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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凤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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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夕岚的腰牌是太后娘娘亲赏的,自然非同小可。

    侍卫军立马通报上去,周佑麟病倒之后,孟正禄临危受命,暂管帐中一切大小事宜。晨起时,他发现自己有点咳嗽,不禁心生不妙。

    这会,他看见太后娘娘的腰牌,顿时心中一震。他早知自己的女儿孟夕岚因为被太后宠爱而受封为“文宁公主”,这样天大的喜事,他自然觉得高兴,只觉女儿能有这样的造化,都是孟家祖上有功修来的。

    只是,当孟夕岚真真出现他的面前时,他心中且惊且怒,抬起的巴掌,还未落下,便被孟夕照硬生生地拦了下来。

    “父亲……”

    从小到大,父亲从未碰过妹妹半根汗毛,甚至是连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孟夕岚不等父兄责备,先行跪下来认错:“女儿独断独行,还望父兄原谅。”

    孟正禄微微红了眼眶,却还是沉声道:“糊涂!我没有你这样糊涂的女儿!你走,你马上给我走,马上给我回宫去!”

    竹露和竹青闻言,也跟着一起跪下,帮着主子说话:“老爷……小姐她不容易啊。小姐为了来见老爷和少爷们,可是在太后跟前以死相逼,才能出宫来的。老爷……小姐把宫里最好的太医都带出来了!”

    孟正禄听得身形微晃,忽地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孟夕照伸手把孟夕岚扶了起来:“傻妹妹,你在宫里要什么有什么,干嘛要过来?”

    孟夕岚语气低沉:“我不能不来,如今宫里宫外充满算计,四皇子如今身患恶疾,最是无助,他的安危也事关孟家的安危,我不能让你们毫无防备地被人给算计了。”

    孟夕照知道她是个有打算的,今时今日出现在这里,绝对不会是一时冲动。

    “哥哥,嫂子顺利生产,给咱们孟家添了一个儿子。孩子很健康,也很可爱,家里人一直等着父亲和哥哥们回去给孩子起名呢,我擅自做主给孩子起个了个乳名,叫“云哥儿”。”

    “云哥儿……”孟夕照念这三个字的时候,眼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光泽,那是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满足。“平安就好。”

    孟夕岚看着父亲的背影,又看了看大哥略显憔悴的脸,不禁问道:“二哥哥呢?”

    孟夕照闻言,脸上刚刚浮现出来的那一点点喜悦,瞬间被一股深深地忧伤所取代。“夕然病了,四殿下一病不起之后,他一直陪侍在身边,结果也……”

    这疫情来势汹汹,病的人也是越来越多,而且,大家只能被隔离在一起,无人护理,也无人照顾。
………………………………

第八十九章  无妄之灾(五)

孟夕岚忧从中来,暗暗责备自己为何没能再早一点过来。延误病机,最是麻烦,哪怕只是一时一刻。

    孟夕岚沉住气道:“此番太医院派来的太医都是最好最厉害的。二哥一定不会有事,大家都会好起来的。”

    孟夕照早有准备单独留出一只帐篷以备不时之需,正好可以安顿孟夕岚。这里毕竟是郊外,一切从简,把一个个草垛子整齐扎好,然后在上面铺上一块平整的木板,再加一张羊毛毛毯,便可当做床来用。除了这张床,帐中便只剩下一张桌子,可以落座,便再无其它。

    孟夕岚对这些琐碎事都不在意,她心中头一个在意的,还是孟夕然。只是碍于四皇子的身份更高,病情更重,焦长卿只能先去看他。

    周佑麟的大帐是营地之中最好的。但说最好,其实也就是多了两个火盆而已。暖和归暖和,但难免干燥些,容易让人上火。

    孟夕岚携着高福利的手走进帐中,虽说是围了口巾在脸上,但药味之浓,仍微微有点刺鼻。

    口巾是焦长卿带来的,全都用药汁浸泡过,可以抵挡时疫的邪气。

    孟夕岚微微蹙眉,抬头去看,只见几步之外的床铺上静静躺着一个人。他的脸色毫无血色,苍白如纸,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棉被下的身子正在瑟瑟发抖。

    “公主殿下,在下要先为四皇子“望闻问切”,还请殿下稍做回避。”焦长卿的目光在孟夕岚后背上一转,淡淡开口。

    孟夕岚闻言默默转过身子,背对着床铺道:“有劳大人了,我就在这里静候结果。”

    高福利也是一样,躬着身子转过去,不视不闻。

    焦长卿带人为四皇子诊脉,测温,检查舌头和体征,最后得出的结果,的确是时疫之症。

    孟夕岚心思渐沉:“大人,可有解救之法?”

