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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是自可留 by 冬眠卡 h完整-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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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哉善哉。深山野地,施主饱腹便可,何必多伤生灵。”
无心再对窜出洞口的两只幼兔下手,衍墨警惕着转回头去。能这般无声无息靠近的和尚……少林主持安慈方丈?
“两人果腹,如何能够?”护短的,来了。折下根树杈连串两只走脱幼兔,万俟向远笑着对光头和尚点点头。礼数有,恭敬不见。
“老衲并无恶意,施主不必如此戒备。”捻动着手中佛珠,安慈和尚笑得慈和可亲。
“衍墨,拿去烤了。”将手中串着两只小兔的树枝丢向一边干站着的,万俟向远同样笑着回看安慈和尚,“在下也不过果腹而已,大师何出此言?”
“原来施主姓氏万俟……”安慈和尚再笑,眼中带上打量意味。
拎着两只成兔与两只幼兔的衍墨脚下蓦地一滞,顿时打起十二分戒备。少林寺的和尚,何时变得如此“见多识广”了?
“衍墨,先去。”为那无意间泄出的森森杀气暖了胸肋,万俟向远出声下道命令,遂转过身去直视老和尚。“安慈大师真是……事事悟得通透。”
没对话中讽刺太在意,安慈和尚一点不客气地接下赞许:“烟鹤门的杀手,寒炤阁的死士。那位施主既姓衍,老衲自然能猜到。”
好一个烟鹤门的杀手,寒炤阁的死士。寒炤阁死士衍姓一说……岂是外人能随意知晓的!
“江湖人虽知寒炤阁死士厉害,却并不知寒炤阁死士按能取姓,敢问大师又是如何得知?”寒冬年初出来这雪山,无疑是前往寻访云暮老人。原本万俟向远见自己的人被欺了,只打算将话挡回去,可这会儿……
“施主莫要误会……十数年前,老衲曾与万俟阁主有过数面之缘,才得以知晓此事。”掳须微笑,安慈和尚复捻捻手中佛珠,“事事因果循环,施主生性好胜,必会事端缠身。若他日有何难关不能度过,大可到少林寺来寻找老衲。少林寺虽不比寒炤阁中荣华富贵,却是武林当中难得的祥和之地。恩怨仇报,止于少林……”
去少林寺?难不成要去当个和尚?心里轻笑一声,万俟向远暗暗腹诽。
“此言话中有话。大师难不成会看人面相,参破了我命中劫数?”怎的事事都与寒炤阁有关……?些微躁烦,万俟向收敛起笑意。
“施主说笑,老衲参破的不过是红尘万丈,又哪里能参破得了天理命数?罢了,多说无益……还望施主记住老衲今日所言,日后若不幸遇劫,可来少林寺暂避祸难。”
看着渐远的背影,万俟向远疑惑不止。
寒炤阁……
事端……
劫数……
“主人。”终是无法放心,衍墨察觉人一走远,便行过来。
“都听到了?”抬脚往那片无雪空地与干净岩石走去,万俟向远随口问着。
“是。”
“如何?”
稍稍停顿,衍墨答得十分慎重:“少林寺主持之语,应当可信……具体,恐怕还要见过云暮老人再说。”
忍俊不禁低笑一声,万俟向远尽扫方才烦忧,“可又是直觉?”
衍墨不答,微一眯眼快走几步,与身后之人拉开些许距离。
莞尔摇摇头,万俟向远走回干净岩石上坐下,对着旁边人招招手。
“坐过来,离火近些,暖和。”
犹若未闻,衍墨走去火堆边转转扒了皮的半熟烤兔子,遂又将两个小的挪远点,挑个火候合适的,才走到坐着的人身边,递出去。
态度确是不怎样,不过万俟向远断不会恼怒,不接削掉皮的微热树枝,反是握上递东西的手腕,力气一带,也就将人拽得坐下。幼兔肉嫩,这点常识他还有,所以之后也没接,站起拿过火堆上方明显还是留给自己的嫩香烤幼兔,复坐回岩石上吃起来。
被看穿心思的衍墨浑然一阵窘迫。低头,闷声,专心对付起手中香嫩兔肉。主与从,原本理所应当的事情,今日竟变得……变得如此怪异。
吃完后,两人又分了只大的烤兔。万俟向远心情自是非常不错,那撒得均匀的盐末……分明是一早就准备下的。
东阁死士,哪里会讲究这些……
……
云暮老人擅医毒,两人原本担忧其隐居之地周围是必会布下障眼毒阵一类。可真到跟前,才正发现是多虑了。
那小院……也不过比茅草小屋略微精致。
待走近,一个震耳欲聋,形同鬼怪的声音忽然从茅草屋里忽然发出。
“不医——不医——云不医——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不医——不医——”
两人连连后退数步,这等深厚内力!!
