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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王朝妙锦传-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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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哥哥,快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妙锦的话儿如银铃入耳,那孩子便抬袖抹了泪水,道:“我叫莺歌。”

    “莺歌儿?是会唱曲儿的黄莺吗?”

    “嗯。”莺歌点头,心里不由得赞叹这么小的女孩儿竟然懂的那么多。

    “那你唱一个好吗?”见莺歌木讷地望着她,妙锦一手拉着他,一手竖起食指来,商量道:“就一个。”

    “嗯。”莺歌随后亮了嗓子。这不唱便罢,一唱起来,竟惊得妙锦张口瞠目。

    却说腔韵乃是旦音,牌子乃是一曲变了格的《端正好》,词中道:

    『梨花儿飞,梨花儿醉,梨花儿美。晓来谁霑梨花儿泪,莫笑梨花儿悲,莫嫌梨花儿心碎。』

    一曲唱罢,两小儿双双落下泪来。

    妙锦一面抹泪,一面又牵他手道:“小哥哥,你当真是个会唱歌的小黄莺。这曲子叫什么名儿?是跟谁学的?”

    “此曲名唤《流离子》,又作《梨花泪》。是我娘亲教的。”

    妙锦撅着小嘴儿问:“那你娘亲呢?”

    听这一问,莺歌儿竟越发悲泣起来。

    但说自那孩子开腔一刻,萧氏顿觉一阵悲楚直刺心头,便不觉想起先前那孩子塞给她的帕子来。掏出看时,竟见上头本是字字血书,虽其中多是别字,然其所述却是触目惊心。

    上头所言,大致译为:家父刘姓,讳时中,与家母黎氏皆为前元宫中乐人,后因乱世,为求避难,隐居于此。此虽寒荒之地,却也平安快活。父母二人年近四十,方生下我一根独苗。可三年前,家父于山中救回一腿目皆伤之徒,名唤聂无羿,并在家侍养数月,自此引狼入室。那人伤愈,非但不思报偿,却现狼蛇本性。其先杀我父,又霸我母。去岁母自缢身亡,又施虐与我。我不堪凌辱,曾试图出逃,结果被其捉回,割去下体……近来,这禽兽欲将我卖入燕北军中充作秀童,却一直苦于山高路远,无车马代步。因此,便一直痴想,哪日遇着个驾车马的行客在此歇脚,借机把来者反锁屋内,纵火烧死。我预先备写此书,一则但愿来者得见此言,避杀身之祸;二者,恳乞助我逃离火海。救命之恩,此身相报!

    “难怪那窗子都用木板锢封了……”看到此处,再细看那孩子悲苦模样,萧氏顿时恨从心起,怒上眉头。转念一想,耿五随那禽兽出去这会子尚未回来,更显惴惴不安。

    暂稳心神,她略有了绸缪。当务之急,还是早作逃离的打算为好。

    于是,她忙不迭为妙锦裹好衣装,又见那孩子穿得十分单薄,便对他吩咐道:“孩子,快取件厚实的袍子来。”

    可莺歌却可怜巴巴盯着她,一再摇头,道:“他担心我会再次跑掉,早把娘亲为我备的冬衣烧了……”

    萧氏一时气恨得流下泪来,骂道:“这个可恶的畜牲!”又打自个儿身上解下云缎披风,裹在莺歌身上。虽是太长,却也叫人顿觉些许安心。打定主意,萧氏立马从炕沿上抱起妙锦,转身时又一面牵起莺歌小手,匆匆夺门而去。

    却说三人未出外室门时,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惊马长嘶,那嘶声直惊得萧氏顿感一丝不妙。掀帘看时,竟无任何异样。于是,她低头嘱咐莺哥道:“一会儿子出去,你和妹妹只管先猫进车轿里去便是。记住,无论外头是何动静,都不要言语,更不要出来。可是记下?”

    莺歌虽是不明萧氏如何盘营,倒也乖俐地点头。倒是妙锦张口问道:“娘,咱们是继续赶路吗?”

