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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涅殃-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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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小二月拍桌而起,“这主意好,就按你说的做吧。”

    梁凨璿笑容略微苦涩,隐去后话。若是你不曾寻见,当真嫁给我可好?虽然他打算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但藏着几分真心。终究,连说都没能说出去。

    午后,据悉果然众臣上异,或斥皮家两女同嫁宣亲王,长姐为侧,次女为正,似有不妥;或有威高权重之臣直指皮照民不过官居紫微舍人,何德何能,叫两个女儿同嫁宣亲王,还怕他皮家日后恃宠而骄,有闯下大祸之隐患;等等。不外乎是给圣上提醒或说为施压,不支持皮家两个女儿同嫁宣亲王。

    梁凨璿等到第二日一早才到了御书房请见。

    龙案上圣上眉头紧锁,一并奏折看后压置,案上已是堆积如山。

    “噗通!”梁凨璿直接跪于圣上面前,腰板挺直,话声铿锵有力,“请父皇撤销前旨。”

    圣上似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不答。

    “儿臣与弟弟共同皮二月合作缬彩坊,若说日久生情,儿臣才是与二月情投意合。而弟弟更喜皮家长女洛秋。父皇,请您撤销前旨,该赐婚二月与我。”

    圣上听后眉头皱得不能更紧,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等候片刻,梁凨璿忽然抬眼,第一次在圣上面前目露哀凄,似控诉,“父皇,儿臣可曾求你?只这一次,不想心中挚爱,被弟弟夺走。”

    圣上心下一悸顿觉怀愧,有片刻不知所措,好悬没看出梁凨璿眼中哀凄是假。梁凨璿像极了他和她,说是心坚强,又嫌太过执拗。怎么可能在他的面前露出如此目光,形同示弱?

    圣上看破后叹息一笑,骂道:“你怎么没求过我?前儿你不还求我,想叫我答应你纳了那青楼女子为妾。”

    一听这话,梁凨璿眼中的哀凄险装不住,硬着头皮辩道:“儿臣是请父皇同意,父皇不答应,儿臣可曾为难?”

    “这么说,我这次若是不答应你,你定要难为我咯?”圣上眼睛一眯,风雨欲来。

    “儿臣不敢。”梁凨璿不装了,眼睫低垂,盖住了眼中真正哀凄神色。

    “哗啦!”圣上忽然一把推倒了桌案上如山高奏折,“我就是得意了二月那女娃儿给我做媳妇。一个、两个的,全都上奏……你,你也来给我添乱!”

    梁凨璿闻见异样响动,诧异看向圣上,也是第一次见到圣上如此怒极模样。

    圣上确实是怒极了,并不在梁凨璿面前遮掩。那万分恼怒的脸上,一双眼睛也露出无奈和身不由己。

    梁凨璿忽然记起,魏昭容曾经同他说过,“儿啊,莫怨你父皇,其实你父皇也是身不由己。”

    道理,随着年岁的增长,梁凨璿渐渐都懂得,但直到此刻,亲眼见到圣上这般模样,他才是真正了解了魏昭容那话中含义。

    身为圣鄌天子,天在上,万民皆为臣子。圣上坐在那最高的位置上,受万众敬仰,需日理万机,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已是不易。而凭一人之力,持家都难,更万难凝聚国力,兼顾万事。圣上手下的权利分给朝中众多权臣,他们各立党羽派系,暗潮汹涌,圣上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宫三千佳丽,圣上真正欢喜的,未必位分颇高。圣上哪怕不喜的,但家中兄长或为将帅屡立战功,或是朝中元老底子不可动摇。可怜魏昭容是前者,或连前者都是堪堪称得上。

    宫里头还有更可怜的女子,或是她们自己傻,连隐忍割舍都放不下,不能得圣上宠爱,便不能活。她们的下场,或是死了,或是活得比死还不如。

    还有的女子……

    “父皇,”梁凨璿心下感念着,忽然灵机一动,“您可还记着莲花池畔的夏幽莲?”

    圣上闻言身子猛然一僵。

    梁凨璿知道自己不该提,但仍继续道:“你曾爱她至深,但夏幽莲心念他人,不适后宫生活。父皇终不忍,还是将她赐婚给了七皇叔大梁王。父皇,您能心疼了自个儿心爱的女人,给之成全。为何不能成全了我和皮二月?”

    圣上恍惚,似陷入了对夏幽莲的思恋,时至今日念及,仍心痛非常。

    “父皇,二月不喜皇弟,儿臣昨日已同二月……”

    “住口!”忽然,圣上暴喝打断了梁凨璿。

    “父皇!”

