人,这人已经昏过去了。
众人都静默了一阵。
范安道:“这契书哪份是真的,还是得靠知府大人辨认了。”
刘丰顺咽了咽口水,他真想跟这撒老板一起昏过去了事。“本府眼拙辩不出来,我请府里的老主薄看看吧。”他说着下了案台往后堂去,“各位大人等我片刻。”
刘丰顺转进后堂问师爷,说接下来该怎么判才好?那师爷道:大人你既然看到过那人的钦令,说明是钦差不假,而且一定是京城都察院的人,这人若得罪了,回去一纸便能罢你的官。而樊公子是河阳的大户,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得罪这号人,以后在河阳这官怕更难做了。
这两人思来想去,直说了两个刻钟也商量出个结果。
堂外的白国祁站了一会,说这么长时间了这两人也不出来,我去催催他。
他说着走进内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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