    萧氏竖起食指,示意其不要说话。这孩子只管瞪着眼睛望着她,但听萧氏压住声气:“你们俩只管在车上静静坐着,娘在车外候着。过会子,你耿五叔和那人回来,好做周旋。”

    “嗯。”妙锦点了头。

    随即,萧氏又是朝外一番看探,认定无事,便掀了帘子先行迈出门来,并令莺歌在后头跟上。三人来到院内,又朝周遭一番顾看,方匆匆溜向马车前来。

    萧氏先是将妙锦放上了轿子,妙锦掀帘布入,随即里头却传来一声碰撞之声,接着便没了动静。

    “你这孩子,留着点神。”萧氏朝里头低声说道。知是安然无恙,又回身扶了莺歌上轿。竟不料,莺歌入了帘内,竟是一声惊叫。待萧氏回过神来时,竟见聂无羿已把那孩子丢向轿内。接着,轿内相继传出两个孩子惊哭之声。

    “不许哭!否则老子弄死你们!”聂无羿一手揽住缰绳,一手紧握鞭子杆,猛敲车辕,朝轿内厉声喝道,直吓得两个小儿抱作一团,不敢啼哭。

    此时,又见他居高临下,朝萧氏满眼得意地狞笑:“夫人要走,如何不提前知会一声?在下也好为你饯行才是。”

    萧氏忙朝四周张望竟不见耿五哥人影,心下暗想:恐是凶多吉少。

    “莫要看了,那废物早被我结果了。这会子,许是正被狼掏虎食呢。”这畜牲说得饶有兴致,那副德行也显得越发得意起来。

    萧氏一听,怒目喷火,指向他问:“你……你想做什么?”她自知,此刻虽已恨火攻心,奈何一时间无计可施。

    “做什么?夫人焉能不知?在下在这鬼地方空耗了已近三年,一直苦于生计无着。因此,一直琢磨把那没把儿的榔头卖了,以为老子后半生谋个好营生。谁承望今日天公作美,竟得你等蠢货送上门来。既为老子备了车马,又白添个小丫头进来。这回好了,一个卖作秀童,一个送进窑子……有了这两棵摇钱树,老子下半生大可衣食无忧喽……”说罢,仰头狂笑。

    “畜牲!你给我下来!”萧氏一面说,一面去拖他那条残脚,却被他仰身一蹬,纵施马鞭狠抽回去,以致萧氏落个仰面倒地,正撑起身骨时,只望见聂无羿手握鞭子,指向她喝道:“放老实点,惹恼了老子,我叫你们没一个好活!”

    却说此刻,那禽兽正欲坐定,收缰纵马,却冷不防招来背后一计猛推,当即栽下车来。顿如黑罴坠崖,猛虎掉涧,瞬间碰个身拍雪崩起白烟,鼻青脸肿腚朝天。刹那辕倾马惊魂,欲探抓扶不着边!

    这一跤,直惊得萧氏瞠目结舌。在其尚在惊愕之时,但见莺歌趴在车前伸手朝她呼唤:“夫人!快上车!”

    听这一唤,萧氏忙爬起身来,朝车轿奔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爬上车去,却被聂无羿死死抱住左腿,生生拖下车来。随即,二人翻来覆去,一通撕打。直惊得两个孩子手把轿门,惊觉阵阵,凄哭惨惨。

    很快,那畜牲便占了上风。只见他死死叩住萧氏一只腕子,半跪一侧,本欲骑在萧氏身上暴打,却被萧氏趁机翻身,猛地扯了耳朵,当即痛得龇牙咧嘴,鼻子眼睛拧作一团,照准萧氏胸口就是一拳,直击得萧氏呕出一口血来。

    见此状,两个孩子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畜牲趁机起身,再朝车轿而去,前脚尚未落地,又被萧氏拖倒在地,直惹得他又是一通撕打。正当萧氏已无还手之机,却不想那畜牲自个儿碰了马脚,竟使那马蹄子一抬一落,正踩在那条残腿上,顿时痛得他凄嘶惨叫,翻在一旁。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萧氏趁机拔下铜钗,趁他正欲翻身爬起时胡乱扎去。

    这一钗猛落下,正着那畜牲子孙袋,瞬间疼得她满地翻滚,一通哀号。

    此时,萧氏已然没了气力,强撑身子上了马车,竟觉着胸口梗梗噎噎,有气难舒……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第〇三三回 鬼门关邪魔死纠缠 环生道真人乐逍遥

    书接上回。

    但说萧氏强撑身子上了马车,竟觉着胸口梗梗噎噎,有气难舒。一时间,急得两小儿不知如何是好,只顾拥着她悲啼不止。

    就在此刻,竟见耿五哥拖着条伤腿进一步一挨地进了院门。他一面走,一面不住拍打后脑,分明是一副神志未醒之状。

    看样子,那脑袋应是着了棍棒。

    见那救星走来,两个孩子朝他招手连声哭喊。少时,总算令他游魂归了神府。耿五哥定神细看,渐渐明白此处发生了何事。于是便加快步子,朝这头一蹾一踮地行来。

    见他行动那般费力,莺歌抬手拍了马臀,那车子方荡荡悠悠驶向前去。片刻之后,这耿五哥总算是迎上前来,又经一番周折上了马车。定睛瞧去,他脚上那鞋子早已被鲜血浸得透湿一片。

    见萧氏伤势不轻,又是一通连呼带唤:“大嫂子!大嫂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否则叫俺如何向景大哥和俺爷爷交待呀?”

