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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试天下-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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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有朝廷的应对,江湖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应对方法,流浪、藏匿在黄沙戈壁中的马匪、沙客、游侠等,也常常面临部落军队的围剿灭杀,以弱击强,自应避实就虚,大都选择避其锋芒,而后徐徐图之,毕竟,就算有一身好武功,也难以阻挡人多势众的铁骑。
但面对一千龙城军的冲锋,大先生却没有丝毫闪避的意思,甚至于连抬脚移步也是欠奉,仅仅是伸出如玉无暇的右手,斜挥而出,真气肆意,狂风起大潮,大地震颤翻覆,一千宛如洪流的北莽铁骑,瞬间人仰马翻。
大先生眸光微敛,一步踏出,冲过人仰马翻的一千龙城军,直扑后方端坐于马背的慕容龙城,擒贼自然先擒王。
面对急掠而至的大先生,慕容龙城面不改色,亦如先前的大先生一样,仅是挥挥手,身侧一千人龙城军,再度冲锋而出。
大先生抬脚狠狠跺在地,如闷雷重鼓,令人心烦气躁,一千方执矛而起的龙城军,突然耳鸣目眩。而于此时,大先生掠入龙城军阵中,双手或挥或洒,如提笔泼墨,随性自然,一千堪比江湖一流高手的龙城军,没有人是他一合之敌,短短数息时间就被他杀了个七零八落。
但慕容龙城却毫不在意,眼神平静无波,就仿佛眼前这些用金银玉石喂养起来的龙城军,只是碎石瓦砾一般,弃之如敝履。挥手间,一千龙城军,手执长矛,再度开始冲向大先生。
城,看着一次次冲锋,一次次倒下的龙城军,看着挥手如拂尘的慕容龙城,看着杀人如屠狗的大先生,一向大大咧咧狂放不羁的燕狂徒,也放下手中的酒壶,微微叹了口气。
至于一旁的女冠道士,面容则有些泛白,神情略显不忍和惊滞。
就算她是人人口中所谓的女剑仙,百里之外杀人如探囊取物的天人,杀戮马匪如割韭菜的魔头,面对此情此景,也有些恐惧。
她是剑仙,她是天人,她也是魔头,但首先,她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杀过很多人,她见过很多所谓无情的人,但临死时,总会哀叹流泪,总会祈求活命,就算是那些不惧生死的英雄豪杰,也总是会在临死前回忆过往生命的壮丽绚美,有血有肉,那才是活生生的人。
但此时城下,挥手让龙城军送死的慕容龙城,面无表情,无悲无喜,挥手拂袖轻快绝决冲锋无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龙城军,无凄无哀,宛如傀儡杀人如屠狗,挥袖自若如扫落叶的大先生,无忧无苦,恍若无情无欲的谪仙人。
这样无悲无哀无愁无苦,视生命如尘芥的人,让她感到害怕和恐惧。
道家求清净逍遥,但也不是所谓的无情无私,至少对自己的生命是热忱的,否则何苦求什么逍遥清净,佛门讲来世,但亦有一句我佛慈悲,不是漠视生命。
她虽然知道慕容龙城所为,只是想让这三万龙城军消耗大先生的真气精力,她知道这三万龙城军前仆后继的冲锋送死,只是为了保家卫国,她也知道大先生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西流城数十万的无辜百姓。
但知道归知道,却,难以接受。
“他们各有各的执着,也各有各的责任,错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背后的那些人!”
