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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残月-第1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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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里,楚寒在梁府外面站了许久,身体快要冻僵了,才动身去了一个小酒馆。因为是小年夜的缘故,酒馆老板也不太愿意招待,不过念着楚寒是常客,他便给楚寒上了酒,又给他上了两碟下酒菜,才跟家人一起吃饭去了。
楚寒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心里有一种稳稳的踏实感,小时候过年的感觉又回来了,不必提醒吊胆,只要开开心心地迎接新年就好。毫无疑问,这种踏实感是梁翊给的,华阳城的安宁是他用血汗保下来的。跟其他老百姓一样,楚寒很感激他,但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楚寒喝着华阳春,回想起两年前在安澜城跟梁翊喝酒的往事。那时他们都很青涩,就连出仕多年的江璃,身上也没有一点官僚之气。可来京城混了两年,他们都算出人头地了,拿着丰厚的俸禄,有一大群人巴结着,不管走到哪里都底气十足,好像没有他们摆不平的事。楚寒心想,现在可以说光宗耀祖了,可他心里总是有个疙瘩,眼前不断浮现出映花那张俏丽的脸庞。
如果今生没有遇到映花,他或许会遇到一个不错的姑娘,跟她成亲生子,度过平凡的一生。可他在安澜城墙上看到映花的那一瞬间,便知道今生不可能再爱上别的女子了。她明明那么瘦弱,身姿却傲然而坚定;她长了一双小鹿般清澈灵动的眼眸,那双眼睛却仿佛能装下整个天下的安危。楚寒看呆了,他不知自己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将这样的女子娶回家?
楚寒一个人喝着酒,冷风吹起了门帘,他也没觉得冷,也不知道张英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反正他一抬头,就看到张英坐在了他的对面。
楚寒以为自己喝多了,笑道:“张正使如今还敢在华阳城出没?”
“只要我想来,没人能奈何得了我!”
楚寒厌恶地看着他,说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抓你?”
张英浅浅一笑,语气却十分倨傲:“你没那个本事,就别跟我斗了。”
楚寒本就郁闷,再加上喝了点儿酒,便抑制不住体内沸腾的热血。他刚刚抽出身旁的虎齿,张英却在桌子下面踢到了他的膝盖。“咔嚓”两声,剧痛传来,楚寒误以为膝盖碎了,登时放开虎齿,用手捂住了膝盖。
张英笑着饮了一口酒,说道:“看吧,我手下留情,你尚且抵挡不住。若我动了真功夫,你能活到几时呢?”
楚寒渐渐从疼痛中缓了过来,冷眼看着张英,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想娶公主吧?”
“你别胡说!”楚寒激动地提高了嗓音:“映花公主是我的嫂嫂,我岂敢对她有非分之想?”
“有句老话,叫做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
张英打住了话尾,狡黠地笑了笑。楚寒怒道:“映花公主冰清玉洁,跟我更没什么纠葛,你少给我胡说八道!”
“你的欲望都写在脸上呢,真甘心这样忍一辈子?”张英不跟楚寒翻脸,笑道:“情欲是最难克制的,你放心,总有一天你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楚寒刚要反驳,可是头昏眼花,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张英吐掉刚才喝的酒,看着昏睡的楚寒,露出了胸有成竹的微笑。
楚寒在外面喝酒,阿珍孤独地坐在窗下等着他。自从怀上孩子之后,阿珍自知今生就这样了,便断了嫁给楚寒的念想,一心一意地将他当哥哥。更何况,她知道楚寒心里有人,她不愿去自讨没趣。
风吹得木门咯吱咯吱响,每响一下,她都疑心是楚寒回来了,可楚寒一直没回来。小丫鬟阿杏困得直打瞌睡,阿珍让她先去睡了,她自己等楚寒回来。
这次门响了,阿珍十分欣喜,可是一听脚步声,她便知道不是楚寒。她刚要大声将阿杏唤来,那人却捂住她的嘴,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道:“阿珍姑娘,不用紧张,是我来看你啦。”
阿珍在黑暗中的视力很差,根本看不清楚对方是谁,不过她一听声音便听出来了:“你是张英?”
“不错,久违了。”
阿珍并不欢迎他,可张英却兀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跟她拉起了家常:“楚寒对你好么?”
