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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业凤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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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看周佑宸的眼睛,孟夕岚就认定他不是个疯子。

    既然不疯,为何人人都要唤他是小疯子?

    “小姐,当心着凉。”竹露急忙过来道。

    见又来了人,周佑宸像是受到惊吓一般,用力将孟夕岚推开,将她的斗篷也扔到地上,转身便跑。

    竹露看不过去,追了几步道:“哪里来的小孩儿,好没规矩。”

    竹青忙捡起孟夕岚的斗篷,拍打沾上的雪花,“小姐又不认识他,干嘛要管他?把斗篷都给弄脏了。”

    孟夕岚看着周佑宸匆匆消失的身影,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真的多事了。

    竹露不解:“小姐,刚刚那人是谁啊?”

    孟夕岚轻轻道:“你们附耳过来。”

    跟着,把周佑宸的身份告诉了二人,吓得竹青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吓瘫了。

    孟夕岚提醒她们道:“方才的事,别和任何人提起,要是有人问起斗篷脏了的事,你们就说我跌了一跤。”

    竹露和竹青连连点头,不敢忘记。

    主仆三人,按着原路返回,才出了御花园西门,就见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啊,奴才找您好半天了。”

    孟夕岚见他神色焦急,忙问:“出什么事了?”

    “奴才也不知道,是公主殿下吩咐的,让您赶紧回去呢。”

    孟夕岚匆匆赶回了慈宁宫。

    一回来,就听宫女们说周佑宁正在屋里发脾气呢。

    孟夕岚微微蹙眉,想不通是因为什么,午睡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周佑宁歪身倒在床榻上,摆弄着首饰珠花,满脸的不高兴。

    孟夕岚用眼角扫了一圈众人,见宫女们正在捡被扔在地上的衣裳裙子,心里便有了计较。

    “请公主殿下赎罪,夕岚来迟了。”

    原本趴在床上赌气的周佑宁,一听见她的声音,翻身起来,噘着嘴道:“岚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啊……”

    孟夕岚不慌不忙地看着她:“公主殿下,有什么烦心的事,需要民女效劳吗?”

    “三叔三婶进宫给皇祖母请安,安宁也跟着一起来了……我心烦”

    安宁……想来,她说得一定是安宁郡主周俪儿,当今恭亲王的小女儿,也是周佑宁的堂姐。

    说起这个人来,孟夕岚也暗觉头疼。

    按理,依着周佑宁这样活泼开朗的性格,鲜少能有让她不待见的人。不过,安宁郡主的确是个例外。她的刁蛮和任性,在整个京城都是出了名的。

    恭亲王育有九子,年过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免不了要百般宠爱。

    前世,孟夕岚也没少和这位安宁郡主打照面儿,每次都要落下一肚子气。

    “听说,三叔前些时候从南海给安宁堂姐寻了一串珍珠项链,甚是好看。一会儿,她肯定又要巴巴地过来炫耀,我懒得理她!”周佑宁一边说一边拨弄着首饰盒,神情恹恹的。

    孟夕岚明白她的心思,她是不想被周俪儿给攀比下去。

    “一串珍珠项链有什么了得的。公主殿下本就是金枝玉叶,就算不用首饰妆扮,也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

    周佑宁被她哄得高兴,当即笑了笑,“岚姐姐,我不是非要和她比什么,我只是不愿让她出风头。”

    “公主放心,民女也准备了些东西,不会让您落了下风的。”

    周佑宁闻言,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睛,不解其意。

    孟夕岚笑而不语,故意买了一个关子。

    恭亲王周世饶,只在太后的跟前打了个照面儿就要起身告辞,说是要去见皇上谈政事。

    太后也不留他,殷切叮嘱道:“你好好劝劝皇上,国本之策不可动。”

    周世饶神情严肃,点点头,却没说什么。

    太子大势已去,早晚要被废掉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须臾,恭亲王妃徐氏看着下首来请安的孟夕岚,见她低眉顺眼的脸庞,微微一滞,不觉攥了攥手中的帕子,抬眸睨了太后一眼,好奇地道:“这个姑娘……以前倒是没见过,不知道是谁家的千金?”

