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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试天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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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唐笑风打算雕琢几柄木刀,既可以锻炼手上控制功夫,恰巧他自己也需要一柄。
唐笑风用的雕刻器具,是身边砍柴的柴刀,砍斫削刮,很快,一把似模似样的长刀便出现在他手中。
掂了掂,唐笑风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木刀的样式是仿照大唐边军的制式佩刀横刀雕刻的,三指刀身,直刃,简洁剽悍。这是大唐边军最常用的佩刀,战场之上枭首分尸,如摧朽木,威力惊人。
横刀本是军旅所用,适宜于大规模群战,再者而言,唐王朝限制江湖中人佩横刀、挎直鞘,所以江湖上很少能见到以制式横刀作为武器的江湖侠客。不过横刀作为大唐王朝的象征,江湖人莫不以拥有一把横刀为傲,所以江湖上的能工巧匠,依制式横刀,稍加改动,或微弯曲,或稍加宽,形成了各种各样的仿制横刀,更适宜于江湖人拼杀搏斗,虽也言其横刀,但毕竟与军旅制式横刀有所差别,并不为朝廷禁止。
第一把雕刻横刀,除了横刀简洁易雕之外,还在于少年的私心。身处英贤书院,虽已不见古之英贤祠,亦不知英贤之名,但自从他懂事起,大先生、邵大叔便时常给他讲述当年抵魏拒莽的英贤事迹,讲述那些为国捐躯的西流边军,一柄横刀,祭奠千载英魂,一柄横刀,敬英雄与儿郎。
第二柄刀,唐笑风准备雕刻一柄弯刀,亦即所谓的莽刀。北莽为大唐世代之敌,西流关外,每年都有数次或大或小的冲突,死于大唐横刀下的北莽骑兵不计其数,饮恨于北莽弯刀之下的大唐边军亦如星难述。北莽弯刀,弯如满月刃似霜,便于马上砍杀,削筋断骨,如斫柴草。弯刀也是江湖上常见的武器,知其刀而知其人,世人皆谓:一柄莽弯刀,愁煞江南江北郎。
第三柄刀,是一柄狼刀,也就是所谓的魏刀。西魏边军所配之刀,刀柄狼首,口吞利刃,宽身直刃,刀首微环,霸气剽悍,利于砍杀。魏人地处西寒之地,百姓剽悍勇猛,力大无穷,狼刀也多合其秉性,霸气剽悍。战场之上,狼刀挥舞,有摧山断岳之势,如是疯魔。与魏国交战时,凡死于狼刀之下的甲士,皆无全尸。
第四柄刀,名为绣月刀,即所谓的楚刀。楚国地处南方,亦谓之南楚,交壤于唐、魏,远离北莽,无兵燹战火之忧,国内文风鼎盛。所以楚刀考究,结合了横刀之悍,弯刀之诡,狼刀之霸,铸就绣月刀。既有绣月之名,绣月刀自然十分漂亮美观,三指刀身,刃微曲,通体炫纹雕琢,古朴自然,说是一件工艺品,亦不足为过。然而,就是这样的工艺品,百年前魏国趁楚帝病危之际,出兵意图侵吞楚国,但八万魏军,魂葬魏楚边境拒鹿关下,未入楚国半步。四万绣月刀,刀刀鸣响惊天雷:绣月刀出惊魂语,刀刀可敌百万师。
四柄刀,四个国家,雕出一世春秋气。
………………………………
第十三章 西流城外的马车
西流深秋的青霜,总是比别的地方来得更清寒一些,更明澈一些。
清晨白色的霜降,攀附着枯黄的草木,遥之万里,银装素裹,让本有些萧瑟枯燥的山河多了几分清亮,在温暖的阳光下,透着丝丝缕缕的斑斓梦幻。
西流城外通往中原腹地的官道上,一辆黑灰的马车,缓缓从官道深处行来,在银妆的山河里,晕染了一抹深重。马车车身宽大,有两丈长,丈尺宽,黑灰的颜色,有些沉寂内敛,显得颇为老旧,但车辕、车辙、车厢上,无论是做工还是花纹,却又十分精致和考究,马车行走在坎坷不平的土道之上,也没有任何颠簸之感和杂乱的音色。拉车的是四头毛色黑亮的骏马,宽大的马车,本应很沉重,但四匹骏马却显得轻松自若,喘出清白雾气,打着响鼻,十六只如碗口般大小的蹄子欢快地踩踏着地面上,追逐着地面上未尽的青霜,有细微的回音往返于天地之间。
奇怪的是,马车上并不见赶车的车夫,车厢口的位置,也早已被一层青霜遮掩,好似那里,从来就没有人坐过一般。车内车外,被一条绣着山川日月的锦缎车帘掩住,一里一外,两个世界。
没有人影,没有鞭声,好似一座空车,在道路上孤独的行走着,从遥远的尽头,一路行来,永远没有终点。