阿珍点头道:“楚大哥待我很好,将我当亲妹子看。”
张英笑道:“可你并不只是将他当哥哥吧?”
阿珍窘迫地绞着手指,说道:“我出身低贱,从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也是,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公主,怎么会将你放在眼里呢?若他有那个本事娶到公主,再收你做个小妾,这倒有可能!”
阿珍难堪得涨红了脸,想阻止张英,让他别再说下去了,可张英却继续说道:“可你长得这么漂亮,给人家做小妾未免也太可惜了。若公主死了,楚将军心里难过,你趁机安慰他一番,他对你感激不尽,说不定就娶你了。”
阿珍何等聪明,她一下子就听出了张英的意思,冷笑了一下,继而说道:“张正使难不成是想让我害死公主?”
“阿珍姑娘果然是个聪明人,难怪丞相那么器重你。丞相因为梁翊百般陷害跌入谷底,因此对梁翊恨之入骨。丞相曾对你恩重如山,你但凡心存感恩,是不是应该对他施予援手?”
阿珍在黑暗中低头冷笑着,反复回味“恩重如山”四个字,回想起种种往事,她对蔡赟只剩下无尽的仇恨。张英见她半天没说话,便问道:“你是不是因为蔡丞相失势了,所以就再也不肯帮忙了?”
“不是,蔡丞相智谋无双,张正使武功盖世,哪儿还用得着我这个弱女子帮忙呢?”
“你有所不知,梁翊十分狡猾,他如今当了侯爷,府里有几百府兵。这还不算,他还找了一些江湖人士来做护院,梁府可谓守卫重重,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们怎么会请阿珍姑娘来帮忙呢?”
阿珍愤恨地瞪了张英一眼,说道:“可我三番五次陷害过梁家人,他们恐怕不会让我进梁家门。再说,我如今身怀六甲,为了我腹中胎儿着想,我也不能再去做害人的勾当了。”
张英站起身来,问道:“总而言之,你就是不想帮忙对吧?”
阿珍咬紧嘴唇,半天才说道:“…恕难从命!”
“咔嚓”一声,张英果断地拧住了阿珍的下巴,阿珍吓得紧紧护住腹部。张英凑近了些,森然说道:“你一个小小的乐伎,也敢这样跟我说话?若你敢不从,那我就用噬骨针扎在你的肚皮上,让你体会到,腹死胎中到底有多痛!”
阿珍虽然害怕,但还保持着理智,说道:“楚大哥马上就要回家了,若你再不放手,当心楚大哥要你的命!”
“楚寒那个草包,我会怕他?”张英不屑地说道:“他在一个酒馆喝闷酒,喝到不省人事,被我下药了都不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他会像发情的公狗一样,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也不知道。若你肯杀死映花,说不定我会好心给楚寒解药;若他吃不到解药,最终会将精气全都耗光,死得狼狈不堪。”
阿珍欲哭无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认贼作父。张英并没有怜惜她的无助,无情地说:“楚寒体内的毒会在三天后达到鼎盛,你最好在此之前了断了映花的性命,否则楚寒会对映花做出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来,我可说不准!”
张英走了,阿珍瘫软在地上,直到天明,楚寒才回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倒头就睡。阿珍简单打扮了一番,便让阿杏拿上几块上好的布料,去梁府拜访公主。
梁翊的府邸没有变,但“候府”两个字却为这所宅院增添了不少气势。阿珍眯着眼睛,想把这所宅院看个清清楚楚,毕竟这曾是金家旧宅,是她出生的地方。
不出她所料,映花并不想见她,甚至派了一个武艺高强的护院将她送回楚家。黄珊珊可没映花那么好心肠,她听说阿珍来了,便拿着一个笤帚,气冲冲地冲出了大门,当着阿珍的面,将地面一顿狂扫,一边扫一边骂道:“哪里来的恶鬼,大过年的也不让人好过!”
