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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试天下-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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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的客人,大都认识这个北莽少年,所以对他在烟花烦嚷之地读书的举动也甚不奇怪,但却免不了几声讥讽与嘲弄。
北莽苦寒,百姓向来穷困,多是些靠膀子力气讨食卖命的粗人,也不重视什么经史圣贤,毕竟,所谓的“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只是一些个穷苦的读书人杜撰出来鼓励自己吃草咽糠的借口罢了,这整个北莽王朝,也没见几个靠读书出人头地之人。
少年是个孤儿,食百家饭长大,所以赤峰城的百姓对他都不陌生,对于其读书的举动,先前熟悉的街坊倒是有一些劝说,找个活计踏踏实实的干着,至少能吃饱穿暖;但少年人皆笑笑不应,我行我素,捧着一本书籍,窝在家里街头苦读,天寒霜重时,就寻个暖和点的地方,无论是烦嚷的酒楼,还是品流复杂的惜花楼,都读的仔细认真,就仿似通过那本书,真能读出个不同于那些穿梭于街头巷里、为生计奔波劳碌的普通百姓的人生与未来。
所以到了最后,那些善意的劝说,也渐渐变成了讥讽和嘲笑。但少年听后,依旧只是点头轻笑,我行我素。
少年的读书声不高,但在冗乱烦杂的惜花楼里,却显得明朗清晰,宛如一潭映衬流花青叶的清泉,雅而不失幽,清而不疏远。
“年轻人,读书人读书,读的是什么书?”就在此时,一声略带醉熏睡意的声音在少年耳畔响起。
少年一愣,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没人对他说话,摇摇头,温煦清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低下头,拂了拂微微泛黄的书页,仿似这一轻拂,拂去满楼的喧嚣和浮躁。
“问你话呢?读书人哪有像你这么呆愚的!”少年对面,邋遢道人歪着脑袋,打着酒嗝,睡眼朦胧地看着少年道:“要知道,庙堂上那些个读书人,可都是心有九窍,满脑子的阴谋诡计哟。”
少年看着邋遢道人,摸了摸头,仿似没想到道人会醒来,腼腆地笑了笑:“这位道长,不好意思,占了您的桌子,又扰到您休息了?”
“没事,没事。”邋遢道人摆摆手,道:“这桌子是惜花楼的,这地儿也是人家的,我老道士也只是借来用用,无妨无妨。”
“这天地宇宙有自然万物,我们是主人,却也都是借宿的过客而已!”少年端正身子,合起手中的书籍,看着邋遢道人说道。
“嘿,倒也有点悟性!这天地江山如画,代代天骄,代代风流人物,争来争去,到头来终究只是一具枯骨一坯黄土,百代过客而已。”
提起桌上的酒坛,凑到嘴边,空出几滴粗劣的酒水落入喉头,邋遢道人眯着眼睛,摇晃着脑袋,似回味,似叹息:“还是杯中一物来的逍遥自在啊!”
“道长所言有理,但纵然是这天地过客,该争还是要争一争的。”少年摇摇头,轻笑道:“像道长这样,看似不争,但求逍遥自在,也是在争。”
“倒也不差,倒也不差。”邋遢道人叹道:“道家争逍遥,佛家求超脱,你小子手捧圣贤书,读的又是什么,争的是什么,求的又是什么?”
“功名利禄,庙堂富贵?”
闻言,少年没有回答。
“亦或是像北莽老太师宇人闻那样?”邋遢道人一脚踏在椅子上,歪着脑袋,似睡非睡,似笑非笑。
提到北莽老太师,少年的眼神变得有些沉凝与尊重,斟酌片刻道:“老太师读书,向北莽天下借了一条路,为北莽读书人开启了一扇读书入仕的大门,为吾辈读书人的楷模。”
“我读的是圣贤书,说的是圣人语,求的,争的,不敢有老太师那样宏远伟大的目标,我所求,所争,只不过是《诗经》中的一言:思无邪而已。”
少年淡淡说着,眸光清湛幽静,仿似一块澄净透明的玉石,没有半分伪饰和瑕疵。
“不差,不差,是个读书人的料!”邋遢道人摸了摸颌下几根枯黄稀疏的胡须,笑道:“宇人闻是读书人的楷模,为北莽读书人开启了一扇入仕当官的门路,但为当官而读书的读书人,只有少数人心中秉持着那一份担当天下道义的理想,更多的只是为了功名利禄、荣华富贵,所谓儒家浩然精神长存的‘思无邪’,终究还是忘了。”
“读书能读出‘思无邪’容易,但要做到一辈子坚持一个‘思无邪’,却是难如登天,这漫漫春秋千载,也仅有一人半而已。”
“一人半?”少年摸了摸脑袋,有些不明所以。毕竟,这天下读书人不计其数,堪称大儒受万人敬仰之辈,也浩如繁星,怎么会只有一人半?
