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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涅殃-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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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月只能落单在一旁瞅着,显得不合群。人家没有主动接近她们,她们也不敢主动去接近呀,无法强求高攀。

    就连梅红堂的下人有些也叫皮曲氏和小二月自惭形秽。她们有些原本是越亲王府内的丫鬟,有些竟是皇后特别分派的宫女。那一个个的,姿容气质也是不俗。她们还都自有认人的本领。

    在门外等候时,这些个丫鬟给人奉上茶水,还会在旁伺候。她们明显主动靠近识得的高官夫人、小姐。她们有何吩咐,自然而然地吩咐下去,那些丫鬟就会自然而然地听吩咐伺候周全。反观皮曲氏和小二月身旁,可没有任何丫鬟主动留意着。

    皮曲氏和小二月倒也没什么想要吩咐的。这就是她们与那些位京中名门夫人、小姐的差别吧。

    自卑,有些时候是个人心生,藏不住表现出去,才叫人看低。

    小二月意识到了。首先,《梅红堂》广收名门子女,还要择优录取,培养目标并不单纯。欣喜情淡,小二月都要再做考量,自己究竟适不适合入学。这一世,她本不想与皇家再有任何牵连。其次,皮照民得以高中入京为官还是极好的,她也该从现在就开始学着,刚刚那些位夫人、小姐的做派。将来,她也会是官人嫡女,不可叫人小瞧了去。

    不知不觉,皮曲氏和小二月各有心思,手拉着手一同漫步在这繁华的京城街道上,心绪渐开,倒是满目新奇,或有些复杂地逛起了街。

    这是皮曲氏第一次到京城来,也是大开眼界。从前在家,爹爹曾经给她讲过京城几多繁华,都不如亲眼见上这一见。

    小二月这一世也是第一次来到京城,但又有谁知道,她曾经住在京城……

    可能是出于下意识的,小二月牵着皮曲氏先后走过了现在还没有的《良才侯府》和《宣亲王府》所在。同样的大门,内里想必也如她记忆中般。但眼下,这大门上还没有牌匾,里头空置着。

    皮曲氏恍然回过神来,瞧着小二月紧盯眼前门扉出神,不由心头古怪。这目光,她在小二月眼里看见过多少回了?皮曲氏数不清。她只是渐渐不再怀疑,她从未看错,却更疑惑。小二月是她亲生的女儿,打小就从未离开过她身边,究竟哪来得来……好似藏了许多秘密在心底?

    小二月是个天才儿童,皮曲氏却也从中瞧出了端倪。她仔细留心过,有些小二月会背的诗,皮照民其实从未在她面前读过。她又是从哪里习来?许是瞧出她疑心,一次小二月似故意从皮照民房内跑出叫她撞见,小二月手里捧着一本皮照民房内的诗集。

    一个才二岁的女娃儿,心思已够周密,解释了为何她会背皮照民没教过她的诗。然而,皮曲氏更加疑心。一个才二岁的女娃儿,会主动跑到爹爹房内拿诗集看?

    这时,小二月眼中的复杂目光收敛,抬起头甜笑对皮曲氏道:“娘亲,大房子,没人住的?”

    皮曲氏还发现了一点。每当她撞破小二月目光深沉,小二月在察觉后,都会故意操着一口稚嫩同音,“学着”符合她年龄的孩童讲话。实际她早已能出口成章了不是?又何必……

    皮曲氏也是这才察觉,附近宅邸牌匾上书证明这条街道上居住的可都是高官大户人家。

    “娘亲,想进去看看。”小二月犹豫过,还是忍不住求皮曲氏道。

    皮曲氏却是拉着小二月往外走,教导道:“这空置的房子定也是有主人的,二月乖,不可未经主人同意私自闯入他人宅邸,你可懂得?”

    想来,这附近的房屋皆属官家所有,更不是一般人家的房屋可以叫人随便看去。

    小二月几次回头,还是乖巧点头,道:“我懂得了。”

    这时,她们瞧见前方不远有一落单男童,瞧着模样也不过五六岁,也是站在一户空置门前,竟就要伸手推开那户门扉。

    皮曲氏上前一把拉住男童,问道:“你是哪户人家的孩子?可是迷了路?”

    男童回过头来,诧异打量着抓住他的皮曲氏,后看向皮曲氏身旁的小二月。小二月同时也打量了他几眼。

    这孩子的目光,叫人一眼就能看出,出身一定优渥,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少爷,眼里全是倨傲。仿佛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下人供他使唤。

    “松开。”果然,小男孩用命令的口味对皮曲氏道。


………………………………

第十六章 再相见

    皮曲氏一愣,松了松手,却又再度抓紧,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可住在附近?”

