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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泱尘-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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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比翼连枝当日愿(2)
日子这样悠游的过着,建宁也在慢慢的好起来,我并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把容大人完全抛诸脑后了,但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建宁当下是快活的。
我的身子好好坏坏,每日喝着大夫调配的一些益气滋养的补药调理着,倒也无甚大事。窗外暮色掩映,乌黑的半边天空像是滴在宣纸上的几点水墨,渐渐地扩散渲开。
案上白亮的一尊水玉镂炉里焚着幽幽的干梅香,卷烟薄薄细细,袅袅而起,我伸出手指轻轻一触,那烟顿时便散开如雾,没了颜色。
我轻声问:“菊香,什么时候了?”
“酉时三刻了,二小姐可歇息了?”
我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用指尖轻轻扣捏着一沓闲摆在案上的泛黄宣纸,轻轻摇头。
菊香斟了一盏茶递到我面前,小声说:“若二小姐还不困,就再看会儿书吧,奴婢就在旁边陪着二小姐。”
我接过茶盏,低声说:“算一算,他已经有三日没来看我了。”
菊香出声问道:“二小姐指的是明世子吗?”
我点了点头,“这个时辰,他在做什么呢?”
菊香回道:“听说这几日府内外的事都特别多,明世子应该还在处理公事吧。”
我转头忽看到窗纱上的一抹花影,斜出横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摆的身姿被淡淡的投在密密的纱帘上,让人忘却时日几何。
我心思一动,觉得满腹的愁云潇潇,坐在这里呆看着罗袂空空叹息,到底比不过窗外的夜色寐人。
我心生向往,便起身从架上拿下一件湛青色的纱袍披在身上,边走边说:“我去外面转会子回来。”
菊香拦道:“这夜深了,二小姐还是别出去了吧!”
我含笑说:“这有什么关系,正是夜深人静的才没人,只我一个逛着,也不会有人扰了好兴致,我都在房间里呆了一天也没出去,就当是散散浊气也是好的,”菊香还想再劝,我三步并做两步跨出了门,回头嘱咐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不要跟来,过会子逛乏了,我就回来了。”
还未走出院门,菊香又急急的追了上来,行礼道:“奴婢不敢扰了二小姐的还兴致,只是二小姐还是拿盏灯好照着路。”
我伸手接过,是盏透明的琉璃圆灯,倒不算很明亮,但好在小巧轻便。我笑了笑,说:“还是你细心。”而后,我便背身离去。
天际上半悬着一弯水洗般的月牙,光色在郁郁的廊间幽滑流过,银灿灿的,就像在飞檐间镀上了薄薄的一层箔。园子中清香四溢,枝柳间浓光淡影,互相稠密地交织争压着,被轻轻笼罩在一片银色的流光中。
慢慢走远,独自步上楼亭,亭名为“望月楼”,匾下两边篆刻为“月影下重帘,轻风花满檐”的字样。
我暗暗喟叹:“声随幽怨绝,云断澄霜月。”其实是美的,可就是不知为何处处华辉的云南王府要给这里赋上一首这样幽怨的诗意,显得与别处格格不入。
滑润的月光下周遭的台边上似有小小的晶莹白花盛放,笼在蜿蜒的藤蔓里,娇娇叠叠,密密层层,雪白的花瓣在清风中微微颤抖着,使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清香,天底下有太多的花香,有些彼此相像,于是湮没无闻,有些却被花朵的丰姿所掩盖,因此常常被忽视,可此花的香味却是出色的,那么的不落窠臼,缠缠缭绕着与花朵相互映衬,相得益彰。
突然,一个略略发柔的声音从身后徐徐道:“这花你可识得?”
我心底自然的一惊,他何时走近,我丝毫未觉,按捺住心底的气性,轻声道:“明世子,好兴致啊!”我并未回头,三日不曾见,心中除了思念,更多的是一种怨怪。
沧泱悄步仄转到我身前,面带笑意的看着我,半晌,才说:“怎么每次淼淼遇到我,都不需抬眼看就知道是自己的情郎?”他说时,语气不疾不徐,其中婉转着一种谑意。
我脸上微微发烫,“你胡说什么呢,”低了低头,“越来越滑头了。”
他微笑着凝视我说:“还生气吗?”
