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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臣环伺 作者:御景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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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秦王!

退了朝,萧纵脚步发飘前往御书房,经过御花园的时候被正玩闹着的弟弟和侄儿们瞧见,大大小小对他又是招手又是喊,他既没看见也没听见,一直到萧鉴跑到跟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叔……叔,”萧鉴扒在他腿上,蒙头蹭了又蹭,蹭得脸上薄汗全干了才仰起粉嫩小脸,圆圆的眼睛忽闪两下,奶声奶气:“抱抱。”
萧纵脑中尚有秦王逼人气场的余波在回荡,他摸着侄儿的小脑袋,心情不大提得起来。
“抱抱,叔,抱抱。”揪着他衣袍的小娃稚音软糯,锲而不舍,踮起脚张开了两手臂。萧纵瞅着那无邪的小脸,暗叹一声,俯身抱起。
小娃儿如愿了,开心地趴在他叔肩上流下几滴口水,从袖子里摸索出个精致雕花镂空小木盒,献宝似的送到萧纵眼前:“嗯,给叔。”
萧纵无奈的接下,这娃喜好乖僻,总把些奇怪的东西当成宝贝收将起来送给他。像之前他收到个包得郑重其事架势十足的锦囊香包,挂在身上后觉得咯得疼,拆开一看,里面塞了颗鹅卵石。这回不知道小家伙又塞了什么给他。
打开盒子,里面一只蚂蚱,翅膀和脚不知道去了哪,只剩身子光杆似的在垫着红绸布的盒子里扑腾。
怀中萧鉴吮着手指,轻声轻气道:“鉴儿抓的,这样它就跑不掉了。”一脸期待等着褒奖。
萧纵张了张嘴,搜肠刮肚找不到夸他侄儿的词。

这当儿,萧弘萧横几人也都围了上来,萧横看了眼窝在他叔怀中小堂弟,低声咕哝:“笑得真傻。”转而看萧纵,半晌道:“我见到秦王了,看着挺难招架,你……还好吧?”
萧纵刚要问,你从哪里见到他的?一旁皇侄萧礼抢着道:“我也看到了,我们都看到他了。今天我们一早起来,埋伏在大殿外看着那个秦王进殿的。叔,他真一副凶样,就跟书里讲的鬼煞神似的。”
萧纵本想暂时把拓跋锋忘一忘的,这下是怎么也不可能了,头开始隐隐作痛。
一直在边上憨笑的萧弘,却突然不笑了,拧着眉正经道:“哥,不怕。他要是欺负你,我就把他打跑。”亮了亮拳。
萧纵看着弟弟,再看巴巴瞅着他的众皇侄,苦笑。他已经跟那只缺脚断翅膀的蚂蚱一样自顾不暇了,竟然还要拖带着大大小小一群绵羊,去对付张着血盆大口口水直流的豺狼,人生还能怎么惨淡?越发觉得头疼。

萧纵羊啊狼的,堵在心口不得安生,害他这样纠结的罪魁祸首秦王却是自在得很。
大周藩王品衔在丞相之上,散朝后,拓跋锋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地接受众官见礼,很不给面子地对温庭的套近乎置若罔闻,直接离宫回下榻的行馆。
那处行馆是萧纵指定的,原为睿王王府,半年前整修改建。睿王萧竞也就是萧横的父亲,本是萧纵众多兄弟中角逐皇位最有力的一个,他的府邸自然豪阔气派不在话下。

秦王的车驾刚在行馆门口停住,馆内立刻有几人迎了出来。
任不悔身为礼部侍郎,此次奉命打点秦王在京期间起居出行一应事务。他先下轿,看那迎出来的几人个个身形挺拔,且颇有些气势,料定是秦王近卫里的武官。
秦王掀帘下轿,入行馆,任不悔随在他身后,刚要跨进门槛,却听一道倨傲冷淡的声音:“你不必跟来,本王若有需要自会召你。”
那话落音,任不悔只见眼前两道寒光一晃,把门的侍卫手中长枪已横在了面前,秦王连头都没偏一偏,背影凛然,远去。
一句话打发了他这个钦点的正二品陪同大员。

