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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泪-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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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祖奶奶说:“梁丘老爷,这大院好久没有你这样的贵客登门了,你就当到了自己家,在这里安心住下来。”

    “老祖宗,我从几千里的北方来到洵城,竟与二老爷毗邻而居,又和二老爷成了无话不谈的老友,您说这是不是我们的缘分呐?”

    “当然了,这缘份还不浅呢。”

    梁丘老爷到了吴家大院,丝毫没有初次登门的陌生,反而比住在老陈的洋楼里更要自在许多。或许是刘祖奶奶和二老爷不拘小节,和善的处世之道有关吧。

    梁丘航本想等洵城的危机小一些,再去吴家大院运粮食,但洵城的危机不但没有解除,反而日益紧迫。七月底,洵城尤如一个脆弱的鸡蛋般,一击即破。守军终是不敌日本鬼子的猛烈进攻,向南边省城方向撤走了。省城离洵城两百多不到三百里远,南下广州的铁路主干线就经过省城。守军撤走的前几天,吴绢和夏洁随医院的最后一批人员转去了昌东县。

    守军一走,日本鬼子的军队就进了城,占领了码头。还没来得及出城的百姓,稍有反抗的都必遭殃,街边的房子被日本鬼子的炸弹炸得‘粉身碎骨’,街上到处是断壁残垣、狼藉不堪。

    日本鬼子占领码头的第二天,他们就开始往洵城里运送日货,一来保证他们自己的军需,二是卖给城里的百姓,而且货物的价格高的惊人。城里的百姓要活下去、要吃饭,家里备的东西吃完了、用完了,就要上街去买,而街上能买到的大部分货品,只有日本货。高得惊人的货物价格,让城里百姓的日子苦不堪言。洵城也成了南京之后的又一‘人间地狱’!

    八月初,梁丘航带着两辆卡车来到吴家大院,这天下午到了吴家庄的路口。梁丘航本想连夜装好粮食,第二天一早就返回部队,但二老爷和刘祖奶奶盛情相邀,要留他在大院也可多陪一晚梁丘老爷。

    夜深人静时,梁丘航走出父亲的房间,沿着东院的回廊,走到后院,又绕到西院的月形拱门前,倚坐在回廊边的木梁上,欣赏着青花缸里的莲花。回廊两边都是朱红色的圆木柱子,每隔两个柱子间都挂着一个灯笼,灯笼里的油灯都已点亮,把夜间的路照得通亮。夏末初秋的夜晚,白玉般的月亮挂在空中,月光静谧如水撒向大地;草丛里的蟋蟀此起彼伏欢快地叫着;青花瓷缸里的莲花随风轻轻摇摆,尤如亭亭玉立的少女般婀娜。梁丘航好久没有体会过像今晚如此美好的意境。远离硝烟炮弹的战场,他感觉浑身轻松、惬意。

    第二天一早,汪叔派了家里几个工人,加上梁丘航带来的士兵,十几个人开始把粮食先用牛车拉到村口,再装上卡车。

    午时,吴绢、夏洁和一个三十岁左右,相貌堂堂、斯文儒雅的男人坐着马车,来到吴家庄的村口,刚好碰上了梁丘航。三个人从马车走下来。

    梁丘航迎上前去,“娟姑娘,夏姑娘,你们好。这位是?”

    吴绢说:“这是我三婶的哥哥明泽舅舅,他刚从上海回来,所以我们约好今天回家来看望太祖母。”

    吴绢又对明泽说:“这位是梁丘航,同三叔在一个部队的长官。”

    梁丘航抻出手,说:“原来是明医生,听书祁提起过你,久仰!”

    明泽也伸出手,握住梁丘航的手,说:“梁丘长官,幸会!”

    “明医生不必客气,叫梁丘航就可以了。”

    明兰的兄长明泽,十年前去了上海学医,大学毕业后,进了上海一家医院做医生,他学识渊博、医术精湛。梁丘航和明泽虽是第一次见面,却十分投缘。二老爷说难得大家聚在一起,要梁丘航在大院再留一晚。

    明泽说:“是啊,梁丘长官,就多留一晚吧,晚上我们一起喝两杯,伯父的仓库里可有不少好酒呢;梁丘老爷应该也巴不得你能多留一晚,是不是?”