    “她是安国公家孟侍郎的闺女,是个才女。”

    徐氏虽然心生疑惑,却不便发问。

    “哦?真的?”徐氏身边缓缓站起来一个湖蓝色的身影,举手投足之间环佩叮当作响,容貌固然上乘,只是眉眼微微上挑,神情中总透着一股子傲慢:“公主妹妹好福气,身边多了一个才女相伴,往后再也不用为功课的事儿头疼了。”说完,拿起帕子掩嘴轻笑。

    周佑宁听她这话,心里生出几分不痛快。

    周俪儿故意主动上前,拉着她的手,继续笑道:“不瞒妹妹,我最近也得一个宝贝解闷儿,你瞧。”

    她一边说,一边低头抚摸了一下脖子上戴着的珍珠项链。

    颗颗圆润,大小一致的珍珠,衬得她的脸色越发好看。

    周佑宁嗅到了她身上浓浓的脂粉味儿,不觉皱了皱眉,敷衍道:“恩,真好看啊。”

    周俪儿见她不太感兴趣的样子,顿觉扫兴,松开她的手,转而看向孟夕岚。

    因为怕耽误功夫,孟夕岚没来得及换衣裳就过来了,只是稍稍整理一下。

    她今儿穿着素净又不小家子气,端庄雅致。

    周俪儿打量了她一番,觉得这丫头还真有几分姿色,心里突然泛起一丝鄙夷。

    把这样的闺女送进宫里,是什么居心?孟家人的算盘,打得还真响啊。

    孟夕岚抬眸对上周俪儿的视线,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她目光里的轻视。

    她一向是看不起她的,不过无所谓,孟夕岚垂目温顺地站在周佑宁的身后,对于周俪儿的目光视若无睹。

    孟夕岚回头默默给竹露递了个眼神,竹露忙把一直温着的茶盅递了过来。

    孟夕岚捧着茶盅来到榻前跪下,柔声道:“公主殿下说,太后娘娘最喜梅花,也喜用梅花烹茶。昨晚刚下了一场新雪,公主惦记着太后凤体欠佳,便着意要为娘娘烹煮一杯疏肝和胃的梅花茶。民女按着公主的吩咐,取来了新雪和梅花准备了这碗茶,还请太后娘娘尝一尝。”

    周佑宁也在旁边,附和道:“是啊,皇祖母,这梅花都是岚姐姐一朵一朵亲手摘下来的。”

    听了这话,太后心里一暖,甚是欣慰的看着她们俩,笑着说道:“好,好,你们都是会疼人的好孩子。”
………………………………

第十一章 不是主子;就是奴才

    孟夕岚亲自揭开茶盅,用小勺子盛给太后品尝。

    太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

    孟夕岚稍稍抬眸,见太后的眼中泛起点点泪花,心中一动。

    太后对她笑了笑,温情脉脉的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那感觉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着别人。

    为什么?这笑容似乎越看越……不太对劲儿呢?

    屋外忽有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道:“皇后娘娘驾到,宁妃娘娘驾到。”

    孟夕岚眼前瞬间浮现了两张面容:一个深藏不露,一个神情倨傲。

    苏皇后出身尊贵,而宁妃盛宠不衰,她们乃是当今后宫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

    苏皇后年近四十,模样端庄,体态丰腴,身穿明黄色凤袍,自带一股贵气。而宁妃慕容巧,与她正好相反,眉眼高挑,姿容艳丽,穿着奢华,凸显出她素来行事高调的性格。

    “母后,宁儿好想您啊。”周佑宁含笑上前请安。

    苏皇后握住她伸来的小手,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说话的同时,看着行礼的众人,和善的目光在孟夕岚身上缓缓划过。

    “免礼。都起来吧。”

    元宵节那日,孟夕岚在宫中待的时间不长,但也算在各位娘娘的跟前露过面了。

    苏皇后还记着她,那张和已故长公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想想真是太巧了。

    “听说你是昨日才进宫,可还住着习惯?”

