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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泱尘-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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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最好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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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楔子(1)
南梁二十二年,都城建康。
正值春末夏初之季,金粟天街羌笛响,江南小雨润如酥。
宝殿之内,众僧正以维那起腔,齐声唱到:“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而后引磬随之而奏,清脆空灵。
佛前一人,身披绫罗袈裟,手捧足金钵器,颈挂翠玉念串,现自承前任住持皈依洗礼,三请三拜,静听是妄。
师曰:皈依佛,两足尊。皈依法,离欲尊。皈依僧,众中尊。皈依佛,不堕地狱。皈依法,不堕饿鬼。皈依僧,不堕旁生。自皈依佛,当愿众生,体解大道,发无上心。自皈依法,当愿众生,深入经藏,智慧如海。自皈依僧,当愿众生,统理大众,一切无碍,和南圣众。
“一尘,日后为师便将这半生心血交付于你了,你定要好生修行,为师当先去了。”
此番话音刚落,众僧便皆亲眼见着前任住持双眼微闭,气息渐呼渐弱。
不过是含笑圆寂,魂入大荒了。
“为何是我?我本名为沧泱,从来不是一尘。”佛前这人心中实则藏有千千之结,更是挂念红尘,姑且尚未悟解道。
不仅仅是他自己不愿,其实于此众僧也亦然不愿。
一个个的口中虽不曾间断的唱念着大悲咒,但实则却乃各怀心思,有口无心——
“为何是他,一无资历,二无佛意。”
“难道我寺百年历史,还无人不成?”
“若非生辰中选,又怎会是他!”
“号为一尘,实则处处是尘。”
“倘不是陛下钦选此人,住持又怎会愿意传此衣钵。”
“哪里能怪师兄们不服,此人就连我也不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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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楔子(2)
荒野之间,除了些许早夏时节惯有的单一蝉鸣之外,剩下的便是如休的黑暗,不过一轮浸了水似的弯月高悬于空,静默的看着人世间的每一个角落,目睹着花前月下又或是多舛奸鄙。
“喂,不如咱哥俩也不走远了,就把她埋在这儿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受宠的正经小姐。”
一个家仆穿着的粗俗男子,“啪”的一下将肩上的木担肆意放下,那被木担提着的朽木棺材只沉沉的摔在了泥土地上,底部生生的裂出了两条胳膊长的口子。
“不好吧,好歹这也是太仆家的二小姐,怎么也应该让她葬入祖坟吧。”于后头抬着的另一人也顺着将木担放下,心中却还有些不忍的说道。
“这个二小姐的娘老早就被她克死了,这么多年来,太仆府中谁不知道二小姐活得还不如奴婢,被退了三次婚不说,如今服毒自杀还要连累我们抬着她走了这么老远的路,真是衰星下凡。”前头那人边活动着自己累脱了的肩膀,边如此说道。
“那……埋了她?”后头那人听着这话一时心中也跟着动摇了,故而从棺后斜探出了脑袋,朝着前头那人试问道。
“埋了埋了,就算把她喂了狼,也是不会有人知道的。”前头那人不过站立起来,斩钉截铁的不耐烦道。
没用多久,那两人就挖出了一个深坑,但就在这棺材刚放下去正准备铲土掩起来的时候,忽然听见从里面发出了猛烈的捶打之声,两人一时间皆被吓得不敢动,全因这棺材过于朽烂,仅仅才三两下,棺盖就被捶出了一个大洞。
而后,只看到从那洞中竟探出一个头来。
是二小姐的头!
那无比瑰秀的面庞,一眼便能让人记住,且挥之不去!
没错,二小姐死而复生了!
那两人于欣喜之余,却又想到临出门时,大夫人厉色交代下来的两句话——
“她既出了这个门,就别让她再回来了!”
那两人当时本还对着大夫人嬉皮笑脸的回道:“人都没气儿了,如何还能回来?”
大夫人不过轻笑道:“这个死丫头命硬的很,我不大放心才吩咐你们两句,反正她若回来了,你们就别想继续留在府中!”
