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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涅殃-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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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是在十五年前。曲老太爷年事已高,曲泰樊年正当三十,正式接手曲家产业。适逢年前接了京城一笔大单子,曲泰樊亲自带人看货护送至京。不想路上还是出了岔子。货物先是被贼人劫去。后与买家商议延迟补货,被拒,只得按照契约赔偿三倍银两了事。
虽说曲家家底丰厚,也实为一大打击。曲泰樊当即郁郁离京。至京郊,屋漏偏逢连夜雨,为避雨躲入一破庙。见庙中一人似鬼,蓬头乱发,衣衫褴褛,枯瘦如柴,伏于角落,幸胸口微有起伏,却也已是奄奄一息。迎面传来恶臭,随行之人皆避之唯恐不及。曲泰樊摇了摇头,命人烧来热水,待稍凉,亲自和温水送干粮入其口。
两口下肚,这人猛地一睁眼翻身坐起,夺过曲泰樊手中干粮大口撕咬。曲泰樊这才看清,其人不过十二三岁小儿。恁的孤苦无依,流落至此,委实可怜。见小儿吃得凶猛,几口已吞尽一块干粮,忙又命人取来半袋干粮置于其前。
乱发小儿已缓过些许神志,初时防备盯着曲泰樊,不敢动作。
曲泰樊笑觑小儿,温言道:“这些都给你。”
小儿一边盯紧曲泰樊,一边缓慢伸手,待抓起一饼,又立即送入口中大口吞咽。
曲泰樊忙道:“慢些吃,当心噎到。”
小儿果被噎到。曲泰樊又帮其拍抚后背,助其吞咽。
半晌过后,小儿终于吃饱。“扑通!”一声跪倒于曲泰樊身前。
“子元芳,狄家后人,今无以为报,他日定当结草衔环,谢贵人救命大恩。不知恩人名姓,好叫元芳于心铭记。”
曲泰樊惊讶,如斯沦落小儿,言辞竟似乎颇有家教学问。张了张嘴,曲泰樊一时又不好过问,只道:“曲泰樊。”
后曲泰樊又送小元芳衣衫两件,吃食两袋,银两若干。第二日一早醒来却已不见小元芳。闻随行家丁道,小元芳昨日睡前曾仔细探问曲家具体居于何处。
至此,曲泰樊再没见过狄元芳,渐渐淡忘此事。
时过境迁,不想十五年后二人又能重聚于此。昔日四尺小儿面黄肌瘦,今已六尺有余,出落得仪表堂堂,官服加身,威风非常。
见曲泰樊忆起自己,狄元芳灿笑不已,忙请曲泰樊上座。
也是到了今时今日,狄元芳才向曲泰樊道明。
狄家祖上太原,明经及第,官拜司马,却遭奸臣诬以谋反,满门抄斩。唯孤儿元芳侥幸逃命,却已是举目无亲,隐姓埋名,流落街头,无以谋生。幸得曲老爷慈悲救命,施以援手。后元芳剃发隐居深山寺庙,奋发修行读书习武,待还俗出山,终得中文武状元,为家门洗刷冤屈。今受高宗重用,为派巡按,监考为名,一路暗查贪官污吏,手持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