阿珍第一次毒害映花时,曾阴差阳错地害了黄珊珊,这个梁子很难解开,所以阿珍很理解她。她听着黄珊珊的咒骂,不急也不恼,只是淡然笑道:“上次得罪了姑娘,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所以这次诚心实意地来道歉。我就在这里等着,一直等到公主答应见我,我当面向她道歉。”
………………………………
第三百二十章 临别知是兄妹情(上)
阿珍估计得很准,映花果然没让她在外面站太久,便让她进了梁府。气派而典雅的装饰让阿珍驻足观赏,虽然六尺以外她就看不清楚,不过她知道,这里一定比她想象得还要美。
映花有意在乌竹院招待她,茂盛的乌竹落满了雪,将不大的庭院点缀得分外淡雅。映花在正厅摆好了茶,红泥做的茶具看起来很温暖,暖炉里的炭火噼里啪啦烧得正旺。
阿珍跟公主行了一礼,说道:“草民是真心来道歉的,不值得公主如此大费周折地招待。”
“你的琵琶技艺让人敬佩,当时与本宫一见如故,因此不必自称‘草民’。你年纪尚小,又受人蛊惑,所以才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早就不怪你了。”
映花从容说完,阿珍却听得羞愧不已,让侍女将布料拿给映花,说道:“多谢公主海涵,这点小小礼物,请您一定收下,要不我会不安的。”
小桃接过料子,让映花过目。映花只看了一眼,便说道:“这丝绸一看就是从达城过来的,多谢阿珍姑娘馈赠。小桃,你这就把料子送到冯嬷嬷那里,让她给长乐和子衿一人做一身新棉袄,过年又有新衣服穿了。”
映花是身份尊贵的公主,见过无数奇珍异宝,没想到对这小小的礼物竟格外上心,一时间阿珍分外感动。
映花又唤过小竹,跟她低语几句,小竹答应了一声,便麻利地下去准备了。映花让阿珍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说道:“你我都有了身孕,不宜喝茶水,这是西域贡枣,怀孕时喝它再好不过。我让小竹去给你拿了些,你回家泡水喝吧!”
阿珍赶忙道了谢,她心事重重,不知该从何说起,踟蹰半天才说道:“殿下,您将侯爷叫回来吧,他在您身边,您才能更安全。”
映花蹙眉一想,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阿珍生怕张英就躲在某个角落里,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便急忙喝了口茶,否认道:“没什么事,只是京城不太平…”
“京城由我丈夫守着呢,太平得很,妖魔鬼怪全都进不来!”映花故意说得很大声,看着阿珍,仿佛在说——你有话就直说,不用顾忌!
可惜阿珍看不清映花的表情,她恭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她故意装作看不见,趔趄了一下,趁着映花来扶她,她急忙说道:“公主可愿装病几天?算是救我一命?”
映花很快领会,同样低声道:“你是受人所迫?”
“是,我倒无所谓,只是怕连累了楚将军。”
映花说道:“你不用害怕,告诉我是谁敢胁迫你,我派人去收拾他!”
“除了侯爷,别人全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公主千万别轻举妄动,安全最重要。”阿珍叮嘱完,又说道:“若您肯帮忙,保住我腹中胎儿的性命,我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恩德。”
映花微微点头,让她放心,不会让她为难,又有些不解地问:“你这次为何不害我了?”
阿珍羞红了脸,说道:“我过去做过的那些糊涂事,公主殿下就莫要再提了。总之,我今后绝对不会再害人,哪怕是为了我的孩子,也要将眼睛擦得更亮些。”
阿珍说得十分真诚,映花握紧了她的手,将她送到大门口。阿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大声道:“多谢公主殿下!”
映花微微颔首,好像看到不远处确实有人跟着她,她也心疼起了这个命途多舛的姑娘,但愿这次风波过后,她能过上太平安稳的日子。
张英吩咐完肖大夫和阿珍,又将宙合门残部从长蛇岛招了回来。这次他不仅要除掉所有跟梁翊有关的人,还要再一次称霸武林。因为他现在活得很明白了,在官场上混,常常朝不保夕;若没有势力支撑,最后只能落得走投无路。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谋得公职,再将自己的力量培养到足够强大,那样就不用担心后路了。
张英之所以这么着急,不仅是因为郁闷了太久,还因为梁翊拉扯起了挽弓派,这让他一时间十分焦虑。按照梁翊的性格,他如果去做这件事了,便一定会做得很好,将每个人都教成很厉害的弓箭手,让他们既能驰骋疆场,又能当杀人不眨眼的刺客,那还了得?
