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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策[重生]-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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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魏峻站在往来居门口,说大先生身体不适,将前来听课的学生打发回去,才仔细关好门,进了往来居后院。

    后院里弥漫着浓烈的酒香,玉泉酒清甜的香气聚在一起,弥久不散,熏得魏峻有点头晕。

    上巳雅集中,左先生没有喝醉,反倒是一个人躲在房里,喝得酩酊大醉。魏峻没有使唤书童,自己亲手煮了几碗醒酒汤,等左先生清醒。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左先生勉勉强强清醒,眼睛还染着一片红血丝。魏峻端来两碗醒酒汤,看着他喝掉,不咸不淡地道:“先生,你不该喝醉。”

    他的语气完全不似学生对先生。左先生毫不在意,仿佛与朋友说话:“事情多,你还小,不懂我多难自处。”

    “那都是你自找的。”

    左大先生猛咳两声,汤水都吐了回来,瞪眼指着他:“有你这么说话的?”

    魏峻冷笑:“早就说了,我那表兄,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想要什么,你还不知道?他要什么让他自己去拿,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插手他的事情,你倒好,见竿子就爬!”

    左大先生老脸一红,哼哼半晌,“你当谁都有你的身份……”

    魏峻的亲姑姑早年进了宫,现在坐稳了贵妃之位。先皇后去后,皇帝未再立后,魏贵妃便执掌六宫,直至如今。

    这么一算,凤渊正是魏峻说的那位表兄。

    有个贵妃亲姑母,皇子表兄,魏家在京城虽然不算最最炙手可热,却也是数得出来的簪缨世家。

    这么个大族的长房嫡次子,地位能低到哪儿去?

    “正因为我有这身份,才要明明白白告诉你,这趟浑水,不是你有资格搅的!你当表兄为了你亲自来一趟清江郡?你有那能耐?那都是为了东南的盐铁!”

    正如谢归所料,昨日在往来居的,确实有三个人。

    一个是谢归恨之入骨的三皇子凤渊。

    一个是他的恩师左大先生。

    一个是最为富庶的南越郡的郡守。

    南越郡海岸漫长,有数量惊人的盐场。盐是国之命脉,敢把手伸到盐场,都是要掉脑袋的。

    而同时,南越郡又是朝廷与外域往来的门户。航线与港口众多,也养着众多手艺精湛的工匠。这些工匠打制的兵器精湛耐用,常有令人惊艳的样式,很多人慕名往南越郡学艺。

    试问朝中诸多皇子,谁不想将南越郡收为己有呢?

    要想收南越郡,先要收住郡守。

    前一世凤渊若是没有谢归相助,绝不会那么快收住南越郡。

    魏峻和凤渊的相处不如长兄那么多,心思却比长兄细,看得出凤渊收拢人心的本事不算特别大。因而之前左先生提出要帮凤渊,魏峻极力反对。

    在魏峻看来,凤渊坐上皇位,对魏家不一定是好事。

    这时候说这些,都已经晚了,左先生已经一脚趟在里面,洗不干净。魏峻懒得说他,转而将今天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几个学生前来求问的暂且按下不提,说到钱易之,左先生头疼不已,恼怒地一拍桌子:“这混账真是……”

    还好只是伤着了,要是钱易之再愣一点,不小心伤得重了残了,再传出去,说他破格收了个酒囊饭袋,他左铭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书院还要不要办了?他可不想为了一点钱,就把往上爬的本钱弄没了。

    魏峻皱眉:“说来也怪,这两日我觉得姓钱的小子不太对头。”

    “怎么说?”

    “往日他都喜欢寻谢归的晦气,这两天却锁在院子里,连艳情书也不看了,像只被猫吓过的耗子。我让书童进去看过,里面乱得狗窝似的,就怕……”魏峻似乎连说都觉得恶心,“他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这话一出,左先生也直犯恶心。忽而他心念一动,问魏峻:“我且问你,你觉得谢归这小子,如何?”