燕狂徒望了一眼身旁的女子,握住她略显冰凉的手,轻轻叹道。
“庙堂高,最是无情处皇室贵,最是寡凉地,如此而已。”
燕狂徒微垂眼帘,似不忍看见城下的尸体鲜血,似不愿看见城中的寡凉无情。
“所以,想来想去,争来争去,我还是觉得江湖最好,至少江湖中,血尚未冷。”沉重的话语,似无奈,又似欣然的慨叹。
轻声细语,渐被城下的惨呼和呼啸声湮没,一队队的龙城军冲去,一个个人在大先生的手中倒下,龙城军的数量在逐渐减少,而大先生原本浑然无暇的招式,也因为体力不济而略显缓慢,气息也有些紊乱和虚弱。
人力有时而穷,圣人架天地大桥,一呼一吸间真气源源不竭,但真气不竭,并不代表不会累,精气神不会衰竭,就算是捏蚂蚁,两根手指一个,一巴掌四五只,连续不停地捏三五万只,挥舞万下手掌,至少也得落个手酸腕疼,精力不济的结果。
更何况,大先生面前的不是蚂蚁,而是龙城军,当年慕容龙城仗之横扫北莽各帐的精锐,是每一个人都堪比江湖的一流高手。
而且,在对龙城军前,大先生先杀五名半步圣人,后掌碎星陨,力退龙王,也着实耗费了不少气力。
当然,就算没有薛珏等五名半步圣人,没有龙王那一箭,这三万龙城军,也足以重创大先生,甚至于,活活耗死他。
这就是江湖人物从来不敢和朝廷叫板的原因,因为,一盘散沙、擅长单打独斗的江湖高手,从来都敌不过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
日渐中天,北莽龙城军,正在一点点地减少,地的尸体和鲜血已经铺了厚厚一层。
而杀人如屠狗的大先生,已然十分疲惫,面容苍白如纸,双眸黯淡无神,神情倦怠,身也多了无数伤痕。
但大先生却依旧笔直地站着,依旧不停地挥动着手臂,环绕在他身边的龙城军,或被一指破喉,或被一袖震断经脉,或被一拳砸塌胸腔,或被一掌截断心肺,稳步朝着龙城前进。
尸山血海,志不坠,人不倒,吾何惧?
………………………………
第一百零五章 打进去
日西沉,北风瘦,已是黄昏铺满地,断鸿声里,人安否?
当大先生将最后一个龙城军士兵,连人带马劈陷入地面时,已是黄昏后。
天有霞,红满天地有血,红满地。
大先生抬首,身子微颤,如玉的手指间,丝丝缕缕的鲜血滴落,如缠绵艳丽的红绸丝缎,映着天际的残霞,瑰丽而妖冶。
而后,大先生向前跨出一步,正好立于慕容龙城身前,那个从始至终,淡定自若,挥手拂袖有人慷慨赴死的慕容龙城身前。
大先生立于马下,面容苍白,神情疲倦,青衫已为红袍,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唯有身形挺拔如松,唯有一双眼眸清亮肃然,唯有一双手沉稳自若。
而端坐马的慕容龙城,银甲粲然,眸光清润无痕,神情平静,无半缕肃杀凛然,仿若眼前死去的三万龙城军,只是随手可弃的蝼蚁棋子一般。
已无儒冠可正,无青衫可拂的大先生,抬首看着慕容龙城,长叹了一口气。
“值得吗?”
慕容龙城率先开口,清朗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沉重,如背负着巍峨高山,背负着万千人的生死托付:“大先生可是想问这句话?”
大先生点点头,深邃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自责和不忍,生命无辜,不分轻重,不分南北西东,西流城的数十万百姓是人,北莽龙城前这些死伤在他手下的士兵,也是人啊!
孰对?孰错?
纵然饱读诗书,精研诸子百家的大先生,也难以说出个名堂来,或许,只能是莽、唐、楚、魏这四国乱世的错吧。
若是没了战争,没了诸国的野心贪欲,有了万世千秋太平,自然就没了这么多的血腥。
“他们的死,是值得的!”
慕容龙城扫视了一眼地的龙城军尸体,漆黑的眼眸里泛起一丝狂热与癫狂:“哪怕死伤再多的人,只要可以留下大先生,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大先生口口声声讲仁义,求万世太平,但岂不知,只要有您在,就不可能有万世太平,因为您,终究只是东唐的大先生,而非我北莽的。只有你死了,我北莽方可南下吞唐灭楚,西向除魏,天下一统,方能真正地开千秋万世太平。”
言之凿凿,语之切切,慕容龙城的气势亦随之越攀越高,仿似心中积蓄的痛苦、悲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所以,请先生一路走还!”
