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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泱尘-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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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声问:“你是在劝我?”
我叹道:“是,”又说,“本不想劝你,可见你此番光景,却是不得不劝。”
他轻拍着我的后背,“随便就能将此等恩怨泯于江湖,我没有这么宽广的心胸。”
我摇头,仰面看他,“这劝,不是叫你恩怨泯于江湖,而是叫你珍惜自己,即便是为了我。”
我说出这话时,心虚到极点,只全力掩饰着。
他对着我淡淡笑了笑,应道:“好。为了你。”
天色渐明,我心中知晓该是分开的时候了,不过有这短暂的相聚我已很满足,我缓缓地从他怀里直起身子,退了出去,指尖相互抽滑而过的瞬间,不舍依依,建宁过来,在我身边道:“我们该走了。”
狱卒重新上锁,咫尺之距,却是无法逾越的障碍,我们就这样婆娑的相互看着,直到另一方的身影最终彻底消失在一片森森中。
出来,和煦的光辉透过淡薄的云层,穿过树叶间的缝隙,在地上变成了圆圆的轻轻摇曳着的光晕。
大概是一夜未睡的缘故,整个人当下晕晕沉沉的,将要摔倒。上来一个宫女忙扶着我,建宁见状,赶紧与我一道上了轿撵。
今儿的风很暖,柔和似絮,轻均如绢,我昏昏的坐在上面,颠颠簸簸间,胃部再次翻江倒海起来,伴着些许的抽痛,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很不舒服,紧蹙着眉头,试图用意念强撑着。
额上的汗珠涔涔,掌心湿腻着坐垫,可越是狠撑着越是无力,我挡住强烈的光线,微微闭了闭眼,但当我再睁开,眼前顿时便天旋地转,我稳不住身子,快要滑下去时,扶着额大叫了一声。
昏沉下,尚还剩一半简单而蒙昧的意识,嘈嘈杂杂的,建宁抽泣着呼喊我,许多人来来往往,匆匆忙忙,整个人像是浮在半空中,软绵绵的,远近都是一片白色光亮。
………………………………
060 一误起,误终生(5)
我神智不大清晰时,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总一遍遍的回荡着这些话——
从喜生忧患,从爱生怖畏。
离喜无忧患,离爱无怖畏。
若无爱与憎,彼即无羁缚。
我身上一阵阵的发凉,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来,胃部就好像全部都拧在一起,一发一发的痛。
极度的恶心犯晕,耐不住“哇”的一口呕吐了出来,睁眼看,一地狼藉。
罗熙半拥着我,轻轻的抹娑着我的背,也不嫌脏,手法温柔得叫我怀疑着抬起脸,愣愣地确认了两眼。秋思忙上前来帮着擦拭干净。
我虚弱唤道:“陛下。”
罗熙满面含笑的看着我,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说道:“淼淼,真好。”
我心中泛出一丝惧怕来,问:“什么?”
罗熙在我额上轻吻一下,低声耳语道:“你有朕的孩子了。”
我身子不觉的僵着,到底不死心,又问:“什么?”
能听得出来,罗熙的喜悦,“御医刚诊的脉,你与朕就要有孩子了。”
我盯着他半晌不动,心中没有半分高兴,而后,对着罗熙的笑容,我却一字一句道:“罗熙,我恨你。”
他的笑渐渐消失在脸上,伸手抚了抚我的面颊,说:“淼淼,你不开心吗?”
我流泪不答。
罗熙转身摆手,众人退下。
我伤痛难自已,爱恨纠缠,他静静的看着我,许久,淡淡道:“你可知,朕刚刚有多开心。”
我哭得喘息,说:“可这不是我想要的。”
罗熙使劲儿的瞪了我一眼,我能感受到他的怒意。
黑沉沉的夜,很寂静,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泼洒在宣纸上,一点微光也无。
罗熙背手站起来沉声道:“择日封妃吧。”
我大吼道:“我不要!”只觉下腹伴随着一阵刺痛,全身撑不住的瘫倒在了床上。
罗熙见状,忙紧张的回身扶住我,蹙眉问:“还好吗?”