    两人都没说话,但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

    有古怪。

    “谢归答论上着实让我惊艳,我有心栽培他,却觉得这小子在藏拙,也像在躲着我。”

    魏峻颔首,“那时我见到他的书童被赶出来,又拿到他胡乱写的纸团子,以为他是表现不好,暗自伤神。后面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可也说不上来。”

    左铭嘶了一声,点头,“我与你感觉差不多。这小子的眼神,哪里像十四岁?换做咱们那位殿下……”

    后面一句心知肚明,魏峻又说:“而且你不觉得,昨天他的书童出现得太是时候了?”

    左先生点头,“确实有古怪,但谢归才十四岁,总不可能是为谁打探消息来的。”

    魏峻提醒他:“你难道忘了昨晚的消息?我表兄刚出书院就被人盯上,也不知是哪方人马,要说巧,也太巧了点。而且表兄来书院的事情,就连姑母也不知道,又是谁走漏的消息?”

    左先生不安,“那……”

    魏峻冷冷地道:“依我说,这小子留着就是祸害,不如趁早除掉。恰好你还有个看不顺眼的,也一并除了吧。”说罢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左先生欲言又止,可看见魏峻眼底的不屑,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

    把卫初送到大夫那里后,谢归想起自己院子里还躺着一个,就回去把风雅也劝了过去。

    风雅心疼谢归的腿脚,虽然脸皮薄,还是没有推拒。老大夫们一如既往的和蔼,诊过脉之后,觉得风雅该静养,谢归便索性将他留了下来。

    次日大先生还是没有开课,学生们都有些失望,谢归去往来居走了一圈,没见到大先生,便自己先回了院子。

    过了一阵,有个小书童敲门。谢归看他眼熟,问他:“是大先生让你来的?”

    小书童怯生生点头,“先生……先生有东西……要你转交给……钱……公子……”

    谢归一愣,“钱易之?”

    小书童忙不迭地点头。

    他和钱易之不和是整个书院都知道的事情,左先生答论就在场,更是看得一清二楚,怎么会让他给钱易之送东西。

    谢归沉吟片刻,点头,“行,你先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裳就来。”

    衣裳换完,小书童却不见了,门口只留了一个包袱。谢归环视一周,笑了笑,抱起包袱往钱易之的院子走去。

    春风暖然,谢归一手拎着包袱,敲了敲门,大声叫道:“钱公子,你在不在?”

    里面无人应答,谢归将门推开一条缝,闻见里面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奇特气味,一怔,旋即又叹气。

    这个气味他很熟悉,昨天刚刚在卫初身上闻到,是钱易之拿来捉弄卫初的刺鼻药粉,对人无害,却因为味道太难闻,让人避若蛇蝎。
………………………………

74。危机四伏

    小谢冷冷一笑; 派出了发狂的秦九,么么啾!  南山书院相去郡治一百里; 谢归采买够了; 便直接动身前去书院。

    为此,风雅还不太乐意; 觉得街坊邻居羡慕的表情还没看够。

    当年他与公子租住此处,可受了好多刁难白眼。大仇未报,风雅心里总是痒痒的。

    谢归腿脚不便; 书院便破例留下了风雅; 而其余新生,无论出身背景如何; 都一概只许本人入内。

    书院学生不多,一般两人合住一套院子; 谢归到得早; 挑了间安静的; 这回风雅就没有例外了,睡在狭小的偏房里。

    前世他得了头名头筹,先生们给了他一整套院子; 是以不曾与人合住过。而他住下的第二天; 旁边那间便住了人; 哪知好巧不巧; 竟然好几天没与对方碰上面; 连对方名姓也不曾知晓。

    后天三月初九; 正是新生答论的日子; 其余人都挑灯夜读,另一间房里也亮着灯,谢归却早早洗漱更衣,把风雅愁坏了。

    谢归宽慰风雅几句,正要睡下,院子外又响起了奇怪的窸窣声。风雅愤愤然,要出去找对方理论,却被谢归按住:“稍安勿躁。”

    大约是四五天前,每每谢归入睡时,院子外都会有奇怪的声响,或是锣鼓或是怪叫。初时风雅出去看过,却总是捉不到始作俑者。

    院子里没人应答,外头响声越来越大,风雅直嚷着要出去抓现行,谢归却知道抓了也无用,何况这么做的是谁,他已经有数了。

    谢归耐得住性子,任由外面吵翻了天。风雅气得直跳脚,忽听谢归道:“你听。”