“这天下读书人是多,满腹经纶才华横溢者,也不在少数,前有七步成诗的曹七斗,有落笔成赋的司马无商;后有斗酒诗百篇的李谪仙,有书半世人生的杜少陵;今世今时,有一篇文章书锦绣的魏锦绣,有胸有诗书气自华的常霄汉,有半笔江山的朱落秋……”
邋遢道人每说一个人,少年的眼眸便清亮一分,纵然从未出过赤峰城,但少年的心中,却有漫漫春秋千载读书人的身影。
“他们都是天下的风流人物,都是读书人的骄傲,这些人的心中,未必没有读书人‘思无邪’的浩然正气,但终究免不了汲汲于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读书人的一些东西,还是丢了。”
“那老太师算是一个吗?”少年轻声问道,在他的心里,北莽老太师是一个值得钦慕和尊重的人。
“宇人闻,只能算半个吧!”邋遢道人抚着胡须轻叹一声道。
“半个?”少年一愣,没想到老太师只是那一人半中的半个:“那占了一个的人是谁?”
“一柄书生剑,浩然思无邪。”邋遢道人轻吁了口气,似是叹,似是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一人一辈子,活的堂堂正正,走的堂堂正正,无愧于心,无愧于天下,也唯有他一人而已!”
“道长说的是大先生?!”少年轻呼了一声,意料之外,也意料之中。
邋遢道人点点头:“唯他一人而已!”
“年轻人,读书人这一辈子,读的就是一个‘思无邪’,就是一个堂堂正正。希望,你能是下一个大先生。”
“我吗?”少年轻声呢喃道,握书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邋遢道人的话:“读书人这一辈子,读的就是一个‘思无邪’,就是一个堂堂正正。”
邋遢道人看了一眼茫然无措的少年,轻叹了一声:“宇人闻老了,这北莽读书人的脊梁骨也就没了。希望,能有一个撑得起北莽读书人脊梁的人吧。”
“唉,我一个做道士的,又替天下读书人操个什么心啊!”
邋遢道人晃着脑袋,起身,向楼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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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借一书,赠一剑
赤峰城向北,一曲清润的潭水旁,大先生将佩剑放在一旁,润了润手,洗漱了一下,清凉的寒泉,拂去了大先生一路的风尘与疲惫。
简单洗漱后,大先生缓缓坐下,右手抚着腰畔出半鞘而斩佛陀的普通长剑,左手从怀中取出一本书,轻轻地翻阅起来,神态严肃恭谨,荒野敌国,却不显半分紧张惶惑,如同是在西流城英贤书院里那般惬意安然。
人,就应有人的风骨与气度!
当大先生端坐时,赤峰城百里之外的燕狂徒,也重新坐下,取出一壶酒灌进喉头,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话语,转瞬就被寒风吹散,似未说,又似一声长长的叹息。
坐下,可以是休息,也可以是等人。
大先生临潭而坐,欲行而未行,显然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等人。
半炷香后,一个邋遢道人手里提着一坛酒水,微眯着双眸,从远方行来。邋遢道人每走一步,身子都会左右摇晃一下,仿若醉酒未醒,看似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就是数十丈的距离,短短数息,邋遢道人就已经出现在大先生的身前。
邋遢道人出现时,大先生缓缓收起手中的书籍,慎而轻地放入怀中,看着瞬息而至的邋遢道人,大先生躬身行礼道:“一酒一逍遥,与天竞自由,前辈本是方外逍遥人,又何苦来哉?”
邋遢道人打了个酒嗝,清瘦的面容上泛起一抹酡红,摇晃着身子熏熏然道:“烂柯寺的那群老和尚都出手了,我们这群北莽的道士,怎么着也该意思意思一下?”
“红尘人有红尘心,即便是穿上了这身道袍袈裟,依旧得惹红尘事,终究也是身不由己啊!”
“倒是大先生,本可做那逍遥人世的人,却又何故要趟这淌要命的浑水?”