衍墨只怔一刻,便侧前一踏,稳稳挡在万俟向远身前。
而这时,茅草屋里的声音也没了,空余山间回音阵阵。
单有万俟这姓氏,在云暮老人这儿就吃不到什么亏。万俟向远顺手一扯,欲将护在前面的人拉回原来位置。
偏偏,有人也执拗得很。衍墨蹙眉望去,十分不满这无意义的拉扯。他所做的,正是职责所在。也或许,还有丁点别的……
“哎哟哎呦,来的竟是一对小鸳鸯?哈哈哈哈——”
鬼怪音调再起,尖酸刻薄,只是不再震耳欲聋、充斥着内力。倘是仔细看去,便能见茅草屋支起的窗扇里,探出个年纪近百的老人脑袋。
顷刻,两人再顾不得什么拉扯、相护,同时……青下脸色!
一对小鸳鸯……
万俟向远犹自眯起眼,盯着那摇头晃脑的得意老头半晌,才面色一改,和颜开口:“晚辈前来拜访云暮老人,不知可否进屋一叙?”原来娘亲口中的慈善老者……竟是这般模样。
“我说小子,你没听到啊!云不医,云不医,他谁都不医!”老头两眼一瞪,甚有几分吓人气势,不过……得先抹去之前一番摇头晃脑。
原来不是云暮老人。听此,万俟向远面色稍济。不看胡子上扎着根稻草的疯癫老头,对着茅草屋一改脸色,扬声道:“晚辈万俟向远,前来拜访云暮前辈。”
“嘭——!”
这话刚一说完,茅草窗边立刻传来一声巨响,万俟向远嘴角抽抽,无言望着两个花白人头撞到一起,又同时没了踪影。
“哎呦!哎呦!云老头你撞死我了!!”疯癫老头第一个把头探回窗边,那样子……简直恨不得把脑袋从窗框里伸到万俟向远面前看个清楚。“你!你是……念情生的那小子?!”
万俟向远不语,沉默等待被撞下去的另一个人出现。
“吱呀——”
总算有个聪明的。一头花白头发的灰衣老者眼眶微红,推开木门站立许久,仍旧一语没能成声。
大概算是家事。衍墨正想悄声与身边人拉开一点距离,不想……就被眼尖的疯癫老头一眼发现。
矛头,是朝着万俟向远去的,“你、你、你——你……喜欢男人?!”
这下子,不只衍墨,就连万俟向远也禁不住脸上一烫。一个年纪近百的老人问出这话……
“敢问前辈是……”吐纳口气,万俟向远决定忍耐。
“嘿嘿!就不告诉你!”老头乐颠颠把头从窗口里收回,眨眼功夫都不到,就和一头花白头发的老者齐站在门口。突然,反应过什么来:“你小子!当真机灵!竟然能从我这儿转开话去……快说,你倒是喜欢不喜欢男人?”
眼眶里的微红渐退,白发老者轻咳一声,止下这尴尬问话。
“远儿,你娘她……可好还好?”
万俟向远微点头,该有的礼数一分不少:“娘亲很好。”
“你……”没人看清是怎么回事,疯癫老头突然出现到衍墨面前。左瞧瞧,右看看,不住打量,“你也喜欢男人?你喜欢万俟小子?”
本能的戒备,衍墨立刻绷神,想及此处是云暮老人地方,终究没做什么动作。
“你真的和那万俟小子一样……喜欢男人?!”老头盯紧蹙眉将头撇向一边的人,不依不饶,死缠烂打。忽然,凑近闻闻,两颗眼睛瞪得铜铃大:“解忧!你身上怎么有云老头配的解忧?说!是不是你偷去的?”
“前辈!”就在老头出手准备碰向衍墨衣衫时,万俟向远快速移身,抬臂挡开那只皱巴巴的老手。
这一会儿,稍稍从感怀里走出的老者也发了话:“为老不尊的邱老头,莫要欺人。”
“这可都是替你问的,云老头!我看人有多准你还不知道?这两人八成是一对儿!”疯癫老头吹胡子瞪眼,一副吃人表情。
“前辈误会了,解忧乃他人相赠。”反臂将人护到身后,万俟向远看向门口老者,换了个称呼:“外太公,不知可否进去屋里再说?”