长刀出鞘半寸,刀气纵横百丈,黄昏、残霞、鲜血、虚空被一寸寸割裂,莽莽苍苍尽复混沌,而随着慕容龙城的刀不断拔出,刀势也愈发雄浑壮阔。
先有大先生下英贤山,一路北行,养剑气于鞘,出剑就是万丈剑气滚龙壁,斩大日佛陀后有慕容龙城以悲、以哀,以怒,以血、以命、以责任,养刀于鞘,出则刀气莽莽复混沌,雄浑壮阔覆乾坤。
刀未完全出鞘,刀气已然纵横捭阖,割裂虚空大地,但刀气靠近大先生丈尺之内,却似浑不受力一般,分掠向两边,而后大先生弯腰躬身,向前冲去。
慕容龙城这一刀,犹若骑兵冲锋,以刀为骑,以鞘为路,其初始虽壮但无力,唯有经过十数丈的发力积蓄后,方可滚滚若洪流势不可挡。
所以,在慕容龙城刀未出鞘时,截其大龙,就能阻其刀势。
当年南楚围棋国手江若虚与东唐国手韦应月下棋,韦应月善以势压人,棋如大龙凌九霄,而江若虚则善以柔克刚,料敌预先,每每皆可在韦应月大龙成势前将其截断,龙不成龙,则九天难飞,两人连下九天九局,韦应月没有赢过一局。
棋罢,韦应月仰天长叹:“吾有大龙可凌霄,君有应手可截龙。败之不冤,不冤啊!”
棋局可截大龙难成势,江湖亦可截招难成式,是谓截大龙。
面对大先生这一式截大龙,慕容龙城嘴角翘,似讥若讽,搭落在刀柄的右手倏忽紧握,出鞘的长刀戛然而止,刀势亦顿。
然而下一刻,刀鞘崩碎,长刀豁然斩出,刀气长虹充斥虚空,仿似一座堤坝,本来是由泄水口慢慢泄流,但突然间堤坝崩溃,洪流一瞬全部漫涌而出。
一条大龙可截,但数十百条大龙看你如何去截?倾泻而出的刀气洪流,便是这数十百条大龙。
大先生疾驰的身影突然顿止,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锤向大地,瞬间地裂山崩,烟尘土石起如大龙,百龙对百龙,何惧之有?
“轰……”
轰鸣声中,大先生身躯微震,一口鲜血喷出,一退数十丈,接着,一道粲然如洗的刀光紧随而至,大先生抬手虚按,虚空坍缩,形成一个个漩涡暗流,然而那道匹练般的刀光却似无形无质一般,直接穿过坍缩的虚空,斩在大先生的身。
大先生闷哼一声,眼耳口鼻间俱有鲜血渗出,但他却没有选择暂避锋芒,而是趁着慕容龙城换气之际,再度出现在其身前,抬手再是一招截大龙。
慕容龙城眉头紧蹙,他虽然知道大先生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却不敢有任何小觑之意,横刀于胸前,右手执刀柄,左手抚刀尖,如架天地大桥。
大先生落下的手,正好劈在慕容龙城架起的大桥,慕容龙城手中那柄天下有名的神兵利器,瞬间被砸成了弯月。
而后,大先生手臂微颤,身后数十丈大地无声翻覆,而慕容龙城则像石块一般,被抛飞出去,径直砸陷入身后数十丈厚的城墙中。
大先生看也不看陷入城墙中的慕容龙城,正准备直接跃城楼,但还不等他行动,慕容龙城的身影则再度出现在其身前。
此时的慕容龙城,银甲破碎,披头散发,嘴角鲜血涔涔,不似先前那般淡然自若,唯独一双眼眸,依旧充斥着灼热与癫狂。
“大先生未免心急了些吧!”慕容龙城嘴角微扬,似讽似讥:“这里是北莽,而非东唐,想要入城,可不是这个入法儿。”
“那我便打进去。”
………………………………
第一百零六章 见女帝
打进去,自然不是唇枪舌剑的口舌之争,而是生死之争。
大先生眉锋敛动,肃然方正的脸多了一抹煞气,身形微侧,跨步肘如锤,蛮不讲理地撞向眼前的敌人。
慕容龙城抬刀横削,腹中有九道龙吟声依次响起,空中瞬间出现九条虚幻的大龙。
“嗡……”
肘刀相接,大先生仿似高山一般岿然不动,九条大龙撞在大先生身,先后破碎消失,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两人一触即散,继而,龙吟声再次响起,慕容龙城气势如虹,再度杀向大先生。
大先生则不再选择硬碰硬,而是如游鱼般,开始以守待攻,与慕容龙城周旋起来。
慕容龙城现在走的就是以势压人,以力迫人,任你百变不定,我自一刀壮阔如大江大河,逼你来硬碰硬,消耗你的精气神,多消耗一分,就多一分胜算。
而大先生现在只能反其道而行之,多节省一分精力体力,就多一分胜算。
久守必失,密密麻麻的刀光中,闪避不及的大先生,被一道细小的刀芒斩中右腿,气机微顿,而执网捕鱼的慕容龙城,则趁机欺近,挥刀斜斜斩落。
恍惚间,有夕阳西下,红霞漫天,一刀残阳入旧画,断鸿声里无归处。
而大先生就仿若这天地残阳,断鸿声里无家可归的游子,茕茕孑立,无地可栖,漂泊浮萍寂寥人。
