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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策[重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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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雅点头,“是家主亲口说的。要不然那些人也不会嫉妒,背后乱嚼舌头。”

    “父亲还说了什么?”

    他一提醒,风雅倒想起来了。

    “家主说,是有位贵客点名要公子出席。”

    谢归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只听风雅补充道:“像是说的宁王。”

    …

    席间谢家家主收到府医禀报,庶长子病卧在床,恕其无礼不能入席。家主有些无奈,也随他去了。

    左右被谢家挽留小住,深更半夜,凤璋换了身朴素的常服,披星踏月而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院子上的牌匾。

    三个遒劲有力的“当时居”大字,应该是谢家家主的手笔。

    地处偏僻,却茂林修竹,松风雅韵,一看就知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伸手推门。院门简陋,只是一扇年久失修的木门,却一点都不脏,也没生出半点青苔。

    谢归生母不明,却这般得家主看重。

    院子里正是阳春三月明媚的好风景,月色下梨花杏花开作一片,片片沾染,缓缓飘落。

    谢归披了件厚衣服,备了两盏茶,正坐在树下等他。

    凤璋挑眉。

    还挺识相。

    他走过去,端起一盏就饮。茶香直冲入喉,他不禁眯了眯眼睛。

    泡茶的手艺也好,等把人收拢过来,偶尔泡点茶给他喝,也不错。

    谢归无心客套,直切主题:“六殿下……宁王殿下,为何非得抓着谢某不放?”

    他长眉微微蹙起,月色下眼睛更是湛亮。凤璋搁了茶盏,反问:“谢公子又是为何不满于本王?”

    谢归看他一眼,满脸明知故问。

    两人书院初见算是惊艳,尔后他发现凤璋居然没能治好身边的人,留了篓子。这在谢归看来就很不够格了。

    他也没意识到,当初凤璋不够信任他,刻意藏拙来着。

    两人就这么对坐,凤璋一点都不急。

    一来谢归总是要入朝的,要不然也不会找到寻芳径。石榴打探过,说谢归早几日曾探听过五皇子消息,必定是有中意的人选。

    二来谢归似乎比较顾及谢家家主。虽说手下查报,他们父子关系不近,可凤璋到了这里,根本不这么认为。

    三来是他的实力已经展现了一部分给谢归,谢归态度有了松动,不再像之前那么斩钉截铁。他能受谢家家主的邀请赴宴,就是证明。

    如他所料的,谢归先叹了气。

    “殿下这是强人所难。”

    凤璋挑眉,“帮五哥就正大光明了?”

    顿时把谢归堵得无话可说。

    连他去找五皇子都查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难得见到谢归欲言又止的样子,凤璋心情不错。

    他态度坚决,谢归知道今日是躲不过了,轻揉太阳穴,“殿下,不是谢某不愿答应,恕谢某直白,殿下到底想要什么?”

    他两世都没先考虑凤璋,实在是因为这位宁王殿下太闲散了,却又闲散得不像纨绔。

    说他胸无大志,皇帝派给他的事,他都做得中规中矩,偶尔有闪光之处。说他意在皇位,他又从来不争,也不拉党结派,重臣阁老送他姬妾,他也不收。

    而今天,他谢归又好巧不巧地见识到了凤璋最厉害的一面,也是旁人从未见过的一面。

    谢归隐约觉得自己触碰到了帘幕之后的设局,却又隐隐绰绰的,看不清楚。

    凤璋没有回答,灼灼地看他。谢归陡然有被看穿的感觉,问他:“是一代明君?”

    凤璋但笑不言。

    “宏图霸业?”

    凤璋依旧不动。

    “流芳百世?”

    凤璋长指一伸,蘸了茶水,在石桌上轻巧地勾画。谢归不知他记性也这么好,不过两三下,就勾勒出整个大舜的版图。

    甚至他还很细心地点出周围尚未触及之地。翟人,瀛人,乃至南方诸越,甚至更为辽远的海疆,都在他指尖一一流泻。

    谢归陡然觉得一股热潮自脚底涌起,霎时间吞噬他全身,勾出他已经被前世覆灭的想象。

    “那些都不是。”凤璋声音沉稳,“本王要的,是万里山河。”
………………………………

15。寿诞大礼

    万里山河。

    谢归睡梦中都盘旋着这个词,次日清早,却猛地惊醒过来,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

    双眼还有微微的疼痛,他轻揉眼睛,看向只留了一线的窗子。

    桌上平平整整,没有鸽子飞回。往常回信极快的卫初,昨晚却不曾回复。不知是否被改良配方难倒。

    不过,烟雾丸子近来是用不上了。

    他摸出枕头下的令牌。玄铁铸造,乌黑无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块令牌,代表着宁王凤璋。