我闭目摇了摇头,罗熙一把强搂着我,我无力的推着他,他悲伤地低声道:“你都已经是朕的人了,你竟还在想着他。”
我无言。
罗熙柔声说:“昨儿晚上你去见过他了,是不是?”
我愕然,问:“你知道?”
罗熙摇摇头,轻笑了笑,“朕当然知道,太后有意拘着朕,这么明显,若还看不出来,那么,朕也真是太枉为人君了!”
我尽力呼吸着,想叫自己舒服些,镇静些。
罗熙道:“朕到底没想到,太后会应了你。”
我扯了扯嘴角,“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他一面。”
罗熙问我:“你现在恐怕是已经恨毒了朕吧?”
我无奈笑笑,毫无恻隐之心,压声答:“是。”
罗熙脸色一白,很快就转为轻轻一笑,“虽知道一定是这个回答,却还是不死心想要问一问。”
我不作声,也不挣扎。
罗熙卑微地向我求道:“淼淼,能不能别恨我,别这么对我?”语气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凄清伤痛。
我周旋道:“放了大和尚,”看着他,心中忽一软,“你放了他,我就不恨你了。”
罗熙问:“真的?”
我点头说:“真的。”
罗熙松了松臂膀,扶起我,抽出绢子帮我拭了拭眼泪,“不要再哭了,朕以后都不准你再哭了,”继续柔声说,“御医说了,有身子的人哭多了对眼睛不好,淼淼双瞳如剪水,可不能再哭了,好么?”
我推开他的手,无力道:“你要记得你方才答应过我的。”
罗熙悄静的看着我,微微笑着点头,安抚着我躺下后,轻叹了叹,转身离开。
我腹中依旧有些隐约的疼痛,透过稀疏的灯盏,窗上糊着的薄密细纱外,似乎是连续不断的雨水砸在角檐上,瑟瑟有声更让人感到孤单和凄凉。
静悄悄的,望不尽的黑夜,流不尽的思念,可是,黑夜终究会变成白天,但思念却长驻心间。
我低下头去,看到自己被烛光照在地上的影子,不禁道:“对不起,叫你受苦了。”
秋思进来,对我轻声道:“二小姐,快些睡吧,外头下雨了,怕二小姐冷,特意进来拢点子炭火。”
我笑说:“四月中的天气,这房里居然还要拢炭火。”
秋思道:“陛下吩咐的,怕二小姐冷,现在又有了身子,更是怠慢不得。”
我苍白一笑,叹道:“说来,陛下对我真是很好。”
秋思看了看我,“是啊,什么都已为二小姐先想好,比奴婢还要上心三分。”
我朝秋思问:“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无情,对陛下视而不见?”
秋思低头道:“奴婢不好说。”
我道:“你随便说,我不生气。”
秋思巍巍道:“那奴婢果真就说了?”
我笑笑,“说吧。”
秋思道:“在奴婢看来,陛下确实为二小姐做了很多,可二小姐的心似乎从不在陛下身上。”
我笑看着秋思。
秋思又说:“陛下为了二小姐推迟了选秀之期,平日里有什么好的都给二小姐先送过来,或有什么问题,都会替二小姐先想到,悄悄叫公公告与奴婢们,这些二小姐不知道,可奴婢们通通知晓,话至此更不怕告诉二小姐,奴婢们私下里也会奇怪,为何二小姐始终不接受陛下?”
我摇了摇头,想想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心底里居然对罗熙生出了一丝愧疚来。
秋思又说:“现下,二小姐已和陛下有了孩子,何不接受陛下?”
我眼中一热,叹了叹,“叫我再想想。”
秋思走过来,抬手细细放下纱帘,“二小姐,今儿太晚了,别想了,先睡吧。”
我抓住秋思的手,蹙眉又问:“陛下推迟了选秀之期,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儿都未曾听说?如此,可有何弊?”
秋思笑笑,悄声说:“二小姐那会儿还未被放出来,不知道也很正常,据传此事又因为许多王公大臣家的小姐,在那几日间闹得沸沸扬扬,陛下遂命宫中人不得再多嘴提及此事。”
我说:“这样一来,岂不是会造成朝中不稳?”
