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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听自己-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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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外宽敞的水泥路上,有孩子在骑童车。早上的村子非常安静,几只麻雀成了广场前人家巷子的主角,追逐嬉戏,旁若无人。两只母鸡在门前树下低头啄着什么,时不时有几只燕子从眼前掠过。原来在广场边人家开的小卖铺屋檐下有个燕子窝。我循着燕窝看去,没看见燕子回巢,倒看见房顶电线杆上蹲着很多只麻雀,像被线串起来似的。广场旁边和我家后墙上被刷满了标语,有关于新农村建设的,有八荣八耻的,有计划生育的,也有关注农民工权益保障的。我妈给大嫂指着我家后园伸出来的一棵树梢在说这什么,我倒看见邻居家伸出墙的核桃树了,可惜没见着核桃的影子。

村里很多人家都养着小狗,巷口一只土色小狗靠在紧锁的门角,对着面前一堆啃得光光的包谷棒子发呆;另一个婆婆院子柴门虚开着,上次来看到她家一树火花的石榴花,如今挂满黄黄绿绿的小灯笼,一只白狗卧在台阶上打盹。路上也跑着好几只颜色不一,品种不同的小狗。农村的狗都是看家狗,不是城里人抱在怀里爱抚、牵在手里溜达的宠物犬。一只黑猫在追逐一只菜粉蝶,当然是扑空了。我一走近,它回头朝我喵喵直叫,自己没有黑猫警长的身手,怎么赖我,冲我呲牙咧嘴?瞪着绿色的眼睛还怪恕Cㄟ涓堑幕⑼降芰袅艘皇峙朗鞯谋玖欤还降撞皇欠赡衤铩�

回家快十一点,还没来电,我能做的就是提着苍蝇拍灭害虫。哎,天水话说“闲得惹猫逗狗”,“乱打绿苍蝇”,“闲得乱打转转”,这些描述人闲得没事可做的话,都可以准确描述我的样子。一只苍蝇拍的塑料把断了,是爸爸用木条钉得齐齐整整的,他真是我妈老说的“小炉匠”啊,什么东西坏了都可以在他手里修修补补。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我妈十一点就动手做饭了,我劝她别急,等十二点再看来不来电。她可不等,去灶上点柴火了。十一点半来电了,上班的人十二点才下班呢,我们十二点差一刻已经开吃了。我低头抓紧时间上网,没注意我妈掀开门帘,已经端到桌上一大碗结结实实的乌龙头臊子面。不知道她放下拐杖是怎么上、下厨房台阶给我端过来的。我能帮她做的就是抢着洗碗。

她现在眼睛花了,洗的碗不一定干净。我妈饭还剩半碗,竟然端起碗,提起热水壶起身。我说你都这样了,动作要一步一步来,先扶着桌子起身,再端碗,别一下子那么猛。哎,她还是那么好强,什么也不给人开口,我这聋子她更不会使唤我做什么了,也怪我自己没眼色,又听不到动静。她是想趁着灶火,烧一壶开水。她跟着我去厨房,坐在灶前吃着半碗饭,我说你吃不完就别撑了,高血压不能多吃,我替你吃了吧,她摇摇头。估计她不会让我吃她的碗底,可是我们小时候她解决了多少碗底啊。现在我儿子的碗底不由分说会推给我,我要想让他替我吃一口,想都别想。父母难道真是欠了子女的吗?难怪“羔羊跪乳、乌鸦反哺”都得作为传统孝道教育的内容呢。

她还用“脉动”的饮料瓶装醋,我上次来不是给她买了个醋壶吗?怎么没用呢?我给她解释那醋壶连醋带瓶也就几元钱,别舍不得用,这么大口的饮料瓶我都把不住多倒,难怪早上的凉粉吃着有点酸。盐罐不用就别端上桌,你端来了,人家就以为要调盐,盐一定要少吃为好。

 回乡日记(二下)