我昂了昂头,轻嗔道:“三日见不到人,一出现就从人身后来,真真是个促狭鬼!”
他拉了拉我的衣袖,低声说:“确实不是我从淼淼你身后来,而是淼淼你一直没有发现早就在这里的我。”
我推了推他,蹙眉说:“你有多少时间躲在这里瞎逛,都不愿意来找我?”心中又生出一股无名火来。
他的目光如月色下的流水一般,在我的面上缓缓而过,“我当真是刚从姑爹房里出来,这两天有些江湖上的事要处理,方才见天色已晚,想着也不好去打扰你休息,就预备在这里赏上一晚上的花,明儿一早就去看你,可还没歇上一歇,你竟就出现在眼前。”
我听他的语气恳切,镂影落在他眉宇间,更衬他神色清然。我暗暗吃惊,蹙了蹙眉,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呢?”看着他,我继续说:“夜来风凉,不说别的,只说你在这里呆一夜,若受了寒诸事又该怎么样呢?”
我顿了一会儿,“怎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他似洞穿我心里的焦乱,揽过我低声说:“没事的,我老早就习惯呆在这里了。”
我轻轻一笑。
他又问:“你似乎很喜欢这些小花,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花?”
我“嗯”了一声,说:“从未见过这样的花,很清丽珠润。”
他淡淡笑着,牵着我缓步走过去,扯下一朵来,别在我的鬓间,垂眸看着我,柔声问:“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在郊外骑马,你让我答应你的吗?”
我望着他,想了想,点头说:“记得,但那又怎样?”
他侧目看着那些花,低声道:“这便是夕颜。”
我微微讶异,“我记得你那时说过夕颜是薄命之花,”转脸问,“我一直很好奇,你第一次是怎么见到夕颜的?”
他略略凝神,似有所思,半晌后,说:“夕颜悄然含英,又阒然零落,是一个女子告诉我的。”
我骇道:“那个女子……她是谁?”
月光花香中,他轻轻道:“是我年少时,曾倾慕过的一位女子。”声音清澈宛若银河水光。
我缓缓低声问:“她……很美吗?”
他看着我的眸子,微微一转,道:“很美。”
我心中一动,泛出丝丝酸味,仰面看了看月亮,问:“比月色还美吗?”
他轻轻扶过我的肩,悄然地摇了摇头,“不比月色还美,”停了许久,只是看着我,“月色如你,宛宛披在我的心上挥之不去,甘之如饴。”唇角勾勒出一缕笑纹。
我看着他,浅浅的笑着,“能不能告诉我,她后来怎么样了?”
他垂眸说:“她的名字叫小米,家姓马,一道圣旨,改变了所有,也改变了我和她,我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一年后再去看她的时候,她还有我曾拥有过的所有一切都消散如烟了。”
我心里微微一沉,不由的看着他,见他面颊上浮现出一种疏离的笑,不禁觉得,对于他来说,那似乎是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一样。
我和解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总不好还跟离逝的人和事去置气。
他微微叹息,“是啊,早就过去了。”
我垂了垂眼睑,“夕颜这么美的名字,想必一定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吧!”
他低头思索,缓缓道:“你想听吗?”
我心里凉意又起,忍不住凄清一笑,“她告诉你的?”
他不答,手勾抚在难得才配在腰间的软刃上,光影疏微,利边荡起凉凉的光泽,悠悠一叹后,面上复现出明朗的笑意,“其实我很庆幸,自从遇上你之后,我就开始很庆幸,庆幸一切,庆幸我能遇到你,有的时候我会觉得,以前的一切都是在为我遇到你而做的铺垫,”缓了缓,“以前我总抱怨上苍对我的不公,遇到你之后,我开始感谢上苍,感谢它把你留给我。”
我闻言有一瞬间的失神,过了会子,笑道:“油嘴滑舌的,”略停一停,“夕颜我也看了,虽精致,却也不觉很美,以后我并不想再看了。”
他哑然失笑,拉过我说:“好,那么以后我就陪你也不再看了。”
我看着他朗刻的面容上蒙上了一层切切的笑容,忽问了一个和当年同样的问题:“朝颜与夕颜,你更喜欢哪个?”