张英还是将残部聚集到了孝子村,紫芒也跟他一同前往。在长蛇岛,他挑了六个最厉害的弟子,让他们练成“北冕阵法”。不仅如此,紫芒还将长蛇派的“蛇心术”传授给了张英,如此一来,张英又多了一门内功护体,并让那六个弟子练习。他告诉紫芒,这六个人不会用在别处,只在抓捕梁翊的时候派上用场,让梁翊插翅难逃,只能束手就擒。
紫芒脸色苍白,问道:“你想怎么抓梁翊?”
张英眼冒精光,说道:“我要将挽弓派的人杀得一个都不剩,梁翊必然会来找我报仇,到时候还愁抓不到他吗?”
紫芒不再言语,脑海中却掠过梁翊小时候的模样。在紫芒印象中,他一直是个喜欢给姐姐采花的小男孩,他为什么要遭受这些算计和伤害?
紫芒心如刀绞,却不能在张英面前显露半分,只能默默捂住胸口。张英却以为她累了,难得温柔地说:“你先在这里休息,待我去城里办完事,再回来陪你。”
映花将阿珍送走后,便让下人放出消息,说自己有中毒的症状,生命垂危。张英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便去楚寒家找阿珍。楚寒似乎是染上了严重的风寒,一直在昏昏沉沉地睡着,好不容易挣扎着跟皇上告了假,便躺在家中休息,连张英来了也不知道。
张英见到阿珍,便称赞道:“果然是丞相器重的义女,办事就是漂亮,一下子便把映花给击倒了。”
阿珍搪塞道:“是映花太蠢,对我根本不设防备,我跟她说几句好话,她便将我当朋友了。”
张英尚不知道阿珍早已对蔡赟心存芥蒂,便理所当然地想,她没有理由帮映花,只能无条件地为蔡赟卖命。可这件事情也太顺利了,他不得不提防其中有诈。因此阿珍让他给楚寒解药,他也没有答应。
正在张英起疑心的时候,门“哐”地一声被推开了,张英急忙施展内功,迅速地隐遁了起来。他躲在一根柱子后,方才看到来人是黄珊珊。
黄珊珊来势汹汹,眼睛咕噜一转,便摆了摆右手,冷笑道:“阿宝,阿庆,把能砸的全都给我砸了!看看她的药藏在哪儿!”
阿珍背对着张英,所以张英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到她愤然道:“你们凭什么敢砸我家?”
黄珊珊冷笑着走近,冷不丁地抓住阿珍的头发,阿珍疼得哇哇乱叫。黄珊珊拽着头发,愤怒地说道:“我看你是下毒下上瘾了吧?”
“你少来污蔑我!”
“呵,上次将毒藏到指甲里,又抹到糕点上,差点儿毒死我!这次又将毒藏在了绸缎上,公主摸过那匹绸缎,又用手抓了点心,你一走,她便中毒了!”
阿珍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吼道:“那你也不能冤枉我,公主吃的东西那么杂,你怎么敢断定是我下的毒?”
“呵,你以为只有公主中毒了吗?我和公主吃的东西一样,我一点儿事都没有;可摸过绸缎的小桃姐,也出现了跟公主一样的症状,我看你还敢狡辩?”
阿珍被黄珊珊呛得脸通红,一时上不来话,只能大哭起来。阿宝、阿庆先是将厨房的锅碗瓢盆砸烂了,又将卧房的衣服被褥全都扔到地上。他们动静太大,将昏睡的楚寒也给惊醒了。不过楚寒实在爬不起来,含含糊糊地咕哝了几句,便又倒头睡了。
“珊珊小姐,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没找到毒药。”
黄珊珊一把推开阿珍,抄着手冷笑道:“她肯定是将毒药全都抹在了绸缎上,上哪儿去找剩下的毒药?——阿珍,你最好将解药交出来,若我嫂嫂有一点闪失,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阿珍气得跺脚,哭道:“我没下毒,就是没下毒!”
“你还强词夺理?等着瞧,我这就去找我哥,将你的恶行全都告给官府!到时候让你过堂,让你尝尝大刑的滋味,看你后不后悔!”
黄珊珊冷哼一声,便带着两个小厮离开了楚家,阿珍看着一片狼藉的家,悲从中来,又大哭起来。张英虽然没什么同情心,不过他还是安慰了阿珍几句:“你放心,你是替我办事的,我不会放手不管。你若愿意,我现在就带你出城,让官府再也找不到你!”