我蹲着帮她洗碗,也不知道水烧开了,看着她又去提水壶,我忙从她手里夺过来,我能替她做的也就这把活了。我才灌完水,她又提着一塑料袋葵花籽来了,趁热锅给我炒了葵花籽。哎,妈妈真是老了,我上月来得匆忙,只有半天,都没注意她拄着拐棍的腿脚也摇摇晃晃,过门槛都一步三抬腿。她吃完饭的地上洒满掉下的饭菜残渣和汤水。她怕我听不见凑在我眼前说话,常常喷得我满脸口水。我昨天一进门她就倒热水让我洗脸,脸盆边都是污垢。

中午边嗑葵花籽边上网和朋友聊天。感谢朋友对我每篇文字的留言,她说都是有感而发。我们说起七月十七日迎来百岁生日的杨绛先生。真是水一样柔韧、水一样清澈的女人啊,我估计我到七十岁就早老糊涂了。朋友安慰我不会,说我脑子里有那么多东西,怎么会糊涂。哈哈,十聋九傻啊,她安慰我“是有点大智若愚的例外”。嗨,我可没有什么智慧,更说不上大智若愚的境界。我最好的朋友也这么说过我,我老公似乎也有一点赞同。朋友问我老母亲好,希望我享受亲情。我现在和妈妈更多是默默交流,还不是温情脉脉,我总是忍不住要对她大喊大叫。她不听我的话,总是忙着干着干那;也不听我的劝,总是做完一餐又连着做下一餐,还总要给我盛那么多饭!

在花园边洗了我的浅色中裤,我干活喜欢站着,最怕弯腰蹲着了。在农村真不适合穿浅色衣服,什么时候蹭脏了都不知道。去掩映在竹丛里的水龙头边淘洗裤子,觉得眼前一动,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癞蛤蟆,不仔细看,还真像块土疙瘩。我泼了脸盆里的水到它身边,一动不动。嗨,这定力够好的,我也别自讨没趣打扰人家了。

早上因为停电我什么也没干成,午饭后依然发困。我睡着,妈妈在凳子上就那么静静坐着。我睡醒是被妈妈在我胳膊上打苍蝇碰醒了,她就坐在我身边拿着苍蝇拍。

上网看到老公的留言,告诉我的“倾听自己”在八月居“情感纪实精品完本推荐”列第十,字数排行榜列第二。还告诉我八月居编辑留言“合约已收到,会找人设计封面后推荐”。

看到热心为我签约引线搭桥的网友浪泉通过QQ签名“在路上—”我跟了一句“好经典的三个字!我是回家了!”

大哥不知在忙着卖瓜还是卖桃,傍晚时分总算进门了。他在后院忙乎半天,好像在收拾砍掉已经干透的李子数枝。他坐下来我才发现T恤上破着好几个洞口,想起我带来的老公淘汰的T恤,还新新的衣服,只是觉得没有品位吧,我拿出来逼大哥换上还很合适。我给他在院子里照相,也许是天色暗了,用闪光灯大哥眼睛都有点眯缝。

另一个斜对门的隔壁婆我昨天去给她送照片没见到,我妈大概下午送给她了,还有我给的几十元零花钱。晚饭前她来家里道谢,真是不值谢啊。我妈怎么不见踪影了,大哥说在后园子,我跑进去一看,她人家拄着拐棍拿着一把刚掐的韭薹,这事她也不叫我,我都多少年没干过这活了,这活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又有趣的呀。她要弯腰勾头可就费劲多了。