    昨晚他被凤璋一句话震得回不过神。

    他被说得有些动心。本来想问最顾虑的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忙碌一世,会不会依旧狡兔死、走狗烹?帝王无情,他没有再赌一次的勇气。

    令牌被他捧着,渐渐温润。谢归正犹豫不决,忽然觉得令牌有些变化。

    在他的指腹之下,令牌当中浮现一部分浅淡的笔画。

    谢归一愣,将双手贴覆上去,不多时再移开,一个“谢”字浮现其上。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在他还未答应时,凤璋就给出这么贵重的东西。

    曾被重伤的双脚隐隐作痛。谢归深深吸气,握紧了令牌。

    …

    今上是位轻徭薄赋的明君,深得百姓爱戴。眼见要到今上的生辰,街面分外热闹。

    初春时日头晒得人发热,走到阴处又觉得凉。谢归解了袍子,揉揉眼睛,不顾小二有些异样的眼神,走上二楼雅间。

    这是家京城老店,常有贵客来往。小二虽然觉得奇怪,可也没说什么,依旧恭恭敬敬把人带了过去。

    对面雅间的门关上以后,这边坐着的几人便议论开来。

    凤璋以威御下,赏罚分明,其余方面倒没怎么拘着他们。见谢归准时到了,秦九不由诧异:“还真敢来?”

    天罡卫里这几人常在京城,给凤璋贴身护卫,感情最深,说话便毫无顾忌。

    石榴拿团扇遮着半边脸,打个哈欠,继续拈瓜子吃。秦九一脸沮丧:“你们真无趣,好不容易来个新人,就不想借机欺负欺负?”

    秦九是玩心最重的,审问时常有千奇百怪的招数,让人防不胜防。凤璋头一次没把新人给他折腾,让他心痒得不行。

    晏七五官较深,表情也一向严肃,经常被秦九讨伐,说他没滋味。

    此时果真是他摇头:“谢归是主上看重的人,估计要做心腹大将。你去惹他,当心被主上责罚。”

    秦九啧了一声,忽然将上衣掀开,露出精瘦的腹肌,炫耀似的向他们扭动。

    “看看,看看,那谢家小子有我壮实,有我凶猛?”秦九拍拍肚皮,啪啪地响,“不是我秦九吹牛,就他那样的,我能打十个!”

    他个头高,又瘦,此时扭着身体炫耀腹肌,不知有多滑稽。

    石榴被他惊得磕飞了瓜子,晏七黑着脸,看看秦九,又看看石榴,训斥他:“收敛点,石榴还在呢。”

    秦九涎着脸,把腹肌凑到石榴面前,让她仔细观看。石榴呵呵一笑,团扇柄一收,当即戳翻了秦九。

    两人闹成一团,晏七适时闪身,头疼地看着两人。

    石榴为人稳重,还算见识过谢归的能耐,那是让他们主上吃了闭门羹,还能被重用的人,因而她不会轻视。

    秦九不同,向来玩心重,心高气傲,当初是和凤璋下了赌约,输得一塌糊涂,才心甘情愿为凤璋做事的。

    他能者多劳,手上握着不少消息,天罡卫进了新人,或者凤璋收了新的幕僚,总归要给他折腾过才罢休。

    谢归想要当他们主上的左右手,秦九这关必须得过。

    何况要是不能让秦九心悦诚服,谢归只能算是泛泛之辈了,用不着凤璋花心思。

    两人闹腾时,有人敲响了门。

    这个声音熟悉到可怕,三人立时噤声,像抽了线的偶人,乖乖坐着一动不动。

    “都在。”

    开门的是个黑衣人,连脸也蒙得严严实实。三人连眼神也不敢动,一律看向地面。

    这人微微点头,随即引见谢归。石榴和晏七老老实实见过礼,唯独秦九一双眼睛滴溜溜的,不时望谢归一眼。

    谢归弱冠之年,已经算长得高的了,秦九恰好高他一点点。见黑衣人走了,秦九迫不及待地贴上去,有意无意地以俯视的角度和谢归搭话。

    石榴和晏七同时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们很怕秦九惹出祸来,谢归是凤璋极力拉拢的人,秦九是天罡卫里数一数二的好手,哪边都不能出问题。

