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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残月-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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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晚饭,二人又依偎在一起看月亮。冬日的天空格外澄澈,月色仿佛被大雪冲洗过,更加明亮皎洁。梁翊抱着小黑,呆呆地看着院中的积雪,突然跟映花说道:“你等着,我堆个雪人给你玩!”
他几步便跨到了院子里,小黑哼哼唧唧,摇头晃脑,跟在他身后。映花在它脖子上系了一个小铃铛,小黑颠颠地跑,小铃铛便清脆作响。梁翊忙得不亦乐乎,好几次差点儿踩到它,便呵斥了它几声。小黑很委屈,规矩地坐在了一旁,泪眼婆娑,低声呜咽。
映花痴痴地看着夫君的背影,不知不觉走了过来,喃喃道:“我穿着新棉袄,戴着虎头帽,堆个大雪人,来逗公主笑…”
一听这顺口溜,梁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一回头,映花嫣然一笑:“我小时候听到的顺口溜,看到你在堆雪人,就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了。”
“这样啊…”梁翊玩弄着手里的雪球,又陷入了沉默。映花正要劝他,一个雪球突然飞来,正落在自己额头上。
“你这个大!魔!王!”映花气得一跺脚,抖落了脸上的雪花,将小黑喊了过来:“小黑,给我咬他!咬到他求饶为止!”
“哎哟,公主殿下,我承认错了行不行…”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华阳早春梅花尽
映花很喜欢丈夫堆的雪人,不仅给它戴帽子、系围巾,还会抱着小黑跟它聊天。梁翊也很庆幸,映花还是那个喜欢雪人的小女孩,小时候唱着自己瞎编的顺口溜、堆雪人哄她开心,没想到她还都记着。尽管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过能这样陪在她身边,他已经别无他求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初七那天吃完早饭,梁翊就听见外面又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他心里一紧,心想太后不会又派杀手来了吧?他刚要出去应对,黄文远领着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进来,说道:“翊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从京畿近卫军调来的孙林孙将军,从今天开始,他奉命守卫梁府的安全。”
“奉…奉命,奉谁的命?”梁翊一头雾水地问。
“梁护卫,在下是奉圣上的命,特来保卫梁府,以解除梁护卫的后顾之忧。”孙林说道。
如此一来,梁府的安全不用担心了,此举既能体现圣上体恤臣子的情怀,又让梁翊失去了呆在家里的理由,没想到赵佑真还有这番谋略。可梁翊转念一想,这想必又是宁妃的主意吧!他谢了恩,盘算着什么时候回京合适。梁若水却感怀圣恩,让他俩初十就回去。映花还憧憬着欣赏琵瑟山的春光,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京城,她简直要哭了。
不过,堆得那么结实的雪人都要融化了,或许也真该回去了。
初九晚上,梁若水吩咐厨房做几个好菜,他要跟儿子喝几杯酒。全家人都拦着他,他却固执地将一**浦州老窖藏在怀里,说就喝一杯。家人都知道他执拗的性子,也担心再这样争执下去对他伤口不利,遂由着他去了。
晚上梁夫人拉着映花在房间里说体己话,梁翊陪父亲在正厅里喝酒。父子二人很少这样独处,谁也不说话,气氛很是尴尬。梁若水抿了一口酒,嘿嘿一笑,说道:“小子,说实话,养了你十五年了,现在我才尝到当爹的甜头。”
“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惹您生气了。”梁翊坐得笔直,乖顺地说道。
“不是你不懂事,是我对你期望太高。如果你是我的儿子,你长成混蛋,我也无话可说;可你毕竟是金家的孩子,如果你不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无颜去见你的父母。”梁若水又抿了一口酒,眼睛有些泛红:“我也知道,你为了当好梁家的儿子,做了多少努力,受了多少委屈,每逢你家人的忌日,你都不敢在家里祭拜。有时候看着你啊,你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梁翊鼻子发酸,他挤出一个微笑,说道:“爹,我哪里还有别的家人,我就是梁家的孩子啊。”
梁若水一愣,随即哈哈一笑,眼泪却流了出来,他赶忙用袖子擦掉,豪迈地说:“小子,你如今出息了,你爹我就算见阎王,也没啥遗憾了。”
“爹,不准随便说这些!”梁翊急忙打断了父亲的话。
“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这些年来,因为你在身边,我和你娘才有了活下去的盼头。很多时候,我也会思念我家颀儿、翊儿,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苟延残喘,他们兄弟俩已经走了十几年了。这世间的大好风光都没来得及看,就那么着急地走了。他俩连个尸首都没留,不知道会不会怨我?有时候做梦梦到他们,他们跟我说,爹,好饿,好冷…我这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看着你,我也会想,如果翊儿活下来,现在会是什么模样?他从小就那么爱读书,功课从来都不用家人督促,小小年纪就写得一手好文章…如果活到现在,他早就进翰林院了吧?”梁若水说完,已是老泪纵横。
“就是这副模样。”梁翊忍住眼泪,笑着说:“爹,你胡说什么呢,我就是翊儿啊。”
“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你这孩子,我没白养!”梁若水一高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他晃晃脑袋,纳闷地说:“难道我真不行了?怎么喝一杯就开始晕了?”