他抚了抚我的面颊,揽我入怀,轻言道:“我记得这个问题我三年前就回答过你,”紧了紧臂膀,“还是一样的,我选择追随我的月光。”
他静默,我也静默。风声在树叶间纵横穿过,哗哗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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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比翼连枝当日愿(3)
传说,初秋之日,黄昏时分,一个男子在一间简陋的村庄房舍前,遇见了一种自顾开放的紫花,十分可爱,心中顿生怜惜,觉得花儿开在这样破败的地方真是薄命。于是,男子命身边的侍从摘一朵花过来,就在这时,屋内出来一位俊俏女子,递过一把白纸扇,说:“这花柔弱娇嫩,不可用手拿的,得用纸扇托着。”
男子接过扇子,将摘下的花置于扇面,目光却被女子的姿色牵住。只通过一朵花和一把纸扇,男子和女子就这样认识了,互生爱慕。但两人并不知道彼此的姓名,自始至终,他们都向对方隐瞒着自己的真实身份。而每当在一起的时候,男子就叫女子“夕颜”,女子则称男子“公子”。
其实她的真名也并不叫做夕颜,夕颜这个名是这个男子给她的。
男子本身是皇亲贵族,为了不引起女子的猜测,每次都会穿上粗布衣服装扮成贫民,在天色已暮的时分去村庄见她。女子温顺娴静,才情与趣味皆不流俗,对男子的来去行踪也不深究,纵有痛苦与悲哀也是不露声色,这一切都表明她是有来历的,并非一个普通村女。
男子原未打算对女子过久留恋,但女子的品性与神秘却使他欲罢不能。两人在一起的时光恩爱如胶,又像一个虚幻的随时会消失的迷梦。男子为此内心不安,深恐在某一天去村庄时不见女子,无寻觅处……
女子死后,男子打探出了她的身世,原来她也是出身贵族,只是父母早亡又逢家道没落,才成了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在遇到男子之前,女子已被另一个轻薄的贵族男子爱了又弃,生下一个不被认养的孩子。女子的一生可谓凄凉短暂,正如男子遇见她时看见的紫花,即便开在破败地方,即便娇柔美艳,却早已被注定了是薄命的花儿。
“夕颜,虚幻渺茫且易碎易逝的美好。”
彩线绣了细蝶的袖边凉丝丝的拂在手臂上,一整晚了,我越想越觉得内心虚疚,隐隐不安。
东方冉冉现出的瑰丽颜色,正一点一点的从云纱窗外抛洒进来,既聚集,又分散,既整齐,又凌乱,倒把房中在无意间凸显出了一种别有的韵律。
我低低的叹息了一声,菊香随之而入,柔柔地拉开薄如蝉翼的青色密纱帐帘,一边用正迎着晨光泛起利落光泽的银纹饰钩挂卡好,一边笑说道:“昨晚上,怎得是明世子把二小姐送回来的?”
我起身撑坐在床沿,轻笑道:“不过是赏花时碰巧遇到了。”菊香伺候我穿好鞋袜。
我见菊香神色不似往常般张扬,又问:“怎么了?”
菊香垂眸低声道:“要奴婢说,二小姐昨晚上就不该出去,”声音越说越小,“可二小姐偏就不听。”
我看着菊香,蹙了蹙眉,笑嗔道:“菊香,你今儿一早进来就不大平和,特意给我来添堵的是吧?”
菊香忙摇头,嗫嚅道:“云南王府里的闲言碎语都满天飞了,只有二小姐自己还不挂心。”
我对着菊香咧嘴一笑,“原来你就是在担心这个啊,”轻摇了摇头,“不是早就满天飞了吗?”
菊香讶异的看着我问:“二小姐如何这么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她又道:“若换成别的女子早就……早就……”
我见菊香话顿在那里说不出口,便接道:“早就不敢出门,没脸见人了,是不是?”我不在意的摇头笑了笑。
菊香的眼中满是惊恐,紧紧的盯着我,我拍了拍她,说:“你呀,还是见的人太少。”若只是因为这样就不敢出门,没脸见人了,那我或许早在三年前就该自尽去了。
我在房中踱了两步,看到案上的宣纸被我昨儿掐出了几条深深的印子,不禁低头撇嘴盈盈一笑,又仰面伸了个懒腰,忽想到了什么,转脸问菊香道:“园子里的荷花是不是正开得盛?”
