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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残月-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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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说你要造反!”江璃站起来,一边向外走,一边朗声说道:“今日起,将方大人幽禁在府,不得让其离开太守府半步,也不得让他与外人接触,静候朝廷公。应冬,你亲自在这里看着!”
“是!”
听到下属应冬响亮的回答,一抹微笑挂上了江璃的嘴角,他要去楚寒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话说楚寒家的老仆人罗婶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梁翊很是期待,时隔这么多年,终于能跟楚寒好好喝一杯了。他这才明白,自己并不是不爱喝酒,而是找不到有缘人一起喝。庄主太端庄,父亲太唠叨,风遥太疯魔……看来找对人喝酒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几杯酒下肚,梁翊只觉得心畅快,便向楚寒讲述了白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个怪老头。讲着讲着,他眼前又浮现出那个怪老头邋遢的样子,顿时没了食欲。
楚寒不以为意地说:“街头有很多叫花子,说不定是有人故弄玄虚,梁大哥不要太往心里去。”
梁翊摇头道:“不是的,此人的武功绝不在我师父之下,而且听他谈吐,他绝非一般乡野村夫,应该是个遁世高人。”
“嗯,那也奇了。”楚寒给梁翊斟满酒,说道:“不说他了,咱俩好好喝酒!”
梁翊端起酒杯,突然大喝一声:“谁?!”
话音刚落,一支冷箭从二人间倏忽穿过,屋里的灯戛然熄灭,罗婶尖叫一声,惊恐地瘫在了地上。
楚寒勃然大怒,他“唰”的抽出虎齿,一边安慰罗婶不要怕,一边跃到凳子上,大声喝道:“大胆贼人,敢来你楚爷爷家撒野,还不赶紧出来受死!”
楚寒临危不惧,这让梁翊十分欣慰。他从怀摸出“清风”,跟楚寒说:“楚寒,咱俩一起,杀他个片甲不留!”
楚寒自信地笑笑,说道:“家里进了贼,自然得主人来收拾。梁大哥是客,安心喝酒吃饭,只需等我片刻!”
楚寒家传的剑法并无多少新奇之处,但胜在质朴庄重,大气磅礴,招招相扣,严谨缜密。楚寒屡屡发起进攻,立剑笔直如松,劈剑势如猛虎下山。那两个杀是用刀的,本来武功不弱,但在楚寒面前,却显得格外笨拙。
刀剑相撞,铛铛作响,火光四射。梁翊看了几招,便知道楚寒胜券在握,便不怎么担心;罗婶却忧心如焚,想看又不敢看,只好双合十祷告起来。
毕竟是两个人合攻楚寒一个,二人一前一后,举着刀一跃而起,朝着楚寒劈下,看来是想一招定胜负。这一招虽然惊险,楚寒却不慌不忙地倒地翻了个跟头,二人扑了个空,刀插进了泥土里。而楚寒却准备好了攻势,他一提气,两步便跨上二人头顶,一脚一个,将二人踢在一边。他落地之后,喊了一声“虎齿剑芒”,周身一转,寒光一现,二人的肚子都被划出了一道伤痕。直到鲜血喷涌而出,二人才大声惨叫起来。
“好剑法!”梁翊鼓掌叫好,朗声称赞道:“自古君子佩名剑,看到楚兄弟使剑,才发觉剑的确是一件风雅的武器!”
“哪里哪里,让梁大哥见笑了!”楚寒收剑入鞘,笑得一脸腼腆。
话说那两个杀一被楚寒制服,便一五一十地招了,说是来楚家找太守府的账本,绝对没有要杀人的意思。楚寒心里憋了一股怒火,要将他二人砍了,却被罗婶拦了下来。年迈的罗婶不想让楚寒变成杀人犯,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梁翊也跟着劝,楚寒这才气哼哼地把他们绑了起来。
只不过这样一闹,这饭肯定是吃不下去了,楚寒十分过意不去,又将那两个杀一顿狠踹。梁翊让他安静,他也不肯停。梁翊不跟他废话,他捡起一把刀,一提气,稳稳地落在了屋顶上,而楚寒根本就没有察觉。
夜色幽深,天上寒星闪烁,皎洁的月光照耀着世间万物,也映照出另一个身影。梁翊扛着刀,冷声道:“乘人之危,做了梁上君子。不过可惜,你遇到的人是我,本少爷是不会让你走的。”
那人哈哈大笑,转过身来,却是那个怪老头。他依旧是那副不屑而又调侃的表情,说道:“小娃娃,老夫已经像猫一样轻巧了,可你还是能听出来。看来,老夫还是小瞧你了!”