    梁丘航偷瞄了一眼吴绢,说:“那好吧,我就再叨扰一晚。”

    晚上,大院里灯火通明,餐厅里不时传出欢笑声。学校还没开学,吴辛他们也在大院,所以最高兴的莫过于刘祖奶奶了。饭后,吴绢和夏洁来到前院的水池边纳凉,初秋的天气,白天的灸热还没有完全退去,院子里要比屋要凉爽得多。

    年轻人总有说不完的话,梁丘航和明泽随后也来到了前院,俩人朝水池边走来,“两位姑娘在纳凉吗?”

    夏洁见梁丘航眼睛望着吴绢,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她站起身拉着明泽说:“绢儿,我和明泽舅舅去找辛儿,问问他考大学的事,你和梁丘长官在这里说说话。”

    夏洁和明泽朝厢房那边走了。梁丘航坐在吴绢对面的石头上,说:“这座庭院比洵城的官邸大许多,没想到绢姑娘的家这么美,家人也都这么和善。”

    “你的家在哪里?跟我们的大院是一样的吗?”

    “我家在哈尔滨,但北方少有这样的庭院。我八岁开始上学的那年,父亲把我和母亲安顿在了省城,那是座两层西式的洋楼,那比得上这偌大的庭院。”

    “你的母亲一定是个很温柔很美的女子吧?”

    “对,母亲性情恬淡、从不急躁,从小我就喜欢听她给我读书、讲故事。”

    “我跟你相反,从小教我读书、给我讲故事的是我父亲,我母亲反而是个较粗心大意、不喜管闲事的人。”

    梁丘航借着月光,看着吴绢的眼睛说:“绢姑娘,我为上次在医院的事向你道谦。”

    “你是说那位跟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姑娘吗?没关系,她也没说什么,只不过是在跟我表明她的立场和跟你的关系。我看得出来,那位陈小姐很在意你。”

    “我跟她是从小一起长大,但她们移居国外已有近十年了,这几年基本上没有来往。至于未婚妻一事,那是我十岁那年,两家长辈口头上订下的,他们走了以后,从未提起过这件事。那只不过是长辈的戏言罢了,终身大事怎能在年幼不知事时,长辈就决定了呢。”

    “你以为只是开玩笑,可是陈小姐未必这么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远万里追到国内,这恐怕不是你一厢情愿就能说清楚的。”

    “我不想我的终身大事被禁锢在年幼时的几句戏言里。绢姑娘是个有主见、且聪慧的女子,应该不会赞成所谓的娃娃亲吧?”

    “婚姻之事我还不曾想过,但若要走进婚姻,必定是在两情相悦的前提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固然重要,但若是强扭在一起,又何来幸福可言。”

    “我明白绢姑娘的意思了。绢姑娘早些休息,我去找父亲说几句话。”吴绢的一番话,让梁丘航不再纠结于与玉珠的亲事,也不再被他对玉珠的责任感束缚。他要征得父亲的同意,再写信给玉珠和老陈,退掉这门年幼时订下的亲事。
………………………………

第二十九章

    上海沦陷时,明泽的医院也被炸得四分五裂。日本鬼子占领上海没多久,医院的院长被日本鬼子安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给抓走了,从此了无音讯,而医院也被随之勒令关门整顿。明泽同医院里其他的医生长达半年多四处奔波、抗议,希望公共租界的有关部门,查清医院被安下的莫须有的‘罪名’,恢复医院里的正常工作,给中国的难民和伤民治病疗伤。可是一年都快过去了,医院不但没有恢复正常运转,医院里许多的医生因疲于奔命,各自另找他路去了。

    明泽的妻子在一年前的上海大轰炸里不幸罹难;院长下落不明,同事也四散而去,明泽因难于舍下亡妻,守在他们的公寓里不愿离开。等了将近一年,盼了将近一年,医院的事务依然无果,他也只好暂时回了昌东县,陪伴父母、看望家人。

    第二天上午,送走梁丘航一行人后,明泽来到明兰的厢房外厅,把从上海给她带来的咖啡和书交给她。明泽落坐不久,子云和吴绢也来找明兰。前一天,明泽只顾着跟梁丘航、二老爷他们喝酒、畅谈,没怎么注意到子云,今天再见到子云时,他发现子云竟与他的亡妻有着十分相似的特质,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很是相像。而不尽相同的是,只念过四五书的子云,是一个十分古典的东方传统而又贤惠的女性,虽看似柔弱,实则倔强而又有主见;明泽的亡妻则是一个新时代的知识女性,追求和崇尚女性的自由和平等。