菊香微微点头,“是,八月正是王府里荷花开的时候。”
我想了想,说:“那我可要去看看。”反正待在房里也是虚度光阴,还容易生出许多焦虑担心来,弄得自己成天悲春伤秋,跟个怨妇一样,倒不如出去走走看看,那些夏光浪漫,藕花汀榭。
外面的空气果然更清爽些,万簇金箭似的霞光还未消散,从云层中迸射出来,鲜红鲜红的,云朵在晨风轻轻吹送下,渐渐向前移去。到处都是落英缤纷,随处可见的娇嫩花瓣一如舞者般裹着清风翩然起舞,花香扑朔而来,伴着远处的乐声,夏意即刻如水一样的流过肌肤,柔柔倾泻。
池里的水清撤见底,清晨的露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粒一粒的停在荷叶上沐浴着朝光,金光闪闪,异常美丽。一朵朵粉红色的荷花,像一位位穿着粉红衣裳的少女立在那里,姿态各异,互相挨扯着深入浅出,郁郁绽放。
我一时站着觉得有些热,便弯身脱了鞋袜,挽起裙角,小心的朝水里走下去,双足接触到池水的一瞬间,我浑身一颤,从没想过,八月里的池水还是如此冰凉。
我回头对菊香道:“这水比我想的要凉!”
菊香“噗嗤”一声笑开了,忙道:“二小姐等一会儿,奴婢去给二小姐取脚帕子来。”
我立在池边,踢起一波水花,算着菊香来去的时间,恍然断续听到谁在诵着:“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
这声音,似是吴耀,诵的,是柳永的词。柳永,创婉约诗派,是我很喜欢的词人,其实,有的时候我读到容大人的词句时,总会暗暗想,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我轻轻一叹,猛然间闻到似有醺然醉人的酒香飘荡过来,一叶极小极精致的小舟从藕花深处争渡过来,我挣眉低笑,应和道:“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遣情伤。”
小舟荡到眼前,吴耀斜倚在里面,身上淡淡的穿着一件水墨色的纹袍,神情慵懒闲适,对我道:“怎么是你?”轻叹一声后,无奈道:“上来吧。”
我爬上去,怔了怔,问:“你本是在等谁?”
他看了看我,嘴角浮出一汪笑,轻指着我说:“你把他看得也太紧了,特意给他下了帖子,派人送去,说好的泛舟莲间,竟是没来成,”一脸的笃定,“定是被妹妹你给拦住了,是不是?”
我斜睨了他一眼,道:“哥哥,你莫不是喝醉了,瞎说什么呢!”见他不理,我又说:“我可从来不知道你们还有这一茬。”
吴耀叹了一声,接着诵:“文期酒会,几孤风月,屡变星霜。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
我捂嘴笑了笑,打趣道:“公主怎么把你逼成这样了?”
他朝我摆了摆手,说:“我太难了……夹在爹和公主之间,既不想让公主伤害爹,又不想公主被爹伤害,”重重的一叹,“太难了。”
我打量着吴耀,忖道:“哥哥,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吴耀依旧是朝我摆了摆手,却不答,只是抱着酒瓶子空笑许久。
我看着吴耀烧红的面色,摇了摇头,婉转道:“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吴耀微眯着双眼,目光淡淡的,“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我问:“公主可开始接受你了?”
他点头,又摇头。
我明白的,吴耀选的这首《玉蝴蝶》,正是想表达自己的孤独怅惘之感,建宁和吴耀这交织难耐的关系,迷蒙而不可尽见,妙合无垠,又声情凄婉。
我想了想,又说:“你在这里喝醉了,公主知道吗?”
吴耀却只是笑着看我。
过了会子,吴耀举着酒瓶,胡言乱语道:“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
我蹙眉瞅着他,道:“你安生些吧,若是被爹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吴耀借着酒胆说:“爹?”大吼了一声:“他敢?”