    “我叫你住口!”

    梁凨璿猛然察觉,自己犯了圣上的大忌。那夏幽莲本已被圣上纳入后宫为妃,但一日被圣上在御花园撞见她私会大梁王。

    二人幽会被撞破,竟干脆挺身面对圣上,不再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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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三章 恐步尘

    那时,圣上大怒。

    大梁王却不等圣上指责,挺步护身于夏幽莲前,不顾夏幽莲拉扯拦阻,高声控诉,道他和夏幽莲二人本是情比金坚,却因圣上私心,将夏幽莲抢掳入宫。如今,夏幽莲不过是圣上后宫三千佳丽中一员,半月不得见圣上一面。

    夏幽莲本心不在圣上,倒也不至失落。是大梁王心疼于她。大梁王本居于封地,逢年过节回京一次,二人得以在宫中幽会,也一直是光明磊落。他们苦苦掩藏着各自思念,只互问安好,倾诉衷肠。夏幽莲本分,哪怕在宫中生活得万般不如意,向大梁王抱怨后,总也乖乖回到她的寝宫,等着,圣上不知何时想起,临幸到访。

    既然大梁王把话说开了,夏幽莲终于也鼓起勇气,反过来不顾大梁王拦阻,挺身向前,直视着圣上双眸,问道,他知不知她在宫中辛苦?

    圣上被二人唱和质问沉默。他怎不知?他越是清楚,当年他确是抢夺了大梁王所爱,夏幽莲已入宫为妃,但身在皇宫心仍向大梁王,心中难免失落。夏幽莲确实本分,但面对他也仅守本分,不曾多露亲昵。她的心不在他这儿,又何来亲昵之意?他越少到她宫中,不是他的欢喜不够,相反太多,多到见她对他以礼相待,便觉心头气闷。

    如今可好,圣上亲眼所见,大梁王和夏幽莲御花园私会,二人倒是当真不曾愉悦,直到被他发现之前,说话都是隔着几步距离。但,他们互相凝视目光深情如斯。她不曾对他说过的话,她在宫中多么辛苦,都可以敞亮地说给大梁王听。

    “你瘦了。”圣上嘴角苦涩微牵。

    夏幽莲原本娇俏丰腴,是个顶活泼爱笑的可人儿。可如今,她变得瘦如细柳,整日憋在寝宫不主动同任何人走动,不大说话,不爱笑,面上总是一副凄婉神色。这是圣上以为夏幽莲变成的样子。

    她太瘦了,好像瘦的一阵风来就可以把她卷走。那羸弱的模样,叫人见之生怜,怜而可怖。圣上偶尔心中有念头闪过,怕是她要饿死她自己……

    原来,她不曾变。虽然她消瘦了许多,但只有在大梁王面前,她又恢复了昔日娇俏活泼神采。原来,她不曾想饿死自己,哪怕只为了一年到头还能见大梁王几面。这世上,总还有她眷恋的人在。

    “明善,你若当真怜我,放我出宫吧。”夏幽莲也笑了,笑容中满是乞求。

    “我若放你出宫,你要和他在一起?”圣上问着立即皱眉,道,“不许!”

    圣上想说,她好歹曾是他宫中的妃子,世人所知。他好歹是他的亲弟弟,世人所知堂堂大梁王。他们不能在一起,被世人所知道。

    圣上话不及出口,大梁王和夏幽莲忽然不再顾圣上在场,对视双方情意绵绵。

    “莲儿,你知,我再藏不住。山无陵天地合,只盼有你,无所求,求而得之,死不畏惧。”

    夏幽莲目中含泪,哽咽得勉强只呼唤了大梁王一声,“钰……”重重点头。

    二人相拥而泣,久久不分,好像珍惜着此刻渴求化为永恒。圣上瞧着都为之动容。

    圣上动摇着,看着他们如此,因为爱情、亲情,他都想成全了他们,但,他怎能,他们又怎能,当真不顾朝野世俗?除非,他不再做大梁王,带她隐形埋名远走高飞……

    “梁钰,你当真舍得,不要国家,不做大梁王了?你一日是大梁王,一日都不能和她在一起啊!”

    忽然,相拥的二人微微分开,齐齐凝视圣上。双方对视,万千话语凝为一句。

    大梁王道:“哥哥,多谢成全。”

    夏幽莲道:“明善,望自珍重。”

    说罢,二人齐齐看向身测莲池,面上幸福而决绝。

    “噗通!”

