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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试天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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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活命后手。”
说完,唐笑风望着站在店铺门口的假宋三,有微暖清亮阳光洒落,映着其略显瘦小的身躯,明亮而无一丝阴影,然而,天是好天,人非良人。
………………………………
第七章 后手
看着唐笑风的笑容,假宋三心头忽然涌起一抹烦躁和不安,他见过太多死人,也杀过很多自诩铮铮铁骨的好汉,那个临死前不是战战兢兢,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所谓的慷付死,慨当亡,到头来终归只是口头上的好听话。
都说生死间有大恐怖,偏偏眼前这个自己一根手指就可以捏死的小人物,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没有半分畏惧。
突然,他想到了方才少年讲的那个故事,下意识道:“难道你也有柳睿云蛟龙庇佑,起死回生之后手?”
说到这里,假宋三不禁摇头失笑,看着清冷静寂的街巷,怎么也不像是有后手的模样,看来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
“儒家有云:敬鬼神而远之,我当然没有什么柳先生那种大手笔了!”唐笑风摇头苦笑,继而试探道:“你,应该不是大唐人吧?”
“哦,为什么这么说,你先前不还认为我是城外山匪安插在西流的探子吗?”假宋三调侃道。
说到这个,唐笑风不由脸色一红,颇为尴尬和后悔,若非他判断失误,也不至于落至如斯险地。
“太祖皇帝当年平乱世,开太平,大唐百姓皆仰之敬之,提到太祖皇帝时,皆不免与有荣焉,心有敬佩;而你提到太祖皇帝时,眼中毫无敬重仰慕之情,而且前辈先前说过一句“你们”,大唐百姓应该不会把自己的祖先往外推吧!”
“所以,晚辈斗胆猜测你应该不是大唐人吧?”
假宋三眉头一跳,脸上虽然依旧笑意盎然,但心中的杀意却愈盛,见微知著,见一叶落而知秋,这样的人,即便没有武功,也着实是危险的角色,若以后成长起来,于他们而言绝对是遗祸无穷;况且,他这次任务失败,全是眼前少年所为,此处回去,免不了刑罚加身,五毒噬身之苦。
想到此处,假宋三不禁打了个冷颤,心中恨意勃发,嘴角的笑意敛去,只剩下森冷的杀机。
唐笑风显然也注意到假宋三表情的变化,微微叹了口气,看来他是没耐心和自己耗下去了,想想也对,江湖很多大人物,阴沟里翻船,可不就是因为话多吗?
“看来前辈迫不及待想要杀我了!不过临死之前,前辈能否告知晚辈,宋叔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你不是已经猜到结果了吗?”假宋三轻笑一声,凉漠而残酷。
果然,唐笑风嘴角不由泛起一抹苦意,他一直不问这个问题,就是因为他已经预料到宋叔可能已经遇害,但始终保留着一丝希望,但现在看来,终归只是可悲可伤的虚假而已。
“你既然这么想念宋三,我就大发慈悲送你下去见他吧!”假宋三桀桀怪笑一声,终于不再掩饰自己原本的声音,骈指点向唐笑风的眉心。
却在此时,突然感到身体一阵疲软乏力,筋骨酥软,丹田经脉间的真气运转艰涩而滞沉,脑袋亦有些昏沉,不禁面色大变:“你下毒?”
起作用了,唐笑风心中一喜,但仍戒备性地向后退了几步,江湖武者,体魄等较之常人强健许多,对毒药多少有些抗性,亦有不少压箱底的绝活本事,由不得他不小心:“我师兄特别研制的七绝涣气散,由七中对真气有特殊抑制作用的药物提炼而成,可通过呼吸进入人体,当然如果吞服的话,效果会更佳。对付三境以下的江湖人卓有成效,对付三境以上的江湖武者,见效就比较慢了。当然,这种七绝涣气散,虽然比较好用,但药材难寻,配制手段亦太过繁复,另外最大的缺陷就是颜色鲜艳,气味浓重,若是细心的人,可不会轻易着了道?”
说着,唐笑风似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瓶罐纸包,假宋三顺着唐笑风的眸光,看着散落一地的红白等物,恍然摇头轻笑:“好手段,好算计,真是后生可畏啊!”