    大家围着圆桌坐下聊天,明泽说:“子云,我们上次见面好像是在四年前吧?我记得那是琦儿刚出生不久。四年不见,你和绢儿的变化都很大,越来越漂亮了。”

    子云说:“对啊,我记得那次你带着舅母来大院拜年。我听说舅母在上海让日本鬼子的飞机给炸伤了,最后没能抢救回来,可惜了舅母她年纪轻轻就。”

    “她是为了从炸毁的废墟中多救出一个人,没来得及躲避,被弹起的弹片从后背穿破胸腔肋骨。”

    吴绢忍不住愤恨地说:“可恶的日本鬼子,吞噬我们的土地,残杀我们的百姓,实是天理难容。”

    明泽说:“清朝遗留下来的民族问题,**、昏睡得太久了。国人觉醒得虽晚,好在大多数国人都已经觉醒了。

    晚上,明兰来到明泽的房间,兄妹俩也有近两年没见了,明兰给明泽拿来了两件衬衣,说是她和子云一起做的。明泽笑着说:“你也学会做衣服了,不简单呐!”

    “大部分工序都是子云做的,我只是帮她打打下手。子云的细工、绣工一点不输祖母和母亲。”

    明泽听说衬衣是子云做的,忍不住拿在手上多看了两眼。明兰说:“哥,上海被占以后,医院里是不是出事了?”

    “是日本人不放过中国的医院,上海被占领以后,院长和几个医生被日本人抓走了,到现在都下落不明,医院也被勒令关门整顿,我们几个同事在公共租界里到处找人,希望能恢复医院的正常运转,但跑了大半年都没有结果。”

    “原来是这样。那嫂子也是去年上海沦陷时遇难的吗?”

    “对,就是去年八月份。”明泽的脑子里又想起了上海那一幕幕惨不忍睹的场景:日本人的飞机时不时在头顶上‘嗡嗡嗡’飞过,从飞机上丢下的炸弹,把上海的街头炸得狼藉不堪,到处是血肉横飞、遍地尸首,许多人拼命往租界里跑、往外地逃。

    明兰沉默良久,安慰明泽说:“嫂子虽死犹荣。司马迁不是说吗: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哥,你也别太难过了。”

    “好长一段时间都很难不去想,从我们大学时相识,一直到她死,整整八年,就像一场梦一样结束了。”明泽伤感地说,“不说这些了,这次回来,除了书祁,其他人都见到了,还好大家都平安健康!孩子们也都长大不少。变化最大的要数绢儿了,我听说前段时间她写了一篇关于禁烟的文章,被国民政府的报纸采用发表了。看来绢儿也是只喜读书不喜细工的女子,小家伙不简单呐!”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绢儿考上女子师范才上了半年,就休学跑去学护士,护士也才学了不到四个月,就被征调到野战医院当了一名护士;不管是在女子师范还是在护士学校,她的成绩都是最好的;还有她的书法现在都赶超她父亲了。”

    “绢儿是个聪慧的孩子,如果她不是生为女儿身,定是国家栋梁之才!许多男子都自愧不如!她年纪轻轻,就已经做了许多男子都做不到的事。”

    明兰走后,明泽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他想起上海的断壁残垣、百姓的流离失所,还有妻子身中弹片晕死在血泊中的画面。 明泽抹去眼角的泪水。直到丑时将逝,他才伴着窗格里照进来的月光,慢慢睡着了。

    明泽是个出色的医生,医术高超且性情温和,是个值得依赖、值得托付的男人;与亡妻自大学时相识,一起走过近八年光阴,相扶相守、不离不弃。不经意间,明泽从子云身上看到了亡妻熟悉的影子,他似乎又找到了那份曾经依恋的感觉。

    第二天,明泽忍不住向明兰打听子云,冰雪聪明的明兰笑着说:“哥,昨天我见你看子云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你是喜欢子云吗?”

    “你不觉得她跟你嫂子很相像吗?”

    “诶!你这么一说,倒真觉得她们举手投足之间十分相像。”

    “昨天我看到子云,也觉得很是不解,子云跟你嫂子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怎么会那么相像呢?”