闻言,大先生摇摇头,道:“前辈当面,不敢言称先生。”在天都观这位活了不知凡几、游戏风尘的老人面前,这天下,还真没几人可当得起一声先生。
“在年龄方面我是前辈,在学问方面,你却是先生,有何当不得?”邋遢道人摆摆手:“你还没回答老道的问题呢?”
大先生点点头,肃然道:“这个问题从下英贤山开始,就不断有人问过,借用前辈您的一句话有红尘心,得惹红尘事,晚辈终究是红尘人,有红尘心,这书读多了,也就有所执拗,拗不过这红尘心,所以也就下山了,也就来了。”
“嘿嘿,大先生所谓的红尘心,执拗心,也是大先生之所以为大先生的原因,也是天下庙堂江湖都钦佩大先生的地方。”邋遢道人嘿嘿一笑,掂着手中已空的酒坛:“杀身成仁,舍身取义,以身殉道,你们人的东西,我老道是永远也不懂啊!”
“敢问大先生,以为这北莽人,且如何?”
大先生仔细思虑了半晌,开口道:“有老太师宇人闻,北莽人可当半壁江山。”
邋遢道人摇头叹道:“老道我大江南北,四国春秋转了这么些年,楚有世袭的谦谦书生意,唐有百代的浩然正气,唯独这西魏北莽,少了几分书生的谦谦温和,用你们东唐百姓的话来讲,就是一群蛮夷未开化之辈,虽也粗鄙,说的却是事实。”
“治国治国,重一个治字,靠的就是你们这些肚子里有学问的人,虽然不见得都是正气浩然为国为民之辈,但人讲仁,讲礼义廉耻,多少能教化民众,让百姓少些野蛮、杀戮与苦楚,终归比那些只懂行军打仗的粗人强。”
“甲子以来,北莽倒是出了个为人出头出声的宇人闻,但这人也没见多起来,真正上得了庙堂的,算来算去,也仅就宇人闻那三五个。北莽朝廷内,多是一些个想要打江山抢地盘的武人,放不下刀枪,说是愿马革裹尸,为了百姓有好日过,但争来争去,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自己。”
“宇人闻老了,没几天活头了,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学生传人,所以这北莽人的时代,也快结束了。没了宇人闻,这北莽百姓,真没几天安生日子过了。”
邋遢道人说着,叹着,微醺浑浊的眼眸里,有着清风拂不去的悲愁。
继而,邋遢道人嘿嘿轻笑一声,似嘲似叹道:“这北莽人,北莽百姓,原也与我这当了道士无牵无挂的人无关,但仔细想想,若是以后这北莽百姓没了礼仪教化,就没人愿意尊重我这老人家,也没人再愿意施舍我这没钱人一两坛子好酒解馋了,想想还真是没拧!�
说着,邋遢道人摸了摸糟红的鼻头,道:“所以,老道我今日厚着脸皮来,是想向大先生讨取一物,当然,事后也算是给那群爱唠叨的牛鼻子一个交代了。”
大先生拱手,道:“前辈虽是方外人,但却心怀天下人,晚辈佩服。若是”
邋遢道人摆摆手,道:“你们这群人啊,礼矩太多,心思也太多。放心,老道我不想要你的命,也不是要你转头回去,只是要你身上带的那本书而已。”
“书?”大先生一愣,从怀中取出方才翻阅的那本春秋:“前辈是说此书?”
“读春秋者明春秋,治春秋,我刚才在惜花楼喝酒时碰见了一个年轻人,心静而思无邪,一言道出了人的本质,天资不错,是个人的胚子。说不得假以时日,就是另一个宇人闻了。”
“说到这天下人,老道我唯一看得上的就是大先生,既然碰见了,就向大先生讨一缕书生浩然气,留一颗种子,留一丝希望。”
邋遢道人负手,望着赤峰城,望着城里那座繁华熙攘的惜花楼,楼里有个的少年郎。
大先生沉吟着,没有说话。
“怎么?”邋遢道人见到大先生没说话,眉头轻挑道:“大先生的眼里,人可是也分国界疆域,东西南北?”