先前唐笑风应该是将这种七绝涣气散含混在石灰粉、辣椒等物中,借助石灰粉和辣椒的辛重气味,以遮掩其颜色和浓重的气味,方才使他着了道。这种临敌应变的手段,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可着实没有,的确配得上一句“后生可畏”。
“大先生是君子,没想到却有你这样一个弟子,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啊?”
唐笑风闻言轻笑一声,浑然不在意假宋三话语中的嘲讽之意:“圣人有言,君子方正,但君子亦不器。况且,敌强我弱嘛,用点小手段也情有可原。况且,我也不是大先生的弟子。”
“哦,对了,前辈也同样不用试图拖延时间,用内力将这种毒药驱除,只要没有架天地大桥,内洞天而外无暇,凡中了这种毒,短时间内都没法动用内力,对于普通江湖人物而言,药效最少要持续一两个时辰,当前前辈武功高强,用不了那么长时间,但一刻钟想来还是有的。”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趁机杀了我,凝元杀通玄,端可谓江湖一桩美事啊!”
假宋三嗤笑道:“英贤书院的人,不至于如此没胆量吧?”
“前辈也不用激我!”唐笑风嘿嘿轻笑一声:“只要再等片刻,就有会有巡街衙役捕快路过这里,届时,前辈自然在劫难逃;再者而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天晓得前辈是不是还有什么杀手锏未用,若晚辈一不小心中了招,可就阴沟里翻船了。”
“哈哈,好一个君子不器,好一个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口口声声的君子,却偏偏没有半点所谓的君子风度。”假宋三虽然在笑,但笑容里那股咬牙切齿的恨意任谁都听得明白:“小子,你会后悔的!”
说完,不等唐笑风应答,假宋三身形转动,整个人便向店铺外蹿去,唐笑风紧随其后跃出店门,却已不见其踪影。
直到此时,唐笑风方才彻底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算是安全了。但也只是暂时,若不尽快离开,等假宋三察觉,杀个回马枪,他可就亏大了。
假宋三中了毒是没错,但却不是什么所谓的七绝涣气散,那玩意虽然有,但唐笑风从来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面,他给假宋三用的只是一种边城常见的令人致昏致幻的毒药,效果有限,持续时间也很短,他先前讲述那么多话,既算是拖延时间,等待药效发作,亦算是营造一种智珠在握的假象,让假宋三有所忌惮,唯此,他才有活命的机会。
唐笑风擦了擦额头的虚汗,门外清凉的秋风拂掠而入,青衫紧贴着后背,只觉得一阵森寒,不知不觉间背后已是冷汗涔涔。
苦笑一声,唐笑风不敢耽搁,犹豫着看了一眼已经陷入昏迷的雷虎,还是将其背在背上,顺着清冷的街巷朝集镇中央的街道跑去,只要跑到人多地方,量假宋三也不敢造次。
至于雷虎,虽然算不得好人,但若没雷虎,他的计划压根就不可能成功,他的小命可就丢在这儿了,雷虎也算是间接救了他一命,这个恩情,怎么着也要还不是?
一口气将雷虎背到街市,跟相熟的街坊打了个招呼,托他们将雷虎送去医馆;而后唐笑风马不停蹄的赶往集镇捕快的驿所,将宋记杂货铺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连同自己猜测那人不是大唐人和宋三可能已经遇害的消息都告诉了驿所值班捕快。
将所有事情都辑录在案后,已是一个时辰后了;等唐笑风离开集镇捕快驿所时,宋记杂货铺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街上百姓都在谈论关于宋三的事情,有叹息,有怜悯,有冷漠。英贤山脚的集镇不大,有什么风吹草动,大到杀人掠货,打家劫舍,小到街头打架斗殴,偷看寡妇洗澡,无需半个时辰,很快就会传遍全镇,弄得人尽皆知。
不过这些东西,永远都只是边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很快就会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不是因为边城人的心,被风沙磨蚀的冰冷无情;而是因为死人,是西流边城最常见的事情。
唐笑风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天,已经是辰时三刻,阳光明媚灿烂。
希望来世,不要生在边城,看大漠风沙;
生在小桥流水人家,揽夕阳黄花。
辰时,该回山喽!