秦王径自入行馆厅堂,挥退跟在身后的几个近卫,几下扯了玉带王服扔在一边,又把白绸袍里衣也扯得松垮垮,坐到椅上倚着扶手,端起手边凉茶,拨了拨杯盖,慵懒闲散,麦色的胸膛从半敞的衣襟处露出来,结实紧绷。
他刚啜了两口茶,近臣孟和端着个水果拼盘进厅,略略行了个礼,放下果盘,瞥见胡乱弃在一旁的锦绣蟒袍,弯身去收拾,叠好了整整齐齐放到秦王手边桌案:“多少人对此一身行头梦寐以求,主上看不上眼,也用不着这样糟蹋吧,这得教多些人捶胸顿足了。”
秦王并没有理会,继续慵懒地喝凉茶。

孟和默然垂首站在一边,拓跋锋身边一众近臣下属,数他心机深,善度人心。他沉默了片刻,挑眉轻笑:“王心情甚好,想来是今早一睹圣容,皇帝果真如传闻一样不顶用,心中疑虑全消了罢。”
座上秦王缓缓掀起眼皮,掀动眸中一线琥珀色的薄光。
孟和撇了撇嘴,接着嗤笑道:“一个被满朝看不起的皇帝,王实在不必因为他的一句话,千里迢迢来京师一趟。扶不上墙的一坨烂泥而已,大周朝注定气数已尽。”顿了顿,满眼讥诮:“仁明帝自诩明主,要择贤立储,最后倒是弄死一干能干的儿子,便宜了最不争气的那个,可笑。”
秦王睇了一眼满脸不屑的心腹近臣,狭长的眼微垂,转着手中的茶杯,漫不经心道:“他最不争气,却活到最后称帝,韩溯对他死心塌地,你觉得他是一坨烂泥?”
孟和愣了愣,轻哼一声:“缺威信少魄力没手腕人人可欺,一无是处,一坨好运的烂泥。”

秦王不置可否,起身踱出厅,负手在廊里站定,魁伟挺拔的身姿如山岩般坚定毅然。孟和在他身后一丈处,看着那背影,有些失神。
“王,依您今早所见,皇帝如何?”
秦王微微偏头,鬼斧凿刻般冷峻的面容上狼性之瞳漏出一抹精光,“看着,一无是处。”唇角却扯起一弯弧度,似笑非笑:“除了那副皮囊。”
孟和微愣,上前几步,不无讥讽笑道:“臣倒是听说过朝中某位大臣曾作了首诗,大约是以花比人,表面赞花,其实是拿皇帝的皮囊说事。本以为是人胡诌说笑,揶揄皇帝,这么看来指不定真有其事。”
“今晚皇宫设宴,你若是想看他什么模样,就随本王一起赴宴。”秦王挑着抹淡淡的戏谑道。
“臣见他作甚?”孟和立刻冷笑,“懦弱无能,傀儡一个,不值得臣三跪九叩。”他本是鞑靼王族,心性高人一等。鞑靼被先秦王荡平并入大周版图后,成了秦王封地中的一块,拓跋鸿为彻底镇住此野性好战一族,勒令其王室后裔尽数入秦王府为质子。孟和乃是现任鞑靼国主第三子,拓跋锋看中他文武皆出挑,留在身边做了近臣。他自视甚高,鲜少把人看在眼里,萧纵对他而言等同窝囊废。
“皇帝太弱,鞑靼人只对强者俯首称臣。”头一低,屈膝半跪在了秦王脚边。

秦王朝他一瞥,狭长的眼平静冷厉,弯了弯唇角,淡淡转过头。
十七岁开始,挂帅征战沙场,夺权除异,多少人在他脚下低头,多少厉兵强将在他铁骑下俯首。拓跋锋这个名字,能让诸侯百姓颤抖。
他教天下人畏惧。
却还不够。
——他要天下名正言顺匍匐在脚下。

这是弱肉强食的天下!