    吵闹之中,似乎有人不耐烦地推开了门,径直朝院门走去。谢归挑开一条窗缝,看见一人蹲在院门边,像是摆弄什么东西。尔后一道细小的黑影翻过墙去,便听得尖锐的炸裂声,和几个少年的惊呼,尔后彻底安静下来。

    谢归微微一笑。

    那人收拾了门外的乱子,转身便往回走。他似是看见了谢归,脚步一顿,闷声道:“自己惹的,自己解决。”

    隔壁的门再次关上,谢归听得那人暗哑的声音,淡笑着吹了灯。

    转眼便是答论的日子。书院的新生答论关系到拜入哪位先生门下。院生选试考了末名没关系,只要答论出风头,又合眼缘,照样能得院长青睐。

    清早起来,风雅侍候谢归更衣洗漱,前往书院的往来居。

    往来居地处幽静,专用来做新生答论之所。转过几丛修竹,中庭开阔,直通正厅。

    谢归早早动身,风雅却怕他坐着轮椅,走快了颠着他,脚程较慢,反倒落在后面。

    能进入书院的都不是一般人。书院只定了四年学业,四年之后,许多顺利完成学业的学生都会选择离开。但若是想继续留下苦读,书院也不会赶人。

    不过那毕竟是少数。按两年一次的选试,还能与新生见面的前辈寥寥无几。风雅听见正厅里面压低的说话声,知道等在前方的大都是书院先生,顿时连动作也小心起来。

    轮椅过于显眼,谢归让风雅在外候着,自己扶着门扇墙壁,缓慢地走进厅内。

    定下的时间还没到,人却差不多到齐了。少数几人稍微注意了后到的谢归,便撇开眼不再看。

    谢归安静地站在新生后头,发觉一道久久不去的目光,淡淡一笑,不偏不倚地望了回去。

    钱小公子,钱易之。

    钱易之是钱家老爷的老来子。这位小公子是郡治一霸,是人人避之不及的角色。谢归前世便与之有过口角,这一世更是因为争执,被他伤了腿脚。

    至于本没考上的钱小公子为何出现在书院里,就不得而知了。

    被谢归回望,钱易之反倒显得恼怒,身体微微向后倾斜,露出额角的伤痕。

    伤痕很新,看上去也就这两日留下的。钱易之对他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又狠狠瞪他一眼,才扭回去。

    给我等着。

    钱易之此人不太上得了台面,好吃懒做,不学无术,前世也没翻出多大风浪,谢归根本没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正厅不大,六位先生在座,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新生们的反应看在眼里,谢归与钱易之的无声对话,自然逃不过六双眼睛。

    白衣中年男子捋着胡须,眼神略略带过,对旁边青衫老者道:“看上哪个了?”

    青衫老者反问:“你又看上哪个?”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不说看上谁,先说看不上谁。”

    青衫老者冷笑:“谁招的谁带走,真是丢人现眼。”又朝钱易之的方向使眼色。

    中年男子会意。他虽不知谢归是谁,却认得走门路进来的钱易之。钱易之的挑衅,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不说破罢了。

    在他们眼里,南山书院的门路,钱易之也没资格走。

    加上突然冒出来的钱易之,新生一共十一人。几位先生身后依次站着十余人,大约是留在书院苦读的。

    谢归视线扫过一圈,发觉给先生们准备的椅子,竟有八张。

    前世他考得头名,正是意气风发,从未注意有多少椅子。六位先生已经落座,除去给院长留的,还有一张空椅子,留给了谁?

    中年男子注意到谢归的视线,又捋了几道胡须,问青衫老者:“韩老怪又不来了?”

    青衫老者脸色古怪:“谁知道。”

    众人低声交谈时,一名微胖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书童缓步进来。十几个前辈学生纷纷拱手行礼,六名先生也纷纷行礼,只是不曾站起。

    谢归注视着将将落座的中年男子,心内感慨万千。

    前世他进入书院时不曾暴露身世,院长待他如己出,就连他入仕后,也利用关系大力提携。最后在天牢冤屈而死时,他没想过,还有再见到院长的一天。

    院长姓左,单名一个铭字,书院里依惯例尊称为左大先生。

    众人见过礼,左大先生稍稍回过,说了几句场面话。他环视一圈,在看见那张空椅子时,眉头扬起,低声问旁边的青衫老者:“韩先生还没到?”