然而,唐笑风却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之时,有数道似有若无的眸光正悄悄打量着他,有憎恨,有探究,有沉思。而后有数十个信鸽,扇动着翅膀,向南向北,朝不同的方向飞去。
天地青阳闲云暖,碧云天,有黄花;
云中谁递锦书去,凭栏杆,倚人家。
………………………………
第八章 有病,要治
当唐笑风回到英贤书院时,邵大叔已经将早饭做好。
邵大叔原名叫邵原,曾是一名边军,在一次与北莽作战中伤了右腿,因伤退役,辗转来到英贤书院做了厨子,负责英贤书院众人的伙食。
邵大叔已经很老了,那原本挺立如松的身姿已经有些微微佝偻,本就因受伤而拖曳在地上的右腿更显干瘪,仿似枯死的树枝;满头白发,乱糟糟的覆着在身后,仿若一棵饱受风雨雷电、满身伤痕的松柏,即将在未来的岁月中辗转零落成泥。
看着院中忙碌不休的蹒跚老人,唐笑风的鼻子有些发酸,快步迎了上去,扶住院中蹒跚前行的老人。
“呵呵,小风啊,这么早就下山去了!”邵原看着唐笑风手中的竹篮,轻笑着,脸上的笑容因为那条纵贯脸颊的伤痕有些狰狞,但唐笑风却觉得十分温暖可亲,恍若天上的阳光一般。
“大叔,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厨房的事我来做就好了!”唐笑风将邵原扶到旁边的椅子上,轻轻捏着邵原的肩膀。
“人老了,就睡不着,趁着还能走、还能看,不如多走走,多看看!”邵原淡淡说道:“说不得,以后就没有机会喽!”
闻言,唐笑风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时候,有些语言,有些事,始终太过沉重和无奈。
“当大叔你走不动、看不见的时候,就由我当你的腿、你的眼,踏遍这万里河山,揽尽这世间风光!”唐笑风轻声承诺着。
“一言为定啊,小子!”
“一言为定!”
那一年,唐笑风十六岁,还是个少年。
……
英贤书院有两个先生,一个大先生,一个小先生。
大先生的年龄比小先生大,学问也比小先生大,而且大先生是小先生的父亲,所以虽然小先生不怎么喜欢别人称呼他为小先生,却也无可奈何,哪怕大先生去世了,小先生依旧只能是小先生。大先生喜欢安静,为人严肃,小先生却喜欢热闹,和蔼可亲。
当唐笑风把给大先生的早餐装进食盒,准备由邵大叔送去到大先生的房间时,小先生便摇着折扇,迤迤然走进了厨房。
小先生其实也不小,约莫而立之年,但当小先生笑起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不会觉的他的年纪很大,因为他的笑容,阳光而年轻。
和邵原打了个招呼,小先生望着忙碌不休的唐笑风,道:“小风啊,今天有没有肉吃?”
“小先生早!”唐笑风将碗筷整齐的摆放在桌案,望着缓步而行的小先生,阳光披散在身后,明灭相应,如是天上的仙人一般,微微有些呆滞。
小先生是英贤书院教授众人武功修行的先生,就像唐笑风心目中,山下江湖中所有的高手一般,潇洒、逍遥、神秘而又强大。
其实唐笑风没见过多少江湖高手,武林大人物,十六年间,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英贤书院,下过英贤山,他走过最远的路,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山下的小市集,那就是他见过的最大世面。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心中,有江湖;江湖中,有快意恩仇!
“小风啊,你这个发呆的毛病要改一改,这是病,要看!”
戏谑的声音响起,小先生已经坐到了桌上,身前的陶碗不知何时已然见底,只剩下几点米粒,孤独而寂寥的散落着。
“谁有病啊?”清风中,有声音远远传来,及至唐笑风回神时,一个身影已经出现在厨房内,盯着他道:“小风,你有病吗?有病,要治!”
冲进厨房的同样是一名少年,但身材比之唐笑风却壮硕了不少,皮肤也有些黝黑,整个人如是一座山,站在厨房门口,掩住了身后半阙青天。少年叫赵千山,千山相连,就是一片万里河山的赵千山。
“有病的恐怕是你吧!”
唐笑风还未答话,一抹轻柔若白云的声音,悠悠而至。白衣似雪,黑发如夜,一个手持折扇、面容清绝的少年缓缓走入院中。
“哼,我身体好得很,倒是你这个身子骨单薄的小白脸,整天提着个破扇子,小心没病也给扇出病来!”