    晏七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把刚才走的黑衣人拉回来,继续镇着秦九。

    秦九叽里呱啦问了许多问题,从谢归的身世到如何被凤璋看上,声音高低起伏,连晏七都受不了。

    可反观谢归,无论秦九如何吵闹,他始终淡淡地笑着,笑得晏七都背后发毛。

    不知为何,晏七有一种秦九会吃瘪的预感。

    谢归已经给石榴和晏七回过礼,转过身,恰好看到秦九眼睛滴溜溜地转,一副老奸巨猾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秦九很可爱,连算计人都能摆在脸上。

    谢归被凤璋提醒,本想晾着秦九,可看他这样,忍不住想逗逗他,便取出一样长筒状的物体,递给秦九。

    “玩玩看?”

    他说出口才发觉像在逗孩子,哪知道秦九毫无察觉,大咧咧接过,拿长筒左右翻看。

    谢归教他正确的法子,秦九玩得不亦乐乎,对着窗外到处看,时不时惊呼一下。

    见石榴和晏七露出好奇,谢归解释道:“是一位旧友送的,叫山海镜,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秦九玩了很久,依依不舍地把山海镜递回去。石榴和晏七轮流接过,啧啧称奇。

    没了山海镜的秦九,就像没了猎物的猫儿,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他闲得无聊,又开始对着谢归琢磨。

    哪知道谢归从善如流,又拿出一个连环锁。

    这个锁经过卫初改良,比坊间流传的九子连环锁多了一倍,称作十八连环。谢归常带在身边,闲暇时解闷,有时会拿给风雅玩,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十八连环是卫初费了不少心思改出来的,一种解法就要花上大半天。

    直至天色昏暗,晏七催促起来,秦九才猛然抬头,手指依旧摩挲着十八连环。

    他见三人一副要离开的样子,顿时跳起来,有些紧张,“怎么怎么?”

    晏七知道他怕自己贪玩误事,语气放平和:“谢公子说,要替主上办一件事,你是回去歇着还是随我们来?”

    没等他说话,谢归又补充道:“出去散散心,你若没兴致,留下来玩十八连环便是。”

    晏七佩服地看谢七一眼。

    先拿主上压人,让秦九不敢随意推拒,又欲擒故纵,让秦九以为他们有事瞒着自己,将他的好奇心钓起来。

    贪玩的人一旦被吊起胃口,就像一只闻着腥的猫。

    不出所料,谢归还没说完,秦九便跳起来,生怕被丢在后头。

    一行四人匆匆离开,往京城南面奔去。另一边房间里,黑衣人放了帘子,给凤璋倒了一杯茶。

    凤璋端起茶抿了两口,觉得还是谢归亲手泡的更香。

    他少见地显现出疲惫。黑衣人沙哑地开口:“主上,人都走了。大约是去了天仪社。您回府还是回宫?”

    宁王是虚衔,他在外没开王府,却有先皇后留下的宅子,经常宫里外宅两头住,是行踪最难捉摸的一位皇子。

    凤璋无意识地抚摸玉扳指,“再说……先让本王出去走走。”他揉揉眉心,又揉揉太阳穴,“谢家小子太难对付,跟熬鹰似的。”

    黑衣人不冷不热地来了句:“他可不是以良禽自比么。”

    凤璋愕然,与忽然沉默的黑衣人对视片刻,喃喃:“这小子……才到我身边半天,怎么你们一个个,都和他学得牙尖嘴利的?”