故而,现下那两人只当机的互视一眼后,顿时便双双通意到——
现下这无人的荒野之间,且夜色正浓之时,正好来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斩草除根,岂不快哉!
刚在棺材里死而复生的二小姐好不容易才从深坑里扒爬出来,还没顾得及看清周围的一切,当然也没有觉察到危险的步步逼近。
忽而——
二小姐只感到自己的脖颈之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了,阵阵呕痛之余,更几乎无法呼吸。
她慌乱的抬起双手用力的拽住环嵌在脖肉里的草绳,于拼命的挣扎周旋中,身子又重重的砸回到棺材板上。
那两人一人一脚,一道死死地将二小姐踩在棺沿边,片片血迹只顺着草绳渗入了棺板之上。
就在二小姐全身力竭,将要放弃时——
四下里突然狼声大作,且越来越近,那两人下意识的余光一扫,竟发现身边正有不下十双亮着的狼眼,手脚不过一软。
命大的二小姐逃出贼手,一时脱力的趴在棺板上不停地呕咳着。
“我们走吧,保命要紧,别管这个害人的二小姐了!”其中一人扔掉手中的草绳,对着另一人如此说道。
“夜里遇到狼群可不是小事,我还不想缺胳膊少腿。”另一人直直的望着那十双眼睛,惧怕的应道。
“反正这二小姐留在此处,被狼群包围也是个死!”这两人汗流浃背的躲在深坑里絮叨了这么许久后,方相互笃定的示意了一眼,自拔腿就爬出了深坑,更向远方跑去。
可谁知——
于相峙之下,其实本未尝有事,但这两人耐不住的一动后,狼群便亦皆看准时机随之而上,略过了深坑,飞速的径直往刚刚两人逃跑的方向奔去。
而二小姐见狼群好像都暂时离开了这块地方,便赶紧又从深坑之中爬将上来,意料之中的更是废了一番力气。
也不管自己身上的皮肉之痛,也不拘究竟是往何处而去,只是有一个意念,那便是——
逃命要紧!
幸而奔波了一路,终是回到了建康城中,打更三下,已过丑时。
二小姐一个人拖着疲躯,不人不鬼的荡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之中,穿过一扇又一扇堂榭门前。
不过于筋疲力尽之时,身前竟现出不知从哪里来的昂藏身影,“海内同路之人皆是朋友!”
“同路之人更为何解?”二小姐昏昏沉沉的以此向那身影反问道。
那身影自于暗中发出两声朗笑后,复又出声回道:“无家可归,无可依托,随世飘荡皆为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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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初见时(1)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啰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卢吉帝、室佛啰楞驮婆,南无、那啰谨墀,醯利摩诃、皤哆沙咩……”
我于睡梦中,隐隐听到有人在遥远的唱着什么,像是梵音,又像是佛经……
难不成我已经入了混沌?
我艰难的睁开沉重的眼皮,即便只能模糊看到四周的摆设,我也知道这不是家中,不是我日常住的柴房,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嘶,好痛!”我本想将脸再侧过去一点,或许能更容易分辨出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可刚一动,便觉得脖颈之间无比的扯痛。
我还能感到痛,也就是说,我还活着?