    孟夕岚忙起身,微微低着头,温顺回话:“回皇后娘娘的话,一切都好,宫中衣食无缺,宫人照顾周到,民女感激不尽。”

    苏皇后见她嘴甜又懂规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和皇后不同,宁妃慕容巧眸光只从孟夕岚的身上一飘而过,神情不冷不热,直接把她给忽略了。

    太后见她们二人一起结伴而来,便知她们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太后年事已高,早已经把后宫的大小事情交给皇后和宁妃打理看管。

    两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和和睦睦,相安无事,互相平衡着后宫的势力,实则暗地里勾心斗角,都把对方视为自己最大的劲敌。

    大人们有正事要说,自然先得把孩子们打发下去。

    周佑宁拉着孟夕岚,想去宫门外堆雪人儿玩,周俪儿居然不识趣地和她们一起。

    没了长辈在跟前儿,周俪儿跋扈的本性立马就显露出来,她总是嫌弃太监们堆出来的雪人歪歪扭扭不好看,于是,她突然灵机一动,随便指了一个小太监,让他老老实实地站在雪地里,然后,吩咐大家直接往他的身上堆雪。

    那小太监面色苍白,也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吓的。

    孟夕岚皱了皱眉,心里颇有些担心。

    这么冷的天儿,直接把雪往身上招呼,就算不被冻死,也得冻伤。

    这个周俪儿玩得也太狠了,只把人命当成草芥,真是可恨。

    宫中的女眷,平时没什么消遣,除了吟诗作对,就是下棋弹琴做女红。可偏偏,周俪儿不喜欢那些,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欺负奴才,下手狠绝,非要享受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周俪儿见身旁的两个人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不以为然地轻轻一笑:“既然是堆雪人,那就要用真人来堆才行啊。这回,咱们再比一比,看看谁的最好看。”

    “堂姐,咱们玩归玩,闹归闹,可不能拿奴才们出气!”周佑宁忿然道。

    “我的公主妹妹,区区一个小太监而已,也用得着你这么在意。奴才就是奴才,生来就是为了讨主子欢心的。本郡主让他来,那是看得起他,别大惊小怪的,真扫兴。”周俪儿看着那雪堆里的太监,冷笑道:“你来说说,本郡主勉强你了吗?”

    “……”那小太监脸色青白,哆嗦着嘴唇回话道:“回主子……主子的话,是奴才自……自愿的。”

    周佑宁见状气的直跺脚:“你再胡闹,我就去告诉皇祖母去……”话落果真转身,往回走去。

    周俪儿瞪了周佑宁的背影一眼。“随你。”

    孟夕岚伸手轻轻阻拦住了周佑宁,轻声道:“公主且慢,太后正和皇后娘娘和宁妃娘娘一处叙话儿呢,不宜叨扰。”

    小孩子家玩玩闹闹的事情。就算去告状又能如何?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再说,以后在宫里和周俪儿碰面的次数,怕是多得很,难道每次都要去请太后娘娘帮忙。

    孟夕岚转身望向周俪儿,随即屈膝一礼,淡淡道:“郡主,外面路滑寒凉,请移步到民女房中坐坐,如何?”

    硬的暂时不能来,就只能先来软的了。

    周俪儿闻言,一双眼眸斜睨过去:“本郡主还没玩够呢。正所谓好事成双,所以,我要给雪人找个伴儿才有意思……”

    此话一出,众人吓得脸色刷白。

    周俪儿水葱似的纤纤指尖转了一圈过后,最终指向孟夕岚身后的竹露。“就你吧。”

    周佑宁道,“不成!她是孟姐姐的丫鬟,不是宫里的奴婢,不能由着你作践。”

    周俪儿瞪了她一眼。“可笑,这宫里头向来只有两种人,主子,奴才。她一个连宫籍都没有的平民丫鬟,更是最下下等的奴才,卑微至极,连蝼蚁都不如。”

    孟夕岚目光锐利,直直地盯着周俪儿,心头那个“忍”字慢慢消失。

    “郡主,奴才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这样强人所难,等于是直接要了他们的命。郡主您出身尊贵,乃是金枝玉叶,本该心怀仁慈,宽容待人,不该如此狠绝无情!”

    周俪儿见她居然敢瞪着眼睛跟自己顶嘴,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冷冷一嗤:“一个小小的官吏之女也敢教训本郡主,哼!凭你也配?来人啊,给我狠狠地掌她的嘴!”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呵斥:“放肆!”