    “微臣出宫前,家父拿出三张药方,都是先人治疗时疫的上等良方。如今之计,只有一试。”

    说实话,焦长卿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不怕,只要找出病根所在,只要药到,即可病除!

    孟夕岚抬眸,目光顺着焦长卿的肩膀,望向床上的周佑麟,轻声道:“我可否和四殿下说几句话?”

    焦长卿点一点头:“可以,只是四殿下高热未退,神智有些不清楚,未必可以明白殿下说的话。”

    “我只是过去问安而已。”

    无论如何,她总要亲眼看一看他才可。平日里的周佑麟总是神采飞扬,眼中熠熠生辉,透着一股桀骜不驯地傲气。而此时的他高热不退,脸颊瘦得脱了相,浑身不停地打着寒颤,盖在胸脯的棉被不规律地起起伏伏,证明他此刻有多辛苦,多难过。

    孟夕岚掀起棉被的一角,看了看他被下的身体,他的袖子被挽起一截,露出干瘦的手臂。

    孟夕岚看得心惊。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双臂结实有力,可以拉弓射箭,还可以策马狂奔。亏得,今儿是她在这儿,若是宁妃见此,怕是又要一番心痛折磨了。

    “四殿下……”孟夕岚微微凑近身子,在他耳边唤了一声。

    周佑麟眉心微动,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儿来,想看也看不清楚,只觉面前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感觉有点熟悉,尤其是那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睛……

    孟夕岚又唤了一声,周佑麟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他吃力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面前的这个影子,问问她到底是谁?

    孟夕岚略一迟疑,还是伸手与他相握,他的掌心凉凉的,骨节硬的像冰,她的掌心是温热的,正好可以给他点点安慰。

    高福利立于一旁,看着主子和四殿下相握的手,不由暗暗心惊。天啊,男女授受不亲,何况他又是四皇子……不过,主子一向恪守本分,行事低调,从来不是不懂分寸之人,怎么偏偏这次……难道……主子对四殿下有情?这个想法在高福利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又被他远远甩开!不可能,主子和褚大人定了婚约,绝不会再对旁人暗许芳心的!

    周佑麟病情如此深重,孟夕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更没有慌慌张张,哭哭啼啼。

    其实,焦长卿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的神色,见她这般平静,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

    出了大帐,孟夕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静手。她洗了一遍又一遍,知道手背都微微搓红了。

    孟夕然住的帐篷就在东南角,帐中只有一个火盆,而且,盆里的炭烧得一点都不旺,根本挡不住外面的寒气。

    孟夕岚动了气,责备外面的侍卫不够用心,高福利见状,忙道:“主子别急,奴才这就给二爷再烧一个火盆取暖。”

    孟夕然和衣躺在床上,听闻动静,起身一看,万万没想到会看到孟夕岚的脸。“妹妹!谁让你来的?”

    “二哥哥。”孟夕岚含着泪花,坐到他的身边。谁知,她还没有坐稳,就被孟夕然一把推开。他生了病,力气不大,但还是把孟夕岚推得一个踉跄,害她险些摔倒。

    焦长卿带着两位太医在她的身后候命,见她站不稳,连忙伸手去扶:“殿下小心。”

    孟夕岚镇定自若,重新站稳,默默望向二哥,只见他神情忿怒,指着她道:“回去,回宫去!”

    孟夕岚眼神变得悠长起来:“二哥哥,等你病好痊愈,我们一起回去。”

    痊愈?!孟夕然听到这几个字,恨不能捶胸顿足。“你可知这营地之中,每天死掉多少人?如今连四殿下的性命都难保……”

    他一时情急,忍不住咳嗽起来。

    孟夕岚忙上前替他扶背:“二哥哥真是病糊涂了,连这样大不敬的话都说出口来。幸好,这里没有外人,要不二哥可要受罚了。”她的语气清清淡淡,还隐含一丝调侃的欢愉。

    孟夕然深呼了几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只道:“我的傻妹妹,你可知这里有多可怕?”