梁翊一见是他,突然就有些尴尬了。他默默地低下了头,把刀从肩膀上拿了下来,干涩地说:“前辈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嗬,你都说我是梁上君子了,现在又恭敬起来!”老头乜斜着眼睛,霸道地说:“小娃娃,就算老夫偷了东西,你也取不回去了!”
梁翊被老头儿的态度给激怒了,尽管他知道在高面前主动进攻不好,可他实在忍无可忍。他大喝一声,提着刀,在屋脊上飞奔起来。刀尖划过瓦片,花火迸溅,刺啦作响。待离老头儿有尺远的时候,他举刀劈来,高喊一声“遮天蔽日“!
若在平常,这一招定会招来飞沙走石,犹如龙卷风过境。可此时,那老头定定地站在那里,轻轻地一云,顷刻便化解了梁翊的招数。他迎着梁翊错愕的表情,嘲讽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不用遮天蔽日啦。”
梁翊不气馁,继续进攻,虽然知道自己必然落败,嘴上却不肯认输:“你为老不尊,现在又来偷东西,简直不知羞耻!我就算打不过你,也不能轻易放你走!看招!横断云峰!”
这一刀势大力沉,而又出其不意,刀刃横削过去,要么脑袋搬家,要么腰身折断。那老者居然都没有往后退,只是向后一弯腰,轻松地给躲了过去。
梁翊心恼怒,却不肯认输,举刀再来:“赤炎烈火!”
这一招,通常是在兵器相撞之后使的,刀刃迸发出火花,犹如被烈火煨红一般,炽热无比。此时,那老头只是徒,并没有兵器。梁翊使出这招,他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刀尖快要刺到老头的胳膊了,他突然伸出两指,硬是将刀生生拦下。
梁翊目瞪口呆,他虽无心取老头性命,不过他还是用力地按刀,那刀却依然纹丝不动。
“晚辈认输了。”梁翊无奈地撤回刀,很是沮丧。
“嗬,江湖上能在我面前施展招的,不会超过五个人。小娃娃,你已经很厉害了。”老头说着,目光颇有几分赞许。
“前辈不要再羞辱我了。不过你偷东西确实不对,再说楚兄弟刚经历丧父之痛,心情够糟了,还希望你能体恤他的心情。”梁翊诚恳地说。
“他人之事,与我何干!”老头嘿嘿一笑,说道:“你说对吧?林充阳的小徒弟!”
梁翊大吃一惊,呆在了那里。老头也不管他,翩然离去。梁翊看到了他的眼神,不知是欣喜,还是惆怅。
………………………………
第四十二章 夜谈忽忆少年事
() 仅仅招,便让老头看出自己是林充阳的弟子,梁翊吃惊之余,还有几分忐忑。老头跑了,梁翊终究也没抓住他,沮丧得要命。尤其想到刚才还在老头面前夸下海口,结果瞬间落败,他更是无地自容。不过楚寒并不在意,罗婶更是庆幸,东西丢了就丢了,只要人没事就好。
楚寒回屋找了半天,才哭丧着脸说:“我爹编的《虎齿剑谱》被他偷走了!”
“嗯?”
“唉,我爹官场不得志,只好潜心钻研祖传的剑法。他窝囊了半辈子,唯有习武能让他感到安慰,这本书更是他毕生的心血。”楚寒心如刀绞,眼眶又湿润了。
“楚寒,是我无能。”见楚寒如此难过,梁翊更是内疚。
“梁大哥,你别这么说。你好不容易来我家,就卷入这么大的纷争,是我对不起你。”楚寒一抹眼泪,强装笑颜:“一本剑谱而已,丢了就丢了。再说我爹的剑法我早就学会了,到时候我自己编一本,不就行了?”
楚寒还是太单纯,像这样家传的武功,怎能轻易外传,落到别人?梁翊不知该怎么跟他说,只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那个怪老头,就算被他打得满地找牙,也要把楚家的剑谱给夺回来。
“呀,这里发生什么了?”
江璃一跨进楚家家门,就看到了满院狼藉。楚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说了,江璃火冒丈,让下将院子打扫干净,又差人把两个杀关进大牢,楚家总算恢复了平静。
罗婶也缓了过来,她又做了几样菜,端了上来。尽管菜香扑鼻,不过梁翊、楚寒都是各怀心事,没有食欲。江璃见二人如此情态,便故作轻松地说:“罗婶,帮我加一个菜,我要吃您做的土豆烧鸡,您看行吗?”
