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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试天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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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我们兄弟，见过大先生！”
背负漆黑如墨，阔及单掌长刀的唐尊，点点头，神情有些凝重；而一旁的唐傲则面无表情，只是紧紧握着手中森白如人骨、邪气凛然的长枪，显然有些紧张。
在他们面前，大先生可以气定神闲，不屑一顾；但他们却不能，即便他们已经在这个春秋江湖混出了不小的名头，但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他依旧只是小人物。
否则，他们也不用来送死！
是的，送死！对一个圣人出手，就要做好死的觉悟，他们明白，但他们没办法，因为他们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无痕剑薛珏，黄沙老人黄沉沙，恶罗汉无嗔，镇魔刀唐尊，守邪枪唐傲，啧啧，这五个可都是半步圣人境的高手，没想到南边那些人还真舍得下本钱啊！”
龙城城楼上，敞着衣襟、披头散发、潇洒无羁的燕狂徒斜倚在城墙上，左手提着酒壶轻轻晃荡着，清冽的酒香四溢，却也掩不住他话语中的嘲弄与讥讽。
“半步圣人，虽然也称圣人，但毕竟不是货真价实的圣人，面对大先生，他们可有些不够看啊！”
燕狂徒身侧，怀抱长剑的女冠道士感慨道。
“呵呵，仙凡半步间，半步圣人，未破开天地壁垒，架通天地大桥，内外如一，狗屁都不是，别说是大先生，就算是我，一个打他们五个也绰绰有余。”
燕狂徒灌了一口酒，酒水顺着嘴角淌落，沾湿了衣襟：“但能打过归能打过，却不见得能全身而退。况且，他们过后，还有慕容龙城和他的三万龙城军，蚁多咬死象，这世间可不乏小鱼吃大鱼的例子啊！”
“圣人，超凡入圣，可摧山断海，堪称伟力，但圣人终归还是人，人力有时而穷。当年殷商太师至仁剑商仲，为阻大周军队，一人一剑，守幽关十日，但最终被八万大军活活累死；当年冤魂老人名镇天下，小儿止啼，还不是生生被江湖小鱼小虾给啃噬的一干二净。”
燕狂徒叹息道，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五个半圣，虽然不可能杀了大先生，却足以大量耗费他的精气神，而后还有慕容龙城和三万龙城军，再加上我对城里那个人的了解，她未必没有其他后手。”
“无论是北边还是南边，都不希望大先生能活着回去！”燕狂徒苦笑一声，神情悲凉至极：“看来今天，大先生是在劫难逃啊！”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来此？”女冠道士淡淡说道，看似无悲无喜，但眸中却有丝丝缕缕的寒芒映射而出。
“我来此也是以防万一嘛。”燕狂徒长叹一声，再灌了一口酒，道：“毕竟，她姓燕，我也姓燕，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等此间事了，我就再不搀和朝堂之事了。庙堂江湖，想来想去，还是江湖逍遥自在啊！”
燕狂徒耸耸肩，一仰头，半壶酒尽皆入喉。
酒已倾，话已尽，话的尽头，就是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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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一人战一国（七）
江湖人，话的尽头，就是刀剑酒的尽头，就是生死！
大先生看着眼前无话可说、无理可讲的五人，点点头，而后轻挥手臂。