    “来人!快来人!”圣上惊惶大叫,“大梁王和夏妃失足落水,快救!”

    据说,那日宫人从水中捞出的是两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仍紧紧相拥。

    大梁王和夏幽莲究竟是不是失足落水,众人都私下里猜测,二人其实是私会被圣上撞破,赐死二人以谢罪。当然,如此皇家丑闻,宫中很快封锁了消息,对世人只公布大梁王和夏幽莲在宫中忽然恶疾,暴病身亡。

    而圣上,像是故意要弄得宫里人都清楚,他们的猜测正确。不日,御花园的莲花池被填平,其余河池也不许再养莲花。大梁王和夏幽莲的尸首只被草草下葬,并无皇家仪仗,甚至都不准葬入皇陵。

    梁凨璿回忆着,倒还知道一条世人,或说宫里头大多人也不知道的。圣上曾只同魏昭容说过。其实,大梁王和夏幽莲没有死。至于现在二人逍遥到了何处,就再不得而知。圣上会同魏昭容说,许是一半出于苦守这秘密艰难,有一人可以说道心下都好过些许;一半或为了讨魏昭容欢喜,不叫她觉得他冷心薄情。而魏昭容会告诉给梁凨璿,则是为了后者,不想叫梁凨璿觉得圣上冷心薄情。

    圣上到底是重情重义的,放了二人自由。但正因为圣上重情重义,那二人之事终究成了圣上心中隐藏的一根刺,时不时不小心被碰触到都嫌隐隐作痛。

    “父皇!”梁凨璿此时却不管不顾,喝得比殿下更大声,竟是质问,“您难道想叫宫中再多一个夏幽莲吗?”

    圣上瞬间被问住,面上怒容仍在但起迟疑。

    “父皇,宫中已无莲池,但祖宗风水龙脉不可破,宫中还有锦鲤池、萍蓬池、菖蒲池……”

    听着梁凨璿细数,圣上忽然觉察梁凨璿逼迫心思,怒容收敛,嘴角边挂起笑意。

    梁凨璿说着说着,察觉圣上疏忽平稳,优哉游哉,自个儿都说不下去了,草草收尾道:“昔日大梁王和夏幽莲可以殉情莲花池畔,父皇若今日不理儿臣,仍执意将二月许配给皇弟,儿臣难保,自己和二月会不会步上那二人后尘,恐污了祖宗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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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都知道

    你威胁我?”圣上终于出声。

    “儿臣不敢。”梁凨璿嘴上说着不敢,但目光毫不躲闪,面上决绝。

    “你又怎知,二月成了宣亲王妃,日后一定会被困宫中?”圣上又问。

    梁凨璿咬了咬牙,道:“大皇兄中庸,父皇欲将皇位传给五皇弟……”

    不等梁凨璿说完,圣上猛然一拍龙案,喝道:“大胆!”他说着,斜了华公公一眼,后者立即退出门去,挥退附近的小太监,只一人守在门前,不叫内容叫旁人听了去。

    “父皇,儿臣以为,五皇弟研精典籍,博纳多容,留意篇章,览照幽微,才不世出,禀聪之绝性,体明达之殊风,慈孝发于自然,仁恕洽于无外。是以武夫怀恩,文士归德。紫微舍人府下嫡子皮怀礼是为伴读忠诚,缬彩坊商客皆赞,海内英儒,国家栋臣,博物多识,通洽君子,年耆德茂,所更多矣。非儿臣一词,敬五皇弟堪当大任。”梁凨璿顿后补充,“天下人都知天子意。”

    “哼……”圣上闭嘴哧笑,骂道,“好一句天子意。我几曾说过,贬太子,改立梁允?”

    “父皇还不曾。”梁凨璿肯定道,目中疑,不道反问,难道您日后不会?

    “我都还没有决定好的事,怎的天下人,还有你,都帮我决定好了?”圣上也笑做反问。

    “儿臣不敢。”梁凨璿这次总算退缩了一些。现在是关起门来只有他们父子俩说话,但圣上天子龙威,心难测,梁凨璿身为儿子,也是臣子,都不该妄自揣度圣意。

    “还说不敢?”圣上怒容丝毫不再,这才恍惚觉察,日子久了,他心中那根刺横着太久,也该彻底拔出来,叫日后不疼。都过去了,过去太久了啊。看看梁凨璿,他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他何苦再因年少耿耿于怀?