    孟夕岚只觉四周好像静了好一会儿,随后有人磕磕绊绊地开口:“万岁爷……”

    慈宁宫外瞬间跪倒一片,被埋在雪堆里的小太监也爬出来,哆哆嗦嗦地跪好。

    当今万岁周世显的突然出现,令孟夕岚有些惊愕,但很快便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大概是刚下早朝就过来了,随行的阵仗不大,只有恭亲王周世饶和几名侍卫。

    最近因为太子的事,闹得心烦,连带着太后的身子也不好,他抽空过来看看,没想到却看到周俪儿如此无法无天的模样。

    皇上拧着眉头看了看周俪儿,严肃道:“你平时学的规矩都到哪儿去了?如此刁蛮任性,颐指气使!亏得你父亲还要为你的婚事来求朕,朕倒要看看日后,还有谁敢娶你这样刁蛮无理的女子,败坏家声!”

    周俪儿咬咬嘴唇,心中又急又怕。

    周世饶听了也是一惊,跪地道:“皇兄,都是臣弟教育无方,太过骄纵,才会使得小女如此顽劣。不过,俪儿还是个孩子,再怎么犯错也是年幼所致,还望皇兄息怒。”

    “老三啊,如果你连自己的女儿都管教不好,以后,朕还能指望你做什么大事啊?”皇上低沉的声调里多了些许不满和嘲讽。

    周世饶脸色一僵,不过瞬间又恢复如常,硬着头皮继续认错:“是,皇兄教训的是,臣弟回去一定严加管教女儿。”

    周俪儿跪在地上,什么也不敢说,也不敢抬头。

    皇上很快就忽略了她,继而望向周佑宁,微微抬手,十足的王者气势:“都起来吧。”

    周佑宁见父皇为自己出了一口气,心情大好,笑盈盈地走过去:“父皇是来看皇祖母的吗?宁儿陪您一起去。”

    皇上舒展了神色:“好。”

    他的目光缓缓略过孟夕岚的脸,道“你就是孟侍郎的女儿?”

    孟夕岚毫无扭捏,大大方方地行礼道:“民女孟夕岚见过万岁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微微点了下头,“看来,孟侍郎养出了一个和他一样正直的好女儿。”

    孟夕岚闻言有些受宠若惊,忙又行了一礼道:“民女代家父叩谢万岁爷夸奖。”
………………………………

第十二章 此情可待

    孟夕岚视线略略往下,没有直视龙颜,眼观鼻,鼻观心,只等那一抹明黄及地祥云纹龙袍,缓缓而过,方才抬起头。

    谁知,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静川哥哥。”孟夕岚微微启唇,无声说道。

    褚静川淡淡一笑,也用嘴型回她:“等我一下。”

    孟夕岚点了点头,目送着他们一行人远去。

    一场看似不可避免的冲突,因为皇上的出现,瞬间改变了结果。

    周俪儿羞恼难耐,纵使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皇上还是第一次这么严厉地斥责她,她不敢不放在心上。只是,她一个人这么丢脸,而那个多管闲事的孟夕岚,却得到了皇上的夸赞,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

    周俪儿指着孟夕岚,气急败坏道:“孟夕岚,你给我等着!本郡主绝对饶不了你!”说完,便气势汹汹地转身走了。

    孟夕岚无奈地摇摇头。

    方才教训她的可是皇上,和她有什么相干?明明是自己作出来的祸,还非要迁怒旁人,果然和前世一样,心胸狭隘又恶毒。

    吕公公拢着拂尘走过来,在她的身旁小声提醒:“容杂家多嘴说一句,今儿姑娘您可把郡主给彻底得罪了。”

    孟夕岚异常平静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吕公公眼珠子一转,忽地扬起声调,尖着嗓子说:“该做事的做事,该伺候的伺候,一个个都别在这里杵着了。”

    那些宫女和小太监好不容易躲过一劫,巴不得早早离开。

    没了旁人,吕公公故意压低尖细的嗓子道:“姑娘刚刚进宫,不清楚安宁郡主的脾气,杂家可是见识过的。郡主从小心高气傲,最在乎面子。方才,皇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训斥她,她心里一定不好受。凭郡主的性子,憋在心里的那股邪火儿,早晚是要找人出气的。”

    孟夕岚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节隐隐有些泛白。

    这话说得没错,依着周俪儿的性格,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不敢反驳皇上的话,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找公主的麻烦,所以,就只剩她这个伴读的“民女”可以出气了。

