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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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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小心烫着我!”
他们重归于好。一起吃了晚饭,一起看了电视,罗晶晶重新搬回卧室睡觉,韩丁也没有再提结婚的事情。
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像过去那样,每天清晨韩丁一睁开眼睛,各种幸福的细节和细节中的温存便周而复始。但韩丁心里从此多了一层阴影,他搞不清罗晶晶为什么不愿和他结婚。第一,她肯定不是不爱他,她不爱他就不会和他住在一起,何况他们在一起是多么的和谐啊,这和谐装是装不出来的;第二,肯定也不是为了事业,她整天逛街、睡觉、看电视、上网聊天,她有什么事业!第三,也不是受什么人影响,她无亲无友,她除了韩丁之外几乎再没有其他社会关系。那又为什么呢?韩丁百思不得其解。
几天之后,当韩丁确认前几天的不快已经事过境迁,他还是心平气和地、故做随意地,在晚间的饭桌上,再次和罗晶晶提起了这个事情。
他说:“你要不想结婚的话,也行,那你住到我爸爸妈妈那边去怎么样?我一下了班也过去。”
罗晶晶正低头吃饭,闻此言便果断抬头,回了一句:“我不去。”
韩丁也不想她去,他要的是两人世界,爸爸妈妈就是再好再亲,也不比两人单住活得放松。但他还是劝道:“我爸妈人特好,你不是也说他们特好吗?”
罗晶晶皱着眉看他,说:“我和我爸都不住在一块,我就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
韩丁抬杠道:“那你干吗和我住一块儿?”
罗晶晶满口是饭,白了他一眼:“废话。”
“废话?废话你不和我结婚!”
“我不是不和你结婚,我是不想这么急就结婚。”
“为什么?我搞不懂为什么!”
罗晶晶闷了片刻,哑声说:“我心里乱着呢,我忘不了过去的好多事,没心情结婚。”
韩丁似乎有些感应,但仍然似懂非懂,他让自己的声调尽量亲切,尽量充满体贴和同情:“你还在想你爸,啊?”
罗晶晶先是摇头:“不是!”继而又点头,“也想。”
韩丁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你想什么?什么东西让你忘不掉呢?”
罗晶晶低头不语,嘴巴一动一动的,机械地空口嚼着米饭,这种暧昧的沉默加重了韩丁的疑惑,他狠狠地说了一句:“你还忘不掉你以前那个情人!”
罗晶晶霍然抬头,脸色一下子白得吓人,韩丁本以为她要大声发作,可她没有,她的眼泪像水一样流下来,她大概想说:“不是……”但声音哽咽变形无法听清。她大概不想让韩丁看到她这个样子,推开椅子快步走到卧室去了。
韩丁呆呆地坐着,面对一桌吃到一半的饭菜,他也不知道该怎样收拾残局。他无心吃完,草草收拾了桌子,在厨房里洗了碗,走到卧室。罗晶晶还躺在床上,韩丁上去抱抱她,柔声说:“别生气了,我不是有意的。”
罗晶晶的情绪显然缓解下来,她没说什么,但韩丁能看出来她平静多了,爬起来去卫生间擤鼻涕。然后又到厨房里找饭吃。她还没吃饱呢。韩丁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心里说不清哪里堵得慌,他说不清他从情理上该不该谅解罗晶晶的心情,她和他生活半年了,但依然忘不了那个把她抛弃了的旧情人。在这半年中,韩丁好几次半开玩笑地向罗晶晶刺探过她那位旧情人的底细,罗晶晶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始终只字不提。韩丁也只是问问,并不刨根问底,他问问也只是一种兴趣罢了,最多把那小子和自己做个对比,别无他虑。他确实没以为那个早就在罗晶晶的生活中自动消失了的家伙还能成为自己精神上的情敌!