    梁凨璿不敢应。

    圣上自道:“你胆子大啊。今儿若不是你我父子俩关起门来,你刚刚那一番言论,若叫哪个有心大臣知晓,我或都不得不治罪于你,你可知道?”

    “儿臣……”

    “璿儿,关起门来,你我只是父子。”圣上打断梁凨璿请罪意图,叹道,“你实话跟我说,当真觉得你五弟堪当大任?”

    不等梁凨璿应答,圣上竟又问道:“你都不曾想坐上我这宽敞大座?”

    梁凨璿一愣,犹豫再三,说道:“爹爹,无关娘亲从小教导,您都该了解,孩儿性子不适合这宫中,从无心上位。”

    圣上听后沉思不表。

    梁凨璿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孩儿知道,身为皇子,合该肩负重担责任,为爹爹和兄弟分忧,孩儿自义不容辞。”

    好一个重担,梁凨璿许也是仓促间难掩真心,看来,哪怕是为王爷,对他来说都是一份过于沉重的担子,避之唯恐不及。圣上不能更明白了梁凨璿心意。

    “璿儿,你又当真是同那二月丫头情比金坚,生死不渝?”圣上问得好像比前题更认真,仔细盯住梁凨璿双目。

    “孩儿深爱二月,比金石坚。”梁凨璿目光坚定,道出了二月都还不知的真心,面上不由和煦,好不温柔。

    “那丫头呢?”圣上忽然又问。

    梁凨璿瞬间笑容苦涩。不用他回答,圣上已经得到了答案。

    “听华子说,你昨儿下朝后同那丫头在缬彩坊商议许久。是那丫头求你的?只要我先撤销她同五子婚约,该赐婚于你二人,日后你再想个法子悔婚。”圣上其实全都知道。

    梁凨璿脑中哗然,失声无可应,一想圣上竟由始至终都知道他今儿……梁凨璿又觉得自己好像跳梁小丑,无地自容。

    “唉……”圣上叹了口气,好像是说给他自己听,又好像是在问梁凨璿,“那丫头除了五官生得好看,肤如雪般不染瑕疵,笑容甜的太讨人喜,个子生得也比旁个女儿家高挑些,但该长的地方还没长,虽天生天才,持家而有道,经商有奇才,似通天下大事,也能胜任,但性子也忒古怪了。究竟是哪里迷得你们兄弟两个都围着她打转,信誓旦旦非卿不娶?”

    梁凨璿听着好笑,心道,二月表面的优点,能说的可都叫父皇您说齐了呢。还有更多……

    梁凨璿说出口的话却是,“儿臣以为,五弟信誓旦旦非卿不娶之人是皮洛秋。”

    圣上忽然目光一闪,眉头皱起,脱口问道:“你怎知……”话说到一半,圣上又观察着梁凨璿神色闭口不言。

    梁凨璿笑道:“儿臣昨日与二月想约缬彩坊商谈半日,父皇您都知晓。前夜,五弟留宿皮府,父皇难道不知?”

    是了,圣上全都知道。梁凨璿瞧圣上面容不得已古怪,就知道他定知道。就是不知道还有些事,他又知是不知?

    圣上不答反问,“你又是如何知晓?”

    “我受二月之托,本派人查探,皮洛秋支取家中五千两银子,或在京中购置宅邸。不想,皮洛秋却是拿那五千两银子寻人买了勿恋忧。”梁凨璿还瞒着二月,但此时也不知是怎地,向圣上道出,“我想,五弟怕是被皮洛秋下了药。”

    “勿恋忧啊……”圣上复念,眉头皱得更深。

    先帝在时,曾有边疆小国贡女。公主生得娇艳,初见先帝,便是眼波靥晕微流,明显对先帝一见倾心,但被先帝嫌隙不喜。公主一日求见,却竟能留住了先皇一夜。后叫人发现,她对先帝用药。此事在宫中严禁,先帝正好趁机发落了她。

    公主见事情败露,只求最后见先帝一面。先帝念二人一夜有情,倒也心生不忍,见了。

    公主道:“翠幕银灯春不浅,记得那时初见。我心向君,君不见,只嫌国仇深怨。若我不是姜国公主,圣上可会欢喜于我?”