“进来进来,我都忘了……”老者眉眼一弯,脸上平添几分慈祥。
“小子,你们两个……”疯癫老头刚一开口,就被白发老者瞪回去,无可奈何一副老顽童样跟进屋子。“不问就不问……”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茅草小屋外面虽看着破陋,里面却别有洞天。字画笔墨,桌椅琴酒……
目光在桌上棋盘停驻良久,万俟向远回身对着疯癫老头一躬身:“原来是棋圣邱前辈,失敬,失敬。”
“你!!你这个混小子!”老头闻言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涨红了一张老脸。
江湖中人皆知邱平壑精通奇门遁甲、八字命理,世上无人能及。却鲜少有人知他爱棋成痴,对那几个总也赢不了的,死缠烂打,年年月月……“棋圣”二字,便是知情者拿来取笑用的。
旁边老者眯眼一笑,摆了摆手,“邱老头,收拾起你的棋盘,过后咱们再下。”
老头两眼一骨碌,转头盯上自进门就没说过话的人,“小子,他来认他外太公。你没事儿来陪我下棋!”
“晚辈棋艺不佳。”衍墨面色不动,坐得稳如泰山。
“万俟小子!快让你……那什么陪我下棋!”老者一转头,又朝着万俟向远而去。
计量着不把这麻烦老头打发了,正事根本无从谈起,万俟向远也只得……忍痛割爱。
“衍墨……”
皱眉沉默很久,衍墨才出声应下:“属下明白。”
老头琢磨这话里意思不对,腾得将脸伸到衍墨面前,“喂!小子!能跟我下棋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我可不是和什么人都下!”
“晚辈明白。”快手敛去盘上残局,衍墨毫不客气地执下一枚白子。
“呯——!!”老头一掳袖子拍桌而起。
“好!你小子比那些只知道循规蹈矩的死脑筋有前途!”
此言一出,衍墨与万俟向远同时抽了抽嘴角。
哪知老头根本不算完,摸摸扎着根稻草的胡子,又将脸凑过去:“小子,你认我当师父,怎样?”
衍墨眼神一动,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进门已经许久,却连一句正事都没说上,万俟向远侧目看向老头,声音严肃不少:“晚辈代他谢过前辈好意,寒炤阁之人,断无拜师机会。”
老头不理,“小子,别管他。你自己说!只要你愿意,我就有办法把你从寒炤阁里弄出来!”
“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身份职责,不敢言忘。”眉眼间尽是坦然,衍墨笑着回谢。虽然,有点可惜……
“我说小子,你是不是担心从那破地方出来活不成啊?”老头愤愤,又掳起另一只袖子,“最多不过半年!等安慈老和尚把寒烟教掀了底,寒炤阁算个什么!”
万俟向远抑下心中惊愕,佯装自若品着杯中清茗。
“前辈误会了,晚辈不过觉得奇门遁甲无甚用处。”收敛神色,衍墨已然生出套话之意。
“胡说!这东西可是千人求着万人求着要学,我都不教!来来来,你跟我倒外面去,我演示给你看!”说是风就是雨,老头也不顾什么棋局不棋局,拉着一脸兴致缺缺的人冲出院子。
屋里老者微微点头,看着被撞得来回作响的房门一声叹息,“远儿,那孩子不错。机灵,知分寸,武艺也过得去。”
自是知道瞒无可隐瞒,万俟向远索性坦诚认下:“是,不离不弃,一生不敢妄求第二人。”稍一停顿,又言:“此次前来,还望外太公帮他解去寒炤阁中药物禁制。”
老者目露几丝悲切,怅然感慨:“你倒是像足你娘……执念一人。”
知道这已是应下,万俟向远感激笑道,“谢过外太公。”

正文 君是自可留67

望着对桌而坐,面带喜色的人,老者不禁一阵摇头。
正感慨着,忽又忆起什么伤怀过往,担忧纷纷聚首额眉。
“相生相守乃须二人共念。远儿,方才你也听到了,不出半年,寒炤阁必遭牵累,事端不断。你们两者身份,到时……”
“外太公不必担心。趁乱背叛、脱离寒炤阁的事,他做不出。”如斯笃定,万俟向远淡笑点头,言语间念起淖水城外寺庙中那晚,不禁暖上心头,“机会早已有过数次,他从未起过离开的念头。”
“罢,但愿如此……”老者若有所思地掳了掳花白胡须,停一瞬,又道:“如此,等他过会儿回来了,我给他诊诊脉。”
“多谢外太公。”一事了,百事待。“朝暮间”禁制既已无忧,万俟向远便开始计算着如何问清“半年必遭牵累”一事。
“远儿,你若当我是你外太公,就不该如此见外。二十多年……你娘自嫁去寒炤阁,我便再无机会与她见面。就连你出世,都是从旁人那里得知。到了我这把岁数,多活一天赚一天,能帮你的,自然会帮。”老者想及什么,一眯眼,“寒炤阁……你娘之事,我计较不便。但倘他万俟易再敢欺你、害你,我定饶他不能!”