得闻元芳身世,曲泰樊不免唏嘘钦佩,又忍不住探问,“不知蔡修,蔡大人是否当真……”
狄元芳和煦面容一改,忽然严肃,摆了摆手没叫曲泰樊问下去,“水生,取曲老爷物什出来。”
“是。”李水生领狄元芳命令,复入内,进出三次,置许多物什于曲泰樊身前。
曲泰樊一看,竟都是月前送予蔡修的拜礼。
“这……”曲泰樊尴尬看向狄元芳,不明狄元芳何意。
狄元芳道:“曲老爷物什落于此,领回罢。”
一个时辰后。
李水生驾车送曲泰樊归来。曲家众人还等在大堂,不曾散去。
送走了李水生,众人忙不迭上来问。
曲泰樊摇了摇头,只道累了,命众人散去,自己也回房歇息,闭门一日,连晚饭都没出来吃。
曲秦氏怕曲泰樊饿着,送了晚饭过去,但也没多言询问。实际上,午后打理曲泰樊从刺史府带回物什,聪慧如曲秦氏已猜出了个大概。知曲泰樊此时心中疲累,只道:“老爷好生歇息。”
曲泰樊等曲秦氏走后低声叹道:“得妻知心贤惠如此,夫复何求。”
………………………………
第十二章 皮中举
五日后,张榜。皮照民赫然名列榜首。
曲泰樊颇为惊异。原以为狄元芳虽顾念旧情,谅他不曾向蔡修收买考题,退回他送予蔡修之物不做追究,但也不容他过问,似要严惩蔡修及钱家行贿收买考题之人,颇为刚正不阿,断不会徇私舞弊,偏袒于皮照民。
闻狄元芳也于即日启程回京,押解蔡修等人同往,曲泰樊忙命皮照民先行返家报喜,独自匆匆追到城门外来送。
“多谢狄大人。”
狄元芳笑道:“曲老爷良婿乃真才实学,榜首实至名归,他日定为国家栋梁,既与狄某同为臣子,当尽心为朝廷效力便是。待狄某回京自会秉公举荐。曲老爷无需言谢,也不必担心。”
曲泰樊闻言大喜,一转头瞥见囚车内狼狈蔡修,二人相对无言面有戚戚焉。回想昔日同窗,多年友谊,曲泰樊不忍,终是又向狄元芳探问求情,“草民心知不该,但还是要问,不知朝廷会如何发落蔡大……蔡修?”
“自有天子定夺。”
“狄大人可否在圣上面前为蔡修美言几句?要知蔡修任开封刺史多年,为官公正,处事严明,多行善举,叫开封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深受百姓爱戴,此次糊涂,怕也是受旁人逼迫教唆。”
一听曲泰樊这话,钱千户立即嚷嚷道:“好你个曲泰樊,这话什么意思?”
“休得叫嚷!”狄元芳一瞪眼,官兵立即敲打囚笼,喝令钱千户闭嘴。
狄元芳也顺势看了蔡修一眼。蔡修只惭愧低头。
不同于钱家自收押以来鬼哭狼嚎,大呼冤枉,拒不认罪。蔡修从未辩驳,初时便已认罪,更当场自褪去官服、官帽,跪于天子方向,高呼:“臣蔡修,愧对先祖太宗,当今圣上!”后自觉招供所有,连同三年前即已受钱千户、钱蔡氏所求,关照下属为钱多多广开后门。蔡修自诩罪重,只向狄元芳求情,念钱千户、钱蔡氏老儿妇人无知;钱多多三年前全不知情,此次知情后拒不听从老父、佞妻,当夜送回考题原封不动,请狄元芳对钱家人从轻发落。
然,证据确凿后,钱千户也是不断为自家求情,那钱蔡氏还一口咬定是蔡修主动泄题,妄图把祸事全部推到蔡修头上。唯有钱多多不再顾父亲、妻室拉扯,毅然俯首认罪。