从感情上说,他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但他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愤怒,他竭力强迫自己从道理出发,去理解这个现实。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那就接受她的历史吧,连她过去的快乐和忧伤,连她心里的阴影,统统接受吧,你爱的是这个人,而不是她的一部分。
虽然道理想通了,可韩丁心里依然不是滋味,晚上虽然与罗晶晶早早地熄灯上床,但韩丁辗转难眠,一宿没有睡好,与身边同样假睡的罗晶晶,不知是否同床异梦。第二天上班后,韩丁一脸青灰。老林正准备去上海出差,走前看着韩丁的脸色直发愣,他问:“哟,怎么啦,韩丁?”韩丁说:“没怎么。”老林问:“没怎么这是怎么了?”韩丁说:“昨天没睡好。”老林笑道:“罗晶晶不让你睡吧,你可留心,别把身子搞坏了。”韩丁没笑,他没心情回应老林的谐谑,他只是没精打采地说:“你还不走,几点的飞机?”老林磨磨蹭蹭,说:“听说你要结婚了,你不打算出国了吗?”韩丁愣了一会儿,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是因为要出国考托福,所以所里才照顾他,一般不安排他到外地出差,每天给他的事儿也不繁重。他现在要是又说不打算出国了,老林他们准认为他以前的出国计划是为了偷懒的骗局呢。他支吾了一下,说:“啊,没有,还没定呢。就是结了婚也能出国呀。”老林笑笑,拎起出差的箱子,拍拍韩丁的肩膀,说道:“又结婚又出国,一心二用,你精力真好。”说完走了。
这两天韩丁上班没有太多的事,帮其他律师打了两份文件之后,手头便空下来。他上网看了会儿新闻,又进入一个法律网站浏览了几篇专业论文。中午胃口不开,饭吃得很少。下午他去司法局取文件,路上堵车,取到文件后已是五点多了,他决定直接回家。路过中粮广场时他下车进去,把罗晶晶一直想买他一直不同意买后来两人因此还吵了一架的那瓶六百多块钱的夏奈尔牌的香水买了。走出中粮广场后他用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没人接。不知罗晶晶去了哪里。韩丁已经习惯每天下班时罗晶晶在家等他,已经习惯每天在下班的路上给罗晶晶打电话,告诉她他马上就回来啦,然后问她晚上咱们吃什么呀?罗晶晶一般会反问你想吃什么呀,韩丁就再反问你想吃什么呀……你来我往,互相反问好几遍也定不下来到底吃什么。在这个时间韩丁打电话如果发现罗晶晶不在家的话,他就会异常焦急,也说不清他到底急什么,说不清缘由的。也许是隐隐担心罗晶晶出门让车撞了,或者认识了什么男人跟他走了,他明明知道这都是胡思乱想可还是禁不住要想。
罗晶晶不在家,韩丁就打她手机,手机响了半天,但无人接听。这让韩丁心里越发七上八下,他在街头叫了一辆出租车,匆匆往崇文门方向赶去。车到崇文门时堵在了十字路口,他在车里又打电话。家里的电话还是没人接听;打手机,手机竟然关了。路口的拥堵不见丝毫缓解,他匆匆付了车钱,索性下车步行回家。刚刚过了路口,无意间抬眼,他的双腿一下子定在了马路上,他的全部神经和感官都在辨认着他视线中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罗晶晶。
在马路的对面,他看到罗晶晶和一个年轻的男人正在神情紧张地说着什么,然后他们拦住一辆出租车,面色凝重地钻进去,车子旋即开走了。韩丁这才如梦方醒,他一把推开路边一个刚拉开车门正要上车的中年人,抢着钻进了那辆出租车,顾不得冲那位目瞪口呆的知识分子道歉就大声命令司机开车。他递给司机一张百元的钞票,让他跟上前边那辆夏利。透过那辆夏利的后窗,他看到罗晶晶和那个年轻男人并排坐在车子的后座,他们似乎不再说什么,但坐得很近,近得几乎紧紧地靠在一起。他们的车开得又快又狡猾,尽管韩丁再次塞给司机一百块钱,但他还是眼睁睁看着前面的车越走越远。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心爱的女孩,被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的男人带进茫茫人海。他不肯放弃地盯着她的背影,那背影若隐若现,像一个飘向外空的脱线风筝,在他的视线中渐渐模糊不清,直到彻底消失在一个车水马龙的十字街头。
七
直到这个傍晚韩丁才注意到街上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冷了,简直像是冬天。
他一个人回了家。
寒冷把韩丁的心情弄得瑟缩起来,他的身体也瑟缩着,走进冷清的家门时连他的双足几乎都僵滞不前。他的大脑被刚才街头的一幕占据着,只残留下很小的空间,那残留的空间里,也充塞着愤怒和失望。他让愤怒和失望煎迫着,坐立不安!