忽然,有马蹄声声如春雷,从远处的阔野中传出,一阵阵烟尘,如是叫嚣着腾空而起,有秋风席卷,恍惚间掩了清晨的阳光,整个天地间,仿似又回到了那将亮未明的夜晚。
烟尘中,有数十匹骏马冲出,快速逼近官道上那辆孤独行驶的马车。
然而,官道上那辆漆黑的马车,依旧不疾不徐地前行着,就连那四匹拉车的马儿,也仅是瞥了一眼奔腾着靠近的数十匹驽马和马上的人,不屑的打了打响鼻,欢快地跳着步子,踩着道路上永远也踩不尽的青霜。
数十匹马,数十个人,人人手持刀剑弓弩,头戴兜帽,叫嚣着冲向官道上孤零零的马车,就像是一群狼,冲向一只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羊一般,獠牙呲露。
西流城北边靠近西流关,是抵挡北莽铁骑的要塞。西流城的南边,则通向大唐腹地。不过,向南数百里的范围内,仅仅分散着几座小城和驿馆,余下的大片地方则是荒芜人烟之地,像是一条空旷的隔离带,隔离着安宁祥和的中原腹地和西流这座兵燹战火之城。
西流城是北方苦寒之地,并不十分适宜于百姓居住,从西流城向南,也因气候条件限制,很难发展得起来,虽然每任皇帝都会定期移民实边,但蚊虫猛兽,疫病天灾,都是阻碍这一带开发的重要原因。再加上一些盗匪、罪犯盘踞此间,以深山密林为掩,劫掠往来商旅,骚扰移民百姓,久而久之,西流城向南百里的地方便成了荒芜地带。虽不敢说是绝地,但除了一些胆大的商旅和军队外,西流城通往中原腹地的这条路,倒是很少有人敢走。
不过,这片地带,也算是大唐与北莽之间的一条缓冲带,即使西流关破,西流城亡,大唐也可组织军队在这一片地带抵抗北莽铁骑,并不会对中原腹地造成太大的损害。但是想归想,从西流关向南,多是一片平坦之地,西流关破,西流城亡,那么大唐军队能否抵挡住北莽百万滚滚铁骑洪流,也着实是个未知数?
西流关和西流城,就像是一根扎在北莽咽喉的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所以这根刺,令北莽很痛,很难受,却也无可奈何。
西流城向南的地方是大唐境内盘踞盗匪最多的地方,也是最混乱的地方,每年都有上百商人丧命于盗匪之手,有时候,那些盗匪甚至会南下进入村镇之中劫掠粮食和人口,十分嚣张。
大唐不是没有派兵围剿过,事实上,每年州府县衙都会组织人手对盘踞在西流城南地区的盗匪进行围剿,但往往都以失败告终。不过有一点,盘踞在那片荒芜地带的盗匪,从不敢到西流城及周边的几个村镇放肆,因为那里,有西流边军的家属和亲眷。西流边军,愿来这苦寒之地戍守、搏命,为的就是守护身后的小家和大家,无论是谁,想要毁灭他们的家,伤害他们的亲人,都先要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这是西流全体边军的誓言和诺言。
曾经就有一小股流匪,袭击了西流城外的一个小镇,屠杀了镇上数十人,其中好多些都是边军将士的家属亲眷。西流关守将闻知此事后大怒,不顾军令,调集五万边军,对西流城外的盗匪进行了长达一年的围剿,无论小孩老人,凡是盗匪者,一律格杀,绝不姑息。一年间,死在边军手下的盗匪达上万之巨,所有盗匪的尸体皆被边军悬陈于西流城墙之上,以儆效尤。
那一年,血染西流城,凛凛不可犯;
那一年,尸陈苍茫山,遥遥祭皇天;
那一年,西流关的守将,负手仰天:吾为英雄郎,铁血沙场志。犯我家国者,虽远定然诛!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一个盗匪敢劫掠西流城的百姓。入山当劫匪之人,第一条戒令就是永远不要去招惹西流边军那群疯子,永远不要。
虽然盘踞在西流城外的盗匪不敢劫掠西流城及周边村镇的百姓,但对于外来的商旅,却绝不会手软,因为他们干的就是不应手软的事情,就像狼和羊一样,对于嘴边的食物,他们只有贪婪,而没有同情。
马蹄声声,草木间的青霜,在震颤的大地中簌簌落下,如是天空,正下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雪。好似那阵阵冬雷般的响声,终于引起了官道上马车的注意,四匹欢快踩踏着霜痕的骏马,不情愿的停下脚步,嘶鸣了一声。但马车中,依旧没有任何人出现,依旧如先前那般孤寂。