    被连问两遍,青衫老者有些不耐:“大约睡死在偶人堆里了。”

    青衫老者声音偏高,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听得见。左大先生略显尴尬,新生们神色各异,谢归却是一愣,记了起来。

    南山书院不授蒙学,不统一讲解经文典籍,各先生教的内容也不同,能学到什么,只靠学生自己学习领悟。

    在一众开口就探讨圣贤之道的先生之中,有一位韩先生,只教“凡人不可及”的东西。

    这话还是前世左大先生亲口说的。所谓“凡人不可及”,即是排兵布阵,星象易术,古今奇谈,机关傀儡等等。

    旁人提起韩先生,多是敬而远之。谢归却觉得,能将韩先生一身本事学到手,也算不世出的奇才了。

    谢归记得前世韩先生收了一个弟子,后来弟子死得不明不白,韩先生深受打击,在他结束学业之前,便辞别书院,不知所踪。

    韩先生的事,只在他心头一掠而过。谢归没有在意,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左大先生身上。

    左大先生是整个书院与朝廷联系最紧密的人,书院学生要想仕途走得顺,拜入大先生门下,是最便捷的方法。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四年后将有一场变乱。

    这场乱子从东南起,很快遍及南北,朝野为之震动。整个东南几乎被撤换一空,他也正是由此事出了风头,得了凤渊的注意。

    要扳倒凤渊,让他不得翻身,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借由左大先生的推荐进入朝中,与凤渊重见。

    想到要重见凤渊,谢归心下一颤,生出几分莫名的兴奋。

    客套之后,韩先生示意两个书童上前,将纸张分发给十一位新生。

    然后捋着胡子微笑:“这便是今天的考题。”

    新生们神色各异,尤以钱易之的表情最为夸张。谢归看了一会儿纸张,最最不动声色。

    有个按捺不住的问道:“大先生,这考题……该怎么答?”

    左大先生笑呵呵,“该怎么答就怎么答,全看诸位的了。”又嘱咐书童,“去端茶水来,先生们等得久,大约渴了。”

    新生们面面相觑,个个都不敢开口。有一人径自上前,左大先生茶水都没端起来,惊奇道:“你答好……”

    话音未落,那人点点头,展开手中纸张。

    短短时间内,一张纸已在他手中变了形状。白色骏马于掌中扬蹄,似乎将要飞驰。

    先生们纷纷点头,等大先生说话。左大先生捋须点头,问他:“可有别的花样?”
………………………………

75。东窗事发

    小谢冷冷一笑; 派出了发狂的秦九,么么啾!  谢归饮了第二碗醒酒汤; 仍然觉得头疼得紧。

    风雅收拾了碗碟; 见他揉着额头还要坐到书桌边去,心疼地劝他:“公子; 你先好好休息吧,也不急着这一天啊,总有让大先生看到公子才华的时候。”

    风雅还当他是为昨天的雅集伤神; 再看谢归坐在桌前; 早不知神游何方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谢归深深皱眉; 挪开几本书,露出银钩铁画的“左铭”二字; 还是宁王亲笔写的。

    左大先生; 他的恩师。

    他原以为这一世可以过得更加顺畅; 拜寻新主,扳倒凤渊,中途却出了这样的变故。

    凤渊的母族姓魏; 是京城里不上不下的书香世家。前世他只在入门时与魏峻见过; 后来魏峻外出游历; 因而对他印象不深;而且当时两人年纪都不大; 日后在相貌上有变化; 也在情理之中。

    这一世再见到魏峻; 和前世魏家沉默寡言的嫡次子相对照; 谢归才恍然惊觉。

    要是他没想错,左先生就是凤渊的人。

    左先生是埋在南山书院里的棋,专门网罗合适的苗子,推给凤渊和魏家。魏家审过了,凤渊看得上眼,再挑过来做事。

    谢归不是少不经事的人,更不想在书院与天下大义的问题上纠缠。熙熙攘攘利来利往的事,他见得多,也想得开,否则也不会刻意隐瞒才华。

    只是骤然想明白这一点,心口有些堵得慌。

    房里闷得难受,谢归推开窗子,抬眼就看见院墙上黑影一闪而过。

    那是凤璋留下的人。

    只要他查好了,再按照凤璋交待的方法,把东西转交过去,凤璋自有决断。若他不查,阳奉阴违,那人就是一把留着砍他的刀。

    左先生的路走不通了,摆在他面前的,只有凤璋这条路。

    他不想等到垂垂老矣再步入朝堂,他想让凤渊死,死得越早越好,最好眼睁睁看着皇位落入他人之手。

    可宁王凤璋,值吗?