如果说,在没进家门之前他还有些张皇无措的话,那么在走进家门之后他的头脑已经能够开始思索。他把他认识罗晶晶以后,特别是把她接进家门以后,他为她做的每一件事,他对她的每一份关爱,都一股脑地想起来了,事情多得数不清似的。他这样想是要告诉自己,也希望全世界的人都能证明和公断,他对罗晶晶,是够意思的,他对她没有一点亏欠。他看着那瓶六百多块钱的夏奈尔,越看越觉得自己是一桩不公平交易的受害者。是一个自作多情的马戏团的丑角!他卖力气地逗别人笑,别人开心地笑完之后要做的事,只不过是鼓鼓掌,然后扬长而去!
在愤怒的烧灼下,他开始设计谴责和羞辱罗晶晶的方案。他想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方案,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解气,甚至连所要使用的语言,连罗晶晶回来后他第一句说什么,都想了好几个版本。
但罗晶晶似乎预感到了他的严阵以待,所以一直没有回来。
到了晚上快十点钟了,无论韩丁怎样聚精会神,却始终听不到门外的一丝动静。他渐渐沉不住气了。在这之前,他实际上已经平静下来,脑子里更多想到的,是罗晶晶的美丽、单纯和她每天早晚对他的服侍。还有,他们的生活,他们半年的朝夕相处,不和谐么?不快乐么?他的这份快乐,他得到的这份幸福,是谁给的?是罗晶晶。
罗晶晶不回来,韩丁真的有点着急了。他这时已不去想罗晶晶跟那个男的究竟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而是突然担心罗晶晶太缺乏社会经验了,会不会是被坏人诱拐了?这时他才开始仔细回想那个男人的模样,那是个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和自己的年龄差不多,穿得很一般,一般得几乎有点寒酸;相貌虽然算得上英俊,但有点脏,从衣着和相貌上都看得出他是一个外地人。这让韩丁感觉罗晶晶很危险,不知那外地人用什么花言巧语或感人的遭遇将她骗上了出租车……这样一想韩丁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扑向电话机,他想打110报警,又想110肯定得问他罗晶晶在哪儿或者那辆出租车的号码,于是他转念拨了114,查到了崇文门地区公安派出所的电话。但查完以后他又犹豫,他不知道自己的反应是不是过于强烈了,也许罗晶晶是和以前的什么熟人办什么事去了,也许是她的一个同学或者老师到北京来病倒在什么地方了,也许也许,都说不定的。
韩丁又打了一次罗晶晶的手机,手机依然关着。他只能让自己耐下心来慢慢地等。他一耐下心来不到十分钟,罗晶晶就回来了,她用钥匙开门的声音让韩丁一颗悬起来的心怦一声落了地。他克制住自己的兴奋,故意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还匆忙找了一本书拿在手上装相。罗晶晶进来了,样子很不自然,韩丁能感觉到的。罗晶晶说:“哟,你都回来啦。”这是很矫饰的话,韩丁想:我平时几点回来你还不知道吗。所以他面无表情地问:“现在几点了?”罗晶晶低头装着看表,表情更不自然。韩丁又问:“你上哪儿去了?”这句话同样没有表情。罗晶晶说:“今天有个公司要用模特,让我们几个人去走走场。”韩丁一听就是假的,不动声色地问:“哪个公司呀?”罗晶晶明显地支吾了一下,继续撒谎道:“一个服装公司。”韩丁不动声色,但刨根问底:“哪个服装公司?”罗晶晶一脸倦态,身心俱疲地走进卧室,她说:“你是不是以为我骗你?”韩丁跟进卧室,他也懒得再绕圈子,索性挑明说:“你就是在骗我,我今天下班的时候都看见你了。”罗晶晶站住了,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慌,口气也明显含混了一些:“你在哪儿看见我了?”韩丁心里冷笑,他知道罗晶晶这种女孩还没练好撒谎的本领,就是撒了谎让人一逼也会马上露馅。韩丁见她慌张,越发沉得住气,不紧不慢地说:“就在崇文门路口,你和一个男的。”
罗晶晶僵直地站在那儿,张口结舌。韩丁掩饰着内心的得胜感,他的视线毫不留情地逼住罗晶晶试图躲闪的目光。
他问:“那男的是谁?”