红尘意,萧瑟刀,大先生扬眉,冷笑一声,骈指为剑,剑气纵横激荡,纯粹而无暇,没有半点杂芜,如一张缓缓掀开的白绢纸,掩了夕阳残霞,红尘萧瑟,一股子读书人浩然方正,无邪无恶的精气神儿蔓延开来。
读书人,走圣贤路,求仁德心,百家书,千家意,万里路,一言以蔽之,无非就是心如赤子,言“思无邪”而已。
一剑思无邪,直接将慕容龙城的红尘萧瑟刀意掩覆,接着,堂皇正大,浩然无匹的剑意轻易的刺破慕容龙城身前的重重罡劲真气,落在他的身。
慕容龙城,则再度被生生砸入城墙中。
但不等大先生行动,浑身是血的慕容龙城再次出现在他身前,抬头看着他,笑道:“我不死,此路不通。”
“你若就此归顺我北莽,我北莽必保你周全。”
闻言,大先生笑着摇摇头:“我不死,无人可拦我入龙城。你若就此退去,李某饶你一命。”
“哈哈……这是某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慕容龙城仰天大笑道。
两人都不怕死,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说罢,慕容龙城已然出现在大先生的身侧,右手倒提刀,如倒提巍峨山峦,左手微挽,如挽玉壶浊酒杯,一沉重雄浑,一飘逸灵动,看似怪异,但却有一种莫名的和谐,一重一轻,恍若盘古开天地,浊者落而自成大地,清者鸿飞而自成苍穹,浑然无缺。
你有万世开太平,我有清浊生乾坤。
故名曰:生乾坤。
下一刻,天地虚空开始有规律地晃动起来,而后,砂砾尘灰开始缓缓下降,清风白云开始缓缓升,此为天地至理,无可阻挡。
而中间,则是混沌和虚无。
置身于混沌虚无中的大先生,眉锋敛动,这片天地间,看似风平浪静,此处无刀,但实则处处皆刀。
大先生没有选择退避,亦不能退,退了,一口气泄了,胆气也就没了。
怒吼一声,大先生浑然不顾虚空中充斥的无形刀劲,掠至慕容龙城的身前,探手成爪,如摧腐朽般,刺穿重重清浊刀劲,直接扣住慕容龙城持刀的右手腕。
而后,大先生左脚前踏,腰倾似弯弓,以腰借大力,挥手似摔碑,生生将慕容龙城摔了出去,再度砸入龙城的城墙中。
这座历经百年,巍峨屹立的龙城城墙,瞬间裂开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狰狞裂痕。
此时的大先生,亦不好受,先前他生生冲入慕容龙城的刀气乾坤中,身受千刀万剐之苦,整个人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最严重的,则是从左肩到腹部的一道伤痕,深可见骨,差点将其劈为两半,这也是他硬扛慕容龙城生乾坤一刀的结果。
大先生轻咳两声,每一声咳嗽,其身子都会忍不住颤抖一下,有鲜血从伤口处渗出,将地面染红。
忽然,大先生缓缓抬头,唇角微勾,方正肃然的脸露出一抹笑容,简单纯粹的笑容。
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
本来看似简单的笑容,落在城城下,落在城里城外,落在所有人的眼里,却那般的沉重愁苦。
人皆谓我苦,我则甘之若饴。
他想笑,所以他笑了,就像他年轻时那般,也曾笑傲无羁,也曾有苦甘如饴。
大先生伸手拂去脸庞的鲜血,将散乱的头发聚拢在脑后,扯下一截稍显干净衣袂,束绑起来而后,大先生看了看身血污破烂的衣衫,摇摇头,简单整理了一下,接着一步跃龙城。
入庙拜神,本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将入城,当见帝,自应束发整衣,以礼见之。
这一次,慕容龙城再未拦路。
踏城头,大先生扫了一眼提壶斜倚城墙的燕狂徒,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接着抱拳,躬身行礼,见北莽皇帝。
“草民李正,拜见女帝陛下。”
大先生的声音严肃而沉重,带着学堂里讲经论道的老夫子的迂陈,却又有经史子集中所载圣贤的雄阔,清晰地落入龙城所有百姓士人官宦的耳中,亦落入那位高高在,端立摘星台的女子耳中。
“先生有礼了。”
北莽女帝双手下垂,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无铸,仿若秋水长天一般空明清润,亦带有一种碧水连天无际无涯的煌煌之威,响彻整个龙城。
