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谛听尸语(筮魂)-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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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大哥果然出事了!”穆天溢心里一惊,开车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奔了过去。
穆天溢追随着不断响起的枪声来到了一个已经停工的建筑工地。从铁门外望进去,工地里一片阴森。黑暗中隐隐有一阵奇怪的,似哭泣又似叹息的声音,听得穆天溢不自觉地发起毛来。
穆天溢深吸了口气,正在犹豫要不要下车,铁门里面忽然传来了闻北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那声音凄厉耍滤埔笆薅钒苌ッ暗谋┖鹨话悖嘎蹲啪退劳龅钠ⅰ�
穆天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不再犹豫,下车,翻进入了工地。
黑漆漆的工地里,一点儿光线也没有。穆天溢一边呼唤闻北,一边向工地内部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穆天溢来到了一个深约数米的基坑边。借着月光,穆天溢看见基坑的中央好像站着一个人。但由于距离较远,他无法看清那人的样貌。
“闻大哥,是你吗?”穆天溢朝基坑里喊了一声。可是他等了许久,也没有听见回应。他只得摸黑滑下了基坑。
夜静得像死去了一般。整个基坑中只剩下了穆天溢的脚步声,异常清晰,一下又一下。就在穆天溢即将到达基坑底部的时候,他突然听见黑暗中传来了一阵“呜呜”的类似于野兽嚎叫的声音。
紧接着,基坑中猛然间蹿出了一道黑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跳到了穆天溢的身边。只见两点赤红色的亮光在黑影中间一明一灭,很像一对血红色的眼睛。
穆天溢骇了一跳,一个踉跄,身子向后跌去,那道黑影便如一支疾箭般射了过来,擦着穆天溢的身体迅速闪过,速度之快,不禁让穆天溢想起了他和闻北撞上的那个东西。
难道他们撞到的就是这个东西?穆天溢正兀自猜测,鼻端突然闻见了一股又臭又腥的气味,像是发臭的鸡蛋一样。穆天溢差点儿被熏得晕厥过去,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待他回过神来,那道黑影早已不见了踪影,前方的地面上也出现的一组诡异的褐色光圈。
光圈中间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衣衫破损,浑身是血。在月光的映照下,他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冷肃的邪气,让人不寒而栗。
闻北就躺在男人的脚边。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破碎的布条,横七竖八地搭在上面,露出了他白皙的皮肉和那上面一道道宽大刺目的伤口。一顶蓝色的警帽孤单地躺在地面上,帽子上的警徽在月光的映衬下反射着寒光。
穆天溢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很想冲上前去救闻北,却又不敢贸然行事。他心急地看了看四周。,很快他在基坑的中央发现了一个乱砖堆。那个乱砖堆离他不远,大约有一米来高的样子。月光照不到那里,整个乱砖堆周围又黑暗又隐蔽,非常适合用来做掩护。
穆天溢深吸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摸近了那个砖堆,闪身躲了进去。
就在这时,天空中的云层猛然间裂开了一丝缝隙,露出了一钩冷如冰霜的月。一道粗大的褐色光柱猛地从地面射向了天空,成为了连通天地间的一条通道。
不过,那褐色的光柱只持续了一瞬间。待它消失后,穆天溢惊诧万分地发现,基坑中的那个男人手中已然多出了一把闪着褐色光芒的弯刀。那刀有如一弯娥眉月,森薄的弯刀上,有着斑斑血迹,一看就是杀人嗜血的凶器。
男人反握着那把弯刀,昂然立在闻北身边。他像野兽逡巡自己的猎物一样将闻北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他突然低喃了起来,好像是在念经,又像在念咒。
男人一边念,一边缓缓地抬起了弯刀,弯刀上的血迹竟然如活了一般,顺着弯曲的刀刃向刀尖滑去。当血液流过弯刀上弧度最大的地方时,忽然开始加速滚动,从刀尖上飞了出去。刀刃上却没留下半点儿红色,整个过程完美得像是电脑特技,若不是亲眼所见,穆天溢几乎就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场景。
待弯刀上的血迹流淌干净,男人用力一掷。他手中的弯刀有如从天上掉下来的新月一般,倒立在了地面上。刀刃上密布的花纹更如浩渺的银河,反射出迷离的光芒。褐光中,隐约有一只长得像猫头鹰般的九头大鸟从刀刃里霍然飞出,盘旋在岑寂的夜色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鸣叫。
下一秒,闻北身上的血液竟然违背了自然规律,从地上倒飞进了空中。看见鲜血,九头大鸟显得异常兴奋,九头同时仰起,朝空中鸣叫了一声。然后,它张开了九张大嘴,将那些飞在空中的血水一一饮下。