“哟,江大人吩咐,我哪能不依您呢?稍等,我马上就去做。”
罗婶走后,江璃将今天在太守府发生的种种一五一十地讲给楚寒听。楚寒听后激动不已,一扫深夜被袭、剑谱被盗的阴霾,一连敬了江璃杯酒。梁翊也十分高兴,对江璃多了几分赞许的神色。
喝了几杯酒之后,江璃双颊微红,语气却有些黯然:“说实话,我倒是挺佩服那位唐大夫的,若换作是我,我恐怕没那么大的勇气站在公堂上说那些话。”
“别这么说,您若没有勇气,怎能抓住那么多坏人?怎么能牵制住方太守呢?”楚寒宽慰道。
“楚兄弟,你是有所不知……”似是回忆起了往事,江璃的目光有些悠远,他轻声道:“你们都不知道,每当看到唐大夫这样的人,我都会为我以前的懦弱感到惭愧……若我当时能站出来,就算我改变不了什么,但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天天在懊悔里挣扎。可我当时年幼,心又有诸多顾虑,所以可耻地逃避了……”
“江大哥,你喝多了?”楚寒关切地问道。
“没有,算了,不聊以前的事情了,咱们继续喝酒。”
梁翊端起酒杯,心里却在思忖,不知江璃隐瞒了什么,会如此懊悔?或许是他父亲卑劣上位?还是他兄长江珪欺压百姓?自从他出仕之后,他基本就跟父兄断绝了关系。所以尽管无法原谅江家,但梁翊一直没有怪过江璃。相反,因为江璃刚正不阿,心胸磊落,梁翊反而很敬佩他。
江璃喝了几杯酒,听梁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江湖上的事情,他略一沉吟,说道:“其实也是啊,庙堂再好,哪里有江湖逍遥。”
楚寒天真烂漫地说:“江大哥,不如你辞了官,咱们兄弟人一起结伴同游江湖,岂不更好?”
江璃闻言抬起头,苦笑道:“若能辞,我早就辞了。只是我心还有遗憾未除,还有抱负未实现,怎能说辞就辞?如今朝多败类,但求江某初心不改,那这朝风气,会不会稍微变好一些?哪怕只有一点,我也觉得值得了。”
“江大哥的心胸果然让人佩服!来,我们敬江大哥一杯!”楚寒心敬佩,举杯提议道。
梁翊附和着举起酒杯,楚寒这边既已无大碍,他心心念念的全都是映花。今天她在街上晕倒了,不知是不是生病了?梁翊越想,心越是懊悔,今天应该不管不顾地闯进越王府的。他闷闷地喝了一口酒,心想,待会儿就去拜托黎川,让他带自己进越王府。
他正想到这里,忽听江璃有些低沉地说:“我从京城赶来的时候,听到越州种种传闻,战争一触即发,京城人心惶惶;可我来到安澜之后,却发现这里安静祥和,全然没有战前肃杀之气。到底是驻守的军官谎报军情,还是越王根本就不想抵抗?”
楚寒放下酒杯,急切地说:“不会吧?越王是挺吓人的,不过听我爹说,他还是有一腔热血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难道他还能天天把造反两个字写在脸上?”江璃的神情越发凝重:“这里越平静,我反而越不安。”
“我信得过越王,但信不过方淮!”楚寒想起杀父之仇,又恨得牙根痒痒:“方淮把自己的女儿送给越王做了侧妃,他以越王的岳丈自居,干了不少坏事!”
江璃思忖道:“从账本上看,方淮也很可疑,或许他和越王相互勾结,密谋造反,也是有可能的。”
不论何时,一听到“造反”两个字,梁翊心里总会“咯噔”一下,整个人都变得不自在起来。他匆匆喝了一杯酒,酒气涌上头顶,头晕晕乎乎的。
他不想听“造反”,也不愿相信越王会造反,毕竟在他小时候,越王赵佑崇曾是他心目的大英雄。
他还记得和顺八年冬天,湖西傅连书叛乱,叛兵聚集在了越西平原。皇长子封号为“越”,先皇派他到越州,希望他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成就一个辉煌的就藩仪式,为他自己的弱冠之礼加冕。越王满腔热血,率兵出征,并不负父皇所托,在和顺九年年初,将所有的逆贼全部清扫干净,并顺便夺下了大虞与夜秦的边境——越西平原。
年少的金世安曾入神地看着越王一身戎装,庄重而又自信地踏出了华阳城,那威风凛凛的仪容,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他出征时尚且如此,若乘胜归来,该是何等的鲜衣怒马、看尽天下繁花?