那我又怎么会躺在这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只记得自己在家中的井边打水,大夫人身边的丫鬟小玲端了一碗燕窝羹来给我,说是大夫人赏的,之后我便欢天喜地的接过燕窝羹,开心得连水桶都忘了拿。
小心翼翼的捧着燕窝羹回到柴房中,不过细细的品尝着这碗我长这么大以来从未喝过的燕窝羹。
再而,我的肚子竟不知何故的骤然疼了起来,本想出去找人,但我还未及走出柴房就一头栽到了地上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哦,我明白了,大夫人想我死,想我永远的离开。
我其实一直知道她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即便如此,我亦始终都没料到她居然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来对付我。
平日里口口声声自称名门闺秀,实则品行却是已然烂到根里了。
想来我那个姐姐从小就跟着这样的娘亲,长成那般娇扈模样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你醒了,感觉如何了?”我正觉讽刺,只听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清朗俊逸的大和尚,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于床边对着我稍显冷淡的问道。
“你是何人?”我不禁蹙起了眉头,茫然的仰面望着他道。
“不过是萍水相逢之人,看你昨晚无家可归,又受了重伤,好心收留你于寺中暂住罢了,还望你不要误会。”那大和尚语气平和的向我解释道。
“那这是……哪里?”我内心的不安,促使着我继续如此问道。
“这是金粟寺啊,昨晚你自己跟着我爬上来的,你不记得了?”大和尚观察了一下四周,觉得并无异常,又看了看我,亦是一头雾水。
“那我的衣服?”我指着自己正整齐的挂在一旁屏风上的外套,更试探问道。
“当然是你自己换的,你这房间在我方才进来之前,除了你自己根本就没有人进来过!”大和尚把已经十分温了的药碗递于我面前,坦然的说道。
我自慎慎的接过药碗,磕磕巴巴道:“你……怎么这么肯定啊?”
“因为我是这里的住持啊。”大和尚轻蔑的一笑道。
“谢……谢!”我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后,便苦着脸向站在床边的大和尚连声称谢道。
“看来,你的生活不怎么如意吧?”大和尚不过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而如此说道。
我扬了扬眉道:“这话怎么说?”
大和尚顾忌的别过脸去,背着我暗自的了然一笑后,才委婉的对我道:“只有从来没有被好好疼爱过的人,在接受别人的好意时,才会像你这样小心翼翼,且不知所措的忙着感谢。”
他这一句话,让我心中立时便有如五雷轰顶般的震恸。
果真,弹指已过的十八年,自五岁时娘亲去后,我在那个家中就从来没有再感受到过一丝善意,生病时也从来没有人给我端来过一碗药,甚至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么多话。
想着想着只不自觉的就掉下了泪来,喃喃道:“你说得对,你说得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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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初见时(2)
据大和尚说,我睡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时分了,而且我现在肚子正饿的“咕咕”叫,所以,我的本能告诉我——
要去找饭吃!
既然有大和尚,那这里应该就是寺庙了,不过,我在家中被像犯人一样的拘管了十八年,从来都没有踏出过家门一步,那我又怎么能知道寺庙是长成什么样的,到底有没有饭吃?
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先去找大和尚不就得了,是他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但是大和尚早就从我房里出去不见踪影了,他又能去哪儿呢?
容我想想,和尚……和尚,对了,他刚刚不是说自己是这里的住持吗,应该寺庙里的所有和尚都认识他的吧,逮一个问问不就得了,哈,我真是聪明!
你说赶巧不赶巧,我才这么想着,窗外便刚好走过一个小和尚。
故而,我立刻就对着外面昂头喊道:“小师父,小师父!”
那小和尚不过退后了几步,于窗间对着我“阿弥陀佛”了一声后,只问道:“施主,何事?”