    他说着,便自责得落下泪来,直引得两个孩子又是一阵哭泣。

    这会子,只听萧氏一通咳嗽,渐渐缓过气来,又强挺着那股子微弱的气息支使:“快走……”

    耿五哥点头应声,又抹了泪眼,朝妙锦交待:“锦儿,快往里坐。”说完,又扶了萧氏,将其半拖半扶坐上轿凳,使其身靠轿壁,头靠轿门。妙锦与她同坐一侧,紧扶其臂弯,自腾出另一侧轿凳来,欲使莺歌与他们对坐。

    有道是“穷山恶水行路难,奈何恶鬼死纠缠。”

    耿五哥转身刚刚坐定,欲叫莺歌快进轿去。话未出口,竟又听莺歌一声惊叫。待他定睛瞧去时,聂无羿又将那小儿拖下车去。

    “孩子!”

    “小哥哥!”

    萧氏母女连声凄唤。耿五哥深知自身难保,便挥马鞭,车马飞快行驶开来。

    “五哥,快救他……”萧氏虽是虚弱,却满目急不可待之色。

    “大嫂子,你也不看看自家是何困境?再与那魔障纠缠下去,只怕咱就要葬在这鬼地方了。”

    “莫说这话……老天岂会让良善之人轻易枉死?”

    “天若有眼,又怎会让咱撞见那邪魔?”

    “听话……”

    “五叔,求求你,救救小哥哥吧……”妙锦起身,牵牵耿五哥衣襟。

    “锦儿,非是五叔不想救,只是五叔这脚刚刚被那邪魔布下的兽夹所伤,只怕几根趾头都已废了……五叔也想救那孩子,可是……唉……”耿五哥说着,摇头一阵叹息,倍感无奈。

    “无论如何,咱都得试一试。也不枉那孩子一腔期许,你说呢?”

    “这……”耿五哥又是一声叹息,随即朝身后无奈扬言,“得,两尊泥菩萨,坐稳了!”说完,当即掉转马头回来,又使车子疾驰回去。

    说话此时,聂无羿正死死揪着莺歌儿头发,一步一挨地往回拖。那孩子哭得凄凄惨惨,令人锥心不已。

    这会子,忽见那已去的车马突然奔驰回来,那畜牲顿时神魂紧绷,回臂一勾,死死勒住莺歌脖子。并朝那车上疯魔一般咆哮道:“再敢过来,老子就弄死他!”

    耿五哥纵揽缰绳,车马踌躇不前,只得停在十步开外观望。

    “放开那孩子!”萧氏打轿内探出身子来,努力提着一腔真气喊道。

    聂无羿见是她在说话,更是火冒三丈,吼道:“该死的婆娘!老子早晚弄死你!”

    “少说废话!快放了那孩子!”耿五哥叫道。

    此言一出,又招来聂无羿轻蔑一语:“没用的废物,就凭你,能耐我何?”

    那话顿时激得耿五哥怒上心头,当即抓过佩剑欲去取他性命。

    聂无羿见势不妙,又恐如此纠缠下去,定然寡不敌众。于是,立马喝道:“站住!你若向前一步,老子立马要他小命。”说着,手中猛一用劲,直痛得莺哥一阵凄吟。

    众人定睛看去,竟见那畜牧手中正握着萧氏那柄铜钗,钗锋正刺莺哥颈窝。

    那般举动,直惊得萧氏忙呼:“住手!莫要伤那孩子性命。”说罢,望着那孩子流下泪来。

    “求求你,莫要伤害小哥哥……”妙锦哭求道。

    “别管我……快走……”莺歌泪眸闪烁,摆手道。细看那面容,早已不见血色。

    “小哥哥……”

    “臭丫头,闭嘴!”聂无羿血目圆瞪,大吼,“再不叫你娘快滚,老子就立马要他小命……”说罢,猛一用力,顿使那孩子颈上流出血来。

    “住手!”车上三人齐呼。

    聂无羿怒骂:“还不快滚!”