秋思想了想,“可能吧,但这些奴婢也实在不懂,反正那波澜算是过去了,现在也一切无恙啊。”
我点点头。
秋思又熄了两盏灯,出去了。
我合上双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
061 不负卿(1)
天色青白,我一早便叫秋思摆了张木椅在门边,一坐就是整个上午,外面阴雨蒙蒙,我害怕这样的天气,它会唤起我的回忆,我的恐惧,并同着我纷乱的思绪一起涌上心头。
眼前所能及的一切营造好像都被这样的颜色渲染成了最可怖的洪水猛兽,嘶吼着带走时间,带走安逸,带走幸福,绝望一般的去撕扯着远处一朵朵铅块似的积云。
胸口的疼痛泛滥成灾,心里叫嚣着解脱,抬头注视着天空,青白的颜色一直延伸到另一头,就像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它的旋律一直在往那个方向而去。手里捻着一颗颗楠木珠子,嘴角扯了扯,摇了摇头,垂下眼来,呆呆地望着掌心。
半日雨下来,冬雪进来帮我换了条厚毯子盖着,秋思则是在炭笼里多添了几块新炭,我嫌说味道不好,秋思便又点上了几支淡香,气息袅娜而轻薄,宁神而微茫。
冬雪笑道:“这个时辰,想着,公主该来了。”
我回说:“如何能这么准呢!”
冬雪递了个手炉给我,道:“自二小姐有了身子,公主这两日间总这个时辰来,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就像掐好了似的!”
冬雪和秋思连日来的殷勤玩笑是为了散我寡欢的心思,我如何不知,也不想她们白费了这片心,所以都会跟着勉强笑笑
建宁在得知我有了陛下的孩子之后,每日都会来看我,与我说话,除了些玩笑新谈外,多剩的便是劝。
劝我放下,劝我接受。
而陛下对我更是无微不至,好到了极点,他很期待这个孩子。可他对我越好,我对他的愧疚越盛,正正好好,也是这愧疚时时支撑着我麻痹自己,偶尔陪笑。
因这身子被困在房中这些日子,属实没有再听到任何来源于庄文太后的消息,我问建宁,建宁都说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寥寥几句带过。
刚申时,建宁就来了。
冬雪、秋思笑着迎接,行礼。
今儿建宁看起来与往常不大相同,满面飞霞,掩不住的笑意,朝我走近,本就生机勃勃的她,此刻更多了几分明丽。
大概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吧!
我笑问:“公主今儿怎么这么开心?有好事?”
秋思从旁边搬来木椅,铺好坐垫,建宁安坐下,对我笑道:“是有好事,淼淼猜猜?”
秋思奉好茶后,就退了下去,建宁把茶盏握在手中,也不顾喝,只笑看着我,我想了想,“关于容大人?”
建宁微笑摇头。
我蹙了蹙眉,直说:“公主的好事我如何能猜到,我这都好几日没出过门了。”
建宁拉过我的手,含笑轻声说:“我是在为你开心。”
我立刻就提起了精神,小心道:“难道是……”
建宁点头,笑意像要溢出来似的。
我回握住建宁的手,盈着泪问:“真的吗?”一时不敢相信。
建宁按住我微微颤动的双肩,有力而坚定,“祖母派人装作外头的江湖中人把和尚从狱中救了出来。”
我急道:“陛下呢?他怎样?可生气了?可派人去抓大和尚了?”
我连着的几问,建宁忙打住我,“哎呀,淼淼,你慢些问,这么些,要我怎么回答?”
我讨好的笑了笑,“好,慢慢说。”
建宁想了想,道:“祖母说三哥必定知道此事,只不过没多加阻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了看我,又道,“祖母说若三哥阻拦她也是救不成的。”
我安心道:“如此就好。”
又对着建宁问:“那大和尚现在去哪儿了?”
建宁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日后应是没有一尘大师这个人了。”
我点点头,“这样也好,”叹了叹,“也不知陛下要如何了结此事?”
建宁道:“恐怕还要过几日吧,总得找个说辞。”
建宁的话,我如何不明白,但打从进宫以来,我何曾有过几晚好睡,许多个深夜,我几乎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色,数着更响次数,从暮色笼罩到窗外泛起晨曦微光,罗熙的心思常有变化,难以捉摸,多少次,我在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黑色里蜷缩着发抖,无声的哭泣,泪湿了枕巾,指甲陷在肉里,心中的不甘和屈辱来回啃噬着我本就已残破的心。
只要有一日没有完全尘埃落定,我就一日不能放下担心,却不敢表现,即使是在建宁的面前。
建宁盯着我,“淼淼,你的脸色怎么这样?”