听此,万俟向远也不再迂回,直入正题问出心中疑惑:“外太公可知道寒烟教与寒炤阁,究竟是何种关系?”
老者点头,回忆须臾,说道起来:“二百多年前,寒烟教意图执掌武林。整整三年时间……血雨腥风,无恶不作。最后,终被武林正派联手重创,落得个藏身南方山林苟且偷生的下场。当时少林寺方丈怀恩大师心存仁慈,放了那百十人一条活路。时隔多年,寒烟教不但再起掌控武林之心,还大肆拉拢、控制江湖门派。你爹当年年轻气盛,结识寒烟教教主祁景筠意图共建千秋伟业。从此,寒烟教与寒炤阁,也就牵扯不清……”
万俟向远听闻之后大为震惊,沉默许久,才开口:“寒烟教……寒烟教教主姓祁不姓秦?外太公可认识一姓秦或姓赫的年轻公子?”
“认识,是赫逐清。数个月前他曾来求我医过一个人,倒……也是个痴情的孩子。”老者摇头笑笑,好似无甚反感。“他武艺不错。你怀疑他是寒烟教教主之子?或与之有什么牵连?”
不置可否,万俟向远点头。“此人本姓应是秦。”
老者闻言摆摆手,“他娘亲秦茹瑜乃是过去武林盟主秦戎独女。二十四年前,寒烟教教主祁景筠年少轻狂,急于大展霸业,一夜之间将秦家包括家仆在内的所有男丁屠杀殆尽。赫逐清虽不曾说明秦茹瑜现今身在何处,但那样的身世,恐怕绝不会同寒烟教站在一起……”
原先猜想虽被推翻近半,但所得消息也不少,万俟向远将之一点点理顺,复问:“少林寺主持安慈大师前来盐城,是为游说外太公一同为武林除害——对付寒烟教?”
“正是。不过我隐居多年,自不会再掺和江湖中事。”矛盾间,老者似乎在计量着什么,“远儿,你的到来却真是意外一笔……”
“此次前来,非是为这些。”所有疑惑得解,万俟向远心底松一口气,“半年时间,若到时再无办法接掌下寒炤阁,令之与寒烟教脱去干系,我会再来向外太公求助。现下……尚不必。”
淡定从容,霸气自成,且又不骄不躁。老者看着满意一笑,甚是欣慰地拍了拍万俟向远肩膀。
“好,好。半年……”
“嘭——”
又是一声巨响,本就不怎结实木门豁然大开,连带颤悠许久。
门口两人,表情十分精彩……
一个悠然自得,一个两眼冒光。
万俟向远见这般情景,生出几分好奇。正欲出言问问悠然自得、嘴角带笑的,却不料还未靠近就被那两眼冒光的疯癫老头给硬生拦下。
“万俟小子!你离他远点!今后他是我邱平壑的徒弟!”
同时进门的衍墨眉毛一挑,淡淡开口:“晚辈记得不曾应下此事。”
“小混蛋!我收你当徒弟是你的福气!这么好的苗子,怎么能不拜我为师!?”一副老母鸡护蛋架势,老头伸长着胳膊就是不让两人靠近。
本该不悦的,可听着自己的人被夸奖一番,万俟向远倒也真恼不起来,无趣撇撇嘴角,回到桌边坐下。不过,人是他的,圈到自己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也是必须的。
“外太公,今日天色已经不早,我们明日再来。”
白发老者心如明镜,眯眼笑着摆摆手,“不必不必,山顶上有处庄院,你们住进去就好。柴米油盐,也都还有些。”
“如此甚好。”
“小子你……”
早料到疯癫老头必定有话要接,万俟向远说完便拉着衍墨急掠出小院,眨眼功夫就没了踪影。
落至近顶的山林里,衍墨转转几乎快被捏断的手腕,闷声笑言:“属下不会拜邱前辈为师,那般做法……只是为套些话出来,主人莫恼。”
“你明知我计较的不是这些。”一皱眉,万俟向远抓回那只擅自挣脱的手腕,力气倒比之前轻了不少。
“是。”低笑着重新被拉扯回去,衍墨安静地垂下眉眼,任由身前人指腹触碰过来。
“奇门遁甲也属有用之物,白日里去学学,夜里……”并无多少认真,万俟向远将手覆上身前人后腰稍下的位置。
“主人怎就……如此喜欢作弄属下。”这话早已在心底出现不下十遍,今日,终于抱怨出来。衍墨说完巧妙一个侧身,成功脱困。
终归不是屋里,万俟向远忍下欲再做什么的念头,挑眉继续往山顶走着。“今夜里自会要你知道是不是作弄。”嗯。好像从离开桥石,就没再……
这句话的效果十分不错,衍墨暗地咬咬牙,抑下心中奇怪感觉,默声跟了上去。
……
夜半时,私语时。
寒山山顶的清雅小院里,灯盏未歇,声响不绝。
持持续续,直到天色渐明。
……