罗晶晶像一个被严厉的老师抓住错处的小学生,脸色惨白,愣了半天,才怯怯生生地答道:“是,是王小红的男朋友。王小红叫他带我去那家服装公司的,她怕我不认识。”
这回轮到韩丁愣住了,他一时分辨不出罗晶晶这个说法的真伪。王小红也是个野模特,是罗晶晶在北京很少的几个伙伴之一,罗晶晶经常和韩丁提起她,也带她到他们的家里来过,但韩丁没见过。
韩丁当然希望他在黄昏的街口所看到的情形就是这样一个原委,但他还是不甘罢休地追问了一句:“到底什么服装公司,你去走台,连什么公司都不清楚吗?”
罗晶晶似乎已经镇定下来,声音也变得理直气壮多了:“我只知道他们是一家服装公司,我匆匆忙忙去走了两圈台,我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那你怎么才回来?”
“我跟王小红一起吃饭来着。”
“你们在哪儿吃的?”
“在宣武门那边有个小饭馆,我请王小红吃的。”
“你干吗把手机关了?”
“我手机没电了。”
似乎所有疑问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韩丁很想让罗晶晶把手机拿出来看看是不是真的没电了,但这样做有点过分。他只好松了口气,说:“你把我急坏了,我还以为你跟了一个男的跑了呢。”
罗晶晶似乎也松了口气,她低了头,同时低声地说了句:“啊,没有。”
然后,韩丁主动说开了别的,把他买的夏奈尔拿出来给罗晶晶看。再然后,罗晶晶就到厨房里给韩丁下面条,韩丁就在客厅里看电视……在即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的家,又像往日一样,看上去祥和安宁。
其实,韩丁并未真的释怀此事,虽然他没有从罗晶晶的回答中找到破绽,但从她的神态上,还是可以看出些反常来。比如,当他说他很着急,怕她被一个男人拐跑了的时候,罗晶晶显得心事重重,支支吾吾,要真没事她为什么会这样?他送她香水时她的反应也很平淡,只是心神不定地说了句谢谢,几乎没有表现出一点应有的兴奋来。这不是罗晶晶!罗晶晶是外向的人,她只是在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讷于言语。罗晶晶也是心里装不住事的人,如果不是那种很特殊,特殊到难于启齿的事情,她是不会这样装在心里怕人看见的。
韩丁也是一个心里装不住事的人。第二天他一到班上,就向刚刚从上海赶回来的老林倾诉苦闷。老林听到一半就笑着打断他:“你怎么跟我老婆似的,你要把罗晶晶这么管着,以后可有折磨给你受的。两个人在一块儿过日子,千万别把对方看得这么紧,我跟我老婆就是这么离婚的。你一点自由空间都不给对方,谁能长期跟你过得下去呀。别看罗晶晶还是个小女孩,别看现在是你养着她,可她也得有自己的社交,也得有自己的朋友,谁没有几个来来往往吃吃喝喝的好朋友?”
老林的话,道理是不错的。可韩丁此时的脑子里,全是感性的画面。他眼前总是浮现出罗晶晶与那个英俊的青年在嘈杂的街头神态紧张地交谈着,浮现出他们面色凝重地上了出租车……他眼前总是晃着他们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紧紧依靠着并肩而坐的样子,他看到他们向着夕阳低垂的方向,越走越远。他固执地想,罗晶晶和那个男的,肯定有事。那个男的,肯定不是什么王小红的男朋友。
这天下班前韩丁早早地给罗晶晶打电话,罗晶晶又不在家,韩丁打她手机,手机又关着,这一切再次证实了韩丁的怀疑并非毫无道理的多疑。下班后韩丁回到家时,罗晶晶已经回来了,看那样子也是刚回来,还没有做饭。韩丁问她今天都干吗了,她说没干吗呀。问她今天都去哪儿了,她说没去哪儿呀。韩丁本想说:那我打电话家里怎么没人接。但面对罗晶晶如此坚决而且不假犹豫的撒谎,韩丁就把那句质问咽回去了。事情既然这样,他就什么都没说。
平常,韩丁和罗晶晶上床后总要互相聊天或者在被窝里互相打闹几下的,要么,就是做爱。但这天晚上罗晶晶一上床就说困,然后就背冲韩丁关灯睡觉了。她是在装睡,韩丁看得出来的。她的呼吸沉重得让韩丁想哭!从一本杂志上韩丁看到过这样的知识:当一个人有了外遇之后,对自己的老婆或者丈夫的肉体就绝对没有兴趣了。于是韩丁有意靠近罗晶晶,伸手搂着她上下抚摸,做出爱的表示,但罗晶晶果然摆动了一下身体拒绝了他,她说:“别闹了,我困着呢。”
韩丁明白,他和她之间,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第二天,罗晶晶像往常一样,起床出门给韩丁打了豆浆买了油条。韩丁也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饭然后出门上班。上班前他在门口像往常一样吻了罗晶晶。吻完之后,他问:“你今天打算干什么?”