梁翊见状,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说道:“爹,映花如今已经嫁到梁家了,户帖上应该加上她吧?我去给您拿笔,您在这里签个字,行不?”
待梁翊把笔拿回来,梁若水已经醉得不像样子了。他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户帖,胡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就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起来。梁翊酸涩一笑,将户帖揣在怀里,背起父亲,把他送回了房间。
初十早上,梁翊、映花拜别父母,踏上了回京的路程。回去时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匆忙,二人尽情欣赏早春景色,饿了便找些特色小吃,无忧无虑,自在快活。映花吃得很开心,抑郁的心情也得到了些许缓解,梁翊笑着说:“我说回来的路上带你吃好吃的,你看,我没骗你吧?”
“嗯!”映花幸福地点点头:“大魔王答应我的每一件事,都会做到。”
正月十七,他俩已经到京城郊外了,梁翊跟映花说:“小仙女,先告诉你一声,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映花以为他隐瞒了自己什么事,心跳到了嗓子眼儿。
梁翊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说道:“不知道啊,咱们离开这么久了,京城肯定大变样了吧。”
映花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也不好再问什么,遂提心吊胆地走向城门。不巧城门上偏偏挂着一个人头,映花吓得大喊一声,紧攥在手里的缰绳也松开了,若不是梁翊扶着她,估计她直接就从马背上翻下去了。怀里的小黑挣扎了半天,才抓住了女主人的衣服,虽说没掉下马,不过又吓得泪眼婆娑。
“瞧你这点胆量,还想当女侠呢!”话虽如此,不过梁翊还是贴心地挡住了她的眼睛,伏在她耳边说:“小仙女,别害怕了,已经进城了。”
梁翊把手拿开,映花渐渐睁开眼睛,想起丈夫刚才跟她说“京城大变样了”,她惊讶得合不拢嘴,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宽广笔直的石路上铺着一层花瓣,以淡粉的梅花居多,还有大红色的海棠花、紫粉色的蝴蝶兰,它们星星点点地点缀着淡粉色的路面,艳而不俗。街道两边,目之所及,全都挂上了红色的绸缎。老百姓们分立两边,有人撒花瓣,有人行礼祝福。梁翊开心地回礼,向百姓们道谢,可映花却讷讷的,还以为自己在梦中。
“小仙女,你怎么了?”梁翊轻声问道。
映花羞涩地笑笑,说道:“大魔王,从来都没有这么多人注视着我,我有点紧张。”
“别害怕,你是公主,他们都是你的子民。”梁翊环着映花,趁机亲吻了她的面颊。
“哟!驸马爷好魄力!”
百姓们都欢呼起来,映花更是不知所措,她忸怩地低下头,轻轻捶了梁翊一下,说道:“大魔王,你让本宫如何是好!”