秦王咀嚼着早朝时的情形,自他抬起眼瞥向帝座的那一瞬,他所对上的那双眼睛,目光平和,漆黑如墨。
多少人在他面前不敢抬头,可他在那一双黑玉一样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却没有看到半分畏惧。

或许他应该在京师留久些。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哎,这章其实自己不怎么满意,先放上来罢




9

9、第九章 。。。 
 
 
晚上,萧纵依例设宴款待秦王。宴席摆在御花园里,内侍来禀时辰已到,百官恭候圣驾的时候,萧纵仍然微蹙着眉在沉思,他已经沉思一个下午了。
整理好仪容,萧纵按着昏沉的头前往御花园。半道上,侄儿萧横不知道打哪个黑漆漆的角落冒出来,堵着他,愣是要随他一起赴宴。萧纵向来对自家人由衷地没办法,对萧鉴,他舍不得拒绝,对萧弘,他不忍心拒绝,对眼前的这个,他不知道怎么拒绝,便只能轻叹一声,顺从。

御花园里宫灯千百,亮如白昼,满天星辉黯然失色。时值盛夏,宴席围绕镜湖而设,凉风轻送,荷香扑鼻。
萧纵领着萧横在“万岁”声中坐上主座。他坐定第一眼便是看向秦王,秦王太扎眼,有他在场,京师一众名门贵胄都成了黯淡无光的星子,衬托他一轮皓月,大放光芒。那光芒冷冽如冰又锋利如芒,大热的天,陪席众官大半觉得后背凉飕飕。

萧纵一个下午闭门沉思,关在书房把自己面临的境遇来回梳理了几遍,又把秦王可能带给他的种种麻烦祸乱乃至悲惨下场一一在心里盘算过。
横竖那样,谋事在人,但若天要他亡,他甘与不甘愿与不愿又能改变些什么?
想透了便没什么可纠结的。

如此一番剖析,此刻他再见秦王,鬓角眉梢已然透出一股平静淡定,波澜不惊,早上的震撼不知飞去了哪里。
秦王在离他两三步远的次座上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撇了撇嘴。

筵席开始,丝竹歌舞齐上。舞姬身段婀娜,歌姬吟唱如黄莺婉转,秦王在众人心头布下的阴霾多少被扫去一些。席上人声渐涨,觥筹交错。

歌舞几波后,众官端着酒杯渐入佳境,萧纵揉着额头隐隐觉得眼花缭乱。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萧横,那娃儿挺腰立背,端坐得有模有样,就是眼睛老往秦王那儿瞅,不知道跟谁学的,很像那么回事地眯起眼,瞅过一遍又一遍。
萧纵夹了几片熏鹿肉放到他碗里,“总盯着他作甚?多吃菜。”又给夹了几块鲟鱼肉。
萧横拿起筷子,很听话地把碗里的菜吃完,锦帕抹了抹嘴,举止庄重。萧纵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道,这娃装老成装过头了。
老成的侄儿将锦帕递给随侍换过,转头更加庄重地对他发誓道:“我日后定要跟他一样。”
萧纵愣了愣,好半晌才明白过来“他”所指的是谁。转过眼看向那个“他”,“他”正也在看他,视线相交,全然没有回避的意思,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大胆放肆。
萧纵被看得浑身不舒服,皱眉道:“你可别跟他一样。”

坐席里温庭忽然站了起来,众人见宰相起身,都停止了互相交谈,歌舞姬也退至一边。温庭上前,先是朝着萧纵略略一礼,再侧身向秦王躬身:“秦王殿下似乎兴致不高,可是舞乐不合心意?”
秦王这才从萧纵身上转开眼,懒懒地靠着座椅扶手,笑道:“怎么?难不成温相准备了什么好东西,教本王开眼?”
温庭也笑:“好东西称不上,不过老夫府上新来几个舞姬,技艺精湛,擅长各地之舞,尤其殿下族中的剑舞灵神舞最是拿手,殿下若是看得起,差她们上来献个丑。”也向萧纵请示了一句:“陛下以为如何?”
萧纵道:“看秦王之意罢。”