挥手间，天空中残存的百柄长剑，铮铮齐鸣，剑气滚滚如大江，毫不留情地斩落向湖泊旁的五人。
先前谪仙沙漠遇鬼，赤峰城前见佛，城外先见北莽狂徒，后败西魏剑池轻重双剑，大先生都拱过手，弯过腰，人相遇，礼相见，道一声久仰，说一声保重，赢的光明正大，输的堂皇磊落。
但龙城外这五人，不是北莽庙堂江湖人，而是南边那些个“自己人”派来的人，这种背后被自己人捅刀子的感觉，就算有仁厚宽广胸怀的大先生，也不怎么舒服。
有些人，可以以德报怨但有些人，只能以直报怨。
而且这五人，都是江湖声名狼藉之徒，薛珏出身一个小门派，最后为了图谋镇派武学，欺师灭祖，屠尽师门下四百三十二人，妇孺老幼无一活口
黄沙老人生有缺陷，被父母遗弃，后偶得邪道功法，常以活人练功，性情也随之大变，喜虐杀无辜人取乐
恶罗汉无愚，悬空寺弃徒，行事癫狂，喜怒无常，喜食人肉，尤喜足月婴儿
镇魔刀唐尊，守邪枪唐傲，本是南楚唐家弟子，早年父母俱丧，因嫌家主对他兄弟二人不公，反家而出，投入邪魔九道之一的阴司，学艺有成后，将唐家满门五百三十六口全部灭门。
这种人，不值得以德报怨，也不值得手下留情所以，大先生挥手以剑见礼，见礼即是生死相见。
滚滚剑气长虹，凛冽而无情，在斩落的那一瞬，五人神情凝重，各有不同的反应。无痕剑薛珏如一抹流烟，消失在原地，不知所踪黄沙老人怪啸一声，身子竟如流沙一般融入地面的砂石中，消失不见恶罗汉则咧嘴大笑，依旧是简单直接的一拳轰出。
剩下的唐尊和唐傲，则是一人手持长刀，似斩非斩，身前虚空出现无数大小不一的漩涡，呈守势一人手持长枪，面容阴邪，一枪刺出，与虚空中的漩涡摩擦，有无数凄厉的恶鬼吼叫声传出。
面对五人的举动，大先生无悲无喜，道一声“剑落”。
天地有正气，浩然称无双，真气充沛天地，剑落如暴雨，一柄柄长剑争先恐后地落下，如切豆腐一般没入地面，而后发生剧烈的爆炸，消失的薛珏，化为黄沙的黄沙老人，皆气息紊乱的露出身形。
恶罗汉则不断挥舞着拳头，看似简单普通的一拳，却仿若蕴含着千斤巨力，虚空颤抖，当先的几柄长剑如枯枝般，碎裂成无数片。
但剑器无数，剑气充塞，恶罗汉的拳头就像是陷入泥潭中一般速度越来越慢，也愈来愈虚弱无力，其身的伤口也越来越多，只是短短数息时间，恶罗汉就成了一个被千刀万剐的血人。
五人中，唐尊和唐傲的抵挡则显得尤为轻松。唐尊身前虚空中的漩涡，带着莫名的吸力和引力，可以轻易地将落至他们兄弟二人面前的长剑带偏，而后吞噬，之后那柄被漩涡吞噬的长剑再出现时就会变得锈迹斑斑，仿若历经数十年岁月风沙的磨蚀一般，灵性劲力全无。
唐尊守，唐傲攻，一静一动，阴阳相合，本是最轻松自然的。
然而，当唐傲森然的长枪刺出，九幽厉鬼之声盈天时，却忽然像是遇到天敌克星一般，哀鸣一声，消散开来。
继而，浩然正气大盛，唐傲刺出的森白长枪，出现无数裂痕，渗透出丝丝缕缕的黑气，同时还伴有无数哀鸣哭嚎声，闻之如坠鬼蜮，但在浩然正气的映照下，瞬间消融，唐傲也随之闷哼一声，面色惨白如纸。
魔门左道功法，最忌儒家浩然正气、佛门慈悲功法，唐傲投靠的阴司，正是邪魔九道中最善左道邪祟功法的宗门之一，最见不得就是那些儒家浩然子弟和佛门弟子。
大先生以圣贤为师，胸怀正气，浩然清明，正是唐傲邪功的克星，所以一个照面就落入了下风。
而唐傲惨叫败退时，唐尊身前布满虚空的漩涡也仿若容纳不下漫天的剑器和浩然真气，被生生撑裂，轰然炸开，唐尊直接一口鲜血喷出，砸塌了不远处的半座山丘。
长剑落尽时，方圆数十丈范围内的大地像是历经了一场小型地震，地层断裂翻覆，冰湖浑浊不堪，被分割成了十数个小湖。
然而，在众人回神间，本负手立于半空中的大先生，此时却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然出现在全身染血的恶罗汉身旁。
恶罗汉看着出现在自己身前的大先生，咧嘴一笑，浑不在意身的伤痕，双拳锤出，如佛前童子，正参拜着佛祖一般，双拳锤落时，有金芒流溢，萦绕全身，原本鲜血满布、面目狰狞如恶鬼的恶罗汉，此时也显得平和慈悲，真如佛前日日念佛参拜的童子一般，没有丝毫戾气杀意。
“童子拜佛”
悬空寺的入门拳法，粗略简单，算不得什么高深精妙的武功，但在恶罗汉使来，却端的威势煊赫，浑然天成。