此前,狄元芳已命李水生取来钱多多当年童试考卷。阅后觉钱多多确有其才,也不愧得中秀才。更念当年童试榜首另有其人,是他今年亲点乡试榜首皮照民。狄元芳断定蔡修于年也不曾多为难下属,其下属也算秉公阅卷,顾不曾想追究当年事,饶过当年童试考官。现押解蔡修、钱家等人回京,狄元芳也带着钱多多两试考卷,会与其他证物一同呈堂。
狄元芳遂对曲泰樊道:“一五一十事,一五一十说。巨无遗漏,狄某皆已查明,自会一一向圣上禀明。曲老爷莫再多言,全待圣上日后定夺。”
曲泰樊又张了张嘴,见蔡修冲他摇了摇头,最后也只道一声叹息,“唉——”
狄元芳也是不忍,翻身上马,临别道:“吾皇圣上实乃明君,向来赏罚分明,不问酷吏,曲老爷安心罢。时候不早,我们也该起行。”
曲泰樊冲着狄元芳点了点头,退后三步,下跪恭送,“恭送狄大人。”
狄元芳忙又下马,扶起曲泰樊,温言道:“不在官府,曲老爷对元芳无需多礼。还望曲老爷保重身子,元芳他日再来拜会。”后复翻身上马,这才离去。
曲泰樊回到曲宅。晚饭间众人只顾庆贺皮照民中举。唯曲秦氏察觉曲泰樊神色略显有异,动筷不多,于饭后带着糕点送至曲老爷院中相问。
曲泰樊把城门外之事大略同曲秦氏说了。
曲秦氏听后也不免唏嘘,劝曲泰樊道:“此事蔡大人与多多那孩子虽有过错,但也实有委屈。幸狄大人明察秋毫,更闻当今圣上是乃明君,赏罚分明,自不会叫蔡大人同钱多多蒙冤受屈,该不会重判蔡大人与钱多多。唯只怕钱老爷与钱蔡氏仍不知好歹触怒龙颜……唉——”说到钱千户与钱蔡氏,曲秦氏也是不知该当如何说下去,没了言语,长叹一声。
“哼!”曲泰樊哧鼻一声,“刁民泼妇,又怎有幸觐见朝堂。”
曲秦氏一想也是,忙道:“老爷说的是,是我无知了。”
“唉——”曲泰樊又是叹息一声,知曲秦氏一心劝他,无畏再多做担忧,摇了摇头,叹道:“也罢,也罢,此事非我等草民能够过问。恁得叫瑶儿也替为夫伤神了。”
曲秦氏原名秦语瑶。
多年不曾,忽闻曲泰樊亲昵再唤其瑶儿,曲秦氏当下脸上一红,低头嗔道:“老夫老妻的,怎还腻歪。”
“哈哈!”曲泰樊大笑,偏不改口,问:“瑶儿心细,体贴为夫,是送了什么好吃的来?”
曲秦氏斜觑曲泰樊一眼,复又低头掩盖娇羞,从篮中取出几样小点心,一一送至曲泰樊面前,都是曲泰樊爱吃的。
“瑶儿多久不曾喂过为夫,可再喂为夫一次?”
曲秦氏头更低,不为所动。曲泰樊有些自讨没趣,便自己抓起糕点大口吃起。
“点心干涩,老爷慢点吃。”曲秦氏拿起茶壶,觉壶中水浅,借口再取壶热茶来,推门匆匆跑走。这一路跑到厨房啊,曲秦氏还觉面上滚烫,可是在厨房外耽误多时,才是步入厨房命人烧茶。
这头,曲泰樊瞅了瞅门外候着的两个丫鬟,一时还奇怪,命丫鬟去取茶来就好,曲秦氏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两个丫鬟对看一眼,随曲秦氏而来的丫鬟絮儿不语,曲泰樊房中丫鬟杏儿进一步笑言:“老爷,我瞅着三夫人满脸通红,一路跑走。可是老爷招惹了三夫人?”