    归一是凤璋手下天罡卫的统领,负责调/教训练天罡卫,也负责天罡卫内部刑罚,向来不苟言笑。

    能听到归一拿别人开玩笑,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凤璋拿谢归当左膀右臂培养,毕竟与天罡卫不同。归一很清楚这一点,调侃了一句,遂也不再开口。

    主仆两人缓步离开时,晏七带着谢归和秦九,已经到了天仪社后院墙下。

    路上遇到盘查的巡守兵士,晏七按照谢归的吩咐,拿伪造的凤渊令牌搪塞过去。晏七都想了一脑袋的理由,没想到对方看了令牌,居然直接放行,一句都没问。

    石榴因为要处理寻芳径的事,先行回去。而许久没做过翻墙越货放火的勾当,秦九兴奋得直咧嘴。

    秦九心里生出直觉,只要跟着谢归,肯定有更好玩的东西等着他。

    该怎么做,谢归在来的路上已经吩咐过。这件事,也偏就只有高瘦的秦九能做。

    翻墙找东西都是小事,天仪社在京城的铺子只售卖一些孩童的小玩意,是以更加简单。

    谢归拢紧外袍,不慌不忙地等在墙下。晏七听着里面传来砰砰的敲击声,忍不住问他:“你让秦九去毁掉的,到底是什么?”

    谢归幽幽一笑。

    “是凤渊给陛下的寿诞贺礼。”
………………………………

16。天仪府主

    天仪社发展势大,养了一批能工巧匠。恰逢皇帝寿诞,凤渊便下了血本,在天仪社订了一个花灯。

    而且还不止这样。为了让礼物起到最好的效果,凤渊里外卖了不少关子,连内务府都忍不住向他打探,他的贺礼到底是什么。

    这件事,谢归只在当时听说了,后来听凤渊提过两句。

    他准备的这个花灯,有十六面,代表大舜十六郡,每一面都绣着前代名画,并在点起灯时,可以在右下角看到一个郡名。

    灯有内轴,可以立在地上转动。打开花灯顶,可以抽出灯内藏着的琉璃管。琉璃管展开一幅长轴,上面绣着精美的京城坊市图。

    薄纱灯面,普通绣线,却内有乾坤,恰恰迎合了体恤民情的皇帝。

    凤渊说起这件贺礼和旁人的表情时,神情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灯外严丝合缝,若是破坏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想让凤渊难堪,得找高个子,从顶上将灯内琉璃管毁掉。

    秦九翻墙前,谢归特地嘱咐了他,让他在琉璃管的画上,多加几笔。

    不难想象,皇帝看见灯外精巧,满怀期许之时,再看见里面被毁坏的京城坊市图。

    那场面该有多精彩。

    晏七觉得谢归这招不能再阴险。

    要是毁了外面,凤渊就不会拿给皇帝,顶多落个不上心的名声。毁了里面,是要把凤渊往死里整啊。

    几日后的夜里,凤璋从宫宴回来,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晏七忍不住将这想法与凤璋说了。

    哪知凤璋沉思片刻,忽然问他:“你说,谢家小子是不是与三哥有仇?”

    远赴南山书院那一次,是归一跟他去的。晏七负责京畿,只知道何三出了事,暴死天罡卫狱中。

    他一提,晏七愣住,“是魏家和三殿下都出事的那次?谢公子给主上的消息?”

    之前凤璋根据谢归的消息,给皇帝送了信。皇帝半信半疑,召了凤渊入宫觐见。

    凤渊远在路上,怎么可能回得去?后来花了好大功夫,才消了皇帝的气,也吓得一年半载没动静。

    晏七算着岁数,怎么都觉得诡异。隔了四年,这么执着于算计三殿下,谢归到底和他有什么仇?

    凤璋神情淡淡,晏七试探地问道:“主上,要不,让小八探一探?”

    凤璋摇头,“不妥,刚把人收过来,让他发觉了,反而弄巧成拙。”他思索一阵,“让杨十调几个人,守过去。”

    杨十是天罡卫里死士之首,负责调配人手,护卫凤璋。

    一听要动用杨十,晏七傻了眼,“这……”

    “让他们小心点,平常别让谢归发觉,要是他和三哥碰上,”凤璋抚着玉扳指,“别让他做傻事。”

    …

    凤渊在皇帝寿宴上出丑的事不胫而走。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据说这位殿下闷在自个王府里,已经好几天没出门。

    谢归得知这个意料之中的消息,倒没什么反应,只是连续几天都让风雅多加两个菜。

    被凤璋收入麾下,生活没什么变化。不外乎其他谢家子弟偶尔找茬,都被他四两拨千斤地堵了回去。

    唯一的变化,就是秦九。

    自从凤渊出丑的消息传出,秦九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每天只要得了空,就变着花样地缠他。几天下来,卫初给谢归的东西几乎被搜刮一空。

