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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残月-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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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的一天,粮草官哭天抢地地来报,说他监管不力,很多粮草受潮发霉,没法再吃了。
梁翊急火攻心,差点口吐鲜血。几位将领同样气得要命,纷纷指责,说杀了他也不过分。粮草官一边哭,一边可怜兮兮地看着偷瞄梁翊,他知道这位将军宅心仁厚,只要自己哭穷卖惨,他不会因为这点事情砍了自己脑袋。
众人的眼神再次聚集份梁翊身上,梁翊压住怒火,冷静地说:“在战事最紧张的时刻,你却弄出了这么大的失误,不杀你,实在难平众怒!但是,念你上有老下有小,且兢兢业业,任劳任怨……”
粮草官心想,梁翊果然如自己想的一样!他内心窃喜,急忙跪在地上谢恩:“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我还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你死罪虽免,活罪难逃,先领二十军棍,然后跪在我的帐前,写一篇反省文。如果反省不够深刻,那就一直跪着写!”
粮草官大惊,这可比一刀砍了脑袋要厉害得多!他头磕得咚咚响,再次求饶:“梁将军,这次的确是下官的疏忽,忘了要翻晒粮食。我已跟朝廷索要粮草,且军中所剩粮食还能支撑十天左右,梁将军不要太过担心。”
梁翊背着手,踱着四方步,说道:“我不是让你写这样的反省文,而是写,你从军十余年,为何会在这种关键时刻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若一天之内写不出来,本官定然也要取你的性命!滚出去!”
粮草官被拖出军帐,不一会儿,外面便出来厚重的棍棒之声,还有粮草官鬼哭狼嚎的求饶声。这一杖杖都像打在自己心上,梁翊也痛苦不堪,只不过,他是无比心痛。
他怎么也不相信,一个经验丰富的粮草官会一下子损失这么多粮食,他要么通敌,要么就是暗中使绊子。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要查个明明白白。
粮草官挨了一顿毒打,又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跪在梁翊帐前写反省文,真是说不出的凄惨。梁翊当然也不忍心,但他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开玩笑,如果他真是受人指使,那他绝对不能轻饶。
粮草官也算有骨气,跪了三四个时辰,硬是没透露一句,反而晕了过去。梁翊万分为难,但是没人会告诉他怎么办。他只好继续硬着心肠,命人将他拖到柴房里关起来。谁知,这时粮草官才半睁着眼睛,半死不活地说:“算了,梁将军你给我个痛快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梁翊黑着一张脸,吓唬道:“你说清楚,幕后指使是谁?”
“是…是江大人…”
“哪个江大人,江统吗?”
粮草官点点头:“江大人让我想办法,让你早点撤兵,说这仗打不下去了,大虞不能再这样穷兵黩武了…”
他一说完,就晕了过去,梁翊反而松了口气,总算能找到台阶下了。他吩咐道:“把他抬回去,找个军医给他看看。”
好在其他人也听到了那个粮草官的话,自然又骂了几声。梁翊除了报给朝廷之外,更坚定了要取胜的信心。至于粮草的事情,他太了解蔡赟和江统的手断了,不能完全靠朝廷。他写了几封信,给周边的一些江湖帮派写了求助信,希望会得到他们的帮助。
这几天乌兰人比之前消停了一些,他跃跃欲试,想一鼓作气,一举取得胜利。只是他不知道,原来是乌兰人自己闹了起来。贺玉衡决定退兵之后,他们乌兰内部犹如发生地震,原来是他堂兄贺玉冲不想退兵,兄弟二人起了冲突。贺玉冲知道常玉娇见过弟弟,他十分不理解堂弟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大好形势的做法。他激动地说:“大家跟你起兵,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的帝国,如今我们步步为营,你却要临阵逃脱。如果你真是为了那个女人才做出这个决定,那我势必会找到那个女人,让她为此付出代价!”