“多嘴!”曲泰樊板着脸呵斥杏儿。
杏儿忙退回门外站好,不再向屋中探看。但这丫鬟古灵精怪的,还在偷偷向着对面絮儿挤眉弄眼,实不把曲泰樊的呵斥当一回事儿。搞得絮儿也忍不住偷笑,忙掩嘴不叫笑声传进屋去。
而曲泰樊呢,没了两个丫鬟看着,前一刻还板着脸,这一刻啊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
第十三章 荣归乡
待曲秦氏取茶回来,门外两个丫鬟、门内曲泰樊却都装得跟没事儿人似的。
只等曲秦氏进了屋去,机灵鬼杏儿便把门合上,竟大胆贴耳于门上偷听。絮儿一开始拦阻,却禁不住,终被杏儿带坏,也一同偷听。
只听门内曲泰樊再三调笑曲秦氏,非要曲秦氏喂他吃点心。曲秦氏被逗弄得烦不胜烦,终是无奈拈起一块糕点送至曲泰樊口中。曲泰樊趁势捉住曲秦氏小手,整个人往怀里一带,惹得曲秦氏惊呼一声。再接下来嘛……
杏儿猛地一拉絮儿不再偷听,对絮儿道:“估摸着三夫人今夜就睡这儿了,你这便回房歇息去吧。我再守一会儿,也就回房睡了。”
“嗯。”絮儿点了点头,捂着脸疾步跑走。
待絮儿走远,杏儿也是双手捂脸,直觉着面上发烫,只多守了一会儿,便也匆匆跑回院侧自己房间。
虽说这两个丫鬟皆才十五六年纪,但身为曲家老爷、曲三夫人房内丫鬟,多少已知事。听着里头那动静,两个丫鬟又哪里不明白,便才如此自作主张。
三日后。
一早举家人一同吃过早饭,曲泰樊与曲秦氏等人送至大门。皮曲氏与曲秦氏依依惜别后,皮照民便同曲泰樊告辞,偕皮曲氏抱着小二月坐上一辆马车,后头铃儿坐一辆,同来时一样两辆车一同返乡。后一辆车里多装着曲家邻里送来的贺礼。
至乡十里处便见人相迎,燃起爆竹。一路上百米一人,恭贺、爆竹声不绝于耳。到得家门,更是左右邻里老幼皆在,皮照民和皮曲氏一下车,这些人便蜂拥而上。左一句,“恭喜皮老爷。”右一句,“贺喜皮夫人。”
“咳咳!”这时,皮襄氏领着皮怀礼出来门外,半天也挤不过人群,只得咳嗽两声。
众人这才散开一些,叫皮襄氏得以到近前来。几步之地,这些人也是对皮襄氏多有恭维,“恭喜皮老夫人,贺喜皮老夫人,皮老爷得中举人,荣归乡里。”
皮李氏拉着皮洛秋跟在皮襄氏和皮怀里身后,面上有些不快。众人忽然有些尴尬,方才已唤过皮曲氏为皮夫人,又该是唤皮李氏什么好?
好在有人机灵,对皮李氏贺道,“恭喜皮大夫人,贺喜皮大夫人。”
众人忙跟着叫,“恭喜皮大夫人,贺喜皮大夫人。”
皮李氏这才面上一喜,笑着冲众人连连点头。
“儿啊。”“娘亲。”
“老爷。”“夫人。”
“姐姐。”“妹妹。”
皮家四口各自见礼。
这时,皮怀礼怯生生,皮洛秋却直奔皮照民怀中“爹爹,爹爹”叫个不停。皮李氏推了推皮怀礼,皮怀礼才是对皮照民唤道:“爹爹。”遂也奔入皮照民怀中。
两小儿却不曾唤皮曲氏。皮李氏暗中得意,装作不知。
皮襄氏已急着叫皮李氏先带皮怀礼及皮洛秋退至一旁,带皮照民入内,叫皮照民分二三次亲捧皮瑞田及皮家祖宗牌位送入新建祠堂家庙。众人一同祭拜皮家祖先。
皮襄氏高呼:“皮家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今子照民中举归乡,光耀皮家门楣,媳皮襄氏……”话到此,皮襄氏有些哽咽,沉默半晌,再开口也含着哭音,“媳皮襄氏,无愧皮家先祖。”深深一拜,皮襄氏再隐忍不住,大哭出声。
这一哭,哭出了皮襄氏自打进皮家门,主内主外,只叫皮瑞田、皮照民先后安心读书,几十年来辛酸不易,不易啊!这一哭,也是哭得欣喜,皮襄氏勤劳大半生,晚年终也当上了皮老夫人,大喜,大喜啊!
即使皮襄氏早对皮照民中举信心满满,此时也是大喜过甚,哭着哭着竟晕厥过去。
皮曲氏第一个察觉,惊呼,“夫君,娘晕过去了!”