她答:“不干什么。”
他问:“你出去吗?”
她答:“看情况吧。”
韩丁点点头,走了。
他其实没有走,他出门以后用手机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请了半天的事假。然后过了街,坐在街对面那家永和豆浆店里,要了一碗面条,然后把目光透过豆浆店的大玻璃窗,投向他家那片楼区的路口。过了十分钟,顶多就过了十分钟,他就看到了罗晶晶。
罗晶晶行色匆匆地走出路口,快步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韩丁扔下那碗只象征性地动了一下筷子的面条,起座离店,尾随了上去。
正是上班时间,马路上,地铁里,行人如潮。这大大掩护了韩丁的跟踪。他低眉缩肩,沿地铁环线一路向东跟到国贸站。在国贸站上下车的人太多了,他下了地铁被站台上的人前后一拥,目光瞬间失去方向,钻出人群时罗晶晶早从视线中走脱。他在楼梯上奔跑着冲上地面,才侥幸地看到罗晶晶在阳光反照下轮廓模糊的背影。他远远地跟着她,进了国贸商场,刚刚开门的商场里顾客不多,四通八达的人行通道显得空空荡荡。韩丁为避免暴露,不敢跟得太近。他的步伐忽快忽慢,时进时顿,瞄着前方急急行走的罗晶晶一直往里去。终于,他看到罗晶晶走进了一家咖啡座。韩丁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走近那间咖啡座,透过咖啡座的玻璃窗,他终于看见了他预料到的,也是他所能预料到的最坏的结果——罗晶晶背对门口,坐在一张角落里的小桌前,在她的对面,已经坐了一个男的。一点没错,正是韩丁在崇文门路口的夕阳下,看到的那个年轻人。
韩丁那一刻忽然心头疼痛,说不清是伤心还是愤怒。他不想再看下去,不想知道他们接下来还要干什么。他转回身,快步离开了这间咖啡座,他漫无方向地夺路而走,头脑里混乱的意识仅够维持着自己混乱的脚步。
突然,他的脚步猛然刹住了,他惊异地看到眼前那家中式家具店的橱窗里,幻像般地坐着少女打扮的罗晶晶,他定了定神才看清那是个假人,是个逼真的木头模特。它穿着韩丁第一次在这里见到罗晶晶时那身上红下黑的真丝裙褂,手中半透的团扇在黑红之间洁净不染。罗晶晶在韩丁的心目中一直就像这把白色的团扇,是个安详单纯、从未污染的女儿物。半年来他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童话中,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家中有个干净的女孩在静静地等他。家是什么?家对男人来说,就是每天下班之后有个女人在倚门等你。他本以为这样天真无邪的生活会持久下去,转眼竟发现这个女孩其实不仅仅属于自己,不永远属于自己,这时候他才刻骨铭心地意识到,他爱死她了!
他凝视着橱窗里的那个假人,罗晶晶原本清晰的形象在他脑子里刹那间模糊起来,他一下竟分不清哪一个罗晶晶才是真的。他想象不出能鬼鬼祟祟地跑出来和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幽会的罗晶晶,在与他半年的厮守中怎么会表现得那么单纯、柔情,如同孩子般的天真。
他想回家,坐了来时的地铁往回走。车到崇文门时他没有下来,那是他和罗晶晶两个人的家,这个家在他此时的心目中,已经残破冰冷。车继续往前开,到了复兴门他下来了,他只请了半天假,他想既然生活和爱情是如此变幻莫测,正应了以前在同学中那句耳熟能详的老话:对男人来说,事业永远是第一位的。
他来到所里上班时老林也才来不久,见他的脸色不好便疑惑地问他: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韩丁说没有,就是缺觉。老林联想到韩丁昨天的情绪,便用长辈的口气关切地询问:和罗晶晶的事,解决了?韩丁果断地点头:解决了,只要她没表示离开我,她爱和谁来往和谁来往,我也管不着。我原来总觉得找个女孩起码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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