    谢归闭上眼。

    他在窗边一动不动地坐着,风雅高兴地进来,“公子你看,这是大先生给的,每个……公子,你别坐在窗边,容易着凉。”

    谢归眼神幽幽的,依旧看着墙头。风雅好奇地跟着他视线,却听他低声道:“照我说的做一件事,别让任何人知道,也别让人看见。明白吗?”

    …

    深更半夜,谢归挑了挑灯芯,继续埋头练字。

    他独自一人关在房里,也没用晚膳,从下午练到深夜,旁边已堆了一沓厚厚的纸,字迹也由凌乱变得端正。

    等他放下第九十八张纸时,他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

    风雅满身的露水,进来后忍不住抱怨:“最近蚊虫多了,我就走了一点山路,就咬成这样。公子,那个药……能不能……”

    谢归早有准备,扬手把药瓶丢过去。风雅早就痒得站不住,连忙感恩戴德地接过,一边上药,一边也没忘正事。

    “我照公子的吩咐,在厨房磨了很久。几个婆子被我磨得受不了,才答应帮我做点心,但她们说不能做太多,还要留一点到晚上。”

    谢归嗯了一声,问他:“都留了什么菜?”

    “两条鱼,一些青菜,有个婆子还要去取冰,不知准备什么菜色,我没敢多问。”

    “筷子呢?”

    “两双……啊不对,好像是三双,哎……”

    风雅记不太清,谢归没怪他,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继续往下说:“点心做得快,我本来打算送了就回来,还能给公子送晚膳。但我在往来居门前等了很久,也没人应。我就按照公子说的,一间一间院子地找,等我找到第三间院子,突然有人找我,让我回往来居,说大先生在等我。”

    风雅脸上都是被大先生嘘寒问暖的兴奋,没注意到谢归握着笔的手一紧。

    “你见过送口信的人么?”

    风雅摇头,“不曾见过。”

    谢归开始练第九十九张字,示意风雅继续。

    “大先生接了点心,急着往里走,我按公子说的,缠着他说了一阵子话――就是公子您教我的那些。大先生很急,不想听,我就跪下了谢他照顾公子。”风雅犹豫一阵,还是决定直说,“可我觉得,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谢归静静看着纸面,一团黑墨在纸上晕开。

    “夜风大么?”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风雅茫然地挠头:“有些偏僻的地方风很大,吹在身上骨头都发凉,但今天明明不冷……”

    谢归搁了笔,揉着眉心。风雅知道他这是在想事情了,自觉地出去给他弄热水,还不忘叮嘱他:“公子,你别想太多了,你还这么年轻,我娘说,想太多容易老。”

    谢归失笑。他前世被丢进天牢时,已经快二十九了。不过也算给他提个醒,省得将这副过于少年老成的样子露给有心人。

    房里又安静下来。谢归抬笔在纸上写了个左字,又写了个三,然后在灯火上引燃了纸张。

    左大先生没有吃夜食的习惯,必定有客来访。

    这个时节,习惯吃鱼和新鲜菜蔬,还在偏冷的山上找冰吃的人,应该平常生活在东南地区。那边常年温热,物产丰饶,一年四季翻着花样地吃。

    假装不在往来居,却不想让风雅惊动太多人,说明来客的身份非常特殊。

    急着摆脱风雅,一点时间都耽搁不得,来客的身份比他高。以左大先生的地位,朝中有不少臣子要称他一声先生。让他忌讳的人,实在不多。

    风雅回来时被人跟踪,而且还是练家子,甚至刻意隐藏行踪,非常谨慎。

    来客非富即贵,起居精细,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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