可惜他没有看到……金家被灭,越王也回了封地。纵然过了这么多年,他一闭上眼睛,还能想象出越王那副运筹帷幄的少年将军模样。
越王万青翎军赫赫声威,逼得逆贼四下逃窜,夜秦也只能缩缩脚,敢怒不敢言。越王赵佑崇就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只要有他在,青翎军的旗帜就永远迎风飘扬,外敌永远不敢来侵犯。他就像一块护国柱石,镇守着大虞国的西南边境;青翎军则是最坚固的屏障,保卫着越州的每一寸土地。
这些年来,夜秦境内常常爆发洪灾,民不聊生,所以一直想把肥沃的越西平原给夺回去。去年年底,夜秦曾遣使者赴大虞谈判,希望能重新商定国界,却被大虞朝廷一口回绝。想必夜秦的使者看清了大虞的颓势,也看到了朝廷对越王的猜忌,这才忍不住举兵来袭了吧?
人心都是会变的,更何况越王深受朝廷和外敌的双重打压,这些年过得有多窝火,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若他真心想造反,也不是不可能的。云庄主虽然一幅闲云野鹤的样子,可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要回华阳城;庄主尚且如此,一向野心勃勃的越王怎么就不能?
梁翊突然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坏了,他想自己一定是喝多了,怎么连这么荒唐的想法都冒出来了?吓得他赶紧又喝了一杯酒,这下好了,头更晕了,根本就无法思考了。他强迫自己在心里面念了好几遍:天下本来就是庄主的,一定只能是他的,别人不可以觊觎。
楚寒和江璃就那么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一会儿怔怔出神,一会儿举杯豪饮。正好罗婶端了一盘子糕点过来,慈祥地说:“梁公子,你喝多了,别喝啦!前些日子我做了杏花糕,你好歹吃一些,要不胃该疼啦!”
罗婶还是那么贴心,梁翊脸红扑扑的,暖暖一笑,说道:“谢谢罗婶,我最爱吃杏花糕了。”
罗婶喜形于色,说道:“你爱吃就好!我做杏花糕可拿了!之前在京城啊,每年都做好多,那些公子小姐们也都特别喜欢!”
“我都记得呢,世安哥最喜欢你做的糕点了,尤其是杏花糕,一个人能吃一大盘子。”楚寒说着说着,突然伤感起来。
罗婶想起往事,絮絮叨叨地说:“是啊,现在想起来,那孩子好像还在我眼前呢。长得那么好看,虎头虎脑的,人又灵,真不知道有多招人喜欢。最后一次见他,他还缠着我让我给他做杏花糕,只是没想到,他再也没来取。”
“您不说我还忘了,世安哥的忌日也快到了。”楚寒心里难过,长长地叹了口气。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还记挂着他,金世安有你这样重情重义的好兄弟,也会含笑九泉的。”江璃劝道。
梁翊装作喝多了,他捂住眼睛,嚼着杏花糕,瓮声瓮气地说:“罗婶,杏花糕还是那么好吃,你给我做一些,我一定来取!”
………………………………
第四十三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上
() 梁翊虽然喝了很多酒,不过心事重重,被冷风一吹,就全都醒了。他深夜去了黎川家,拜托黎川带他去越王府开开眼界。黎川是越王的好朋友,又是王府的常客,对于梁翊的请求,他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黎川就带着梁翊来到了越王府。越王统领越州一方,控万大军,府还有上千府兵,站在王府门口,就能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梁翊放眼四周,想起了遥远的华阳城,那时的金家也是如此。
小厮进去通报不久,就有一位年轻人出来迎接。此人十岁上下,身着一身灰色劲装,显得英姿勃发。他额上有隐隐汗珠,想必是刚刚练完武。黎川介绍道:“这是越王的得力干将,齐磊齐将军。”
梁翊和齐磊互相打过招呼后,人一起走进越王府。齐磊一边走一边说:“昨夜接到军报,越王殿下与家父已经连夜赶往墨县。待安排好府上的军务后,在下也要前往。”
“齐将军军务繁忙,在下还来打扰,真是十分不安。”黎川赶忙说道。
“哪里哪里,每次出了新首饰,黎先生都亲自给夫人送来,也劳您费心了。”齐磊客气地说。
趁二人寒暄之际,梁翊仔细观察四周,只见这里军容齐整,守备森严,所有士兵都挺拔如松,全无一点松散懈怠之态,他不由得暗暗称奇。
齐磊见梁翊的眼神一直在四处打量,便挡在他面前,微笑道:“黎先生,梁公子,府有诸多军要务,不便向外透露,还请见谅。”
梁翊自知失态,赶紧赔罪:“是在下冒犯了。”
“无妨,二位这边请!”