大先生摇摇头,认真道:“国有疆域,亦分南北,但书无南北。当年圣人德垂四海而教化百姓,南北东西,无国无界,一言谓之曰平等。正虽不肖,难以与圣人相论,但亦有向圣之心。”
“那大先生又在犹豫什么?”邋遢道人踱了两步,打了个哈欠道。
大先生犹豫片刻,又低头沉吟数息,而后伸手将腰间的佩剑解下,叠压在春秋一书上,递给邋遢道人:“养浩然正气,青锋斩妖思无邪,便一并赠予那位少年吧!”
大先生的举动令邋遢道人一愣,他知道大先生北上的目的,知道大先生此行的危险性,他也知道大先生从南到北,一路行,一路养剑意,城外青锋半出鞘而斩佛陀,等到了目的地,一剑出就是开天门斩金龙,无人可挡。
可行路至半,他却愿将腰间的浩然剑送予一个陌路的人,邋遢道人想不明,一时寂而无言。
“前辈身为道门,本是逍遥自在的人,却愿为天下人天下百姓向李某求取一个人的希望,李某身为人,却是不及矣,自当不会推却。”
“况且,李某此行,祸福难料,注定是条不归路,李某这辈子教书育人,但也没教出几个像样的学生,赠书以期明理浩然,赠剑以求正气满乾坤,算是李某的传人吧,也算是我李正的一点私心罢了。还望前辈成全?”
大先生躬身再度一拜,儒袍青衫借一缕清风,拂动幽水微澜。
邋遢道人望着大先生,眼中满是惊愕,张口欲言,最终却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继而,道人同样躬身,向大先生行了一礼。
“前辈?”大先生些微讶异,伸手扶过邋遢道人,没想到这位天都观逍遥游戏人间的老神仙,竟然会有此番举动。
邋遢道人直起身子,嘿然一笑,洒脱不羁道:“老道我活了几百年,看似逍遥人间,却也孤傲的紧,这个春秋江湖,能打得过我的人很多,但能让我看得起的人却不多,佩服的人就更少了,也从未自以为不如他人,今日得见大先生,老道我自以为不如矣!”
“前辈,我”
“这一礼,老道我算是替北莽的人答谢大先生了。”邋遢道人挥手打断大先生,道:“说实话,这一礼,真没大先生这一书一剑来的实在,但可惜,老道我身无长物,唯一的一坛酒也被我喝光了,这一礼,也是老道我仅有能拿出手的一点东西了。”
“人生百年过,红尘一飘零寄情杯中物,逍遥人世间。去也行也,珍也重也”不等大先生说话,邋遢道人接过大先生手中的书和剑,一步入赤峰城,歌声渺渺,也道一声“珍重”。
大先生刻板肃然的面容上露出一缕笑容,朝着邋遢道人消失的地方,抱拳行礼:“我也替天下人谢过天都上人。”
风啸如鸣,有人下枯山,有人入山。
………………………………
第六十一章 见先生(一)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赤峰城百里之外的小枯山,本是一座荒凉的丘陵,没几棵草木荫绿,也没什么名气,但自从那座小枯山上起了一座道观,来了一个女道士,一剑斩了流窜于城外的百十人沙匪后,那座小枯山就成了赤峰城方圆百里人尽皆知的地方,但依旧没几个人敢踏足,因为那位能驭剑百里斩人头的女神仙不喜欢。
当无书无剑的大先生,来到这座小枯山下时,山上有一男一女联袂下山。
女的是风姿绰约挽剑提酒的女道人,男的是张扬洒脱傲岸不羁的燕狂徒。
看着下山的两人,大先生率先拱手行礼。
女道人回礼,燕狂徒接过女道人手里的酒,狂笑一声道:“我敬大先生一壶酒。”
“燕大侠为何要敬李某?”大先生问道。
燕狂徒笑道:“当敬大先生浩然正气满乾坤,当敬大先生赠北莽一书一剑之恩。”
大先生接过燕狂徒递过的酒,轻抿了一口,不是北莽的烈酒,而是东唐太安之地颇受读书人喜欢的三月桂,以初春三月的月桂花酿制而成,口味清新醇厚,是东唐三四两雪花银也不见得能买到的好酒。
大先生平素不怎么喝酒,但也不是不会喝,读书人喝酒吟诗,江湖人提酒醉江湖,他年轻的时候两样都干过,只是年长了,做了书院的先生后,不作诗词,不舞剑,也就很少喝酒只有闲暇之余,以月为友,小酌几杯,但喝的也多是山下集镇的劣质酒水,像这种只有太安城里富贵人家才能喝得起的三月桂,自从到了英贤书院后,他就再也没喝过。
“好酒!”大先生叹扬一声:“一路北行,倒是第一次喝到这样的好酒,燕大侠之情,李某感激不尽。”
“哈哈……”闻言,燕狂徒大笑道:“你我两人一南一北,说近不近,说远倒也不远,但从来都是只闻其名而缘锵一面,本以为大先生像极了书院里那些刻板肃然、不近人情的大儒夫子,没想到大先生也是爽快利落之人。”
“燕大侠过奖了。”大先生轻笑道:“世人都说燕狂徒狂傲不羁,不知纲常礼矩,却是不知燕大侠也是至情至性之人。”
说着,大先生看了一眼燕狂徒身边的女道人,倒是让女道人清冷的眉目间出现了一缕红晕。
“哈哈……”听到大先生之言,燕狂徒笑的张扬无忌,道:“世人皆谓我狂,谓我傲,谓我鄙野,谓我狂人,有骂我的,有敬我的,倒是大先生一句至情至性,甚合我心意。今天这酒,喝得痛快!”