穆天溢使劲摇了摇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眼前的景象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蓦地,那只大鸟从闻北身上飞了起来,发出了长长的嘶鸣。伴随着那阵鸟鸣,一钩褐色的弯月平平地向闻北飞了过去。与此同时,穆天溢看见那只九头大鸟从半空俯冲下来,与一钩冷月交错后,霍地撞入了男人手中的弯刀。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得“咚!”的一声,闻北的头像一颗失重的炮弹一样,高高地腾空而起,又重重地砸在了穆天溢的眼前,发出了“咚咚”的响声。
穆天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震惊和恐惧瞬间奴役了他。他开始瑟瑟发抖,浑身上下变得冰冷冰冷的,抬着枪的手也不住地颤抖。恐惧中,他的右手食指阴差阳错地扣动了扳机,竟然放出了一枪。
“叮——”射出的子弹如偏离了轨道的卫星,擦着男人的身体飞过。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男人愣了一下。他微微皱了皱眉,朝着穆天溢躲藏的乱砖堆走了过来。
他的衣服随风飘动,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儿自他身上传来。他浴血的双手和手中仍滴着血的弯刀,诉说着他的罪恶。而他的眼睛则赤红如血,里面仿佛写满了杀人的念头。
恐惧瞬间袭来,像汹涌的潮水淹没了穆天溢。他本能地举起枪对准了男人的眉心,迅速扣动了扳机。
“砰——”胜利的枪声划破了岑寂的夜空。飞翔的子弹如一枚定焦的导弹,朝男人的面门直直地飞了过去。
穆天溢在心底稍稍地松了一口气。这一枪和刚才那一枪完全不同!这一次,他不但瞄准了,而且在不足五米的距离下,他向来是弹无虚发。
可是令穆天溢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子弹出膛的一瞬间,男人忽然将手中的弯刀投了出去。
弯刀碰触到子弹携带的火星瞬间化为了一团褐色的火焰,在空中燃烧着。
未几,焰色由褐转赤,火势也由小变大。最后,那团火焰竟然凭空烧成了一只四脚长尾,周身燃着火焰,似龙又似麒麟的怪物。
只见那头火焰怪物吐出一口火,张开了双爪,迎着那枚子弹飞了过来。二者一接触,火焰怪物立刻张开了它的大口,将那枚子弹吞进了肚腹,并将其熔成了一阵白烟。
眼看子弹消失,男人手掌一翻,掌心先向下,然后向上,那只火焰怪物好像听他指挥一样,乖乖地飞回了男人的掌中,又变回了一团红色的火焰,并且火势越来越小。
待火焰燃尽后,男人手中赫然多出了一把似叉非叉,似戟非戟的古怪兵刃,形状就如一个变形的“火”字。
眼前的情景太过于匪夷所思,穆天溢几乎以为自己正在做梦。人绝不可能长着红色的眼睛,更不可能挡住子弹!除非他不是人,而是……
穆天溢不敢再往下想,他害怕极了,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害怕过。他慌乱地扔了枪,快速地旋身,像有洪水猛兽追赶般夺路而逃。
男人见他要逃,立刻提着兵器追了上来。
穆天溢只听见一阵飘忽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响了起来。接着,一道鬼魅的长影从他身后压了下来。穆天溢惊恐地抬起头,但见一阵森冷的寒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还来不及叫出声,便瞬间失去了意识……
第二章。 骇夜惊梦
1
七夕夜里,闪电大作,雷声狂响。
在这个浸染着孤独与思念的夜晚,甄雪做了一个恐怖的梦。
在那个梦里,她和闻北来到了一个布艺市场。甄雪说她要买布,闻北说到门口等她,然后便忽然像一阵青烟般消失无踪了。闻北离开后,甄雪迷路了。她在一缕缕的布里找不到出口,周围全是陌生人,恶鬼一样,用吃人的目光瞪着她。甄雪慌了,疯狂地拨打着闻北的手机,可是电话却怎么也接不通……
恐惧很真实,让甄雪在夜半惊醒。她满头大汗地睁开了双眼,才发现自己是被手机吵醒的。
甄雪摸索着接起了电话,手机那头立刻传来了闻北的哥哥,闻南焦急的声音:“甄雪,闻北出事了……”
闻南接下来的话,甄雪已经顾不得听了。在经历了一阵短暂的无思维状态后,甄雪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匆匆地找了套衣服换上,连头发都没有梳,便冲出了房间。
十几分钟后,甄雪驾车拐进了一片建设工地。那里警灯闪烁,灯火通明,简直像是灾区现场。
甄雪将车停好后,沿砖墙快步走进了工地。
广大的建筑工地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随意堆放的乱砖和建筑材料。一个空洞的基坑,就像一只无瞳的眼睛,处在工地中央。闻南呆呆地站在基坑边,仿佛石化了一般。
甄雪从背后走上去,轻轻拍了拍闻南的背。他好像刚从某个噩梦中惊醒过来一样,猛地回过头来,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不聚焦地望着甄雪。
“你来了。”闻南低声说道,沙哑的嗓音中饱含着无限的悲哀。
甄雪听见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便落下泪来,“他在哪?”