晚饭是凉拌乌龙头、芹菜炒肉,鸡蛋面糊糊很久没喝过了。

洗完锅碗倒水,抬头看见天上一大群黑点,原来是燕子,在天空中静静滑过。偶然低飞的燕子,剪剪风的姿势实在优美,相比起来,麻雀扑棱着翅膀的样子还真有些笨拙。

和我妈在院子里伸伸胳膊扭扭腰,坐了一下午,真有些腰酸背痛腿倒没抽筋,当“坐家”还真不容易啊。赶在我妈端来晚饭前写完《MRI复查》,老公还觉得我的日程看来主要是“会客、参观”,进度不大嘛。老天,他以为我一签约就成专业写手了啊?三千字写起来也不容易呀,何况早上不是还熄火了吗?正抬头看燕子优美的滑翔,怎么觉得有一滴雨点打在脸上,问我妈感觉到了吗?她说“下一点好,地里都干了。”可惜,只是三两点若有若无的小雨点落下来,院子连个影子都没留下,就悄无声息地不见踪影了。

大哥来和妈坐在花园边聊家常,我这才进来码字。

晚上八点半,天色已暗,大哥回他家了,妈妈用粗大的门杠栓了大门,已经洗脚打算歇着了。妈妈从柜子里取出两双鞋垫,都给她说过多少遍再别纳鞋垫了啊,我只好接纳她的心意。

门帘被风掀得起舞,我出门探看,老槐树的树冠摇晃得幅度有些偏大,有几团青黛色的云团飘着,像水墨山水画。有几个比刚才更大的雨点落在头上、脸上。

小姐姐来短信,说大姐打算明天来看我们。我说她要忙就先别急着来,我这次又不急着走。她又说:我给大姐说了呢休假两周,妈想给你包馄饨,她买点肉馅去看你,我过两天再上去。二姐说换院长了管得严,有时间就上去。我忙给二姐发短信让她周末有空再来。

妈妈坐在炕上用我给她买的小熊布锤捶背,我忙放下电脑去帮她。她用我从兰州一个常去的“食草堂”老板那里给她要的一块肉色石头搓膝盖,石头已经又亮又光,快成玉石了。她取出爸爸留下的一对亮光光的铁球,我也可以躺着在手里搓一搓。

我刚才看手机明明是八点半,等我从厕所回来,看我妈的小闹表怎么是八点十分,我以为自己记错了。比较一下才发现,闹表慢了二十分,可是我怎么也没找到调表的按钮,真是笨手笨脚啊。

快九点,正要洗脸准备歇息,接到大学室友的短信:亲们!眼睛一闭一睁二十年过去了,想让回忆再飞一回吗?8月27日让我们重聚复旦园,同温那四载激情燃烧的岁月。我们的口号是“一个都不能少”,期望各位兄弟姐妹冲破上有老下有小、公务繁忙身不由己等重重困境,回来吧!共建87法律团圆大业。具体活动地点确定后再行通知。对活动有心得者,欢迎建言献策。有乐捐活动费用者,或20毛主席人或物资或场地,到各联络人处挂个号。8月27日,就在8月27日,不见不散!!!!

好有感召力的召唤啊,我问室友是出自何人之手,原来是法律班的才子才女。室友早上就给我留言了,他们都忙,知道我比较细心,也热心保留了不少同学的联系方式,考虑通过我来进行邮件通知。哈哈,我倒是个闲人,问题是缺乏感召力,既然这么有煽动性的口号出来,的确不需要再有感召力了,通知到就是了。十点了,坐起身直感觉累得快散架了,和老公在QQ上道晚安。我妈已经躺着催促几遍了,又接到大学同学的聚会短信,是写短信的才女,我才知道以前计划的国庆聚会因为绝大多数人部同意,早已经改了。也难怪国庆长假人家都有更重要的安排吧,哪都像我这么闲?8月27日是个开学前的周末,倒贴合我们那一级法律系8727的代号。我很想和她发点幽思,可是妈妈已经睡了一小时了,我也先歇息吧。

 回乡日记(三上)