拓跋锋一听又是女人跳舞,讥诮的笑了笑,正要回绝,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朝萧纵别有意味地瞥了一眼:“那本王就见识见识相爷府上的灵蛇舞罢。”
温庭朝着侍者一挥手,不多时,八个身着异族服侍,长相也十足地道异域风情的舞娘袅袅打众人面前过,婀娜多姿地朝着上位的萧纵拜了拜。
萧纵顿时眼角一抽。
舞娘们叩拜之后便十分卖力投入地跳起了秦王口中所谓的灵蛇舞,萧纵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方才秦王瞥他的一眼那样古怪又邪气。

扭腰肢,晃酥胸,裙子高开叉,大腿一撩一撩,又露肚脐又露背,煽情的动作配暴露的衣装。
萧纵木着脸看舞娘在他眼前晃,这就是灵蛇舞……果然扭得跟蛇一样。转眼看席上,最初的震惊过后,众位又都渐入佳境,迷醉不已了。当然例外还是有的,比如韩溯,他低头吃菜。比如任不悔,面无表情。
萧纵想,我也吃菜罢。一低头正见身边八岁的皇侄瞪眼一眨不眨看着舞池,拿筷子的手抖了抖,一把摁下萧横的脑袋,压低嗓子:“你不能看。”
次座上立刻传来一声低沉闷笑。
萧纵有些恼火,冷着面孔朝一脸戏谑的秦王瞥了一眼,轻飘飘地,可秦王却不知怎的戏弄之意忽然一滞,直视萧纵的眼琥珀锋芒闪了闪,深沉难测。

宴席持续到子时方才散,萧纵把萧横送到昭阳宫门口,嘱咐他赶紧睡,自己也回了寝宫,打算沐浴之后就寝。
他脱了衣袍刚泡进浴池,身子没舒缓下来,就听轻纱帘外一阵踉跄的脚步,贴身内侍结结巴巴的声音滚了进来:“皇……皇上,秦王……秦王闯宫!”

萧纵一惊,起身披了件袍子出到外间,内侍躬着身回禀:“禁军程统领来报,秦王和他的几个贴身侍卫出了玄武门,突然又提着剑折返,连杀守备禁卫十数人,冲入宫。程统领带兵前去围堵,不敢对秦王动真格,这会儿正僵持在轩辕殿前,等皇上旨意。皇上……”
萧纵皱着眉,匆匆出殿,寝宫外已围守了大批禁军,持着剑,个个严正以待。他并不紧张,秦王区区几个人,皇宫守卫上万,强弱悬殊,结果毫无悬念。只是,他很不解,拓跋锋怎会做这么不靠谱之事。
急忙赶往轩辕殿。

轩辕殿前火把昼亮,秦王跟他的四个侍卫被张弓持剑的禁军围在中间,火光里兵刃寒光阵阵,周围一片肃静,只听得火把在风中“霍霍”轻响。
几个没来得及出宫的官儿不明所以,被这阵势惊吓到,缩在一边装死。韩溯任不悔跟禁军统领程善一同站在兵刃丛立的禁军前与秦王对峙。
韩溯道:“皇宫重地,秦王殿下杀人直闯,意欲何为?殿下一己之力要对抗上万禁军么!”
拓跋锋并不理会,目光投向了刚到场的萧纵,冷峻的面容映着火光透出几分狰狞来。

萧纵皱了皱眉,委实不明白他怎的忽然丧失理智,跟饿狼似的冲他露獠牙。想了想,先平息眼前这茬子事要紧,便接着韩溯的话尾轻轻笑道:“秦王莫不是席上多喝了几杯,醉了?把朕的皇宫当成了自家练武场。”挥退护在周身一众侍卫,只身近前。
走过韩溯身侧,韩溯凝着脸默然挡在他面前,萧纵笑了笑。危机之时方显真心,有他的太傅在朝一日,他在龙椅上就不会只觉得冰冷刺骨,低声轻笑:“无妨,就让朕去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萧纵在秦王面前一丈处站定,秦王几个亲卫见他靠近,握剑的手皆紧了紧,眼中杀意横生,似乎只等着主子一句话一个眼神,管他天皇老子,手起刀落照样当冬瓜砍。
尖锐的杀意!
萧纵并不看在眼中,他只看向秦王,一眼,便愣住了。
晃动的火光里,冷峻的面孔坚毅如同山岩,忽明忽暗,却掩盖不住一脸的青黑。