    “子云今年快二十五岁了,算是年纪较大的姑娘了,前年年底好不容易订下了一门亲事。谁料想,大半年后准备成亲时,男方家的小伙子竟死了,男方派人送信来说是出门做生意时,得寒症死了。子云一直闷闷不乐,虽说这跟她没什么关系,但她似乎无心再嫁,说是不遇到自己心仪的男人,她一辈子都不嫁,祖母和父亲也拿她没办法。”

    “这不很正常吗?你是遇到了书祁才高高兴兴地嫁了,如若不然,你也许会挑选到比子云年纪还要大呢。”

    “我能说,你的这些话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这就开始护着子云了?”

    “小兰,说真的,子云虽跟你嫂子完全不同,但她身上有着另一种光环,是女孩没有的那种执着和韧性,关键时候,她可能比你都要坚强。”

    “那你是有什么打算吗?你这次回来,是暂时呆一段时间?还是打算不走了?”

    明泽望着窗外的桂花树,若有所思地说:“还没来得及想这些问题,过段时间再说吧。”
………………………………

第三十章

    中秋节一晃就到了,鄱湖西岸成了最前线的战场,每天不断的枪炮声传到东岸的吴家庄和昌东县。日本鬼子放毒气弹、烧杀百姓和村庄,几乎无恶不作,。东岸的人们一听到枪炮声响,就躲在屋里不敢出门,渡口更是鲜有来往的船只。

    中秋节前后,大量的伤兵源源不断用渡船、渔船运送到昌东县的医院,守城的军官把昌东县城里的工人、伙计、学生,还有附近的村民组成临时志愿队,抬伤员、埋死人。许多人在抬伤兵的同时,心里也忐忑不安,生怕自己的亲人、爱人也是其中一个;没见到有自己的亲人时,他们又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已经被日本鬼子打死了?

    吴绢和夏洁、明泽更不例外,生怕送来的伤员里有书祁或者梁丘航。

    十月初,在西岸的大片山丘里,国民军经历的一次十天之久的战役,最后虽取得胜利,但也是死伤惨重。书祁也在最后一天的战斗中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倒在一处山坡下的柴枞里,被梁丘航发现时,已是中秋节后的第四天凌晨。送到昌东县的野战医院里时,已是深度昏迷、命悬一线。

    第一个发现躺在船上受伤的书祁,是吴辛。吴辛利用课余时间,也加入了志愿队帮忙抬伤员,他跟所有人一样,每一趟船靠岸时,他都要仔细看得清楚,结果真发现了身上缠着白纱布的书祁。

    吴辛和人合力把书祁抬到医院的门口,大声朝里面喊叫:“姐,快去叫明泽舅舅,三叔受伤了。”

    吴绢和夏洁听到吴辛的叫声,连忙掀开布帘跑了出来,看到满身是血的书祁,夏洁捂着嘴巴,眼泪‘吧吧吧’就掉下来了,转身跑去找明泽。吴绢握着书祁的手给他把脉。

    “辛儿,快,把三叔抬到手术间,小洁已经去找明泽舅舅了,我去找医生给三叔开药。”

    吴辛急得脸都煞白了,“姐,三叔到底是什么情况?”

    “三叔的脉博几乎抓不到,等明泽舅舅过来吧。轻点抬轻点抬。”

    明泽的医术不愧是出自有名望的西医教授,他在手术间里用了将近三个多时辰,把书祁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走出手术间的那一刻,他几乎瘫倒在地,被一直守在手术间外面的吴辛一把扶住,“舅舅,三叔他怎么样了,醒了吗?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子弹已经全部取出来了,明后天他应该就会醒过来了。”

    “真的?太好了。”长时间等待在外面的吴辛,高兴地往伤兵区跑去,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正在忙碌的吴绢,却迎面碰上了梁丘航。梁丘航的手臂上绑着纱布,吊在脖子上。吴辛高兴地拉着梁丘航说:“梁丘大哥,我三叔没事了,他不会死了。你你也受伤了吗?”

    “我不碍事,我正要去找医生呢,书祁没事了吗?”

    “明泽舅舅说子弹全部取出来了,三叔明天应该就能醒了。”

    晚上,吴绢不放心,主动留在医院守着书祁,“我留下来吧,三叔晚上要是醒了,身边也要有人端茶递水。明泽舅舅晚上随时都有手术要做。小洁,你和辛儿都回家去吧,明天早上过来换我的班。”

    夏洁心里对书祁的担忧,不比吴绢少,可是她没有任何理由留在书祁身边照顾他,下班后只好跟吴辛一起走了。深夜,梁丘航担心白天忙了一天的吴绢吃不消,来到书祁的病房外,想换下吴绢,让她去休息。刚好明泽查完房,从书祁的病房出来。梁丘航说:“明医生,书祁怎么样?”