而其整个人眼神纯净无邪，神态虔诚，就仿似眼前不是什么生死之战，而是佛陀净土，我心有佛，自当诚心参拜，我佛庇佑。
恶罗汉无愚本是孤儿，后得悬空寺收留，从小剃度出家，但因有脑疾，生性愚笨，识字习武缓慢，常遭寺中师兄弟嘲弄，唯有当初收留他的师父对他一如往昔，百般呵护，其名无愚，也是其师愿其早靠窍穴，不再愚笨之意。悬空寺住持见其愚笨，不识佛法，难以修习寺中乘武功，故只传其最基础的罗汉拳法，但其师怜悯，偷偷传其阿罗汉神功。
后来其师下山期间，遭遇袭杀身亡，身在杂役房的无愚闻得师父死讯，癫狂发怒，目流血泪，靠着一套罗汉拳，生生从寺内打到寺外，而后行踪成迷，再等其出现时，就是无愚将一个姓江的小家族屠杀殆尽，食其血肉，癫狂如恶鬼。
江湖正道怒其手段血腥残忍，组织人手多次围杀无愚，但皆无果，反倒是随后遭到无愚的疯狂报复，屠家灭门，吞肉食血，惨绝人寰。
因为无愚反出悬空寺后，依旧僧袍和尚打扮，且手段血腥残忍，故有恶罗汉之名。
………………………………
第九十九章 一人战一国（八）
江湖武评曾言恶罗汉：“其人有恶，其心有佛，其人愚，其心净，故能以一套罗汉拳成就宗师之境，达半步圣人之位。”
说其心中有佛，心净，倒不如说其愚笨，心无旁碍杂质，赤子之心，故能专心一意。所以，恶罗汉这一拳，就是专心一意的一拳，返璞归真的一拳，而非罗汉拳。
面对恶罗汉一拳返璞归真，佛陀琉璃净土生，大先生右手抬起，五指灿如莲花般抖动，最后仅余双指，中指微压在食指，而后反敲在恶罗汉的拳头，如是轻叩着桌椅杯盏一般轻柔写意。
瞬间，有清越的声音响起，如暮鼓晨钟，震耳欲聋，恶罗汉身子一颤，眼耳口鼻七窍俱有鲜血涌出，而大先生亦是微微后退半步。
但恶罗汉却仿似毫无所觉一般，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右拳直捣大先生的心肺。
不恋生，又何惧死？这就是恶罗汉，也是疯罗汉！
与此同时，地下沙土翻涌，如蛇似蟒，冲向大先生。所过之处俏木荆棘皆瞬间脱水干枯，变成砂砾一般的粉尘，就连周边的湖泊，也貌似干涸了一大截，露出皲裂的淤泥。
万里狂沙功，最善吸收天地水分纳为己用，若练至大成，一袖而方圆数里皆枯，一息而人畜体内血液水分尽竭，端是恐怖无比。
黄沙所经，赤地千里，是为黄沙老人。
大先生眉头微蹙，右手转动，袖如流云拂无意，当恶罗汉的拳头落在那似有若无柔弱至极的衣袖时，却好似打在棉花一般不着半分力道，反而随着大先生衣袖的轻拂，拳劲倾斜，直接撞向地面涌来的黄沙蟒蛇。
“轰隆……”
大地震颤，轰鸣声大作，恶罗汉的拳头直接撞黄沙老人的手掌，两人同时踉跄后退，气息紊乱，方圆数十丈大地齐齐陷裂，形成了一大巨大的深坑。
深坑中央，大先生宛如山石一般屹立不动，本是避过恶罗汉和黄沙老人夹击的他，神情却更显凝重。
清风乍起，有刀光漆黑如墨，如烟似尘，不沾丝毫烟火气息，从天而落。
烟如墨兮刀如风，飘渺无尘落天宫。
刀光漆黑如墨，却偏偏飘渺无尘，清风，闲云，柔水等一切轻柔之物，在落下时，与漆黑的刀光糅为一体，同化、融合。
渐渐地，所有的光芒都被漆黑所吞噬，天地晦暗一片，四野茫茫皆不见，黑暗如水波般摇曳不定，潺潺涓涓。
此间无刀，却处处有刀。
镇魔刀，非惩奸除恶以还天地朗朗，而是以魔杀魔，以魔镇魔。
在漆黑覆盖时，如水波摇曳的黑暗中，有一抹人影若隐若现，起伏不定，仿若浮萍，却又似风浪中的扁舟，乘风破浪行无羁，坐看人间逍遥事。
大先生抬头，轻声道：“镇魔，镇魔，空有镇魔之名，却行邪魔之事。”
叹息间，大先生垂下的双手微抬，向前拍出，一连十八下。
每掌拍出，大先生身前的虚空都微微坍圮，继而收缩，十八拍之下，虚空已经宛如暴雨狂风下的大海一般，波涛汹涌，漩涡密布。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汹涌澎湃的大海相接，黑暗一点点被大海湮灭吞噬，随着黑暗消退，天空也逐渐明亮起来。
然而，就在黑暗完全消退之时，一柄森白的长枪从虚空中重重砸下，枪可刺可挑可砸，刺挑重巧不重力，而砸则重力不重巧。当年枪法宗师王远，最善重力不重巧的枪法，一拖可移山，一砸可断江。