——中毒?
萧纵一惊,没作多想几步近秦王身。

拓跋锋不仅面色发青发黑,连紧抿的唇都灰中带白。他绷着脸,神色凶狠,一把捏住了萧纵的手腕,眼中薄光比四周的箭芒更冷冽锐利。
萧纵淡然迎着那眼,手腕处生疼,生疼之中却也感觉到了捏着他的那手正微微颤抖。垂下眼,秦王的另一只手握着剑,青筋暴鼓,同样,抑制不住地抖动。

这男人确实中毒了!可能,是十分厉害的毒。
他撑得很辛苦,随时会一头栽倒。栽倒后,还能醒过来?
若是醒不过来,死在了皇城,他麾下几十万大军会怎样?楚王会怎样?天下……又会怎样?
究竟是谁下的手?挑在这个时候!
瞬间,伤神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一个比一个让人头大,一个一个砸在了萧纵脑门上。

事发突然,措手不及。

正暗自心惊,秦王一声闷咳,萧纵下意识一把扶住,脱口问:“很不舒服么?”他只觉得那紧绷挺拔的身躯似乎僵了僵,肩上随即一沉,却是秦王整个人靠了过来。颈侧呼吸,压抑,急促。

“你这样,传出去不妥罢……”沉默了片刻,萧纵凑在秦王耳边刚说了半句话,却不知秦王是不是阴沟里翻船心有不甘,还是撑到了极致孰难再撑,一口咬在了他肩上。
肩头顿时火辣辣,萧纵倒吸了口气,“轻……”“点”字还没出口,又感觉肩上的牙又往皮肉里扎进几分。
萧纵心知他情况不妙,呼了口气,扶住压靠在身上魁伟的身躯,高声道:“秦王果然是醉了。来人,扶秦王去信阳宫就寝。”

拓跋锋未作反抗,很顺从地就着两内侍的搀扶去往内宫。只是临去前,咬着萧纵的肩头狠狠磨了一口牙。萧纵疼得直皱眉,心道,又不是我下的毒,咬我作甚?转头看了看肩膀上鲜红的一块,挑起一缕头发,盖住。

拓跋锋一离场,紧绷的气氛顿时缓下来。程善几人上前,秦王的几个亲卫没得主子指令,剑虽在手中,但都不妄动。
朝他们看了看,程善道:“陛下,他们如何处置?”
萧纵道:“他们又没喝酒,闯宫杀禁卫,押入天牢听候发落。”转而对韩溯,“那几个,”眼角余光指向叩拜在几丈外,没能及时出宫的朝官,“受到惊吓,劳烦太傅安慰,别让他们胡说八道。”再对任不悔吩咐:“给东行馆秦王的一众部署传话,秦王醉得厉害,要在宫里多歇几日。”
韩溯眉一拧,“皇上,东行馆那里是否调派禁军监视,以防不测?京师的守备要否再做部署?”
“不。”萧纵干脆道:“一切如常。”
众人领命而去。

萧纵果断发了几道令,挥退禁军,明面上算是暂时把事情压下。
然,秦王在信阳宫里生死难测,他的江山随时战火四起。
谁给他弄了这样一个横祸,他尚不敢断言,但敢对拓跋锋出手的人,胆色不小,势力必定不弱,在京师对拓跋锋下手,居心尤为险恶。

他的麻烦远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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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0、第十章 。。。 
 
 
信阳宫里秦王躺在榻上,紧闭着眼蹙眉,面容冷峻沉静。萧纵凑上前瞧了瞧,发现那脸色比起不久前更难看了,嘴唇都隐隐发暗。
内侍有些哆嗦道:“皇上,太医马上便到。”
萧纵默然半晌,看着榻上昏睡的人,心情很复杂。这个男人现在不能死,但最终应该死,可真要是死了,他好像又会觉得……惋惜。