    皮曲氏是好心肠,怕眼前的男孩走丢了,问问清楚,好送他回家去,还怕这京中街道上人多混杂,他小小年纪的,再被坏人拐卖了去。

    “放肆!”

    “五……公子!”这时,一男子跑上近前,也不去拉男童,只恭敬蹲在了男童脚边,叹道,“属下找见您了。”

    小二月原本就瞧着这男孩有那么几分似曾相识,这会儿瞬间如遭雷击。他是……梁允?

    小孩儿太小还没张开,跟长大后模样或差别可大。但成年男子,年轻时候和中老年时候不过皮肤不同,眉眼已经定型,更好辨认。小二月清楚记得,眼前的男子分明是负责教导梁允的少师方忠信!

    前世,在良才侯府,方忠信曾经到访,叫二月见过。此时的方忠信面上还有几分青涩,模样可叫一个俊俏。谁又能想到,不过短短三年后,他就会沧桑许多。

    小二月忙是又仔细打量了梁允一番。现在的他不过六岁,记忆中,她六岁、他九岁时想见,那时他的模样……

    是他!小二月记起来了,不会认错,面前的男童就是梁允!

    小二月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梁允察觉到了,也是古怪多打量了小二月几眼,一时间忘了,自己还被皮曲氏抓着。

    皮曲氏在见到方忠信后则主动松开了手,弯腰施礼道:“皮曲氏,见过公子,敢问公子可是这位小少爷家中奴仆?”

    其实皮曲氏瞧着,方忠信不像卑微下人,也属人中龙凤。但刚刚方忠信自称为男孩下属。方才她也见过,《梅红堂》的丫鬟一个个都可标致。想来,越是大户人家的下人,叫人打眼瞧着越都不像是区区下人罢。

    方忠信忙答:“正是。多谢夫人代为照看……吾家公子。”方忠信却未自报名姓,也是不得不仗着胆子才敢当着梁允的面道出“吾家”二字。

    梁允立即瞪了方忠信一眼。谁跟他是“吾家”的?凭他也敢!

    这时,皮曲氏亲切地教导梁允道:“小公子,这儿不是你家吧?你可懂得?未经主人允许,可不好随便进到别人家中去。”

    梁允诧异又抬头看向皮曲氏。别人家?这普天黄土还不都是他家的。而且,眼前这户,应该就是父皇欲赐给他的京中宅邸了吧?他这会儿硬要方忠信带他出宫来,也是为了来看看自己这将来的京中府邸。若是入不得他的眼,他还要请父皇给他换换。

    不过,梁允此时见皮曲氏态度亲切,尤其是她身旁小女孩……不管小二月目光有些古怪,更吸引了梁允目光,还叫梁允觉得莫名讨喜。

    梁允也知道,这会儿他瞒着父皇母后出宫,方忠信再三提醒他,还需掩藏身份。梁允沉默片刻,居然乖乖同皮曲氏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叫方忠信诧异极了。在他眼中,此时的梁允简直是个混世魔王,居然会愿意听一个初见面夫人的话。方忠信不由多看了皮曲氏几眼。可是怎么瞧,皮曲氏算有几分姿色,但也不过是寻常人家夫人,瞧不出有何可圈可点。

    察觉方忠信探寻目光,皮曲氏自觉低头避讳,拉起二月小手,告辞道:“既然公子已经寻到小公子,我可安心,便带女儿告辞了。”

    方忠信笑道:“夫人慢走。”

    “且慢!”梁允却出声叫住母子二人,几步走近小二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二月目光负责地盯着梁允,看了好半晌,就在皮曲氏欲张开代答的瞬间,鬼使神差地冲着梁允甜笑答道:“皮洛秋。”

    “皮洛秋……”梁允低声重复,见了小二月甜美笑容更觉欢喜,也笑着对小二月道,“我记住了。”说着,竟然伸手想摸摸小二月脸颊。

    小二月不防,下意识退步向后,却是脚下一绊,当即跌坐在地。这一跤摔得可是实诚,但小二月却没有哭。她庆幸自己躲开了,没叫梁允碰触到。不是因为不喜,而是因为……

    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前世的刻骨记忆,竟然叫她自卑如斯。她还觉得自己脏了、坡了、哑了,配不上梁允了,不敢被他碰触,是怕玷污了他那尊贵的手!