越靠近官道上的马车,那群盗匪的速度越慢,分成了四股,从前后左右,将马车重重包围起来,然后缓缓地向前压近。他们很小心,虽然他们是一群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但并不代表着他们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或者说,见惯了死亡,他们才更害怕死亡。所以,从发现这辆马车开始,他们便悄悄跟踪,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一路跟踪,一路观察,直到靠近西流城数十里时,他们才决定动手。
即便有过观察,确定车内没有多少人,但他们依旧很小心,这份小心与谨慎,曾让他们很多次死里逃生。
“交出身上的钱财,我们兄弟只求财,不伤……!”
领头的一个盗匪紧了紧手中的长刀,盯着官道中央那辆马车,心中有些发毛,不过已经上来了,怎么着也要开口说个过场话,不能被手下的喽啰小觑了不是?毕竟这年头,盗匪,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话音未完,马车的帘子忽然动了一下,一个绣着海棠幽兰的钱袋从马车内抛了出来,落在领头盗匪面前的地上,钱袋散开,一锭锭黄白之物翻滚出来,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好似这世间最美、最迷人的景色一般。
“咕噜……”
盗匪一阵骚乱,一些人的喉头禁不住上下涌动,发出轻微的口水吞咽之音,目光直愣愣的望着地上散落的黄白之物。
领头男子暗骂了一声,本来那个钱袋是抛给他的,他因为害怕有什么危险,在钱袋飞出时下意识侧了一下身子,结果出现了现在这种情况。若是他接住的话,说不得还能私藏上几锭,然而现在,看着那些贪婪的眼神,领头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什么也晚了。
抬首,领头男子又看向那辆马车,马车一直是安静的,从那个钱袋飞出之后,那四匹骏马也不再发出声响,而是低着头嗅着地上的银白。好像如果没有他们的打扰,这个世界本就该是这么安静的。
“大头,钱捡起来,我们走了!”领头男子眯着眼睛,落在马车探究的目光缓缓收回,转身吩咐了一声,随后抱拳:“多谢!”
他谢的自然是车里的人,虽然干他们这一行的人,从来都没有心,也从来不会去真心感谢什么,但一句谢谢,真的只是一口廉价的唾沫而已。他当然也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不会真的去相信自己方才说的那句“只是求财”,如果能求得其他,他也不介意将那句信誓旦旦的话语当成一句玩笑。
他之所以信守承诺,只是因为他想快点离开,那安静的马车始终给他一种压抑的感觉,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怕死的人从来都很相信感觉,所以那些和他同时出道而不怕死的同伴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
因为他从来都是个怕死的人。
然而,在吩咐完这句话后,领头男子并没有等到身后的应承之音,他心中那抹不妙的感觉更加强烈,他右手摸向腰畔的长刀,流光清亮如虹,这是他有生以来拔刀最快的一次,他有这样的感觉,只要拔出刀,斩下去,或许就有活下去的希望,然而,当他的刀离鞘只有一半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握刀的右手离开了身体,随后,便是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原来的身体,他这样想着,也这样看着。
眼帘中,到处是飞舞的红色丝线,丝线切开了他们所有人的身体,天空的嫣红,地上的斑斓,不知是他们的血,还是那天边的阳光,瑰丽而又壮观。
………………………………
第十四章 悲凉秋
英贤书院的青石山道上,黄叶随着夜里的秋霜悄悄潜入,满满遮掩了山道的枯燥单调,眸里梦中一片金黄,缀着未消的青霜,点点清盈,斑斓璀璨,在清晨的阳光下淌出秋的美妙。
不似秋风萧瑟天,一片金黄,暖了人间。
“唉,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好麻烦啊!”