    孟夕岚愈发用力地替他顺着气:“怕有什么用?我只知道,我不能丢下你们在这里苦熬受罪。二哥你安心休息,焦大人一定会想出办法来救你的。”说完,她回头望了一眼焦长卿,焦长卿适时提着衣角上前,为孟夕然把脉。

    孟夕然发病的时间比四殿下要晚,所以,现在虽有发热的症状,但还未病气侵心,伤及内脏。

    “二公子的脉象还算平和,治愈的可能性也更大。”

    孟夕岚闻言,忙起身行了一礼:“那就有劳焦大人了。”

    焦长卿颔首,心中却暗暗焦急起来。如今看来,四皇子的病情最重,也是最难治愈的一个。他们此行出宫,虽说是封受了皇命,又秉承太后懿旨,必须要将时疫彻底清除。但如果,如果最后治不好四皇子的话,就算时疫没了,他们也是无功,反而连项上的人头都难得保住!

    见过了最想见的人,孟夕岚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才是顶顶最重要的事。

    在兄长孟夕照的带领之下,孟夕岚得以巡视整个营地,这里占地面积很大,原本有东西南北四个部分,东面是周佑麟独居一角,至于其他人则是按着品级官阶,一一区分而来。只是,因为染上时疫的人越来越多,孟正禄不得不下令将东西两侧,直接分开,患病的将士兵卒,必须被隔离在一个帐篷之中,外面有人严加维护,不许他们乱来。

    孟夕岚理解父亲,心知这是他临时想出来的应急办法,虽说有不妥之处,但除此之外,也难再有别的法子。毕竟,要把那些没有生病的人保护起来,才是正法。

    孟夕岚巡视过后,便召集大家一起商量对策。

    焦长卿乃是此行太医之首,由他拿主意自然最为恰当。

    焦长卿认为,首先隔离之法必须坚决实行,而且,还要再做细分。病情不同的患者,也要一一区分,划地为界。还有,营中的所有衣物用具,全都要经过严格消毒,须得在沸水之中,煮上一炷香的时间,方可再用。最后一点,便是一旦发现有人死亡,便立刻将尸体火化焚烧,包括他生前所用的一切物品,也要一同焚烧,不留分毫。

    这里,因为紧挨着邻村的百亩农田,不难找到水源,取水也容易。

    孟夕岚不想眼看着别人忙碌,而自己却什么都不做。她主动接下煮水消毒这件工作,焦长卿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但她不依:“焦大人,眼下不是虚伪客套的时候,身份也罢,虚名也好,等死后还不是一抷黄土给埋掉。而且,眼下营中病满为患,我有手有脚,不能什么都不做。”

    焦长卿脸色微变,但又很快恢复常态,不再阻止。

    孟夕岚犹豫半响,又转身看向孟夕照:“大哥,时疫虽猛,但人心不能先倒下。如今人人惶惶不安,生怕被时疫折磨,被主子遗弃,我今日奉命而来,乃是秉承太后懿旨,而且,我又是头戴公主之名,你现在就去告诉全营将士,说我还是宫中特派的使者,带着浩荡皇恩而来,为的就是让大家一起平安回家。如此一来,定能振奋人心,让大家饱受折磨的精神,得以片刻的喘息和安稳。”

    “只要人心不散,秩序不乱,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躲过这次无妄之灾!”
………………………………

第九十章  九死一生(一)

人心才是最重要的。越是被病痛折磨的时候,越是不能丧失希望和信心。

    孟夕岚说此话时,眼角眉梢处竟是不服输的气势,仿佛十足地把握可以让大家都平安无事。

    驻军营上上下下,都知道宫里来了人,也来了旨意。

    原本,大家对皇上的做法心中不满,颇有微词,这里都会赈灾有功之人,可皇上却直接下旨将他们挡在城外……不过,如今宫里来了一位大人物,文宁公主,当今太后娘娘亲自收的义女,地位自然非同小可。想必,有她在,还有四皇子在,皇上定会想尽办法为他们解困,否则,就要失去一个亲儿子和一个干妹妹,皇上如何能舍得?太后又如何能舍得?如此想过之后,一众将士的心情也跟着踏实了不少。