    近来京城较为太平,谢归料到秦九晚上还会来,便事先找晏七,支了银子,然后去城南的天仪社,准备买点东西应付应付。

    今上在位二十余年,年年风调雨顺,今年亦不例外。春雨细如丝。谢归向晏七借了把伞,迎着蒙蒙细雨,缓步走在街上。

    城南有整整两条街的零嘴小吃,各色香味混杂,令人食指大动。

    谢归买了块春饼,刚用油纸包好,面前冷不防冲过来一个人,将春饼和里面的馅料撞了他满身。

    他向来整洁干净,冷不防被撞了一身油,正要呵斥对方。

    对方是个不起眼的中年男子,浑身上下都沾着烟火气。此时神色惊惶,只顾连连道歉,转头就跑。

    骚动如潮水,渐渐淹没了整条街。谢归无心与他争执,先往街边躲去。

    只见越来越多的人从南边跑来,皆是惊慌失措,气质与先前中年男子差不多。在他们后面,跟着清一色的官兵。

    正值京城最热闹的时候,逃跑的人和追捕官兵散入人群,搅得人仰马翻。

    京城官兵向来走过场,遇上小事,都是抓两个回去交差。这回却不同,他们能抓一个是一个,短短一会儿,竟抓了二十余人,一律押回街角蹲着。

    情况不对,周遭店铺小贩开始收摊。谢归看得奇怪,忽听旁边议论道:“平王殿下做事太狠……”

    “就是。”

    “他弄砸了,怎地关天仪社的事了。”

    平王,是凤渊的封号。

    谢归无声一笑。

    前世凤渊也是如此,性子暴躁易怒,常常做出不计后果的举动。后来有谢归在身边提点,才收敛许多。

    天仪社有官府贴补,手下能工巧匠众多,家底丰厚,常常救济困苦百姓,在民间声望颇高。

    大约是寿诞贺礼弄砸了,凤璋迁怒到天仪社头上。也不想想,他这么一闹,事情不但不会消停,明天御史就该参他几本。

    事因谢归出手而起,他没有抽身事外,更没有贸然救已经被捉住的,而是逆着人群,往天仪社门口摸去,看看有没有其他人需要帮助。

    走到天仪社门口,原先精巧古朴的大门已被砸坏,各色精巧小玩意散落一地。因为刚被官兵“光顾”,没有人敢靠近这里。

    离天仪社近的店铺早已关门大吉。他孤零零站在门口,先敲了两下门,确认里面没有官兵呵斥,才抬步进去。

    从外看,天仪社只有三层楼,有些边边角角甚至年久失修,很不起眼。

    一楼空荡荡的,碎片满地。谢归看了看,又抬头望一眼,忽然一愣,再快步走出去,在院子里看了一阵。

    这栋楼有古怪。

    他四处端详,在一楼到处翻找,最终看向掌柜的台面之后。他伸手探了一下,摸到一个机括,轻压不动,便索性走到台面后,开始摇动机括。

    整栋楼像是震了一下,扑簌簌掉灰。谢归咬牙,慢慢摇动机括,二楼传来奇特的吱嘎声,等机括摇到顶,那声音也停了下来。

    他走上二楼,恰与几个刚刚爬起身的人对上视线。

    两两相持,双方谁也没有先动。谢归眼尖,看见一个黝黑的人,立时叫道:“卫师兄?”

    …

    外面嘈杂一片,没有搜够人的官差又回到天仪社,重新搜捕一遍。谢归被卫初拽进机关里,亲眼见识了机关,才感受了天仪社的强大。

    卫初等人刚才就藏身于二楼,利用机括降下二楼天花板,在二楼隔出一道空间,堂而皇之地躲过了搜捕。谢归走进来时,发觉一楼太矮,和外面看到的不同,这才有了想法。

    与官兵一墙之隔,卫初叹道:“我说谁能发现机关,原来是你。当初韩先生夸你,我还不服气,如今算是服了。”

    卫初刚说完,他身边几个人原先满含敌意,此时也都不吭声。

    卫初还带着数日没有好好休息的疲惫,眼圈发黑。谢归原先不确定卫初的身份,此时亲眼所见,这才道:“我说你怎么没回信……平王的花灯,是你做的?”

    卫初点头,“是我做的。这些达官贵人,真是难伺候。”

    外面又搜了一圈,一无所获,官差们骂骂咧咧地走了。卫初确认人已走远,这才重新降下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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