闻南无声地指了指前方。甄雪顺着闻南的指示看过去。只见闻北的尸体呈大字型躺在一个大坑的中央,全身上下都是猩红的伤口。那些口子像无数丑陋的虫子一样爬在闻北的皮肤上,却不见一丝血痕。而他的头颅则孤单单地躺在一边,脸上的表情扭曲又惊恐,看起来有种刺目的悲哀。
“真的是他吗?”甄雪哽咽地问道。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惊悚而荒诞的梦魇。
闻南没有答话。他沉默地将一张浸染着血迹的粉色卡片递到甄雪眼前。
甄雪木然地接过那张皱巴巴的小卡片,轻轻地打开,上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甄雪,请你嫁给我,好吗?”
刹那间,甄雪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了冰冷的白和肃穆的黑。她紧紧地握着那张卡片,悲痛欲绝地哭了起来。
闻南本想安慰甄雪几句,可是,他未开口眼眶就已经濡湿了。他只能狼狈地别过头,远远地逃开了。
作为一个男人,闻南不习惯落泪;作为帝海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队长,闻南也不能落泪;可是作为闻北的哥哥,闻南的眼泪却无法忍住。
闻南的父亲是一名缉毒警察,早年因为抓捕毒贩光荣殉职。他的母亲因为悲伤过度,引发了脑血栓,一年后,也黯然辞世。从此以后,作为哥哥的他一直承担着抚养弟弟的重任。而弟弟也将他看成了心中偶像,既尊敬,又崇拜。
想到闻北,闻南的心又开始扯痛。终于,他无声地落下泪来。
穆天溢看见闻南的样子,鼻头一酸,忍不住自责了起来:“都是我的错!如果我的态度再强硬些,闻大哥就不会下车了!或者我早一点儿拦住他,他就不会出事了!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闻大哥他竟然会,会……”说到这里,穆天溢泪如泉涌。
闻南轻轻将手搭在了穆天溢的肩膀上,颤抖地说:“不关你的事,小穆,你已经尽力了。是那小子冲动犯事儿,又不听劝,才会着了疑犯的道儿。……”
提起犯罪嫌疑人,穆天溢的怒气霍然爆发,拳头握得死紧,“他不是人!狗娘养的简直是只鬼!你根本不能想象他有多恐怖!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他——”
两人正说着,一名刑警将犯罪嫌疑人押到了闻南的跟前。
那是一个超过一米八五的男人。他的头发蓬乱,衣衫褴褛,一脸浓密的胡须和他那惨白的面色显得格格不入。闻南特别注意看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寒潭般冰冷的眼睛,闪烁着疏离的光芒,但它们绝对不是穆天溢形容的红色,只是颜色比较浅罢了。
男人不发一语地看着闻南,异常苍白的脸上找不到大多数犯罪嫌疑人脸上通常会出现的暴戾,悔恨,慌乱,或者绝望的表情。他的表情非常平静、自然,仿佛他只是一个被警察请来提供证词的证人,而不是一个杀人凶手。
“你叫什么名字?”闻南目光凌厉地盯着眼前的男人,胸口蓦然涌起了一阵悲愤,拳头也紧紧得握着拳头也紧紧地握着。他几乎是用上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冲上前去痛揍他一顿。
“萧凌虚。” 男人缓缓道出了自己的名字,脸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闻南皱起了眉头,在他的印象中,杀了人还能如此平静的疑犯是最不好对付的。他们不是毫无良心道德的豺狼虎豹,就是精于伪装的老狐狸,而眼前的这一位看起来两者都像。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闻南大声喝道。
萧凌虚看着闻南,眼珠一动也不动,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半晌,他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闻南,平静如水地说:“没有理由!”