    “脉博还算稳定,过了今晚和明天,应该不会再有生命危险了。”

    “以前常听书祁说你的医术高超,幸好有你在,让书祁逃过了这一劫。你什么时候到野战医院来了?”

    “梁丘长官过奖了。我本来是呆在家里无事,听说这里忙不过来,就自告奋勇过来帮忙了。”

    “我代表国民军欢迎你,你这样的人才,我们正求之不得呢!”

    “梁丘长官就不要客气了,希望我们也能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梁丘航握住明泽的手说:“我求之不得!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喝酒。”

    “好,等书祁醒了我们三个人一起。绢儿在里面,你进去吧。”梁丘航被明泽的这句话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明泽笑着说:“绢儿不仅是个好姑娘,还是个大才女,你们若是能在一起,那就是佳偶天成的一对璧人。”明泽转身走了,梁丘航被明泽说得有些心神荡漾了,他走进病房,吴绢正拿着一本医书在看。

    梁丘航说:“绢姑娘,你去配药房休息吧,我来守着。”吴绢站起身,看着梁丘航缠着纱布的手臂,说:“你手臂上的纱布是战地护士包的吧,上面的血渍都干了,我帮你换下药重新包扎一下吧。”

    “好,那麻烦你了!”

    吴绢拿来药盘,把梁丘航缠在脖子上的纱布轻轻取下。两人第一次挨得这么近,吴绢身上的悠悠体香,向梁丘航扑面而来,梁丘航立刻脸红了,心脏撞着胸口跳得飞快。

    吴绢也无法淡定地把梁丘航当成一般的伤员,解纱带的时候,手极其不自然,几次都没能解开纱带的结。好不容易取下纱布,伤口裸露出来时,吴绢被吓到了:梁丘航的手臂关节处,被弹片划去了一大块肉,里面的骨头都露在外面,伤口处血肉模糊。

    “难怪要用纱布吊在脖子上,原来伤得这么深,这一天你都在跑前跑后,没感觉到伤口痛吗?”吴绢低着头禁不住流出了眼泪。

    梁丘航见吴绢为自己的伤流泪,心里感动不已,他安慰吴绢说:“我没事,你不要为我担心,过几天伤口结痂了就好了。”

    吴绢坐在梁丘航对面,用消毒药水给他轻轻地清理伤口、上药,两个人近得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梁丘航看着吴绢护士帽下浓密的黑丝、耳垂上清晰的耳洞和脖子处雪白的肌肤,闻着吴绢身上散出来的淡淡体香,酷冷的他也禁不住心猿意马,心脏‘扑扑扑’剧烈地乱跳。

    伤口很快包扎好了,吴绢说:“你伤得也不轻,要不还是我来守着三叔吧。”

    “我没事,这些伤不算什么。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先在这坐一会儿,好吗?”

    吴绢犹豫了一下,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梁丘航说:“我我已经给陈叔叔写去了几封信,不久前,陈叔叔也给我回了信,他接受了我的道歉,也同意退掉我跟玉珠的婚约。陈叔叔也说当初也只是口头的一句戏言,不作数也在理。他更希望玉珠过安稳的日子,所以我跟玉珠的婚约已经正式解除了。”

    “但我看得出,那位玉珠姑娘对你用情很深。”

    “也许是吧,但从小到大,我对玉珠除了一起长大的兄妹之情,别无其他。等他们到了国外,很快就会开始新的生活的。”

    吴绢想把梁丘航说的话,当成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但当她听说梁丘航已经退婚了,心里却是波澜迭起,很是激动。“要没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梁丘航把身上脱下来的军服递给吴绢,说:“晚上很凉,你把这个盖在身上在配药房的长椅上睡一会儿。”

    “好,多谢。”吴绢接过军服,转身走了。
………………………………

第三十一章

    吴绢抱着带着梁丘航的体温和满是男人味的军服,坐在配药房的长椅上,她的心跳和思绪好久都无法平静。但白天忙了一天,到了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了,她把梁丘航的军服盖在身上,躺在长椅上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格照进来,照在吴绢的脸上,把她唤醒。一觉醒来,她发现已快到辰时了,她从长椅上坐起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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