话音未落,赵千山猛然转身,抬手一拳挥出,整个厨房倏忽震颤,枯黄的窗牖发出痛苦的呻吟,缕缕灰尘,从房梁上落下,闯入光明之中,五彩斑斓。
“呵呵,我就说嘛,粗鲁不堪之人就只会用蛮力!”
一拳掀起的狂风中,一抹白衣如画,踏风游弋不定,手中折扇连连轻点,无声胜有声,一瞬就是劲气雷音滚龙壁,煌煌而威势无双。
赵千山冷哼一声,双目圆睁,扑向院中的白影,右拳上擎,轰然砸下,端的毫无半点雅致飘逸可言,可偏偏在临近劲气雷音之前,不见任何磅礴气象,绵软无力,然则,一尺三寸有真意,一尺的距离间,拳落一寸,就是一重劲气凛冽,三寸三叠,生生将眼前煌煌无双的劲气雷音砸了个粉碎,而后,犹不停歇,砸向近在咫尺的白衣白影。
宁子逸嗤笑一声,双脚再踏七步,七步而成北斗之相,南斗主生,北斗主死,即是北斗星成,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一声轻斥,平地起天堑,赵千山崩山一拳,难逾半分。
两人之间的交手自然算得上是气势磅礴万象,放在山下村镇百姓的眼里,少不得要鼓掌吆喝几声,然而唐笑风却是无暇观赏,因为后院的厨房在两人的劲气波及之下,被殃及池鱼,不堪重负,哗哗作响,或是这狂风暴雨骤歇之际,就是这间承载着他美好记忆的房屋,坍圮之时。
唐笑风有些焦急,但对于两人的争斗,却是无能为力,毕竟,刚刚迈入一境凝元境的他,绝难阻挡已然内劲通如意,玄之又玄扣指间的三境通玄的赵千山和宁子逸了。
江湖武者九境,凝元、五蕴、通玄、御风、神意、抱一、沧海、圣人、逍遥,一境与一境之间,便是山脚与山顶,不同的两处风景。更遑论他们之间,隔得不是抬抬腿,流流汗就能攀登得了的山脚与山顶,而是天与地。
登山易,登天难!
唐笑风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先生,不过显然,小先生并没有出手的意思,他仅仅是挥了挥手,隔绝了即将沾落在衣服、饭菜中的灰尘,边吃边笑,饶有兴致的望着院中两人的激斗。
唐笑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继而看向厨房角落内的一抹阴影,双眉轻挑,有笑容渐渐溢出,迎着窗牖间渗落的阳光,渲染出淡淡柔暖的氤氲:“如果谁能阻止他们,我便请他喝一坛醉花雕?山下陈氏老字号的醉花雕呦!”
“醉花雕?陈氏老字号?”那片阴影,忽然蠕动起来,像是被明光撕扯开的迷雾一般,一个身着黑衣、面容消瘦,年约十**岁的少年诡异的出现在厨房中。
少年面庞有些瘦削,脸色苍白如雪,配着漆黑的衣衫,有些森然,一双浑蒙的瞳眸,仿若沾惹了雾气尘埃般看不真切,却偶有流光闪烁,如星辰般耀眼夺目。
“不过,你这次是怎么发现我的?”洛溪言的声音缓缓响起,若然清风掠过荒野枯冢般的轻淡与凉薄。漆黑的衣,苍白的脸,凉薄的声,其整个人,就像是秋日里结霜的湖水一般,凉彻人的心底。
“呵呵……”唐笑风轻笑两声,笑的有些风轻云淡,目光扫向屋顶上落下的灰尘,缕缕如烟似雾,继而落在洛溪言的肩头。
“原来是这样!”洛溪言看着肩头的灰尘,点了点头,望向院中的两人,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仿是在笑,但却笑得有些渗人:“如果三息之内你们还不停手的话,我会让你们这一天都过得很精彩?”
院中的呼啸、怒吼声戛然而止,就像两只相互争斗的鸭子忽然被人扼住了脖子一般,诡异般的寂静了下来。
赵千山抬起的脚停滞在空中,白衣少年挥出的拳头,也停留在胸前,本是狂怒和戏谑的面容,也在洛溪言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中,变得尤为精彩,仿似那一瞬间有酸甜苦辣咸五味同时在味蕾上绽放一般。
“今儿个天气真不错啊!”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当浮一大白!”