萧凌虚的话落入了刚走过来的甄雪耳中。她立即走了上来,甩了他一个清亮的耳光。
萧凌虚诧异地凝视着打他的那个女人。,眼底闪现了一抹惊艳的神色。
清丽是萧凌虚对甄雪的第一印象。瘦削的鹅蛋脸上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秀气的鼻子,小巧的嘴唇。她的五官都不算太出众,但搭在那张干净的脸上却异常漂亮。她披着一件蓝色的长风衣,风衣的扣子一颗也没有系,下面隐隐露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蕾丝的裙摆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飘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净而出尘。
在萧凌虚的印象中,这样的女人,都应该是柔若无骨的。可是,眼前的女子,骨子里却有着巨大的力气,竟然打得他的脸上热辣辣地痛。萧凌虚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实在是很特别,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甄雪毫不畏惧地迎上了萧凌虚的目光。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丧尽天良的凶手,也不是第一次从这些凶手嘴里听到他们杀人的理由。然而,她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大言不惭地宣布杀人没有理由。难道眼前的这个人竟然丧心病狂到了这种地步?
想到这里,甄雪愤怒地向前跨了一步,一把扯住了萧凌虚的衣领。她一边哭,一边边大声地斥责萧凌虚,一边同时用力尽了全身的力气摇晃着萧凌虚的身体,仿佛要将他就此摇碎一般。
萧凌虚没有还手,也没有躲闪,只是无语地站在原地,任由甄雪打着。他能感觉出,甄雪冰冷的双手,像两一把冰锤,敲在自己的胸口,力量不大,却带着巨大的悲伤。
甄雪就这么哭着、,闹着,打着。最后,她因为悲愤过度,气血攻心,一头倒在了地上。
2
许久之后,甄雪缓缓地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法医办公室的沙发上,身上还盖着闻南的风衣。
不知不觉,已近黎明。办公室内,有隐约的曙光闪动。甄雪从长椅上站起来,推门走出了办公室。她一边走,脑海中一边浮现出闻北阳光般的笑脸,眼泪随即掉落,朦胧了她的视线。
“闻北,你是个傻瓜,大傻瓜……”甄雪在心里悲伤地责骂着,泪光中她隐约看见穆天溢走到了她的面前。
甄雪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色的纸巾。穆天溢举着那张纸巾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抱歉的神色。
“给你,擦擦眼泪。”穆天溢给甄雪递来了一张纸巾。
甄雪接过纸巾,冲着穆天溢点了点头,“谢谢。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送闻大哥的尸体过来……”穆天溢说着,偏头看了甄雪一眼,发现她已经用那张纸巾捂住了脸,肩膀微微地抽动着。“他在哪?”甄雪埋头在面巾纸里,呜咽道,声音里有无法掩饰的苍凉。
“停尸间。”
甄雪点点头,也没有跟穆天溢道别,便着了魔一样地走向了停尸间。
停尸间里总有股特殊的气味,死亡的气味用再多除臭剂也掩盖不了。甄雪找到某个不锈钢冰柜,颤抖地抽开,一股阵白雾立刻裹着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就像她的心一样冰凉。
甄雪俯下身,拉开殓尸袋的拉链,露出了里面装着的闻北的尸体。
甄雪凝视着那具失去了生气的躯体。许久,她轻轻取下了闻北衬衣上的第二颗纽扣。那是一颗小小的蓝色纽扣,它安静地躺在甄雪的掌心中,就像一颗小小的蓝宝石。
甄雪将那颗纽扣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风衣的口袋。虽然知道这是违规的,但甄雪还是忍不住这么做了——衬衣上的第二颗纽扣,是离心脏最近的纽扣,它代表了爱人的心。
珍藏好那颗纽扣,甄雪低下头,深深地望着闻北。突然,她好像发现了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她俯下身,盯着闻北身上的某处伤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突然将闻北从冰柜里取了出来,放上推车,推进了解剖室。
解剖室里一片死寂。
甄雪将闻北的尸体放在解剖床上,然后她走到解剖室中央,将摆放着手术用具的推车拉到解剖床边,并从推车上取过了自己的外科手套,戴好。一切就绪,她开始一寸一寸地探索闻北的尸体。
甄雪似乎已在悲伤中等待了太久。她专心致志,双手不停,心无杂念,整个人仿佛都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只有她,只有闻北。