    孟夕岚忙叹气:“唉,多谢公公您好心提醒我。郡主乃是金枝玉叶,倘若她真的因为今天的事而迁怒于我,我也只能默默忍受,只求不要伤及公主和郡主的姐妹之情。”

    吕公公瞧着孟夕岚微微垂眸,心事重重的样子,又道:“杂家过来可不是为了给姑娘您添堵的,而是想要提醒您,往后的日子再有什么难事,姑娘都要牢牢记住一点,就是好好孝敬太后娘娘。只要太后娘娘看重姑娘,这宫里宫外就没人敢轻易动您。”

    随后,他的目光盯向孟夕岚的脸,意味深长起来:“只要姑娘肯用心,凭您这张脸,往后必定能在宫中安枕无忧。”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孟夕岚的后背一阵发凉,阴测测的。

    他分明是话里有话,又故意不说明白。

    正欲发问,吕公公笑眯眯地先行一步,说要回去伺候太后。

    孟夕岚若有所思的地摸着自己的脸,心里暗暗有了计较。

    …

    褚静川从慈宁宫里出来的时候,四处看了看,见孟夕岚还在方才堆雪人的地方站着,

    她似乎有点不开心,微低着头,神情有些茫然。

    “岚儿。”

    孟夕岚微微扬起脸,忙换了一副心情对着褚静川笑了笑,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甜美亲切。

    褚静川看得一怔。她的笑容,总会让他心动。

    自从,长辈们给他们定了亲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一晃也有一个多月了。

    他想去看她,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孟府,后来差事繁忙便耽搁下来。原想着,两个人来日方长,不用急于一时,谁知,宫里突然下了旨意,如今,想要见上一面,反倒比从前更难了。

    褚静川穿着厚厚的冬装,披着黑色镶白狐毛的斗蓬,腰间护着金甲,走来的时候,斗篷随风微动,露出系在剑鞘上的流苏,英气逼人。

    此时的他,乃是御前一等侍卫,专责保护皇上在宫中的人身安危。

    “方才没吓到你吧?”褚静川一脸关切道。

    孟夕岚含笑摇了摇头。“今儿是我第一次遇到万岁爷,方才光顾着行礼,我没敢抬头多看。静川哥哥,这会不用伴驾御前吗?”

    “里面伺候的人多,我出来和你说几句话不打紧的。”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一看到她,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订了亲的缘故,两个人都有点拘谨,不似从前那般轻松随意了。

    褚静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孟夕岚,想要抓紧时间,多看她几眼。

    两个人谁都不开口,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气氛越发显得暧昧了,还不如说说笑笑的自在。

    孟夕岚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脸上微红道:“静文她还好吗?”

    褚静川嗯了声,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这是她让我捎给你的。再过半个月,她会跟着我娘进宫给娘娘们请安,到时候你们就能见到了。”

    孟夕岚双手接过信,轻轻地捂在胸口,笑得越发开心。

    褚静文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了。

    “岚儿……”褚静川又唤了她一声,嘴里呵出一片白雾。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她的眼睛,眼神定定的,亮晶晶的:“岚儿,我会等你,我会等你出宫。”

    孟夕岚心头一颤。

    忽想起,前世他也曾与她山盟海誓,说今生今世,非她不娶。那会,她进宫已有三年之久,却出宫无望,褚家着急他的婚事,所以,最后不得不解除他们的婚约。

    她不想耽误他,却没想到,褚静川一直一心一意,就算退了婚约,也没有再和别人谈婚论嫁。

    她已经负过他一次,不能再负他第二次!

    她重生回来,心中所求的不是安稳清净的生活,而是复仇保家。所以,她必定要在深宫之中,斗个天翻地覆,甚至,牺牲掉自己也在所不辞……如果是那样的话,他还会等她吗?

    孟夕岚心情沉重,鼓起勇气问道:“若是三年五载,不,若是十年八载……你还愿意等我吗?”

    褚静川又是一怔,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严肃又认真道:“我等,哪怕是一辈子,我也等着你。”说完,他把手伸出来,轻轻覆在她头顶,眼中流露出一种类似于柔情和疼惜的感情。

    其实,他还有后半句话噎在了喉咙里没说。

    他们从小青梅竹马,除了她,他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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