2011年7月21日1935摄氏度多云转晴

昨晚躺下,脑中浮现着我这两天的所见所闻,想着日渐衰老的妈妈,心下难安。她已经睡下一小时了,被我开着日光灯照着,一定还没有安眠。我摸索枕边的眼药膏,她马上给我照过来手电,她睡觉一向就很轻的。我只是在黑暗中触碰了一下她干枯的手,却再不能像以前一样和她脸贴脸说半夜的话。我怎么也睡不实,似乎梦见大雨、梦见我买花生,还有同事、同学,乱七八糟,完全没有关联的人和事。早上醒来,发现妈妈今天没有拉开窗帘缝,布帘下的木条还压得实实的。我掀开窗帘,妈妈正在院中摇晃着胳膊。才六点钟啊,我的胳膊伸出被窝还有些凉飕飕,赶紧掖好被子再迷糊一会吧。

妈妈上炕来,从炕柜里取出钱包,说要给我买呱呱,她的腿脚不方便,我又不知道在哪买,就说“算了吧,不用天天吃啊。”她把钱包塞回柜子。我这才看到这个有历史的钱包,那是我大学时陕西的好朋友用挂历纸帮我叠成,二十多年过去,竟然还完好如初。

妈妈都张罗早饭了,那还不快下炕?揭开门帘发现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的地方颜色有些深,花园里露出的地面也发潮。这点雨,用我妈的话说,只是给地老爷润了润嘴皮罢了。

我提了一桶水回来,妈妈已经给我泡了一杯山楂水,正弯腰削黄瓜。其实我自己平常在家早上从不备凉菜,只是面包、牛奶而已。我儿子这么多年的早点,也全部单调如此。

蹲在芍药旁刷牙,蓦地发现跳过一只比昨天年轻的癞蛤蟆,脊背还发黄呢,大约是昨天那个家伙的弟弟吧?牵牛花只剩两个喇叭在吹着,其它都收缩了。哎,这花的生命也太短暂了,幸好我和秀秀昨天都拍照了。小姑娘正在发育,也知道爱美了,一缕头发斜分着。前天穿着黄色长袖T恤,上面有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图案,昨天又换了纯黄的针织短袖,领口带点白色花边。配着牛仔中裤,白腰带,很俊俏的一身。我忍不住又想给她照相,她当然很腼腆笑着坐到花前。给她拍完她要给我拍,还好,她没像她笨拙的妈妈,一把就抓在镜头上,让我喊叫。只可惜我再不能像她一样笑靥如花了,权当在老院里的留影吧。

才七点半,我妈已经端过来凉拌黄瓜、热牛奶和饼子,牛奶里还煮了麦片。还问我要什么我没听清,我说这些就够了,再不要什么了。她催促我那吃了再写吧。我就码了一段字的功夫,她已经吃完了。又开始摘葱、摘豆角,泡辣椒泡茄子,难道就要准备午饭了?我快把我的早饭解决了再说。

洗菜的清水顺手往花园里一泼,洗脸的温水或脏水则洒到院子里,肥皂水就可以考虑倒厕所或者渗墙根。以前变质的剩饭剩菜可以喂猪喂鸡、喂猫喂狗喂牲口。面汤先给爸爸盛一碗清的,稠的却留给牲口喝。那时连洗碗的锅底都不会白白倒掉,倒进猪槽,猪还欢喜地甩着小卷尾巴嗷嗷直叫呢。从石榴树上用剪刀夹下来和树干几乎一样的虫子,打死的苍蝇都可以让鸡欢喜地过年。现在家里再没养这些活物了,馍渣、菜渣扔到花园里让鸟儿去啄,蚂蚁去争,苍蝇去逐,大自然的生物链就是这么循环的吧。

我想起小时候暑假爸爸躺着看书读报,他的高度近视眼看不到苍蝇,就给我安排打苍蝇的任务。我追着打几个就不耐烦了,抱怨“烦死了,那么多苍蝇怎么消灭得完?”爸爸哈哈笑着安抚我“啊呀,消灭一个总少一个嘛。”这话听着有道理。我和他的角度不一样啊。这就像乐观的人看到半杯水会说“幸好还有半杯水”,而悲观的人看到半杯水会说“怎么只剩半杯水”一样吧。