说罢,燕狂徒举起手中的酒坛,灌进口中,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湿了黄沙地,有酒香迎风纷飞。
“若无今日事,我燕狂徒倒是愿与先生把酒一醉。可惜,这江湖天下,皆身不由己矣。”燕狂徒摇摇头,道:“先生要踏山掠江,一人战北莽江湖,于理,我身为北莽江湖人,自当出北莽江湖力你要入龙城,一人战一国,于情,我是她的叔叔,也不得不出手相帮啊。”
“一南一北,都是天下人,今日各秉其心,各为其国,但来年,有来时,挽剑踏马醉花雕,也可共谋一醉矣!”
大先生笑着,眸光悠远,若是来日,一坯黄土,有人能提上一壶好酒,轻洒祭奠,也还不错。
“好一句各秉其心,各为其国!”燕狂徒点点头,叹道:“大先生循心而行,儒家的仁义方正我燕狂徒同样是依心行事,人世江湖的情谊与规矩。今日全力一战,生死各安天命,来日无国无家,唯有天地日月,到那时可共谋一醉矣。”
一壶浊酒尽,几番言语清,燕狂徒看着大先生道:“我燕某人虽不执北莽江湖牛耳,但亦承诺于大先生,这一战,我若胜,恭请先生返回西流我若败,北莽江湖,再无一人敢拦先生!”
大先生放下手中的酒壶,抱拳行礼道:“李某谢过燕大侠。”
“哈哈,谁将新樽盛旧月,那时浮华染流年。年少不知情愁味,踏花犹逐青阳天。大先生,请……”
燕狂徒大笑一声,右手握拳,而后左臂成横,拳为箭,臂为弦,一拳轰出,平地乍起风雷。
大先生腰畔无剑,但骈双指,亦是剑。雷音乍响之际,大先生双指平平递出,如一羽轻鸿,无声无息,但却径直穿破雷音风声,点在燕狂徒的拳头上。
拳指相接,大先生和燕狂徒同时一震,风雷声骤歇,一瞬清宁,但有微波涟漪荡漾,忽而银瓶乍破,铁骑突出,轰然绽裂,虚空塌陷。大先生和燕狂徒的脚下,一道道裂纹横生,如蛛网。
拳指即接而散,燕狂徒嘿然一笑,满头黑发漫扬,双手紧握成拳,而后,如暴风骤雨般挥出,夜雨落芭蕉,虽无章法可言,但天地间皆是拳,皆是劲,一力降十会,无章而皆是法。
大先生一步踏出,出现在燕狂徒拳锋边缘,双臂虚抱,内力真气混抱如圆,一瞬是圆转如意,万法不沾,拳劲靠近大先生方圆,如滴水融入溪流一般,百川俱归流,无踪亦无际。
待到燕狂徒的拳劲消融殆尽时,双臂虚抱的大先生,一步向前,神情肃然,手掌轻轻挥出,仿似课堂上手持戒尺训诫学生的夫子一般,一挥手,戒尺轻落,是规矩礼仪,是道德品行,是正气浩然。
“轰……”
手掌落下,不似戒尺打落掌心时的清鸣与夫子的小心翼翼,而是雷震烈烈,响彻云霄,轰鸣声中,燕狂徒双臂交叉横于胸前,正挡在大先生落下的手掌前。
但下一刻,燕狂徒闷哼一声,双腿未动,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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