我回神问:“哪样?”
建宁不解道:“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开心,我以为你会很开心的。”
我微笑道:“我开心啊,盼了这么久,总算如愿了。”
建宁一笑,“吓死我了,方才看你脸色,还以为你一点儿都不开心呢!”
我叹说:“很奇怪,有些事情你盼得久了,最后如愿以偿却不觉得有多么的开心,反而是一种很平静的感觉。”这话虽是掩饰,却也是真的。
建宁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发丝,“会这样吗?我不明白。”
我笑说:“会啊,公主当然不明白,公主还未有此种经历,可能以后的某一天公主会懂,但我却希望公主永远都不要懂。”
建宁无意下掰开我的手,那些楠木珠子“哗哗”洒了一地,建宁看了看,皱眉对我道:“淼淼,我前几日劝你的,你可听了进去?”
我欲弯身去捡,建宁忙拦住,把秋思唤了进来。
我只好算了,重新靠在木椅上,沉默了半晌,低声道:“听了,也想了,可我就是……就是还做不到。”
建宁质问我,道:“我三哥到底哪里不好了?竟让你如此看不上?”
我摇了摇头,“不是陛下不好,而是没有那种感觉。”
建宁问:“什么感觉?”
我回:“你对容大人的那种感觉。”
建宁顿住。
我看着建宁,“公主,我也知道陛下很好,可心里就是忘不了大和尚,即使知道我跟他或许再无可能。”
建宁点头,愁眉问:“这种感觉果真只能对一个人有吗?”
我低头笑笑,“或许是。”
建宁叹说:“那这样不是会很苦?”
我回:“苦。习惯了。”
建宁声音有些颤抖,“那这样的话该怎么办呢?”她不明说我也知道,建宁是在担忧自己和容大人的以后,惧怕与我相似的遭遇,也有可能会比我更差的境遇。
至少,我无可选择,必须要去接受的男子是陛下,是当今天下的王。
而建宁,会是谁呢?
远嫁藩王?还是其他?
我看着建宁,实在不忍说出,现实中大多的无力反抗,我们只能学着承受。
………………………………
062 不负卿(2)
有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仓惶回头,望见风轻轻簌簌吹落满地红色花瓣,乍一看,以为是谁泣了这满地的鲜血斑斑。
晚饭已毕,建宁也去了。
在房中长久的焚着鲜花制的淡香,幽幽一脉宁静,此刻,我正闻着那香气漠漠的发怔。
忽而,秋思疾步进来,神色着急而紧张,她还未开口,我便问:“发生了何事,慌张至此?”
秋思行礼回道:“瑾月姑姑来了,现在外头。”
我蹙了蹙眉,“瑾月姑姑?”
秋思向我解释道:“瑾月姑姑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极得太后宠信,陛下都需给她三分薄面,在宫中算是奴婢们的半个主子,万万不敢得罪的。”
我听后,心中明了几分,点点头,说:“那便请吧。”
随后,瑾月领着一行宫人,捧着食盒、衣料、饰品静然贯入,脚步沉稳至极,一见面,便拈了绢子朝我拜倒行礼,一规一矩,无丝毫差错,我忙扶起,“我实在当不起姑姑如此大礼。”
瑾月看着我微微一笑,“怪道陛下那么喜欢你,是个有福气的。”
我低了低头,面上回笑说:“我还未被封赐,姑姑这样说可真是折煞我了。”
瑾月点点头,对我道:“二小姐的事太后已知道了,太后的意思是二小姐既已有皇嗣便好生养胎,至于二小姐之前的求请,太后能做的已做了,想必二小姐也已知悉,而天意所定之事,为了皇家血脉,就请二小姐顺从天意吧,”她打眼瞧着我,涣出满面极悦的笑容,又道,“太后听说二小姐有了皇嗣后,可高兴着呢!奴婢先在这儿恭喜二小姐了,你的荣华富贵在后头呢!”