整个过程中,甄雪都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简短而麻利,并避免让手在闻北身上停留过多的时间,因为那会激起她不必要的悲伤。尽管如此,她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她戴着手套盘弄尸体的手指也好像不属于她,而是属于一个陌生人。它们一直不停地颤抖着,仿佛装上了弹簧一样。
许久,当甄雪终于搞定一切,摘下手套时,她的额头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闻北全身上下共有三十多处刺伤,伤口长短不一,伤口附近的皮肤、肌肉的创缘也参差不齐。由此推断,杀害他的凶器并不锋利。可是根据穆天溢的口供,凶手行凶时使用的是一把异常锋利的弯刀。如果使用锋利的凶器行凶,伤口附近的创面应该十分整齐才是!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尸检的结果和穆天溢的口供有如此大的出入?到底是她的判断出了问题,还是穆天溢的记忆出了问题?
就在甄雪陷入困顿的当口,她的耳朵里莫名其妙地传来了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他好像在对她低声念着某种经文。
甄雪吓了一跳,抬头四处张望,可是,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难道是幻听?甄雪猛地倒退了几步,慌乱地在房间里张望,想辨认说话声传来的方向,谁知道这声音竟然是从四周同时传来的!那个古怪的声音将她包围在声场当中,就像海水包围着孤岛。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说话声越来越大,离她越来越近……
甄雪竖起耳朵,想要捕捉那些话语的内容,可是那声音就像要跟她捉迷藏一样,她越想侧耳倾听,那声音离她越远;一旦她想放弃,那声音却又如影子一般跟了过来,在她耳边细细念,碎碎念……
渐渐地,甄雪开始感觉到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在随着那个说话声剧烈地震动,大到身边的解剖床,小到一把镊子,全都在随着那邪恶的声音颤抖!
甄雪觉得脑袋里就像有几万个喇叭在同时吹响一般,震得她头痛欲裂。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双眼紧闭,心口像被撕裂了一般,疼痛难忍。
渐渐地,甄雪感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只有那个声音是真实的。甄雪痛苦地靠在墙上,感觉耳边的声音就像个调皮的孩子,一下一下地撕扯着她脆弱的神经。
就在甄雪几近崩溃的时候,解剖室的大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像缕幽魂一般,以极快的速度蹿了进来。
甄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便觉得脊背后面窜上了一阵透骨的凉意,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蓦地从背后按住了她的肩头。
甄雪惊叫了一声,本能地转身望去。
“你?”甄雪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量瞬间就被抽空了。她“咚”地一声倒在地上,倏然间失去了意识…
3
甄雪猛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地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她又梦见闻北了!并且梦里的情景真实无比,她甚至对梦中每一个细节都记忆犹新。她讨厌这种过于真实的梦,这会让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从而陷入深深的恐慌。
“闻北,闻北,你这个倒霉蛋!你不是想向我求婚吗?怎么你还没听见我的回答就走了?”甄雪默默在心底咒骂着,眼泪竟然又滴了下来。她赶紧摸了摸风衣口袋,想找张纸巾来擦眼泪,却意外地从那里摸出了一颗蓝色的纽扣。
那是一颗警服上的纽扣,它就在甄雪的眼前,像一只蓝色的小手,将甄雪的思绪拉回了方才那个让她记忆深刻的梦中。
她记得这颗纽扣!那是闻北衬衣上的第二颗纽扣!那颗离心脏最近的纽扣!在那个让她无法忘却的梦里,她曾经亲手将它放进了风衣的口袋!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说那不是一个梦,而是真的?
就在甄雪陷入沉思的时候,闻南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一见到甄雪就兴奋地冲她喊道:“今天早上盛医生帮闻北做了尸检,他的身上也和他们一样,滴血不剩!”
“你说什么?”这是甄雪今天说的第一句话。言语出口的时候,她不禁愣了一下,因为她的声音实在是太沙哑了。
闻南听见了甄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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