话音还未落下,外面就传来一句震耳发聩的:“说谁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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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女儿心(1)
我和吴耀都是一怔,他下意识的把身子往后缩了缩,而我则是在心里狠狠的倒抽了一口凉气,信手掀起侧帘来看,果真是云南王,想了想,郑重的对吴耀说:“爹在外头,一会儿出去,哥哥切不可再乱说话了,”蹙着眉头,紧盯着他,“爹的脾性,哥哥你该比我清楚,眼看着他就要生气了,我们得找个说法。”
吴耀见我要下去,忙用力一挣,可他醉得实在厉害,身子一时不稳,左右踉跄了下,晃得小舟也跟着左右摇摆起来。
菊香等在岸上,见此情形,便快步跑上前来拉住我,我上岸站定后,对着菊香小声说:“快去扶世子。”
菊香探了探后面,面色紧张的看着我,“世子,他……”
我轻点了点头。
菊香赶忙去扶住了吴耀,可他却摆了摆手,荒唐的目光落在了云南王的身上,“儿子拜见爹。”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
云南王大喝一声:“成何体统!”一双深陷在眼窝的眼睛,像一对珠子一样,死死的盯着吴耀,里面闪烁着一种无法遏制的怒火。
吴耀惶悚,无语应对,站在原地身子僵直。
云南王见吴耀仍是畏畏缩缩的样子,忍不住攒眉吼道:“全无一点作为云南王世子该有的慷慨谈吐,脸上还泛着一团私欲愁闷的气色,酗酒买醉有何用处?找到根本的缘故去想法子解决才是正经!”
吴耀傻笑了两声,黯然的摇了摇头。
云南王的神色更加难看,鬓角的一条青筋微微的跳动。
我蹙眉道:“哥哥原是赏莲来着的,并非是酗酒买醉,”扯了扯吴耀的衣角,“爹就不要生气了,哥哥知错了。”
云南王轻轻叹了一口气,指着吴耀问:“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吴耀低眸看了看我,不由的挑眉哂笑道:“我竟不知自己错在了哪里?”又回看着云南王,张口哼笑说:“不如爹来告诉我,爹说我哪里错了,我就是哪里错了。”
我心中一讶,忙掐住吴耀的手臂,低声道:“你别说了。”他一把甩开我,向前浪了两步,直直对上了云南王的怒视。
云南王听了这话,又惊又气,“你这逆子,如何变成了今日这副不上进的样子,看来真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你!”
吴耀冷笑道:“来。”颊边若隐若现的红扉掺着浓郁的酒气缭绕在他的面上。
我身子猛地一颤。
云南王身边的王升也跟着劝吴耀道:“世子就低头认个错,也少受些辛苦。”
吴耀眯着眼,打量着王升道:“我不知自己何错,如何低头?”又挣着瞪过云南王,“从来不知!尽等着爹来告知儿子呢!”
云南王在旁边不断地喘气,双手已紧紧的攥成了拳头,正在颤颤地发抖,呼道:“给我拿板子来!”
我心中觉得吴耀此番怕是凶多吉少,忙劝道:“爹,手下留情。”
吴耀则是昏昏沉沉的立在那里,轴拗着脖子,“若爹果真如此看我不顺眼,何不直接打死了我,反而脱解!”
云南王的目光钝钝的扫过吴耀,愈加气得面如金纸,直挺挺的连声吩咐道:“快点!给我拿板子来!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今儿要再不教训他,就真是要父不父,子不子了!谁若再劝,一同打死!”
吴耀嗤笑一声,斜瞥着云南王,张扬招手道:“来!”随后摇了摇头,又举起酒瓶,闷了一口。
我看着吴耀今日的胆色,与往日见到的他完全不同,心底里暗暗的生出了些敬佩之心。
云南王一见,眼都红了,“怎么还没来!”小厮们无法违抗,很快就都窸窸窣窣的把东西全部搬到了面前。
小厮们个个低着头,发着颤,不敢多动一下。
云南王喝道:“压住逆子,打死算完!”
小厮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惶然不知该不该动手。
云南王指着小厮们大吼道:“你们今儿若早晚不动手,就直接替他受这个过吧!”
小厮们只得将吴耀按在凳上,举起大板,沉沉地打了七八下。
吴耀嘴里咬着衣角,也不讨饶。云南王怒睁着眼,大步上来一脚踢翻打板的小厮,夺过板子,自己上手重重的打了半个时辰,吴耀哪里受得住,云南王可是身上有功夫的人。
我眼看着吴耀的脸色变得像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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