    她甚至怕他的靠近,怕再被他闻见自己身上有难闻的气味,嫌弃一声,“脏!”

    曾经午夜梦回,那一声声“脏!”仿若魔音,一遍遍在梦中刺痛着她的心。太难忘却。

    梁允瞧着小二月跌倒不哭,挑了挑眉毛,竟更觉欢喜。

    在宫里头,许多旁个妃嫔的女儿,他的姐姐、妹妹们,越是年纪小的,越可爱哭,尤其喜欢当着父皇的面哭。父皇心情好时会抱起她们安慰几句,心情不好时也会压着脾气,安慰几句。回过头来,有时父皇觉得轻忽了哪个女儿,还会在事后给些赏赐以做弥补。梁允早已看出,她们的哭,都只为博得父皇多怜爱,都是带着目的的。

    反观眼前小二月,不用皮曲氏扶,已经自顾自爬了起来,拍拍衣服上沾的灰,便做无事。皮曲氏担心,主动安慰几句。小二月还会反过来安慰皮曲氏,说她无事,叫皮曲氏无需担心。

    小二月这番举动真是叫梁允见之欢喜。他真是厌恶极了宫中那些女儿动不动哭哭啼啼,假装得很!

    这时,梁允瞧见小二月脖颈处一枚镶金银锁从领口滑出。那锁儿式样可精致,梁允更仔细看了两眼。

    不过两眼,小二月已经拉着皮曲氏,娘俩,或者说是小二月显得有些急切,转身离去。

    皮洛秋……她不喜他?梁允诧异地挑了挑眉毛。为何?他想不出原因,却因此更记住了“皮洛秋”这个人。他对她很感兴趣。

    回过头来,梁允命令方忠信道:“你把这门给我打开,我要进去瞅瞅。”

    方忠信抬头看看,对梁允解释道:“殿下,这并非圣上欲赏赐给您的宅邸。”

    梁允认错门了。

    虽然方忠信不敢言明,梁允还是羞恼地皱了皱眉头,没好气地问道:“那哪一户才是?”

    方忠信便是带着梁允前进些许。梁允一看,这不是刚刚“皮洛秋”娘俩站定探视过的门户吗?怎的,她们对他的宅邸感兴趣?

    梁允不由笑了笑。这就是所谓缘分吧?“皮洛秋”和他有缘。

    许是因此,梁允进去看后都觉满意,认定了这里日后是他府邸。


………………………………

第十七章 生变故

    圣鄌高宗承观六年,春夏。

    皮照民文科参考高中,取进三甲探花。今次考题与“三年后”无异,但此时的皮照民还有所欠缺,笔力足够,内容不似前世应答时思虑周全,仍得高宗帝亲阅有所看好。这次,高宗帝并未当场赐予皮照民官职。

    不日,圣上正在御书房同六部尚书等几位朝中大员商议,今次取进三甲该是先行安排于何处为好。梁允忽然不叫通传便擅自闯入。

    “父皇。”梁允直接跑到了高宗帝身旁。

    “微臣,参见宣亲王殿下。”众臣行礼。

    高宗帝竟也不怪梁允,笑问:“皇儿何事?”

    梁允道:“今次考生中可有一人姓皮,名照民?”

    高宗帝轻微动了动眉毛,不答反问道:“怎的?”

    梁允直白道:“父皇把他的官位封得高一点。”

    高宗帝失笑,看了一眼随后跟来的方忠信,问方忠信道:“怎么回事?”

    方忠信瞅了瞅六部尚书等人。

    高宗帝道:“无妨。”

    方忠信这才简要给高宗帝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月前梁允自打偶遇了“皮洛秋”,便是对“皮洛秋”念念不忘。他命方忠信查了“皮洛秋”底细,后知她欲入学《梅红堂》,她的爹爹皮照民今次将参考文科会试。于是乎,梁允也算谨慎,一直命人关注着这边动向,待听闻皮照民已经高中探花后,才是来求高宗帝给皮照民官职安排高些。如若皮照民压根未能取进,他也不好开口求高宗帝不是?

    方忠信没有言明梁允欢喜了那“皮洛秋”,但无论是高宗帝,还是在场众位大臣哪个不是人精,当即明白过来,随之各起了心思。

    高宗帝不对梁允做出承诺,命方忠信带着梁允退下,之后再与众位大臣继续商议。众大臣还不敢随便出言,先仔细观察着高宗帝态度。

    然而,高宗帝的脸色是会叫他们轻易看出来的?