从城门到梁翊的住所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二人骑马缓行,映花也不再害羞,她抬起头来,大大方方地接受祝福,笑得如花一般灿烂。只不过不少百姓的眼神都很复杂,这让梁翊泛起了猜疑。梁府前,不知何时移来一棵合欢树,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映花好奇,下马去看,只见绸带上写的都是对二人的祝福,一阵风吹来,绸带随风飘扬,铃铛叮当作响,好像上天都在祝福二人一般。
映花抚摸着绸带,泪光闪闪,自言自语道:“这上面有多少条啊…”
“一千条!只要过来写,就有一两银子可以拿!”梁翊满脸自豪地说。
“光这一棵树,你就花了一千两银子?!”映花惊讶地问:“那刚才那些绸缎和鲜花呢?又花了多少钱?”
梁翊挠挠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把这些年写字攒的钱全都花了。”
“你呀你!钱都没了,怎么养媳妇!”映花嘴上嗔怪,心里却乐开了花。
“钱没有了可以再赚,放心,我不会饿着你的!”梁翊一把揽过映花,底气十足地说:“我一声不吭地把公主给拐跑了,那些老家伙们肯定在朝堂上吵翻了天,说不定还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陛下想必也受了很多委屈。我梁翊也是好面子的人,我总得做点儿什么,才能堵住他们的嘴,让陛下不那么难堪。最重要的是,小仙女嫁给我了,不能嫁得那么寒酸啊!”
映花依偎在他宽阔的胸怀里,幸福得不能自已,她轻声问道:“你瞒我瞒得好苦!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决定回来的时候,我拜托朋友先来京城布置的。别的还好说,就是鲜花太难买。大冬天的,除了梅花好找些,其他的花都是我花大价钱从大户人家那里买的。怎么样,还喜欢吗?”梁翊柔声问道。
“嗯。”映花点点头,踮起脚尖亲了梁翊一口,甜甜地说:“大魔王,你有心了,‘华阳早春梅花尽,知是梁郎携妻来’这句诗好不好?”
“好!”梁翊也笑得很开心。
“还有,以后你的钱可不能乱花,挣的钱都要交给媳妇,知道了吗?”
“遵命!”
公主府还在修葺,二人还要在梁家的小宅院里住一段时间。跟外面的热闹不同,家里冷冷清清的,甚至没有一点带喜气的东西,不知于叔和灵雨是怎么搞的。梁翊生气地大喊:“于叔!于叔!”
喊了好几声,于叔没有答应,灵雨却有些仓皇地跑了出来,她不安地说:“梁公子,公主殿下,你们回来啦?”
“于叔呢?”
“于叔…他出远门了。”
“他孤老头子一个,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出什么远门?”梁翊冷着脸问道。
“这个,奴婢也不知道。”灵雨低头说道。
梁翊一把拉住她,怒道:“你给我说实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或许是因为梁翊从来都没有这么生气地跟自己说过话,灵雨很是愕然。她转过头去,倔强地说:“今天…还是不要说了。”
“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连我的问题你都敢不回答了!”见灵雨如此倔强,梁翊越发生气。
“好灵雨,你看你梁公子都急成这个样子了,你就赶紧告诉他吧!”映花温言劝道。
“于叔…他死了。”灵雨喊完,捂着脸哭了起来。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旧恨未了添新仇(上)
于叔是被直指司给杀死的,罪名是公然挑衅直指司权威、污蔑直指司使者,在打斗过程中被乱剑穿身。因停职而极度郁闷的张英当即下令,砍下于叔的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让百姓看到招惹直指司的下场。赵佑真也知道这件事,不过他不知道死者是梁翊的家人,对张英枭首示众的行为,并没有太在意。
听灵雨说完,梁翊二话没说,不管不顾地去了直指司。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没法思考,只想捣毁直指司。这一路上,谁敢拦他,他就敢揍谁,待走到张英面前时,他的拳头早已经通红,眼睛更是红得吓人。
“张英!”
这一声怒吼惊天动地,张英也是一凛,不过他早就料到梁翊会来找他算账,便淡然说道:“梁护卫平步青云,又抱得美人归,堪称大虞第一风光之人,谁敢惹你发这么大的火啊!”
“张英,你休要再装腔作势、惺惺作态!”梁翊不顾刀剑加身,他施展轻功,飞到张英身边,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按在了墙上。
张英面不改色,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表情:“梁护卫,你如此春风得意,而我落魄不堪,之前我跟你有过几次误会,你不会是寻衅报复吧?”