    “小哥哥……”妙锦悲唤。

    “妹妹,快走啊,莫要管我。走……”莺歌泪如雨下,摆手催促,又道别言:“救命之恩,永生为报。快走……”

    “滚!快滚!”聂无羿越发疯魔起来。

    耿五哥转头看向萧氏,萧氏无奈点头,脸色也越发苍白,便又回头顾看一眼莺哥,随即掉转马头。

    车子望院外行时,妙锦打轿窗里探出头来,泣语喊道:“小哥哥……”。莺哥苦泪无言,缓缓摆手作别,望那车马渐行渐远。

    稍顷,但听那轿内传来妙锦悲婉的歌声:梨花儿飞,梨花儿醉,梨花儿美。晓来谁霑梨花泪,莫笑梨花儿悲,莫嫌梨花儿心碎……

    且说,一行人等寻着来路,终于驶出茂林。此时,已是日没山外,暮色欲合。转看大路西头,五郎关恍若咫尺,又细想此去金陵,尚有两千多里要走,况自己与萧氏皆是负重伤在身,便动了折返之念。

    “大嫂子,我看咱还是暂回真宁,可好?”

    “万万不可,我还要去救我相公……”轿内,萧氏怀抱早已哭睡的妙锦,回应道。

    “可是,你我都已伤到这般田地,只怕未到金陵,就已……”耿五哥话欲出口,又觉太不吉利,便连“呸”三口,商量道“倒不如就此折返,先到上元观镇寻个馆再作打算。”

    “也罢……”

    耿五哥收缰,自朝西去。又问道:“锦儿可是睡了?”

    “嗯,哭了这一路,也是累了。”言罢,忍不住一阵咳嗽,也惊了妙锦睡意。

    妙锦一惊,缓缓抬起身来,泪眼问道:“娘,你可好些?”

    “好孩子,别担心,娘没事。”说罢,将她额头贴在自家腮上。

    “娘,方才,锦儿看见小哥哥了。”

    “尽说疯话,你一直在娘怀里睡着,怎么会……”

    “真的。锦儿分明看见那恶伯伯掳了小哥哥后,偷了一乘挂着白幡的车驾跑了。”

    “莫要瞎说,小哥哥定会没事的。”

    耿五一面驾车,一面道:“这孩子,许是被惊着了。入了关,安顿下来,需去嵩山寺找位法师来瞧瞧。”

    妙锦道:“娘,我真没瞎说。那恶伯伯偷的正是一位白衣法师的车马。你们为何不相信锦儿嘛?”

    萧氏心下认定这孩子所言,定是惊悸之下的胡话,看来她实在吓得不轻。于是,将其紧紧搂在怀中,应承道:“娘信,娘信……”

    话说此时,萧氏竟觉车马住脚了。便朝轿外问:“为何停了?”谁知,耿五半晌未作回应。于是萧氏再问,“出了何事?”

    “大嫂子……你快看……”耿五一面揉着眼睛,朝远处望,一面满脸呆傻地朝轿内回应。

    听他一说,萧氏缓缓掀了轿帘朝外望去,顿时,同感讶然。

    这会儿,二人正见打五郎关处行来三乘车马。

    虽是夜色初降,却也分明可见那马头上白绫束花,车盖顶头亦是一朵硕大的素花衔着白幔朝轿身垂遮下来,车盖前方檐角各垂一盏纸灯,而那车辕上,皆是高高竖起一杆白幡来。

    乍瞧那景像,萧氏也觉难以置信。说是幻觉,却见得真切;道是真切,又觉许是被方才小儿之言所扰。

    二人正在疑惑之时,竟闻打那白绫车驾中传来一中年轻僧人吟诵:“大道朝天两头空,君向西来我向东。莫说此道无交集,有道便有奇缘生。”

    那言方罢,但听另有一老者声音,哈哈大笑,道:“妙!妙!妙!小和尚果是慧人慧语。老道我索性再赠一令如何?”

    “甚好,甚好。”

    “天有道,地有道,世路人心皆有道。神佛守个极乐道,直等良善来寻靠;鬼怪占个邪魔道,且把恶念心头绕。我说我有道,他说他有道,都争个有理有据有劲道,无法无天无老少。君且看,输的哭、赢的笑,这人鬼天地真热闹!”

    话到此处,又听另一人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小僧再为真人作批一句可好?”

    “只管批来。”

    “该来的,推不掉;当还的,逃不掉。这正是欲知大道真玄妙,须向正道问公道!”

    “大道、正道、公道……好极!玄极!妙极!”

    “真人过奖。”

    只见那车轿伴着二人说说笑笑渐渐行至耿五哥车马前。见其车马泊在道边,驱车的僧人也收缰勒马停下车子,朝他问道:“施主,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耿五哥听问,忙回说:“正是。小弟携同兄嫂和侄女本欲去金陵,却不想半路竟遇了贼人……”

    “阿弥陀佛……可有伤到?”