    末了,由众位大臣提议,高宗帝从他们提出的空缺中挑出了一个不高不低的职务安排给了皮照民,为正四品紫微舍人。

    众大臣仍是哗然。要知紫微舍人虽然品级不算高,但可是居于权力中枢,是皇帝的亲近属官,负责起草诏旨诰令,参决百官奏表,权势极重。在时下的圣鄌,紫微舍人是天下文人士子无不企慕的显要之职,号称“文士之极任,朝廷之盛选,诸官莫比焉”。

    由此可见,梁允可以说是高宗帝最重视的皇子,有他出面撑腰皮照民,高宗帝当真是对皮照民另眼相待。说不定日后……

    众大臣不禁看了一眼在场的内史令——杨瑜,杨大人。先朝正是因为杨瑜父亲——杨忠为中书令,为忠避讳,改中书令为内史令,中书省为内史省,或称紫微省。

    杨氏一家深受梁氏帝族信任爱戴,地位在朝中本已无可动摇。要知,当今四妃之首的杨贵妃便是杨瑜亲妹,颇得高宗帝偏宠,若不是膝下无子,怕是会动摇皇后地位。然,正是因为其膝下无子都能得封贵妃,更不可叫人小觑。

    有幸得见过杨贵妃的,都惊叹于其美貌,“一骑红尘妃子笑,谁人都知荔枝来。”杨贵妃喜食荔枝,高宗帝便是命人每天清晨送上当日最新鲜的荔枝到杨贵妃宫中。个中辛苦,只有负责押送荔枝的专员知晓。但只要杨贵妃吃着荔枝一笑,叫人见了都觉那辛苦很是值得。何况,杨贵妃笑了,圣上若是在场也会跟着笑,龙心大悦,常常奖赏荔枝专员。

    先头六部尚书也都提出各部高低空缺,没想到杨瑜居然也提出内史省紫微舍人空缺。偏偏同样是四品朝员,有两部也提出了四品侍郎空缺,皮照民被内史省夺走,这两部尚书无话可说。其余四部也是说不得提出异议。

    幸而,高宗帝周全,三甲位居第三的探花皮照民得职紫微舍人,那第一位状元和第二位榜眼自不能任职低于四品,便是分封为吏部侍郎和礼部侍郎。高宗帝此举更堵住了悠悠众人之口。

    就此,三甲之位官职选定,众人再议其他。不过无论是高宗帝,还是众位大臣,大家的心思可都不太关注了。无疑,日后皇榜下诏,探花皮照民的风头定要盖过了金科状元郎。

    此事,有人欢喜有人愁。

    三月后,秋。

    曲广袤也如约参考武科会试。然而,曲广袤却不如皮照民幸运。

    命运兜兜转转,曲广袤提前了三年参考,那礼部尚书之子居然也提前了三年。如是呼,历史相似上演。

    礼部尚书之子作弊,死于曲广袤铁拳失手之下。圣上贤明,也是顾念礼部尚书劳苦,事前全不知情,法外开恩,同时取消礼部尚书之子和曲广袤今年参考资格,都不做另罚。

    小二月得知此事,事情已经发生,心情震惊之余很是复杂。当务之急,不是纠结为何礼部尚书之子怎的也会提前参考,而是要尽快想出方法补救。虽然后续已经不会影响皮照民参考取进,但小二月知道礼部尚书耿耿于怀,怕是日后还要报复曲家,更会在朝堂之上敌对皮照民。

    此时,曲广袤还愤愤难平。平心而论,这事儿他确实委屈。但到底他手下失了分寸,害了人家性命,也难说人家是咎由自取,他都有错。要知,武考规矩言明,点到即止。他于殿前怒极失手,都是犯了忌讳。圣上都可追究于他。

    这会儿,曲泰樊最是愁怨。但他更加沉稳,也知还需主动向礼部尚书请罪求和,不然日后曲家必定难过,还怕连累了皮照民。

    奈何……

    “混小子!爹爹的话你都不听?”曲泰樊愁的啊,那叫一个心力憔悴。

    曲广袤脾气拗得像头牛。他觉得自己没错,凭什么要去向礼部尚书赔罪?他儿子作弊在先,害得他被取消参考资格。他都该过来向他赔罪!