次日。
拖到第二日的诊脉,进行得平平常常,顺顺利利,直至云暮老人说出一句话……
“禁制可解,损亏难补。约摸,是一粒折人三、四年性命的损伤。”
霎时,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一粒,三、四年的性命……
想及当初逼迫身边人服下“朝暮间”的情景,万俟向远便更加平静不能。
亲手给予的四粒,再加上东阁中服食的……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衍墨放下袖子,点点头,并未因这话牵起多少情绪。
“谢过云前辈。”
此言一经收尾,屋中气氛越显怪异。
万俟向远盯着云暮老人,云暮老人盯着疯癫老头,而疯癫老头则一副有话欲讲的模样盯着衍墨。至于那最后一人,反是神情最淡然的。
不惊,不惶,不憎,不忧……
疯癫老头忍耐不住,刚想伸手去拍桌子,就被一侧坐着的云暮老人给瞪回去。
“远儿,我有些话要和你讲。”
在坐的,没有外人。衍墨自是明白话中意思,于是起身对着万俟向远一低头,便要走向屋外。
“衍墨,坐下。”说话的,也正是万俟向远。
衍墨尴尬十分,却不能再走,无奈只有僵站在原地。
未计较他坐与站,万俟向远侧首对默默品茗的云暮老人开口:“外太公,有话请讲。”
“远儿……”云暮老人明显在犹豫。
这屋里,有个不该在场的……
“鬼老头。”低声嘟哝一句,疯癫老头终于一拍桌子站起,拉住杵在屋中央的衍墨就往外面走去,“小子,走,跟我去学排局布盘!莫要理这一肚子坏水的鬼老头。”
万俟向远没有出声阻止,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口气……也十分生硬:“外太公现下可以说了。”
云暮老人叹口长气,方才起言:“你邱前辈所练内功有宜寿补损之效。若想学,便要真正拜师。但这半年,寒炤阁中变化未知……其实等一切安定下来以后,也不晚。”
这便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俟向远垂首轻笑,有感而语:“昨日我便已经允了。他若真有那念头,恐怕现在已经开始拜师了……”
甚为惊愕,云幕老人皱起眉头,没作表示。
“外太公不必担忧。”万俟向远也不想再解释什么,轻整衣衫站起,朝着不怎么挡风的木门走去,“人心如何,非是一禁一令就能控制的。……我出去看看。”
信人,哪里就比防人容易了?屋外,慢悠身影渐行渐远。
鹤发满头的老者沉沉一声粗叹,望着空寂小院突感一阵落寞。
……
林子里,万俟向远刚走进没几步,就觉一阵凉风忽然而至。随后,才看得清是一道人影。
疯癫老头照旧将两眼瞪得老大,对着眼前的人打量再打量:“我说小子,你想偷学?走路连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声音,你不也一样能发现……从容不迫往林子里继续走去,万俟向远全然一副漠视态度。
会会儿,林子里的人听到有人靠近,迎上来。
“主人。”
沉默端视地上用树枝写画出的东西良久,万俟向远低低道出两字,“拜师。”
允归允,做归做。死士一生所为皆是一个“主”字,怎可拜人为师?!衍墨跪地正要说什么,却被那疯癫老头挡了视线,那一跪,也一遭被收去。
“嘿嘿!乖徒弟,乖徒弟,快起来。以后你就是我邱平壑的徒弟,不用再对着别人低三下四。”这话,自然意有所指。
衍墨冷静一刻,想到之前茅草屋里的情况,隐约猜出这“拜师”命令里必有乾坤,于是,也只好顺着下去。
“是。还望师父答允徒儿日后继续以原来称呼相称。”衍墨说的坚决,为人徒的姿态丝毫不得见。
“随你随你,怎么叫还不都是我徒弟!”老头喜滋滋地挥挥手,根本没注意到其中门道所在。
沉默站在一边的人,自从“拜师”两字出口后,就没再说过话。衍墨抬头望去,心底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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