当北莽女帝的声音响起时,城中一片静寂,一些人甚至已然跪伏在地,拜见龙城的王,拜见北莽的帝,拜见给予他们美好生活的北莽守护神。
当一个人跪下时,像是风吹麦浪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北莽百姓跪伏在地,从摆摊的小贩,到身着华服的商贾,从垂髫小童到耄耋老人,从提刀挎剑的江湖中人,到雍容华贵的公卿贵族,都一一跪拜在地。
“拜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滚滚声音,江山万里可闻,这就是民心所向,是百姓所衷,亦是万民所愿。
………………………………
第一百零七章 有所求
民心所向,自然天地所钟。
北莽龙城的空,随着山呼海啸的声音,一条虚幻若云气形成的金龙渐渐成型,咆哮怒吼,若隐若现。
整个北莽龙城中,除了普通百姓一无所觉外,但凡有点内力修为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和压迫,如芒刺在背,境界越高实力越强的人,感受越清晰,甚至可以看见龙城空那游弋咆哮的金龙虚影。
“北莽国运鼎盛,天命所钟,吾佛庇佑,吾佛将昌,南无阿弥陀佛。”
赤峰城向南百里外,靠近唐莽边境的一片沙漠中,一个身披鎏金功德袈裟的老和尚盘膝而坐,拈指成花,朵朵金莲虚影绽放,金光粲然宛若佛陀。
其下首则跪着数十个黑袍罩身、满脸凶狠的沙盗,只是往昔这些杀人如麻的沙盗,现在却安安静静地跪伏着,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在老和尚佛国净土的洗涤净化下,那原本凶恶阴戾的神情,则呈现出一种虔诚和安详。
而当老和尚睁开双眼,北望龙城,最后一句“南无阿弥陀佛”念出时,金莲朵朵绽放,地涌甘泉。其下首所有沙盗,皆双手合实,口念“南无阿弥陀佛”,头青丝无风自落。
一念而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而后,老和尚转身,向南入唐。
龙城向西,一座破落的小道观里,一个老道士正在给一个小道士讲经,一字一句,清晰可闻,更添了几分道观的破败与荒凉,当那道金龙虚影出现在龙城空时,老道士停止了讲经,抬头望了一眼,而后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师父,道可道,非常道,究竟怎么解释啊?”
童稚的声音在道观内响起,天真无邪,却带着几分好奇,对这个世界宇宙的好奇。
“道可道,非常道,道在心中,问人不如问己,也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可是师父……”
“好了,终有一天,你会找到自己的道的。”
“好吧,不过师父,外面是怎么回事,天怎么有一条金龙?”
“王图霸业千秋梦,切切念念不可舍古今往来多少事,都付杯酒笑谈中。我们是方外之人,守着方寸逍遥之地就行,红尘俗世的功名利禄、千秋富贵,与我们又有何干?”
“师父,师伯不是说,不入世,怎出世?红尘炼心,不知红尘事,怎得逍遥人?师父,我也觉得师伯说的有道理。”
“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出世入世吗?大道三千,出世入世,都求一个自由,没什么差别,就看你将来怎么走了。好了,跟着为师念,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
一老一少,沧桑和童稚的声音,一前一后在道观里响起,飘出很远。
……
龙城,太师府,思学堂中。
头发花白、老态龙钟的北莽太师宇人闻手捧书卷,丝毫不为城内的暗流与城外的厮杀所动,唯一书而得,唯圣贤而往,当城中山呼万岁声响彻,金龙呼啸时,宇人闻眉峰挑动,抬首远眺,半晌无言。
“人心所向,天命所钟,北莽之福但若干戈不息,儒学不兴,国终将不国,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叹息声过后,思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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