八点半隔壁婆进来,和妈妈在在炕边说话,看她俩聊得热切,有说有笑,遗憾我什么也听不清。尽管她们也都耳背,凑得很近,但我连两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都不如啊。妈妈顺手梳了她的发髻,我才想起我一早上都没有梳头呢。她的胳膊已经抬着很费事了,脱下我淘汰给她的长袖圆领T恤也很吃力。我应该给她买件开襟的就好了。

我妈叮嘱我一句话,我让她慢点说,总算听清她让我找时间去趟公婆家。嗯,知道了,我提着一大包老公和儿子要淘汰的衣服、鞋子,就是要去公婆家的。我每次来看我妈,不管时间长短她都要督促我尽媳妇的孝道。

隔壁婆走了,妈妈换衣服。我坐在炕上,靠着被子写字,比坐在低矮的茶几上舒服多了。偶然侧脸看看窗外,树梢上透着阳光。对面厨房的黑瓦屋顶上时不时飞过麻雀,窗户上绕着苍蝇。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就在我上了会儿QQ,在同学恭喜的留言后面缀了句“哈哈,业余玩票,还希望众友捧场!”的当口,隔窗看见妈妈正在拄着铁锹从花园里往出来翻,花园边已经放着两把割好的韭菜。我赶紧翻身下炕去扶她一把,我是个闲人,她做这么不方便的举动也不告诉我。她看我写字在忙着吧。哎,真是惭愧。

转眼我妈怎么又离开了我的视线,从窗外望去,她正在上房宽大的走廊上生火。老天,她还真是本事挺大,自己用旧脸盆泥了个土炉搁那晒干了,这会儿点火不知道要干什么。我问她答了,可惜我没听清,只能继续观察,原来她是用小柴火在焙干杏仁。她真是一刻也闲不住啊,我得下去给她和她的小土炉拍个照,人家土法炼钢,她倒用土炉焙起杏仁了,不知道她这土炉还打算做什么用处。走廊上冒着一缕青烟,满院子飘着杏仁的香气。

村里人家的孩子提了一个大包进来,估计是刚从地里摘下的菜吧?他穿着蓝色T恤、牛仔裤,白旅游鞋,肩上搭着一件夹克衫,非常帅气的小伙,完全不像农村孩子。后悔我坐在炕上,没来及下去给帅哥留张影。

下炕打开包一看,是肉肠、肉馅、大饼,还有一袋干杏核。问我妈,说是大姐托在姐夫驾校学车的孩子先捎来的东西。我这次给妈妈打招呼,那包杏仁我负责来砸,你再别弯腰低头,又看不清楚,别把手砸着了。不过虽然我有言在先,那也得自己眼疾手快,不然可能我妈清理完战场了,我还浑然不觉呢。

十点钟了呀,趁着杏仁刚焙好的热劲,去帮妈妈用铁臼捣杏仁去,干活之前我先吃个大哥昨晚摘来的桃子。我妈自己不闲着,也不让火炉空着,又提了壶水烧上了。

刚在水龙头下面洗桃子,大姐进来了,先把我的叼到在嘴里,再给她洗一个。桃子很鲜美,我还没吃完桃子,妈妈已经捣好一窝了。哎,我总是马后炮。做面茶的杏仁不光是要捣成细末,按我妈的标准,要粘成饼,渗出油才算好。小时候捣辣椒面、胡椒面或者杏仁,总是没有耐心,一会问我妈“你看我捣好没有啊?”“还差得远着哩”。那就再低头疯狂乱捣一通,“那现在到底好了没有啊,胳膊都酸了。”我妈被缠得不耐烦了,就说“行了,行了,做事没一点忍性。”现在可好,我狂捣一阵铁锤,再进来轻敲一会键盘,也算刚柔相济了。不过比起“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境界还差的远。