    孟夕岚寻了一处开阔的空地,跟着让士兵们取来柴火,架好一只大锅,锅内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要不断烧着沸水,以备平时所用。

    高福利从前也是做惯了粗活的人,手脚还算利落,只是带着这帮人忙忙活活将近一个时辰,才不过支起来两口锅。

    大家虽然没说过一个“累”字,但孟夕岚心里不是没有思量。她嘱咐高福利把锅看好,及时加柴,千万不要让水凉下来。然后去到父亲帐中,却听闻父亲咳嗽不止,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难道父亲也被传染了……

    孟正禄见她突然进来,忙憋住气忍住咳嗽。

    孟夕岚见状,忙上前拍顺他的后背:“父亲不要忍着……”

    孟正禄果然又是一阵急咳不止,脸上泛起异常的潮红之色。

    孟夕岚心思渐沉,但还是垂眸不语。

    孟正禄很快拂开她的手,捂着嘴用虚弱的声道:“不要靠近为父,为父怕是要不好了……”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心里有数。孟夕然病倒之后,他每天日愁夜思,再加之之前的车马劳顿,身子早就吃不消了。只是,驻军营里里外外几百号人,大事小情都指着他一个人来拿主意,他不敢倒下,唯有强撑。

    许是,身体里绷着的那根弦绷得太紧,待看到女儿之时,便怎么也撑不住了。

    孟夕岚扶住父亲,脸上除了心疼,便是不忍:“不会的,父亲连日操劳,一定是累坏了。如今女儿可以帮助哥哥一起为父亲分忧,父亲大可安心休养,女儿会好好照顾父亲的,让你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孟正禄颓然地挥一挥手:“傻丫头听话,为父不要你照顾,你只要把自己照顾好了,就算是对为父最大的孝心了。”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岚儿,你娘亲去得早,你若是出了什么事,为父以后到了泉下,该如何面对你娘亲啊。”

    孟夕岚听得这番话,不由心头酸楚,却硬生生地把眼泪逼了回去。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她不能让父亲看着心烦。

    “父亲快别说这样的话,惹女儿伤心了。父亲要好好保重,不仅仅只是为了女儿一个,而是为了孟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孟夕岚一边说一边扶着他去到椅子上休息。“父亲好生安坐,我去让竹青给您沏茶,润润喉咙。”

    孟夕岚走出帐外,不禁长吁一口气。

    她太了解父亲的脾气,自己若是硬要陪在他的身边,只会适得其反。

    思及至此,孟夕岚把竹青叫到跟前:“这几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伺候好老爷就是。记住,一切都按着焦大人的吩咐,半分都错不得。还有,你马马虎虎的毛病,不能再犯,话也不要说太多,万事小心为上,知道吗?”

    竹青用力点点头,心里知道轻重,何况那是自家老爷,她必定要好生照看。

    孟夕岚不想拿事情再烦父亲,便去找了大哥孟夕照。

    “大哥,营地的人手不够,咱们必须要找点人过来,人多好办事。”

    孟夕照闻言一怔,只觉妹妹的想法过于简单。

    “岚儿,你从京城而来,想必已经看见了吧,大家对这件事有多怕。时疫的消息,如今都已经传开了,百姓人人畏惧,谁会愿意过来送死。宫里的太医是奉命而为,难道还要让皇上再下一旨,招兵买马吗?”

    孟夕岚摇一摇头,心中仿佛早有主意:“这点事情,自然不用劳烦皇上。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肯出高价,不愁没人敢来。”

    “人命关天,哪有人敢赚这样的银子?”孟夕照还是不赞同。

    孟夕岚缓缓伸出三根手指,静静道:“成与不成,不如让我试上一试。三日之内,我便会找到合适的人选。”

    “三天之内?”孟夕照重复一遍,似有不信。

    孟夕岚淡淡点头。

    她亲笔写了十张告示,交给高福利贴在东西村民来往行走之处,上面的意思言简意赅,无非就是重金之下,招人来做杂役,不但工钱优厚,而且,一旦有人因工抱病,不小心丢掉性命,家人便可领取二十两的丧葬费。

    高福利见她写得这么直接,不免有些担心:“主子,您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来了之后会死人的……那谁还敢来?”