山道间,四人缓缓行来,望着铺满黄叶青霜的山道,赵千山摇了摇头,显得颇为无奈。
“是啊,虽是四季美景连碧天,秋意萧萧满人间,但这样的秋意秋景,年年看,年年见,见多了也确实无聊啊!”
宁子逸拍了拍赵千山的肩膀,感叹道:“难得你我意见相同啊!”
“哼,小白脸,我们的意见可不相同,听清啊,我说的是麻烦,你说的是无聊!”赵千山拍掉肩膀上宁子逸搭着的手,冷哼道。
“呵呵,麻烦可不就是无聊吗?石头人的脑子也是石头做的,啧啧,还真一窍不通啊!”宁子逸望着赵千山,笑呵呵道。
“小白脸,你是不是想打架啊?”赵千山扔下手中的扫帚,挽起衣袖,满脸凶狠地望着宁子逸。
“唉……”宁子逸摇摇头,脸上显出惋惜之意,叹道:“说不过,没有理,就诉诸武力,古之圣贤所谓的以理服人,到了你这里,就变成了以力服人,北方的那群蛮子也就这样了吧!”
“哼哼,理是说给讲道理的人听的,像你这种只知道诡辩的小白脸,是不配听理讲理的,也听不懂。”说着,赵千山扬了扬拳头,“只有这个,才能让你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理儿!”
“好了,洛师兄已经开始清理落叶了,如果你们还在这里偷懒的话,恐怕……”唐笑风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闪,宁子逸便出现在他身边,搂住他的肩膀道:“小风啊,我可没有偷懒,我只是在教那个蛮子什么是理,如何做个斯文人呢!”
赵千山再次冷哼一声,正欲上前辩驳,忽然感觉到山道间冷冷的眸光,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拿起身边的扫帚,跑到洛溪言的身旁,谄笑道:“师兄,我来帮你!”
“没骨气!”
望着一溜烟没影的赵千山,宁子逸耸了耸肩嘲讽道,然而话音刚落,就见到洛溪言清冷肃然的眸光,顿时哑然,乖乖的拿起手中的扫帚,清扫起山道间的落叶来。
唐笑风轻笑着摇了摇头,看着铺满青石山道的黄叶和青霜,长长叹了口气。
说实话,打扫山道,确实是件无聊和麻烦的事。因为年年如此,再有意思的事情也会变得无聊,况且,打扫山道,本就不是件多么有意思的事儿。
不是有意思的事儿,但却不能否认,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儿。
每年的十一月初十,是英贤书院的院纪日,这一天,既是当年太祖皇帝劈山立祠祭奠英魂之日,也是百年后太宗皇帝立英贤延英才之日。所以每年的十一月初十,英贤书院都会对外开放,让西流百姓得以祭拜古之英魂,让所有士子学者瞻仰古之先贤。
英贤书院有过辉煌荣光,据闻当年英贤院纪时,宾客盈室,络绎不绝,从山顶到山脚,处处地地都是人,经月不绝。不过现在,每年只有山下集镇的西流老人,还记得英贤山,记得山上的书院,记得当年西流城外、英贤山中的不屈英魂,也只有他们才会来英贤书院转转,和大先生、小先生聊一聊那些故事,说一说当年旧事。
所以,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大先生怕秋霜黄叶湿滑,会伤了山下的老人,便要求唐笑风他们清扫山道上染了青霜的黄叶,为那些或记得或不记得的人,留一条干净安全的路。
山脚通往书院的路只有一条,山道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每年秋季寒霜来时,落叶都会积满山道,一夜一层。枯叶沉淀,青霜铺着,再加上些微陡峭的山道,就是山脚下那些常年浪迹山林、经验丰富的猎户一不小心也会滑倒,更不要说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所以,每年秋季十一月初十的一大早,大先生就会让几个人趁着百姓还未上山时将山道清理干净。
小时候是大先生、小先生和邵大叔,现在,则是他们。
英贤山很高,所以山道也很长,四人都是练武修行之人,体力无虞,但也足足花费了一个多时辰才从山顶清理到山脚,回首,漫山的枯黄间,一条青黑小道扶摇直上,像是一条跨越了千年的沧桑古道,从古到今,从过去到现在。
当四人清扫到山脚时,已经有老人提着东西,结伴开始慢慢登山。老人们是山脚村镇的乡民,同样也是西流边军的家属,他们的父亲曾经是边军,他们也曾戍守西流关,就连他们的儿子,现在也在军中服役,一代又一代,一待就是一辈子。所以,那些老人都是独自上山,从来没有子孙陪伴。
当看到四人后,那些老人都热情地打了打招呼,随后慢慢登山,一步一台阶,缓慢但却坚实。
“他们是英雄!”