唐傲这从天而降的一枪，亦有当年王远枪法拖字诀和砸字诀的精髓，借天地之势，行天地之威。
一瞬间，风破，云散，虚空崩裂，大海漩涡被唐傲一枪砸了个七零八落。
气机牵引之下，大先生也闷哼了一声，向后退一步，而于这一退间，唐尊飘渺不定的刀，唐傲霸气凛然的枪，已至身前。
而此时，黄沙老人和恶罗汉，也一左一右攻向大先生。
四人围攻下，真元气劲激荡交融，狂风烈烈，轰鸣声不绝，九天白云碎散，但位于深坑中央的大先生，却岿然不动，丝毫不为眼前的困境所忧。
大先生神情坦然，双手虚捏成印，一天一地，一阴一阳，一静一动，但看似动静阴阳分明间，却在其手掌移动间，动静互逆，阴阳相合，渐成混沌无极之势。
唐尊的刀，唐傲的枪，黄沙老人的掌，恶罗汉的拳，皆在大先生动静互逆、阴阳相合间，变得偏移缓慢。
继而，混沌演化下，刀枪拳掌劲力全消，唯有大先生双脚下的大地，皲裂如龟背。此时，大先生的双脚则呈阴阳之势，流转不休，如磨盘，左右相逆而动，将四人的劲气全部借助阴阳之势，卸入地面，而后一点一滴地磨灭。
当年江湖奇侠王崇云以半步沧海之境，独斗花间魔门两大沧海境护法，动静相携，阴阳互逆，借力卸力，生生以半步宗师之境，将花间魔门成名已久的两大宗师斩杀。
战后，王崇云负双手，高歌而去，徒留魔门两具全身下骨骼筋脉全部扭曲断裂的尸体，和地凭空出现的一个直径达数十丈大小的深坑，深坑中央，有阴阳之形，无极之势。
有阴阳相合，借力卸力，有阴阳流转互逆，则万物混沌，此即为阴阳手，当年江湖奇侠王崇云八大散手之一的阴阳手。
大先生脚下左右轻移，借力卸力，双手则互逆而行，本是混沌无极的虚空，逐渐晃动起来，气流演化阴阳，如一黑一白两尾小鱼，头尾相接，游动起来。
阴阳两侧的虚空，则像磨盘一般一左一右碾动起来，虚空坍塌收缩，粉尘凭空消逝，闲云碾碎无踪，湖水消弭无踪，天地一瞬间，似有无穷刺耳破碎的声音响起，但偏偏像是一个哑巴，空张着嘴大喊大叫，却没有一丝一缕的声音传出，就像那声音，在即将传出时，也忽被那天地间巨大的石磨碾碎了一般。
而深陷阴阳磨盘的唐尊等人，虽然努力地想要抽身而去，但却无能为力，以肉眼可见般，他们的手脚渐渐扭曲变形，有如爆竹炒豆一般的声音从他们的身体内连绵响起，嘴角鲜血淌出的瞬间，就被阴阳磨灭于无形。
阴阳互逆，即化混沌。当年王崇云以半步宗师杀宗师，负手高歌，犹有闲情余力
今大先生以圣人境，天地阴阳演混沌，灭杀四名半步圣人，更显霸气凛然。
………………………………
第一百章 一人战一国（九）
就在此时，一柄纤细诡异的长剑，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先生的脚下。
长剑出现时，没有丝毫的征兆和痕迹，就像那柄剑，原本就在那里，只是大先生自己不小心撞上去了一般。
无痕剑，剑出无痕，本就是这个江湖公认的最快最可怕的剑之一，剑出不知何时，剑落不知何往，谓之无痕。
没人知道无痕剑会何时出现，从哪里出剑，落向哪里？
因为从来没有人知道薛珏会出现在哪里？藏匿在哪里？
当年薛珏弑师灭门，受到江湖正道和朝廷的双重通缉，但偏偏没有一个人能追踪到他的踪迹，就连当年东唐六扇门最有名的追踪高手，号称鹰眼无双的鹰眼老七，也束手无策。即便是薛珏露出任何蛛丝马迹，也总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再次隐匿，凭空消失。
他的人无痕，所以他的剑，亦无痕。
人不知所往，剑不知所出，这就是江湖鼎鼎有名的无痕剑薛珏。
就像大先生，虽然知道薛珏隐匿在附近，等待致命一击，但却始终无法发现他的踪迹，感受到他的气机，自然也无法预料到薛珏会何时出剑。
所以，大先生以阴阳散手演天地磨盘，磨杀唐尊四人，故意留下了背后的一处破绽，就是在等薛珏上钩，你不出手，我便以身为饵诱你出手。
但偏偏薛珏没有从那处明显的破绽入手，而是选择了最不可思议的一个地方，地里，脚下。
毕竟，阴阳散手借力卸力，唐尊四人的真气劲力主要就是卸往地下，劲力真气冲击之下，大地皲裂，沙石成粉，力达千钧，从地下潜行刺杀，如负山岳江河而行，不说有无余力出剑，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被山岳河流压个粉身碎骨，一命呜呼。