    孟夕岚放下毛笔,“就因为这样直截了当,才会有人肯来。时疫的恶名在外,别说是过来做工了,就是在营地外面走上一圈,估计都会有人觉得自己要死了。既然如此,还不如花钱买个痛快。人都怕死,但也都贪财,所以总会有人肯来的。”

    高福利闻言,只觉主子说得却并无道理。“主子说得对,当初奴才的婶娘,只是为了区区五两银子就把奴才给买了。是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都是一样的。”

    太医们休息的大帐,灯火彻夜不暗,来来回回都是忙碌的身影。

    此行前来的太医人数,足有三十余人,但无奈营地患者众多,凭他们之力,还不足以顾全得了所有人。

    人分主次,事分轻重,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四殿下的平安。至于其他人都可以先缓一缓。

    焦长卿责任重大,又要随时留意着四皇子的体温脉象,又不能不帮孟夕岚照看她的嫡亲兄弟。

    营地的生活艰苦,孟夕岚心中早有准备,只是这第一晚,她还是无法入睡,脑子里想得都是解困之法。

    焦长卿的医术,只要给他时间,一定能想到法子,至于宁妃娘娘在宫中周全,她也是放心的,凭宁妃的心计,皇后暂且还奈何不了她。

    思来想去,她现在忧心的事,只有两件。第一件是担心时间不够,四皇子和二哥的病情,等不及焦长卿的办法来救。第二件担心的是,宫里的人心算计,估计眼下想要四皇子命的人,多得数也数不清,万一他们等不及了,想要直接下手,这里的守卫到底能不能抵挡得住?

    孟夕岚伸手揉了揉眉心,只觉真的头痛。

    竹露煮好衣服回来,见她还未熄灯休息,便道:“主子,一天奔波劳累,怎么还没入睡,是不是这床不够舒适?要不要奴婢再去拿一张毯子过来。”

    孟夕岚淡淡道:“前途未卜,吉凶难测,我如何能睡得着呢?”

    “主子别担心了……”她的话才说到一半,便突然被一阵鼾声打断,扭头一看,只见高福利窝在墙角的草垛子上打起了呼噜。

    竹露微微一怔,这才惊觉,他怎么在这儿。

    “这个臭东西,居然还敢打瞌睡,奴婢这就……”

    孟夕岚支起身子道:“难得他还能睡着,就让他好好地睡吧。外面风寒,是我让他进来烤火的。”

    炭盆有限,要可着身份高的人用,他们自然是没得用的。

    春寒料峭,别说是时疫了,就算只是一场伤寒之症,便足以让人性命堪忧。

    竹露看了看高福利,只道:“念在他对主子忠心耿耿,就饶过他这一回。”

    孟夕岚既然起来了,便也不准备继续躺着了,披上斗篷道:“我去看看二哥哥,你先睡吧。”

    竹露忙道:“奴婢陪主子一起。”

    “不用了,明儿还有一大堆的事儿等着做呢。你可不能没了精神……”

    孟夕岚只想去看看二哥睡得安不安稳,还发不发热。

    孟夕然的帐中,已经添置了火盆,未免干燥,帐中还放了一盆清水,湿润空气。

    孟夕然借着药劲儿睡得很熟,孟夕岚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发现他已经退烧了。

    孟夕岚暗暗松了口气,继而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面。

    她虽然高兴,却不能忘了净手。

    焦长卿正好出来透气,见她一个人舀水洗手,便走过去道:“殿下怎么一个人,伺候的宫人呢?”

    孟夕岚抬头一看是他,便回道:“她们都休息了。”

    焦长卿闻言,二话不说直接拿起水舀,帮她倒水。

    周围静悄悄地,只留流水之声。

    孟夕岚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怎么办?我又欠下了大人一份人情。”

    焦长卿避重就轻:“殿下无需多礼,在下只是举手之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欠大人的,反而越来越多,这一笔又一笔的人情债,怕是半辈子也还不清了。”孟夕岚恍若没有听见他的话似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蹙眉凝神,仿佛真的很苦恼的样子。

    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

    焦长卿幽幽凝紧她,沉声道:“殿下不用算得这样清楚。眼下对微臣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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