“娘!娘!”皮照民一时手足无措。
皮曲氏忙提醒,“快抱娘亲进屋。”
皮照民才是手忙脚乱,抱起皮襄氏。
皮曲氏又吩咐皮李氏道:“姐姐你腿脚快,快去请张大夫来。”
皮李氏眼一瞥,嘴一撇,不动,才不听皮曲氏指唤。但眼下着实该快去请张大夫来,可惜欢儿留在内院厨房正张罗着饭菜,皮李氏便是盯上了守在门外的铃儿。
这时,皮照民见皮李氏不动,惊讶一瞬,怒而喝道:“还不快去!”
皮李氏还抬手指了指铃儿。但皮曲氏已经在旁护着,皮照民抱着皮襄氏奔出门外,往皮襄氏房内送去。铃儿也紧跟着去了。皮李氏一跺脚,却也不敢再耽搁,忙跑着去了。
见奶奶晕倒,倏忽间爹娘皆已不见,留下两小儿初时抱作一团,后皮洛秋拉着皮怀礼稍稍犹豫了一下,不敢去追皮李氏,便追着爹爹皮照民等人去了。
且说,皮曲氏和铃儿也没闲着。赶了皮照民抱着小二月领着皮洛秋和皮怀礼去屋外等候照顾,皮曲氏命铃儿速去烧来热水,又和了稍许冷水,亲自用布巾浸透,温温热为皮襄氏擦拭头脸、腋下、手心、脚心。
不待张大夫赶来,皮襄氏已悠悠转醒,见皮曲氏伺候在前,有些惊讶。
皮曲氏发现皮襄氏醒了,松了一口气,不顾手湿擦了擦额角惊汗,忙命铃儿出门唤皮照民进来,又扶皮襄氏坐起。
皮襄氏已忆起前因,自打皮曲氏进门以来,头一次亲昵握起皮曲氏两手,觉其两手被热水温热,见也发红,在那手上轻轻拍两下,叹道:“儿媳辛苦。”
其实早前皮襄氏对皮曲氏不太欢喜。虽说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带来不菲嫁妆,但嫌其进了农家门,不免太过娇贵。这会儿见自己有事,皮曲氏也是不顾热水烫伤悉心伺候在前,皮襄氏一改对皮曲氏看法。又转念一想,今照民已贵为举人大老爷,他日若能再过两试、进士及第……皮李氏原是得皮襄氏欢心的农家媳。但待照民为官,皮家晋为官家,皮李氏就显得粗鄙不入流。反观皮曲氏却是出得厅堂,许才成了皮家称职的媳妇。
“娘言重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皮曲氏问着,一面细细观察皮襄氏。是见皮襄氏方才蹙眉沉思,误会皮襄氏身子还有不适。
皮照民也在此时进了门来,一并追问,“娘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皮襄氏摇了摇头。
皮曲氏又问道:“娘方才大哭过,可口渴?”
皮照民也跟着问:“娘可口渴?”