捣得铁臼发热,我也感觉有点热了,发觉有必要脱下我的长袖开衫。

隔壁婆提来一包桃子放下。我要给大姐照相,大姐也首选站在开满花的爬山虎墙下。落在地上的爬山虎花仍然娇艳动人。这些爬山虎是大姐从她上班的单位挖来一棵苗繁殖出来的,她自然很有感情。大姐说如果弟弟盖楼的话,这墙和大门都得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不会吧?为什么不从后院开道门盖呢?大姐对我的提议不屑。我来之前老公叮咛“回去就陪你妈,少管闲事,少说闲话”,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再问,那要起新楼,这个老院的房子和墙,树和花就真的都不复存在了吗?我的惋惜和疑问没人想给我解释,一言难尽。

大姐在打电话,顺便看我的八月居网页,我再接着捣杏仁。看到我妈又从后园子晃着出来,手里拿着一大把韭菜。如果要包馄饨,她从花园里割的那点韭菜显然不够。一大早她准备的那些茄子豆角不是又白搭了吗?哎,她总是这么急性子,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有一点计划性。我也遗传了她的这一特性,总被笃定的老公取笑“车到山前必有路,别老是瞎操心。”

十一点二十分,大姐替换我捣杏仁,我妈开始和面了。看到QQ八月居群体上有人闪动“我来了”,呀,竟然还是动漫,荡着一叶扁舟佩剑而来。哈哈,昨晚看到网上图片,南京大街上倒可以行船了。我们的市政现在到处让我们开眼,啥叫“沧海桑田”,都是一夜之间的变迁。才看到南方罕见干旱让人揪心,转眼又暴雨成灾。记得前年广州大雨,私家车都成了水中泡的铁船;前不久北京暴雨,地铁站统统变成“积水潭”站了。我们的“人定胜天”的开发利用就更不用说了,鄱阳湖都能变成大草原,渔船和鱼虾全成化石了。这得要多大的想象力才能接受啊?历史真够穿越的。

我才写了一段字,我妈又在锅里热了昨天煮的包谷,递给我一个,我这一天得被她喂多少啊。去给大姐包谷吃,发现她已经快收工了,有经验的人干活就是不一样,我只有甘拜下风,我怎么做什么都是业余选手呢?

大姐递给我又一个包谷,只好接过继续啃。好在嫩得只有清水,没有多少面,就当尝了甜味。出去扔包谷棒子,捡回我妈忘在柴火堆旁的拐杖。她忙起来就忘了她的另一条腿了,怎么强撑着也能站立、行走。

天哪,隔壁婆又提着一大袋桃子来了,估计是要给大姐的。满地桃子都快滚到脚下了,不加快解决进度怎么行呢?我去水龙头下面冲洗了一个,嗯,咬一口,汁水都留了满手,我最爱吃软桃子了。柿子都要挑软的捏,对我来说,桃子也一样。对于脆脆的富士苹果,我总是不特别喜爱。我的牙床不好,吃硬的梨和苹果经常蹭得出血。我还是念念不忘红香蕉和黄香蕉这些已经快淘汰的品种。

 回乡日记(三下)

啊?才发现中午的饭又变成浆水面了?屋子里弥漫着炒青椒的辣味和炒韭菜、炝浆水的香味。嗳,我怎么是个只知道吃,再啥都不晓得的客人呢?大姐等着水开揪面片的间隙,给妈妈整理好翻起来的衣领。我可怜的老妈,整天起早贪黑,总是没时间收拾自己,纽扣经常错位,裤子口袋时常翻在外面,裤带也经常吊着一截,邋里邋遢的样子经常被我们看在眼里、挂在嘴边嫌弃。

大姐把一碗浆水面片塞到我手里,抬头一看,整十二点,我们开午饭了。这么清香的面片,浇了炒韭菜,就着韭薹炒青椒,实在太爽口了。我妈种的这一点小菜,比起英国老王子查尔斯的有机农场那当然是天壤之别,但也绝对是无污染的绿色食品。我吃完一碗,我妈竟然一手一碗面颤颤巍巍端过来了,又想给我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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