这一句一句于我就像是刀子一般,割裂着我的心,无尽的喟然长叹下,满是哀伤如死灰。但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的浅笑着,客气道:“姑姑言重了,我实在不敢当。”
瑾月看着我,又指了指身后宫女手中端着的东西道:“这些都是太后赏赐给二小姐的,叫二小姐好好安胎。”
我欠身谢过,道:“多谢太后关怀。”
瑾月示意宫女下去,搀着我坐下,似有话要说,仔细打量我道:“二小姐质若清莲,不染不妖,这样朴素的装扮是奴婢半辈子里见过最为干净的一人。”
秋思端上茶来递给瑾月,我便也叫她退下后,才道:“姑姑实在言过其实,我本就是蒲柳之姿,如何敢与日月争辉。”
瑾月吟吟含笑:“日月?”
我道:“太后是作日月,以后会有的皇后也是日月,姑姑见多识广,这样说,我实在承受不起。”
瑾月摇头,提点说:“何为日月,你究竟是日,是月,还是浮云,都在帝王的一念之间,”她望了我一眼,低声说,“有了帝王恩宠,你就有了一切。”
我叹道:“姑姑这话不该对我说,太后是清楚我的心思的。”我早已猜到,太后这是在试探我,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只能是,她也不希望我真的爱上陛下。对此,我不知是福是祸。
瑾月笑说:“很好,太后就是这个意思。”
我缓缓垂下眼睑,看着自己圆滑指甲边缘,“太后的心思里,总叫我觉得有些其它的事,”抬眼狠盯着瑾月,“姑姑可能提点一二?”
瑾月的眼中闪过一瞬惊惶,仅仅只是一瞬,再就轻轻扬起唇角,露出得体的笑容,“太后的心思可是奴婢能揣测的?”
我心中飞如轮转,缓缓道:“姑姑此番掩饰的并不好呢!”
又说:“太后为了皇嗣而留住我,可却要时时控制我对陛下的感情,这是为什么?”垂了垂眼眸,“似乎并不希望我会真正的爱上陛下。”
瑾月面无表情的紧瞪着我,语气中有点不可思议,“你竟看出了些乾坤。”
我小声道:“姑姑,现下并无旁人,而我也必定会知恩图报的。”
瑾月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奴婢能知道什么,大概是二小姐长得太像当年的冬贵妃了吧。”
我蹙着眉,略略有数,“冬贵妃?”
瑾月点头。
我想了想,“关于先帝和贵妃的事情我也曾听说过一些,可那又怎样?”
瑾月道:“先帝是情种,他的儿子也必定不会差,先帝为了一个继贵妃就闹到了要去出家的地步,赔上了后半生,就为了和太后赌那口气。”
我说:“市井间确实有传闻说先帝是被太后抓回去的。”
瑾月摇了摇头,“太后不容易,说起来,谁还没有点遗憾,到底还是先帝在情里不够成熟,再看看咱们陛下现在的模样,与当年先帝比起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点点头,“所以太后担心,特意派姑姑来试探我的心意。”
瑾月笑了笑,“可还是被二小姐看出来了,是奴婢无能。”
我微笑道:“姑姑千万不要这么说,今儿的对话,不会再另有人知晓。”
瑾月和颜道:“奴婢忍不住多嘴问一句,其实,以二小姐如今光景,前程必然不可限量,何不接受封妃?”
我失笑道:“这天下之大不是人人都想一辈子耗在宫中的。”
瑾月又说:“若不封妃,二小姐腹中的孩子一旦出生,就将分离,二小姐竟舍得?”
我大惊,随即忧问道:“宫中竟还有这样的规矩?”
瑾月朝我问:“二小姐不知晓?”
我摇头。
再定然道:“我的孩子当然理应要跟着我。”
瑾月道:“如此是万万不得体面的。二小姐就算是为了孩子也要三思啊。”
我倒抽一口凉气,有微风倏然吹进,于我就如同片片锋利的刀刃贴着皮肤凉凉刮过,没有痛意,晦暗的决然,冷浸浸的冰凉透心而入。
一晌后,说谈着送走了瑾月,我回来只倚在床上,静静思量,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沉思着,瑾月姑姑的话来回在我脑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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