但薛珏却生生从最危险的地方刺出了最不可思议的一剑，大先生没想到，虽然他一直警惕着四周，却依旧没想到薛珏的无痕剑会从脚底下刺出。
所以他只来得及微侧身子，躲过了那柄足以从下体直入心脏的诡异长剑，却没能躲过另一柄刺入自己左腿的长剑。
无痕剑，有两柄，一柄在明，一柄在暗。
这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因为，凡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死了，死在那柄暗剑之下。
暗剑刺穿脚底，虽未能继续前进，但割断脚筋骨骼的疼痛，仍让大先生忍不住闷哼一声，气机也由之一顿，天地阴阳磨盘也在那一瞬间出现破绽。
唐尊、唐傲、黄沙老人趁机抽身而出，反倒是恶罗汉无愚，在破开阴阳磨盘的那一瞬，怒吼一声，琉璃金芒笼罩全身，映着殷红的鲜血和苍白的牙齿，如金刚怒目，不退反进，一拳捶往大先生的胸膛。
我佛慈悲，有割肉喂鹰，有立地成佛但佛亦有怒，金刚怒目，菩萨低眉，杀魔而守净土。
大先生由于阴阳磨盘被破，气机牵引之下受到反噬，体内真气紊乱，地下又有无痕剑芒刺在背，无法闪避，恶罗汉充满怒意、无我无畏的一拳，直接击碎了大先生身外的浩然劲气，轰在其肉身上。
与此同时，那柄消失的无痕剑，再度出现，但不是在脚下，而是在大先生的身后，只要大先生后退一步，就会正好撞上无痕剑，继而贯穿心肺。
然而，大先生仿似早料到会如此一般，不但没退，反而微向前跨出一步，生生受了恶罗汉一拳。
毫无花哨的一拳之下，大先生身躯微晃，胸腔塌陷，面色陡然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喷出，但刚出口，就被拳劲震碎蒸发。
至刚至阳，若大日琉璃，污秽邪魔自消，是谓佛门功法。
看到大先生吐血，恶罗汉咧嘴，刚准备露出雪白的牙齿，却在下一刻凝固在唇角。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拳头，忽然像是陷入了泥潭中一般，怎么也拔不出来，就像小时候在在悬空寺，遭师兄弟戏弄，跌入后山泥潭一般，越努力，越挣扎，就陷得越深，粘得越紧，他拼命得呼喊求救，却无人理睬，周围都是冷漠刺耳的嘲笑声，恐惧、孤寂和绝望，若非师父及时赶至，他恐怕就会死在那里。
而此时，他又像是回到了那片梦魇般的泥潭里，焦急地挣扎着，恐惧地嘶吼着，却无能为力。
大先生左掌上提，缓而沉，若然提着万钧重物一般，而后重重印在恶罗汉的胸前，我接你一拳，你也接我一掌，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清脆的骨裂声同时响起，恶罗汉的胸膛塌陷，口中鲜血不可抑制的喷洒而出，而后整个人倒飞而出，生生将大地砸塌了一大片。
塌陷的大地中央，恶罗汉双眸圆睁，四肢微微抽动着，挣扎着，但却无法站起身子，仿若垂死的野兽一般，虽然有着狠厉，却终究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一掌拍飞恶罗汉后，大先生原地未动，右手骈指，往前点出。
本来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忽如水波一般微颤起来，继而一柄纤细诡异的长剑显露出来，而大先生这一指，正好点在无痕剑的剑尖上。
剑出无痕道莫名，秋风未动蝉先觉。
薛珏的无痕剑，在恶罗汉出拳之时在大先生背后，然而，当大先生一掌拍飞恶罗汉后，其却已然出现在大先生身前。
若是大先生欲彻底结束恶罗汉的性命，或者躲避本以为还在身后的无痕剑，向前一步，都会不由自主地撞上薛珏的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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