    “实不相瞒,我与兄嫂俱被那凶徒所伤。”

    轿内二人闻声,相继掀帘而出。

    借着车盖角上的悬灯看时,只见前面是个和尚,头戴毗卢帽,身着海青袍。袈裟玉钩衔,青舃足上着。天庭真饱满,浓眉色如毫。地阁自方正,两耳垂珠桃。

    再说身后那道人,甚为奇异。竟见他褴褛黑袍灰蒙蒙,烂头青鞋脚上蹬。腰系丝绦乱如蓬,头戴道冠簪似弓。半尺须眉皓如雪,一弯笑目童子睛。满面红光真清爽,心生和气骨生风。莫道神仙难得见,且看眼前百岁翁!

    那僧先行下了车来,回身欲扶老道,却听他玩笑道:“莫扶,莫扶。贫道华年正盛,岂同风烛?”说着,声未落地,脚已落地。随即,与那僧人一前一后来到耿五哥面前。双方略施见礼。

    “遇引,提盏灯笼来。”那僧唤道。

    闻他使唤,方才驱车那小僧便匆匆提灯来见。

    借那灯火瞧去,萧氏竟觉那僧者十分眼熟,于是探问道:“敢问师傅可是嵩山寺住持惠复法师?”

    “阿弥陀佛,正是贫僧。请问夫人您是……?”

    萧氏撑着身子挪出轿来,回道:“奴家乃是真宁解元景清内人萧氏。”

    听她一说,惠复法师顿觉讶然,赶忙施礼道:“原是景解元内夫人,失礼失礼了。却不知您这是……?”

    萧氏叹息道:“一言难尽。”说罢又连忙拉着妙锦,吩咐,“锦儿,快来见过大师。”

    “小女见过诸位师长。”

    妙锦正拜,但听惠复问道:“可是那妙锦小女?”

    “正是。”

    “这一转眼,都这么大了。”随即叹道:“妙女,妙缘哪……”

    正说此处,但听那老道人在旁道:“我说你们呐真是啰嗦,眼下伤势要紧,寒暄的话容后再说吧。”他一面说,一面步上前来,朝耿五哥问话,“小伙女子,伤了何处?”

    耿五哥指了脚伤,那老道便一面施力掐住其脚踝,一面为其脱下鞋袜来,动作十分利落。“瞧样子,应是被兽夹所伤?”

    “正是。道长,我这脚趾可是废了?”耿五哥可怜巴巴地问他。

    见他那副模样,老道人哼声道:“废了!趁早割了便是。”

    “啊?”耿五哥听他一说,竟然欲作哭态,“以后娶了婆娘,恐怕要被嫌弃一辈子了……”

    “哈哈……小伙子,有志向。”老道笑道,“放心,老道我会帮你接上去的。”说罢,一面吩咐遇引取块白绫来,一面从袖里掏出一只小葫芦。随后便从里头倒出一堆漆黑的粉末,说话时已用白绫将那药末按在耿五哥伤口上,瞬间痛得他一声惨叫,哭哭泣泣问道:“老道长,您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老道士笑呵呵回道:“专治没血性的妙药。”

    “道长,您就别拿我取笑了,这会子真的很痛。”

    “痛就说明你这脚趾头活过来了。”言毕,便为其做了包扎。

    萧氏问道:“道长,他这脚当真能好?”

    老道人拂去掌上药末,玩笑说:“放心。不出七日,保他欢蹦乱跳地找个婆娘去。”

    这话引得妙锦咯咯笑出了声来。

    “你瞧,连这小娃娃都笑你了。”说罢,暗施巧劲,朝耿五哥足三里处一击,又招他一声尖叫。

    “好了,这会儿看看还疼不?”

    耿五哥只顾着闭目哼声,听他这一问,才慢慢缓过神来感受脚伤痛处,随之又目现喜色:“唉……神了……当真不疼了。”这席话,也使在场之人个个面露喜色。纷纷夸老道士手法高超。

    而老道人却转向萧氏问道:“方才听夫人说话时的气息,当是被重物撞击胸口所致?”

    萧氏点头:“正是。”

    老道人捊着银须道:“可曾吐过血了?”

    “娘那会子吐了好大一口血呢……”妙锦在一旁悲伤代答道。

    “夫人伤势已入心脉,只怕凡医俗药即便可疗此伤,也定然会落下终身的病根。”说罢,又打怀里掏出一块丝绢。打开时,竟见里头有两片不知名的冰晶叶子,递去时,对萧氏叮嘱道:“此物取自昆仑山,名作‘桓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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