“小师父,我想请问一下,你们住持现在在哪儿?”我很快的从门内绕将出去,自很是礼貌的如此出声问道。
“住持?小僧不清楚!”小和尚先是轻蔑的重复了一下,接着又把情绪皆敛于目光之中,摇着头向我答道。
我活过的十八年中,虽然浑浑噩噩,但是也掌握了一样东西——
叫做察言观色。
这可是我十八年里在家中学会的最重要的保命技能之一。
一看眼前这小和尚的态度,我心里就已有七八分肯定,那大和尚在寺庙中估计没有什么威信,恐怕说话也同样没有什么人听。
可那大和尚再怎么不济,也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相信的人了。
“施主如果没别的什么事,小僧就先离去了。”小和尚见我没再说话,便先行开口道。
我不过对着小和尚“哦”了一声,就抢在小和尚前面转身并顺着廊边漫无目的的逛将出去了。
这个寺庙还真大,香火也很好,都快申时了,竟还有人在宝殿前排队拜祭,我自走得腿脚发软,后背止不住的冒汗,却怎么都找不到大和尚的身影。
我在返回房中的路上正好路经寺庙后院的一个鲤鱼池,这里比起方才的宝殿只清净了许多,我放眼看去,但见好像是有一人坐在鲤鱼池中央的水亭当中,故而,我的好奇心驱使着我亦往亭中而去。
“大和尚!”我越走近越觉得那个身影很是熟悉,入亭之后,我站在那人身后自半猜半疑的斜过身子,探出头去瞄了一眼,一时指着他惊喜道。
“是你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大和尚看到我面上也泛起了些许的波澜问道。
“我就是在找你啊!”我顺势走到他面前,坦然的说道。
“你不好好休息,找我干什么?”大和尚语气当中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饿了,找你带我去吃饭啊!”大和尚听到我这话后,一时语塞的没有出声,而我又道:“不会吧,大和尚你要出尔反尔吗,你带我来到你这寺庙中,难道不应该管我的一日三餐,茶水铺盖吗?”
大和尚忽的扶额大笑了起来:“你这人真有趣啊……你不知道自己去饭堂啊。”
我一脸茫然的蹙眉看着他:“饭堂?”
“寺庙中但凡用饭都是去饭堂的,你不知道?不要告诉我你从来没进过寺庙。”大和尚见我这副模样,自是惊讶的问道。
我不过呆呆的左右摆了摆头:“十八年来,我……困在家中没有出来过,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大和尚更为诧异的向前,朝我询问道:“一次也没有?”
可我并没有觉得哪里不正常,故而回道:“对啊!”
“那你应该不会知道这里是国寺了?”大和尚扬眉对我试言道。
“国寺?”
这下反换我震惊了。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你不是要吃饭吗,时间也差不多了,看你第一次出来,就好好的带你去见识见识。”在我余惊未了时,大和尚看了看亭外的天色,又跟我说道。
“见识见识?”我不太明白的重复疑惑道。
“怎么,你不敢?”大和尚挑起入鬓的眉梢语气激将道。
而我自于大和尚身旁,无所谓的死撑大话道:“嘁,我死都死过了,有什么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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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人世繁华,不可误(1)
我长了十八年,这么繁华的夜间街市,还是头一次见。
酒肆歌台,明灯错落,习习香尘,彩鸾归去。
而我身边的大和尚也俨然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更因此,我于心中已打鼓了一路,现下只实在是忍不住的侧过头去,悄声向他问道:“我说,你究竟是不是和尚啊?”
“当然,你没有听说过,‘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句话吗?”大和尚假装正经的用一种略带讽刺的目光斜看着我这般说道。
“我是没见过世面,不过,你这头发还蛮真的。”我反瞟了他一眼,自对着他没心没肺的调侃道。
大和尚只怨念的眯眼瞥着我,并纠正道:“这是真头发!”
“真?真头发?怎么可能?”我一时惊得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你不信?你不信可以扯一扯啊!”大和尚说着便把头低了下来,我甩手就很不客气的大力一拽,“哇塞!真的哎!那……那你平时是光头啊,你这头发长得也忒快了吧?”
大和尚虽被我拽得痛到捂头皮,但同时也被我逗得,竟大笑着停不下来:“你这小丫头可真是……孤陋寡闻,你就没有……听说过坊间的‘易容之术’吗?”
我只摇了摇头道:“我怎么会知道?”
大和尚了然的指了指我,不过乐呵呵的丢下一句:“对对对,你可是十八年没有出过家门的人。”之后,便背手径直向前走去。
我当然不愿被落在后头,抬脚便跑追了上去,一脸顽皮的复对着大和尚说道:“这么说来,你也不是看破红尘的样子啊!”
大和尚却于旁更瞄了我一眼,回道:“废话,我当然没有看破红尘了。”
而我又问道:“你既然不想当和尚干嘛还要当住持啊!”