    先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公主一笑,看出先帝骗她,问世间情为何物,见之情现目中,藏不住,不见思恋,映镜中。她几多对镜自顾,念想着先帝,最是清楚动心不过一瞬,爱与不爱,眼睛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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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勿恋忧

    边疆公主凄楚一笑,叫先帝动容,本想将她从轻发落,打入冷宫便罢。公主却从梳妆台拿起一瓶,拔塞尽饮。

    隐隐有香味散发,似同那夜氤氲满室。她不该对他用药,得来一夜恩情,却终换不来君心似她心。

    那药,点于香灯,焚而散诱,不可食,食之如鸩。边疆公主嘴角边已留下一条殷红。她选择了用这药自刎。

    忍着腹中绞痛,公主最后为先帝跳了一支舞。她喉咙烧疼,张口定便忍不住喷涌鲜血,再说不得话,却用这一支舞,道尽她对他一片痴情。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两国本不和睦,她肩负起公主责任,舍身和亲而来,不想对他一见倾心,不愿变为甘愿。他是天之骄子,仿佛笼罩华光,那光彩,是她所追逐。仿佛伸手便得,又始终触而不及。父兄传书,边疆告急,他的嫌隙,使得她焦急迫切一夜糊涂,终不悔。如此离别,却道不舍。

    这一支舞美绝,就如同她短暂的一生,哪怕短暂,好歹曾片刻绚烂。是她先爱上了他,义无反顾,又肩负国家重任,个中忧愁只有她一人知。如果人生可以重来,她不后悔自己爱上了他,但求自己不再是边疆公主,哪怕是这大明宫中小小女婢,终其一生,不再贪恋触及那华光,只每日得远远观望,足矣。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各有天命,职责所在。是她主动提出和亲,父兄不曾逼迫。到头来,亲情难舍,催促便成逼迫。那夜,她捏着那封家书,想象国民战苦烽火,纠结而又心急得泪流满面。这药是临行前娘亲给予,说叫她引诱不成可鸩杀。不成想,她引诱成功,却用于鸩杀了自己。此时舞蹈,她泪已干涸。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那夜过后,他方醒便觉察蹊跷,虽不质问于她,但怒而拂袖离去。她对镜梳妆,拆辫盘发于顶。之于她,婚后日久,才改梳妆,视镜中自己已成人妇模样,心头苦甜参半。窗外月光犹在,冷冷清清,一如她宫里头,静无人声,无人为她欢喜。随后几日,他都不曾再到她宫里头来,哪怕她派人去请。她连夜辗转反侧难眠,长倚窗望月,不顾寒风刺骨,心里头的冷,才更叫她觉得自己在这大明宫里头无依无靠。她用药求得他一夜怜惜,却也仅止于一夜。旧计重施,怕是再难。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这是她习得的第一首汉人诗词,本不明诗意,但已觉伤。此时,她舞姿踉跄,知晓自己已无力气再多坚持。窗外该是夜深,但望窗外忽明大亮,似有青鸟欢歌,引导她该去前路,一片光明。

    她朦胧着眼睛,最后回头深深凝望先帝。目中笑道,我恋你多深有多忧,身不由己,多想劝自己,勿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勿恋忧,不要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凭添忧伤。

    边疆公主逝后,先帝拾起她手中滑落琉璃瓶,叫御医查清内容何物。瓶里干净,只凭残留气味难查。后先帝打败敌国,俘虏公主父兄娘亲,父兄不知公主用药,娘亲知情而咬舌自尽宁死不报。国民皆俘虏,尚有人知,但先帝亲问国民,也无人应,皆愤愤而视。

    先帝终不得而知,那边疆公主所用药为何物,但命其名曰,勿恋忧。无人知,其实边疆公主最后一舞、一笑,竟叫先帝当真动心,但为时晚矣。

    边疆公主尸身被先帝命人封存于琉璃棺木,借送归为名,一路领军直捣黄龙,得以大败敌国。国民被俘后,对先帝怒目而视,望见场中公主棺木却目露尊敬怜叹。

    他国虽败,但公主大义,国民铭记。先帝当场赐死公主一众父兄,所有女眷沦为奴命。此国虽平,但只存表面,暗地里仍波涛汹涌,似亟欲卷土重来,复而兴国。

    先帝深知其隐患,杀鸡儆猴,命人坑国上下医者,活而埋。告天下,边疆公主用药惑君,其药饮鸩歹毒,严禁再现。

    红脸唱完,先帝又厚葬了边疆公主,赐其名孔雀公主,改其国名为孔雀国,并不正式纳入圣鄌版图。孔雀国随后两代国君,却是先帝干预册封,取之公主旁系表亲。之于两国,孔雀国君都形同傀儡,不被国民所喜,也并不被先帝信任。

    时至今日,高宗帝忽闻勿恋忧再现,知事情轻重,当即命梁凨璿归于封地,查探孔雀国情势。

    梁凨璿封地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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