“我不想跟你废话,我只想问你,于叔是怎么死的?”
“于叔?他是谁?”
梁翊又被他的态度激怒了几分:“你少跟我装疯卖傻!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会不知道吗?你定是瞅准了我不在家,所以就对我的家人下了毒手!”
“梁护卫,血口喷人可不是个好习惯!”张英笑得一脸灿烂:“本官只是公事公办,从不管他是谁。那个老头在我圣司面前大肆喧闹,还对使者们恶语相向,大打出手。我司使者忍无可忍,出手反击,不小心将他打死,这是我们的错吗?”
“那你告诉我,他无缘无故,为何会对你们恶语相向?”
张英呵呵笑道:“疯狗咬人,还会有原因吗?”
“你!”
“说实话,那老头儿极为无礼,我怎么也不相信他会是梁家的下人。像梁公子这般儒雅的贵公子,怎会调教出如此粗鄙的下人呢?”
“张英,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草菅人命,还如此振振有词,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英笑得更加放肆:“怎么着,要去找皇上,说你在本官这里受了莫大的委屈,要皇上为你撑腰?”
梁翊刚想对张英破口大骂,却转念一想,说不定张英就是故意激怒自己,再给自己设下圈套。他平息一下暴怒的心情,喘着粗气说道:“我不想跟你多说一句话,你把跟于叔发生争执的人给我找来,我要跟他问个清楚。”
“呵,当天守在正门外的所有使者,都跟那个老头儿发生过冲突,你要找哪一个?”
梁翊的倔强也上来了,他丝毫不退让:“哪个杀了于叔,我就要见哪个!”
“他自己找死,死在乱剑之下,梁护卫就不要为难本官了。”张英十分神气,无辜的眼神里,隐藏着报复后的得意与嚣张。
“是你先难为我的!”
梁翊不跟他废话,提起拳头,冲着他的左脸就是一拳。张英并没有躲,反而笑嘻嘻地说:“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两只眼睛都弄瞎,才肯住手?”
梁翊怒不可遏,却被张英的下属给拦住了,他像只发疯的野兽,也不顾什么章法,用一身蛮力乱打一通。只不过他没发现,他一拳就能打断对方好几根肋骨,打得对方内脏出血、嘴歪眼斜,张英也不拦他,而是称赞道:“梁护卫果真好身手,几日不见,内力又上升了好几个档次,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梁翊停下手来,气喘吁吁,他刚要冲张英动手,忽听后面有人喊道:“夫君,你先住手!”
“映花?你怎么来了?”
众人一见公主,纷纷让出一条路来,映花提着裙子,飞快地跑了过来,拉住丈夫的胳膊,急切地说:“夫君,你再打下去,真就理亏了!”
说罢,她也不管梁翊反应如何,挡在他前面,义正言辞地跟张英交涉:“张正使,不管死者是不是梁护卫的家人,但直指司众人将一位六旬老人打死,已属不该;你非但没有歉意,还将其枭首示众,也太残忍了些。大虞天子向来仁慈,若他知道你这么做,你不怕他降罪于你吗?”
“公主果然好口才,臣受教了。”张英安然地俯首认错,可梁翊分明看到他嘴角那一抹不屑的笑意,还有目光中满满的嘲讽。
映花似是对张英的傲慢视而不见,她只是淡淡地说:“若是如此,那就请张正使归还于叔的尸首,本宫和驸马回家准备丧事,尸身在申时可以送到吧?”
“可以。”
“那就好,夫君,我们先回家。”
尽管梁翊一脸不情愿,可映花还是将他拽走了。待走出直指司,上了马车,映花才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万个不服气,不过你在直指司胡闹一通,考虑过后果吗?”
梁翊只是觉得气愤,他摇了摇头,映花又说道:“其一,或许于叔真的挑衅过直指司,若这样被他们误杀,他们道个歉,就能平息众怒;其二,你如今是天子身边的红人,又是大虞国唯一的驸马,如日中天,春风得意,自然会招人妒忌。如果你今天将直指司弄得天翻地覆,张英便会煽动这群人,说你恃宠而骄,目中无人。相信不久之后,这样的话就会传到皇兄耳朵里。如果再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大臣煽风点火,那皇兄还能对你这么信任么?”