大和尚不过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说来话长,反正非我所愿。”
“喂,你不是说那小寺是国寺吗,你这么搞岂不是欺君之罪,被发现了可是要杀头的。”这个念头忽然于我脑中一闪,只嘴一快便就不防头的与他小声说了出来。
可大和尚反很是潇洒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啊。”
“万一你被什么人认出来了呢?”我自轻声嘟囔道。
“住持又不用见人,怎么认,我问你怎么认?我要是被杀头了,那就肯定是被你害的!”大和尚一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指着我如此说道。
我面上不自觉的一紧,稍欠底气,“干嘛不走了?”
“到了!”大和尚微微弯下身来,凑到我眼前如此说道。
我自很奇怪的朝着大和尚手指的方向看去——
入眼的竟是一家很大的酒肆,里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我只向后倒了两步,“这里很贵吧,我们还是吃对面摊子上的糖芋苗吧!”
大和尚满眼看我都是不争气的样子,不过是强拽着我走进了酒肆当中——
“这位公子,您跟您的丫鬟想坐在哪儿,要点些什么啊?”
才刚进门,就有一个小二热情的对着大和尚如此招待问道。
“丫鬟?”我又气又羞的嘀咕道。
大和尚无奈的看着我暗自一笑后,只向那小二吩咐道:“本公子自然是要上等雅座,琼浆玉露,至于……我这个丫鬟,好打发的很,一只脆皮烤鸭、一锅当归鸡汤、一盒金陵龙须糖即可。”
小二勉强记下后,便连声应着,并将我们安排在了离戏台最近的位置上。
“喂,你点这么多,不会付不起钱吧?”我小心翼翼的在他耳边试探道。
“其实我担心的不是付不起钱,而是怕你吃不完浪费!”大和尚已然沉浸在戏台上正唱着的白曲之中,不过抽着空子回应我道。
“这唱的都是什么啊?”我不过以手挫着头,完全不明白的说道。
大和尚于旁直直的朝我勾笑一番并点明道:“这唱的正是金陵四十八景,可明白?”
“四十八景?”
建康城中居然有这么多景色,我活了这么大,就连一处都没有去过,若前两天真的就那么死掉的话,那可真是亏大了!
我正出神想着,方才大和尚点的东西也全部都上来了,简直是喷香扑鼻,令人垂涎三尺,可以说是让我大开了眼界!
于此间,
大和尚品着酒,听着曲。
而我呢,啃着鸭腿,喝着鸡汤,好不逍遥!
这时——
旁桌却不知何故,接二连三发出的杯碟碎地之声,把我与大和尚都吓了一跳!
“鬼啊,鬼啊,鬼啊!”
随后我们才发现原是一个女子磕倒在地上,无意间碰翻了旁桌那位公子手上和桌上的杯碟。
我听着那女子惨烈的喊叫声,只觉得有些熟悉,因此,我自起身跑到那女子的面前,贴近一看——
居然是大夫人的女儿,我的大姐——
茯苓!
我不过厌恶的斜了她一眼,本不想管她,但又想来,好歹我与她也是名义上的姐妹,故只心不甘情不愿的将她拽起道:“起来,别这么丢人现眼行不行?”
众人见我这番行为,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互相交头接耳的蜚语纷纷——
近处桌上一人道:“这小妮子是谁啊,居然敢这么跟太仆家的大小姐说话。”
另有一人道:“这李大小姐连我们都不敢惹!”
小二刚从二楼下来,看到这里像是出了什么事,只跑将过来,瞧了一眼,“哎?这不是刚刚那位公子旁边的小丫鬟吗?这是怎么了?”
小二身旁忽现一人,摆了摆手道:“别提了,太仆家的大小姐不知又在发什么酒疯!”
小二了解清楚后,不过亦言道:“哦!又是她,每次都要喝,长相又一般,酒品呢,更是极差!以后谁娶了她才真是倒霉呢!”
与此同时,更不知是从哪里传出了这么一句:“是啊,这么看起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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