“是的,他们都是!”
赵千山喃喃道,宁子逸也回了一句,两人相视一眼,本喜欢吵嘴的他们,这次却没有拌嘴和针锋相对。
因为,他们真的是英雄,默默无名,但却守护着大唐千百载安宁的真英雄!
目送老人们远去,清扫山道的工作也算告一段落,但唐笑风四人并不打算回书院,因为每年这个时候,大先生会放他们一天假,让他们到山下的集镇、西流城中游玩、闲逛。
院纪,本应有活动,本应盛大,本应所有人参加,但大先生却说:纪的本意是念,都已经在心里了,就不用纪了,我们这些老人聚聚就行了。
一顿饭,一群老人,一些旧事,一个萧瑟秋意间永不忘却的记忆。
……
英贤山脚的集镇,因为距离西流主城不远,往来商旅向来喜欢在此歇脚,所以集镇并不显得凋敝,反而很繁华。当然,村镇最繁华的地方,还是位于中央的集市,客栈、酒肆、饭舍应有尽有,南货北物也有不少,更有一些稀罕、神秘物件。
村镇的市集,是唐笑风去过最热闹的地方,不远处的西流主城,他虽然远眺过它的高大巍峨,但并未进去过。说起来,这也算是唐笑风心中的一件憾事,西流城与英贤山挨着,距离山脚的村镇也并不远,但他每次下山,都是来去匆匆,没时间去往西流城一游,这也成了唐笑风心中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
因而,当唐笑风看见那座巍峨、高大的巨城时,不知不觉放缓了脚步,停在了集市街道的中央。
就在此时,唐笑风的耳中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之音,抬眼望去,却见一个短襟打扮的瘦小青年正在人群中穿梭游弋,如是一条游鱼,任何接近或者靠近青年的行人都会莫名的向两旁退开。
而在青年的身后,两个商旅打扮的中年汉子则紧追不舍。作商旅打扮的两名中年人身材魁梧,在人群中不像青年那样可以借着行人间的空隙穿梭自若,但仗着高大魁梧的身材和蛮力,两人可以轻松地将挡在身前的行人推搡扔开,就像是扔一块小石子一般轻松,所以两人的速度也不慢。而这种行径也是造成街市混乱的主要原因。
瘦小的青年是街头卖菜的章然,年纪约莫二十来岁,每次下山买菜,唐笑风都会找上章然,因为章然的菜是集市上最新鲜的,也是最便宜的,所以唐笑风和章然很熟,两人常常一起喝酒聊天,少年给章然讲书中的故事,章然给少年说西流城的趣味,章然是他在山下唯一的一个朋友。
虽然唐笑风不知道那两名商旅打扮的中年汉子为何要追章然,但他相信,章然不是一个坏人。所以当看到章然被两人追逐时,唐笑风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而章然也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唐笑风,阴郁的脸上扬起一阵轻松的笑容,但却摇摇头,示意唐笑风不要妄动。唐笑风虽然不明白章然的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停驻了脚步,望着人群中的章然。
章然看着唐笑风,再次咧开嘴笑了笑,洁白的牙齿衬着清晨的阳光,格外明亮,像是天边最干净、最澄明的一抹光芒。
章然张了张嘴,仿似在说些什么,但并没有声音传出,继而章然又比划了一个喝酒的动作,随即转身没入人群,向远处跑去,那两名中年汉子亦紧随而去。
唐笑风静静的站着,一阵秋风掠过,莫名有些悲凉。
………………………………
第十五章 来客
秋风送爽,也送来了一丝悲凉,但很快便随着章然和那两名中年男子的离去,而消失无踪。
就连集市中的混乱也很快得以消弭,没有一丝痕迹留下,没有人再记得发生过什么,就像从来就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样。
或者,对于边城人而言,这样的事情太常见了,常见到谁也不会去留意。因为,边城,从来就不是一个太平的地方。
章然的事情让唐笑风有些恹然,心头仿似压了一块石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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