正烦乱,太医到了,把脉看诊,把不醒人事的秦王折腾了一番。

“太医,秦王如何?”
太医凝着满脸的皱纹,躬身回禀:“皇上,秦王殿下中毒,此毒十分厉害,并不常见,殿下恐有性命之虞。”
萧纵拧着眉道:“朕不认为天下真有解不了的毒,他中了哪种?”
“回皇上,是‘封魂’。”

世间听过‘封魂’大名的人不少,真正见识过它的却没几个。此毒出自异邦,据说是以巫蛊之术混合数种毒物炼成,毒药连同其解药早已失传。

萧纵听了这个噩耗,倒是很平静。
此种传说里邪乎其邪的毒中圣品,他不但听过,并且早在十年前就尝过了,拜它所赐,他及时顿悟,远离了诸多是是非非。
他记得那回他并没有把解药全吃了。
看了一眼秦王,暗道,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御药房有解药吧,还不去取。”
小医官遂领命而去,太医垂首在一旁吞吞吐吐:“皇上,秦王中毒已深,怕是现在服下解药也不能完全,臣……”
“朕不想听废话。”萧纵断然截了他话尾,一字一字道:“朕要他万无一失。”

说话间,秦王醒了过来,似乎是听到了谈话,微睁着狭长的眼盯着萧纵,眸光虽薄,然锐利清明。

‘封魂’的厉害之处不单单在它能致人死,更在于过程教人生不如死。它跟‘见血封喉’不同,‘见血封喉’瞬间取人命,好比砍头,‘封魂’侵入五脏六腑,内腑烂透了才毙命,好比凌迟。
这种酷刑,秦王却撑起了神智,哼都没哼一声。萧纵记得自己被这毒折磨的时候可没这样英雄,不由生出一股敬意来。
他俯下身,见榻里的人撑得委实艰辛,额头汗水汩汩而下,很顺手地拿方巾沾了凉水,给擦汗,擦得十分细致,边擦边道:“你放心,朕一定会救你的。”
秦王抓住他的手腕,喘了口气,他离气若游丝只差一步了,开口却仍然蛮横,“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我死了,你会很麻烦的。”眼一挑,扯嘴低笑。
萧纵看着他不说话,心道,此人就是临死也不是个不讨喜的主。
秦王笑够了,闷咳几声,似乎扯动了内腹,拧着眉闭眼喘气,却不放开萧纵的手。萧纵只听得低低一声胡话:“陛下,你可真体贴。”当即把湿巾扔在了他脸上。

从信阳宫出来,天色将亮。回头看刚过去的一天一夜,秦王威风八面觐见直至眼下躺在床上虚弱沉睡,跌宕折腾又漫长。
萧纵揉着发涩的眼角回寝宫就寝,昨晚摆宴迎接某人,他已经宣旨今日不朝。

接下来几日,秦王在宫中调养,病情反复不稳,太医院日夜照料,折腾了三日才终于安静下来。萧纵一面隐瞒瞒不了多久的真情,一面暗中追查是谁向秦王下了毒手。秦王突然入住内宫一事,朝中各方对此倒是没有太大反应,貌似平静,只东行馆里秦王的部众几番求见自家主子,被萧纵接连回绝,小闹了一场。

这日,萧纵正召韩溯任不悔在御书房议事,内侍来禀,秦王近臣孟和又来求见。萧纵想了想,问,秦王现在如何?内侍道,秦王服了药正睡着。萧纵点了点头,着他领孟和去信阳宫见见他主子。
孟和从信阳宫出来,不见萧纵不肯罢休。

他对天子本不见待,秦王出了事,态度就更无礼了,遭了韩溯几句斥责后才收敛了些,口气却依然不善:“皇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纵捧着茶杯轻描淡写,“秦王不幸中了毒,现在已经无恙,朕留他在宫里好生静养,养好了自然让他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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