阿珍抽抽搭搭地说道:“我不管,你先把解药给楚大哥,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可不许反悔!”
“解药我迟早会给…”
“那就现在给!只有楚大哥醒了,我才不用提心吊胆!”
张英无奈,只好唤过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阿杏,让她将粉末放在热水里冲了,喂楚寒喝下去。吩咐完之后,他又问阿珍:“现在是否可以跟我走了?”
阿珍摇头道:“不,我要等楚大哥醒来,我要陪在他身边。再说公主那边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抓我,我怕什么呢?”
………………………………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临别知是兄妹情(中)
张英本想将阿珍带在身边,关键时刻用来威胁梁翊,可阿珍宁可被公主府的人刁难,也不肯离开京城,这倒让张英多了几分诧异。
喝了张英留下的解药,一个时辰以后,楚寒便醒了过来。阿珍把张英的所作所为告诉了他,楚寒气得不行,要去找张英算账。可阿珍却说,张英神出鬼没,不知躲在何处,还是先别去招惹他了,等梁翊回来再商量对策。
那是腊月二十七的晚上,楚寒郁闷得睡不着觉。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上忽然热了起来,不是闷热,而是浑身燥热,每一条骨缝都痒得钻心,任他辗转反侧,症状也得不到丝毫缓解。欲火从心底直窜上来,无论怎么克制都无济于事。
楚寒被这股毒药折磨得失去意识,一片黑暗中,却总是浮现出映花的脸庞。他像是被海浪冲到岸上的鱼,快要饥渴而亡,却只能看着幽暗的海面拼命挣扎。
五更天过了之后,他才缓过来一些,借着明亮的月光,草草穿上衣服便来到梁府。天太早了,偌大的府邸只有几个小厮在外打扫。楚寒是梁府的常客,又是侯爷的好朋友,小厮都认得他。不过以前楚寒都是穿戴整齐,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蓬头垢面,衣服也穿得乱七八糟。
一个小厮打着哈欠,问道:“楚大人这么早就来,不知有何贵干?”
楚寒不理他们,径直冲进了府里,几个小厮慌了,急忙过来拦住他。可楚寒武艺高强,又服用了烈性的毒药,就是风遥也不一定也拉得住他。更何况风遥难得正经起来,跟师弟打仗去了,只留下妻女住在梁府。
楚寒拨开拦路的人,闯过两进院子,来到和昶居。挽弓派的人已经惊醒,几个功夫好的矫健地越上墙头,用弓箭指着楚寒,威胁道:“站住!你再敢往前走一步,当心我手中的箭!”
楚寒早已失去神志,脑海里只想着映花,恍恍惚惚,对别人的威胁置若罔闻,只不过在和昶居的拱门停留了片刻。挽弓派的人倒为难了——侯爷走之前曾交代过,他不在京城的期间,出什么事可以找楚寒,可见二人交情非同一般。若楚寒继续往里闯,那他们到底放不放箭?
挽弓派的人在犹豫,黑暗中却有一个黑影在像楚寒慢慢靠近,原来是被惊醒的小黑。小黑从墙根下的狗窝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黑得发凉的毛,露着凶狠的牙齿,目光狰狞地盯着楚寒。在楚寒迈进和昶居的那一刻,小黑像一匹来自草原的狼王,从容不迫而又浑身杀气,从侧面猛扑上去,将楚寒结结实实地推倒在地上。
挽弓派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庆幸平日里没有白疼小黑,他确实是只通人性的忠犬。楚寒被小黑推倒以后,狼狈地爬不起来,而小黑两只前脚匍匐在地上,全身毛发倒竖,凶狠的目光目不转睛地盯着楚寒,不断从喉咙里发出低吠之声。
映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穿戴整齐后才打开了门,一看到躺在地上的楚寒,登时吃了一惊,快步走了过去,蹲在楚寒身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楚寒一看到映花,眼神立刻迷离起来,一抹痴笑挂在嘴角,突然一把勾住了映花的脖子。映花毫无防备,楚寒的脸就凑了上来,她拼命抵抗也无济于事,只能四下躲避,紧紧护住腹中胎儿。
二人扭转在一起,挽弓派的人有点慌了,他们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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