    曲泰樊说不过他,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干喘气再说不出话来。

    皮曲氏和皮照民赶忙上前帮劝,先安抚了曲泰樊顺顺气。

    小二月本被皮曲氏留在房中,这会儿自己过了来,进屋见曲广袤独自站在一边,一脸“老子不管!老子没错!休再劝我!”的表情。

    小二月不由失笑,摇了摇头,然后跑到曲广袤脚边,甜笑抬头,唤道:“二舅舅。”


………………………………

第十八章 亲侄女

    曲广袤再是气愤,对上小二月永远都是没脾气,瞬间软化许多,蹲下身来,强做笑脸问道:“二月怎的跑来找舅舅?”

    小二月也不拐弯抹角,小手儿叉腰,小嘴儿一噘,指责曲广袤道:“二舅舅那么厉害,怎么能欺负人家?你一拳连石头都能击碎,这一拳打在人身上,把人打死了吧?二舅舅你再是生气,手下怎么就能这么没了分寸呢?”

    曲广袤一愣。小二月也不知在房门外听了多久了。这死了人的事儿,他们都避着小二月,不想叫她知道,却还是被小二月听了去。好在小二月这孩子小大人似的,倒没受了惊吓。而且听着小二月说法,先褒后贬,更叫曲广袤能听进去,忽然自责,这事儿好像确实是他不对?

    小二月还没说完,“二舅舅本就擅长拳脚功夫,人家使诈叫你没了武器,你都当让一让他。他有错在先,圣上那么贤明,事后自会将他定罪。你这直接把人打死了倒好,死者为大,你还跟着倒霉要丢了参选资格。”

    哼……

    小二月言之有理,曲广袤茅塞顿开。是啊,明明空手让人,他也是更胜一筹,何必争那一时之气,反倒是……

    小二月观察着曲广袤神色,这时叹了口气,道:“唉……现在人都已经死了,你还要跟一个死人置气?那二舅舅就太小气了。”

    他小气?这话曲广袤听着就不顺了。

    小二月翻了个白眼,更加大了音量,道:“二舅舅就是小气!”

    好好好,他小气。小二月说啥是啥,他认了。

    小二月又恢复了笑脸,但只是一瞬就不笑了,软硬兼施,悲情状道:“二舅舅你想想,若是这会儿……哪怕你只是受了些伤,姥爷、娘亲和爹爹又要多为你担忧心疼?礼部尚书痛失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一家又该是多痛苦。”

    曲广袤如此一想,推己及人,更明白了礼部尚书无辜痛苦。错的,是他已死的儿子,老人家无罪啊。

    见到曲广袤软化,皮曲氏忙是顺势劝道:“二哥,你怎的都不该将人打死。还是听爹爹的话,给礼部尚书大人陪个罪吧。”

    曲广袤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

    这时,小二月歪头提议,“之前我听爹爹讲过,廉颇闻之,肉袒负荆,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负荆请罪可显诚意。”

    “这主意好!”曲泰樊拍掌而起,对曲广袤骂道:“混小子,明儿一早你就给我到礼部尚书家门前去负荆请罪,不求得人原谅不许回来!”

    曲广袤顿时苦笑,不由有些幽怨地瞟了小二月一眼。真是他亲侄女啊!

    小二月摆正了头,还对着曲广袤甜笑,道:“二舅舅不怕,你皮肉结实,荆棘伤不到你。听说你师傅也曾罚你在祖师像前跪过一天一夜。舅舅不过腿酸半日,隔日便又是生龙活虎的了。”

    曲广袤听着苦笑更甚。嗯,不愧是他天生天才冰雪聪明的亲侄女!负荆请罪还不够,还为他考虑好了,可以跪足一天一夜,在他受得住的范围内,定要求得礼部尚书原谅。

    得,事已至此,曲广袤咬咬牙,这就出门采荆棘去了。

    屋内,曲泰樊和小二月都满意地笑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第二日,礼部尚书清早出门,欲上早朝。虽说痛失爱子,圣上怜悯,准他告假料理儿子后事。但礼部尚书自请坚持上朝。儿子的身后事交由夫人打理,他现在是牟足了劲,一心更在朝堂上站稳脚跟,不可被儿子武考作弊一事动摇,还要力争上游。因为,他还想要……

    刚出大门,陈㯊谏就是一愣。门外,一精壮男子肉坦负荆,已不知是在这门前跪了多久了。陈㯊谏一看清门前负荆所跪之人是曲广袤,顿时气得浑身发抖。他几欲冲上前去厮打,但强忍住了冲动。

    听闻响动,曲广袤抬起头来,也不出言请罪,双眼灼灼盯住了陈㯊谏的,眼里自坚定道出请罪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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