三息后,两人同时收手,一人双手背负,仰头观天;一人折扇轻点,俯首揽风,说不出的风流写意,仿似先前的争斗,只是一场晨曦时分未醒的梦境。
“赵师兄,宁师兄,过来吃早饭吧!”
“小风,别忘了我的醉花雕!”
阳光下的少年,青春年少,未经几番人事旧梦,昂首且向天。
………………………………
第九章 神秘古籍
英贤书院的后山,毗邻一座东西绵延百里的山脉,山中野兽、瘴气横生,甚至有传说中的精怪妖兽,危险重重,即便是西流城最资深的猎户,也不敢掠其十里而进,但它又像是一座屏障,将北莽铁骑牢牢的阻隔在西流关处,守护着西流城和西流城以南的千里大唐江山。
“北有西流关,北莽难翻天”,说的便是在山脉簇拥、阻隔下由北莽进入大唐的最大通道:西流城数十里之外的西流关。只有攻破西流关,北莽才能长驱直入进入西流城,继而南下进入大唐腹地。
所以,千百年来,北莽与大唐的交锋,主要围绕着西流关和西流城展开,城下百万白枯骨,绝非一句虚言。西流城和西流关,就像是两个历经兵燹战火的巨人,巍峨屹立,牢牢守护着大唐百姓的平安。
山脉名为西流山,其原本的名字并非西流,亦不可考,相传西流城初建时,唐皇太祖登高而立,望山脉西去万里之遥,目不可及,如西去之洪流,叹言“滚滚山流西去日,青丝红袖不再时”,故名之为西流山,既是感叹光阴流逝,青春不再,也希望兵燹战火西流而去,永远平安,并于山下建西流关。反倒是西流山以前的名字,渐不被人提及,不为后人所知,至于现在,天下只闻西流之名,不再知有其他。
此时,英贤书院的后山,毗邻西流山脉之地,有清朗的读书声缓缓响起:
“夫天有太极,阴阳化形,衍天地元精,存乎天地自然之间!”
“夫地生万物,万物有灵,纳天地元精,存乎天地自然之间!”
“夫万物有人,人有窍穴,收天地元精,存乎天地自然之间!”
……
“天之道,利万物而身长存,人之道,逆万物而身长生,故天道为顺,人道为逆!”
“天有阴阳,道有长短,人有生死,是故生者逆,死者顺,循环往复,始归天道矣!”
“上善若水,水善利于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也!”
……
“吸为始,呼为终,一呼一吸之间,清气入体生真,浊气出体为恶,人道之始也!”
一字一呼,一字一吸,不急不慢,极富韵律,宛如波澜不惊的溪流,有泠泠之音,充满和谐自然之意。
随着唐笑风朗朗的声音,其身边的空气有了细微的变幻,如是石子落入湖水中掀起的涟漪,又似清风徐徐淌出的波纹,微妙而又玄奥。
清晨的阳光染着露珠的澄净,折落在唐笑风的身上,明灭分明,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画卷,烙映着青春的记忆与黑白的善恶。
良久,当朗朗读书声停息,那股天地自然,玄之又玄的韵律方才慢慢消逝;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真气又凝实增加了半分,唐笑风不禁轻声笑了笑,而后将手中那本泛黄破旧的古籍珍而重之的放入怀中。
这是唐笑风多年以来养成的一个习惯,每天早饭后都会到山崖溪涧,山溪为伴,闲云为友,诵读这本在他看来神秘无比的古籍。
说起来,若不是这本神秘古籍的话,今天早晨在山下,说不得他早就被雷虎和假宋三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因为,练武修行,是唐笑风从小的愿望,但也仅仅只是一个愿望而已。
武者修行的第一步,便是丹田生真气,凝元而立。然而从小,唐笑风的丹田,就留纳不住任何一缕真气,恍若一个窟窿满布的水桶,一滴水也留纳不住。无论他多么努力,第二天丹田内的真气便会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似从未存在过一般,大先生和小先生对此也束手无策。
大先生是圣人,小先生是真龙,洛师兄、宁师兄等是少年俊杰,而他,只是西流城人尽皆知的废物而已。
无法练武修行,在唐笑风看来,虽然一样可以活得很快乐;但闲暇之余亦难免有些遗憾和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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