说话间,人已经来到王府后面,这里画风陡然突变。只见此处亭台轩榭,碧水环绕,花团锦簇,绿树成荫,完全是一派南国旖旎风光。人穿过回廊,只见回廊尽头有一“溪云亭”,伫立在望月湖上,四方荷花簇拥,亭下流水潺潺,有几只鸳鸯闲散地趴在湖边,尽情沐浴南国的阳光。
人走进溪云亭,下人进来斟了茶,梁翊一尝,便知这是越州特产的毛峰茶,闻之便沁人心脾,喝起来更是清雅无比。
齐磊喝了一口茶,说道:“此次夜秦太子黎俊亲帅十万大军来袭,越州仅有万兵力,又久疏战场,恐不能敌。殿下已经向朝廷请求救兵,但朝廷却迟迟没有回应。所以殿下在想一个两全之策,既能保住南境,又能使黎民百姓免遭战火,为此日日忧心,夜不能寐,就连越王妃临产之际,也不能在府陪伴。所以今日失陪,还请二位见谅。”
一听越王积极应战,黎川长长出了一口气:“齐将军客气了,越王如此辛劳,我等不知能帮上什么忙?”
齐磊摇摇头,直率地说:“在下所说的都是军之事,黎先生若不是殿下好友,在下也不会相告。况且黎先生只是商人,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黎川本就是夜秦后裔,越王虽跟他亲厚,却也始终保持着一份距离。听齐磊这么说,黎川心不太愉悦,但他不失礼貌地笑笑,说道:“越王殿下如此费心劳神,我等越州子民感激不尽。如果能尽绵薄之力,还请殿下和齐将军不要客气。”
说话间,有人来通报,说一位江大人在门外等候。梁翊一听,就知道准是江璃来了,不免暗暗叫苦。下人将江璃迎接进来,挨个做了介绍,到梁翊时,江璃愣住了。他昨晚明明说过今天要来越王府,梁翊却不与自己同行,他稍稍有些不悦。梁翊只好说自己只是一时兴起,想来越王府见识一下,才拜托黎川陪自己前来。
好在江璃没有太在意,他也不跟齐磊客套,开门见山地问:“如今夜秦来势汹汹,越王可有退兵之策?”
梁翊一看齐磊的表情,便知他已经厌倦这样的话题了。武官向来很烦人纸上谈兵,胡乱掺和,越州这么多臣,怕是每个人都问了一遍吧!有些人是真的担心江山社稷,担心黎民百姓的安危;而绝大多数人,不过只是想弄个一知半解,好凑合个书,向上级报告,以示自己对国事的关心;运气好的,或许会得到上级的些许嘉奖。
身为武将,齐磊可没那么多耐心去应付这些千篇一律的问题,他虽然面带微笑,但语气却很生硬:“越王心有数,不劳臣费心。”
江璃听罢,眉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照此下去,或许见不到映花,就得被齐磊请出王府。想到这里,梁翊清了清嗓子,打了个圆场:“越王殿下年少成名,战功累累,镇守越州一方,一直压制着夜秦不敢来犯。我等虽读了些兵书,看了些名将传,但真要论实战,怕是不及越王万分之一。毕竟战争都是实践得来,打过一场仗,胜读十年书。这次夜秦虽来势汹汹,但相信越王殿下只要略施小计,便可使夜秦大败。我等只需耐心等待,若战事需要,随时听候越王和齐将军调遣!”
齐磊看了梁翊一眼,目光颇有些赞许,他感慨道:“梁公子没有从军,还真是可惜了。若你从军,也定是一员虎将!”
梁翊谦虚了几句,可心里想的全都是映花。但江璃在场,映花又是偷偷跑出来的,他也不想让映花难堪。他正一筹莫展,忽听外边一阵清脆的嬉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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