………………………………
第十四章 儿出卖
皮襄氏听着皮照民照猫画虎一再重复皮曲氏问话,失笑出声。
见皮襄氏笑了,皮照民才是真正安心,终于不再学舌,道:“方才娘亲可是吓坏孩儿,害得孩儿方寸大乱,幸亏婉儿主持大局,提醒孩儿先送娘亲回房,又命冬梅去请张大夫来。估摸着张大夫也快到了,娘您若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要说。”
皮襄氏挑了挑眉毛,重又看皮曲氏一眼,又一眼,别说,越看越觉着皮曲氏眉清目秀,温婉可人不说,还同皮照民一般带着一股子书香气。这才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呀,临危不乱,将来的官夫人,主持得了大局。而且,照民两次考试,多受曲老爷照拂,皮襄氏又怎不知。皮曲氏实乃皮家贵人。心思间,皮襄氏对皮曲氏的评价更高一级。
此时,闻屋外有动静。是皮李氏请回了张大夫,正疾步进屋。
两小儿见娘亲归来,便扑入皮李氏怀中,将皮李氏拦在了门口。皮李氏只得侧了侧身子先叫张大夫进得屋来。皮照民与皮曲氏也忙从床侧给张大夫让开了位置。
待张大夫给皮襄氏诊脉,问清事情经过,笑道:“无碍,无碍。皮老夫人不过四十二三年纪,身子骨还很健朗。适才许是一时悲喜交加过甚,导致气血上涌,闷绝于胸,谅是年轻人也会哭晕过去。现既已醒来,便无大碍了,无需用药。如若担心,可多服温水,戒饮浓茶,饮食清淡,将养几日。”
皮照民与皮曲氏在旁恭听,连连点头,谢过张大夫,欲送张大夫出门。
张大夫摇了摇头,又捧起双手向皮照民一揖,笑道:“还未恭贺皮老爷中举荣归。我这一早上问诊不断,匆忙而来,还得尽快回去,也没带上什么贺礼。这诊费便免了吧,权当我给皮老爷添个喜,还请勿怪礼薄。也不劳远送,我这自个儿就去了。”
深知张大夫自打十几年前携家落户半坡村,向来悉心为村民看病,只收取微薄银两,甚至有时分文不取还倒贴药钱,实是妙手仁心,菩萨心肠,自家却过得极为朴素。闻张大夫向自个儿道贺,皮照民已是笑容不止,又怎会嫌张大夫没备贺礼。
皮照民忙道:“要知照民有今日,也有恩师一份功劳,本该照民回谢恩师。劳驾张大夫慢走,改日照民再登门拜谢。”
原来,昔日皮照民也就书中学问向张大夫多有请教。张大夫只要不忙,便都一一细致作答。旁人只道张大夫医术高超,唯皮照民知张大夫更是博古通今,满腹珠玑。虽皮照民未正式拜过张大夫,但心中对张大夫可是敬佩,早已视张大夫为师。
闻言,张大夫双眼笑眯眯,满脸皆赞“孺子可教。”连连点头,遂自离去。
皮襄氏忽道:“我有些口渴。”
皮曲氏正要出屋去取。皮襄氏又道:“冬梅,你先带洛秋和怀礼回屋,再去给为娘添壶热水。”
皮李氏一愣,瞅了皮曲氏一眼,奈何皮襄氏点名指使自己,只得从道:“是。”带着皮洛秋和皮怀礼往外走,皮李氏还再三回头去瞅皮曲氏。
皮曲氏觉出皮李氏怨怪,有些尴尬。
皮襄氏冲着皮曲氏招了招手,叫皮曲氏到了近前来,复又握住皮曲氏双手,赞道:“儿媳双手柔嫩,怎谙粗活。娘知道你在家也曾读书,还未问过,既亲家从商,你可从中学着一二?”
皮曲氏第一时间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从实答:“幼时不喜学算,适才此次省亲,方得娘亲教导,习得看账。”
皮襄氏点了点头,道:“虽然日短,但亲家必定教导有方,你又聪颖,该是学得不错。听张大夫说,我这几日还需将养,但照民刚中举归乡,礼贺之人该是不断。你可帮着为娘打点?”
不待皮曲氏点头,皮襄氏又道:“无非也就是一一记录,礼金细数,物什入库……”
“娘……”“嘘!”
不想,皮李氏竟还在门口。
“冬梅,你进来。”皮襄氏立即唤了皮李氏进屋,骂道:“我叫你去添壶热水来,怎的迟迟不去,可是为娘指使不动你了?还是你故意在外偷听!”
偷听被抓,皮李氏一时无法辩驳,低着头不说话。
“哼!”皮襄氏重重哼了一声。
皮李氏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儿媳不敢,儿媳这就去。”
“慢着,”皮襄氏叫住皮李氏,“既然在这儿,年前你向我讨了一把库房钥匙,方便欢儿随时支取药食,你如今也大好了,便在这儿将钥匙还来罢。”
“娘!”皮李氏一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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