映花说得头头是道,梁翊听得心服口服,只是一想起于叔惨死,一团怒火又在心里熊熊燃烧。他说道:“道理我都明白,可我若不能替于叔出一口气,我会后悔一辈子。”
“张英心胸狭隘,最见不得别人过得比他好。他在你大婚期间杀死于叔,摆明了是要给你难看。你别急,我们想想办法,让他露出狐狸尾巴!”
梁翊握住妻子的手,动情地说:“如果没有你,我肯定会栽一个大跟头。”
二人回富川期间,京城的名门望族给梁家送了好多贵重礼物,礼盒堆得到处都是,梁翊却只是随便一踢,弄出一条路来,便不再收拾了。灵雨小心劝道:“这么多好东西,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送的,梁公子,你还是先回一下礼吧!”
“好东西?”梁翊冷笑了两声,喉咙因为上火而变得沙哑:“少爷我啥好东西没见过?”
“好啦好啦,他现在哪儿有心思回礼,你别管他啦!”映花听出了丈夫言辞间的火药味,便急忙把灵雨拉到了一边。
梁翊一刻都不肯停歇,他给于叔买好了寿衣,又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材,专等张英把尸体送来。他给赵佑真写信告了假,将江璃、楚寒还有其他几位官场同僚叫到家中。众人以为他要办答谢宴,便穿得喜气洋洋地来贺喜,可是一进门,一见那口漆黑的棺材,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到了申时,张英果然派人将于叔的尸身给送回来了。于叔死了四五天,因为天气寒冷,尸身并没有腐烂。纵然如此,众人还是避讳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只有楚寒陪在梁翊身边。梁翊神情凝重地掀开于叔身上的白布,露出了伤痕累累的尸身。他心里一阵发紧,眉头紧锁,喊过了江璃:“江大人,你过来看一眼,于叔果真是被乱剑杀死的么?”
众人跟着江璃围了过来,这一看不打紧,大家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这手腕明明是被绳索给磨破的,磨得都快露出骨头来了!”
“十指青紫,肿得厉害,是被夹断了吧?”
“左腿往外撇着,该不会是骨头断了吧?”
“哟,他的血管全都凸出来了,是不是中毒了?”
梁翊缓缓抬起头来,目露凶光,一字一顿地说:“你们再说一遍,于叔果真是去直指司寻衅滋事了么?”
领头的是直指司蓝衣使者,他没想到梁翊找了这么多人,而且这些人都不是善茬,他一时间很是慌张。支吾了几句“我不知道”,转身便跑。梁翊将他抓了回来,一脚踢在了他膝盖上,那人吃痛,顺势跪在了地上。梁翊按着他的头,怒不可遏地说:“如果你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变得跟于叔一样!”
那蓝衣赶紧说道:“梁护卫饶命!小的只知道这老头是被秘密抓进直指司的,张正使将他拷问了一番,没问出什么东西来,便想将他扔到荒郊野岭。反正来直指司的人,都会被施以‘噬骨针’,从而染上蛇毒,这老头儿也不例外。他在郊外饥寒交迫,又身中剧毒,只能死得更惨。谁知这老头儿倔强,竟然打伤了赶车的人,跑回了直指司,要跟张正使同归于尽。张正使正好以他污蔑直指司为名,将他杀了。”
江璃听得心惊胆战,不解地问:“他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张英想要知道什么,才会对他下此毒手?”
蓝衣拼命摇头:“这个小的也不知道了。小的只管收尸,不管口供。”
梁翊的手骨节握得发白,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在他要打人的时候,忽从外面走进一人,他边走边叹息道:“朕真是看走了眼,才让张英这等狂徒为所欲为!”
“皇…皇上?”
赵佑真身着一身便装,陆勋和禄喜分站两旁。梁翊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来这里,只是映花从堂屋跑出来,扶着门框,惊喜地大喊一声:“皇兄来啦!”
………………………………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旧恨未了添新仇(上)
赵佑真当即将张英叫到了梁家,张英不敢耽误,一阵风似的刮来了。赵佑真脸色铁青,将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公主大婚期间,直指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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