贺玉衡说道:“我没那么蠢,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一片江山。只是你仔细想想,我们在虞国耗了这么久,不仅耗去了大量钱财,还损失了很多兵力,在北齐境内的领地也岌岌可危。我不禁怀疑,在这里继续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我们最初的目标是吞并北齐,而不是虞国啊!”
战争拖了这么久都没有进展,贺玉冲也十分焦躁,他暴跳如雷,说道:“既然都已经付出这么多了,就更不应该放弃!反正我要坚守在这里,你也可以问问其他人的意见,到底是走还是留!”
乌兰众人没想到他们兄弟二人会在这节骨眼上反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贺玉冲见众人举棋不定,便当机立断,先发制人:“贺玉衡如今已被虞国人收买,不再适合当我们乌兰人的首领。诸位若不想被他拖累致死,请随我一同作战!”
贺玉衡一听,也急红了眼,寸步不让:“不行!你们当初冲着我父亲的声望,才跟随我建立功业。贺玉冲有勇无谋,急功近利,我和他的能力孰高孰低,诸位也看在眼里,究竟是跟着我胜算大一些,还是跟着他大一些,诸位仔细考虑清楚吧!”
众人被弄傻了眼,不知道该站在哪一边,甚至没有人告诫他们要团结一致…贺玉冲是个急性子,他按捺不住,先发制人,一时间大厅里乱成一团。论武功修为,贺玉衡还远不及堂兄,再加上二人的追随者势均力敌,不过须臾,他便被贺玉冲的人拿下,并被五花大绑了起来。贺玉衡梗着脖子,怒气冲冲地嘶吼道:“贺玉冲,你不仁不义,当心遭到报应!”
“你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如果不是冲着你爹的面子,谁会听你的?”贺玉冲高傲地抬起头,吩咐道:“我念着手足之情,先不杀你。你先去水牢里反省反省吧!”
贺玉衡一路大叫着被拖了出去,他的心腹胆战心惊,生怕贺玉冲也将自己拿下。贺玉冲这时倒表现得很大度,说道:“诸位随我们兄弟俩奔波已久,如今我们二人起了争执,与诸位无关。只要我们同心同德,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听他这一番话,有十几个人连连称是,并装作不经意地站在了他的一边。只有几个人不屑地冷哼一声,也不等贺玉冲发落,便转身追随贺玉衡去了。众目睽睽之下,贺玉冲觉得颜面尽失,他低声吩咐道:“给我把这几个老顽固全都杀了!”
贺玉冲手握大权之后,便雄心勃勃地确定了作战方针,那就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守住芝林。就像小孩子哭闹一日或许只是为了一块糖一样,尽管他并不知道这块糖有多甜,但是只要他看在眼里了,便会执着地要它,其他任何东西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成人也是一样,有时候执念真的是不可理喻。对贺玉冲而言,此时的芝林便犹如孩童眼中的糖果,他已经忘记了最初夺它的目的,也看不见北齐还有更大的可以侵略的空间,他固执地守在这里,就像守护他最后的自尊心。
于是,乌兰在北齐境内战线吃紧,丢了好几座城池,贺玉冲却视而不见,依旧紧盯芝林不放。转眼间,芝林城内的乌兰士兵剩下不到一万人,乌兰诸将都有点军心动摇了,贺玉冲却依旧对他们进行洗脑,告诉他们,攻城、守城不过就是意志力的对抗,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能取得胜利。
贺玉冲说得很对,只不过他没有料到,虞国的将军比他的意志力更加顽强。梁翊被粮草官——不,确切地说,是江统坑过之后,反而更燃起了熊熊斗志。凭借他在江湖上的好人缘,河东、河西、浦州三地的江湖帮派纷纷送来粮草接济,甚至还派来了自家门派的好手,助梁翊攻城。梁翊自然对这些人感激不尽,将这份情谊牢牢记在心里。
五月中旬,芝林的攻城战已经持续了快一个月了,双方都疲惫不堪,但两军将领的意志都没有动摇。梁翊以为守城的是贺玉衡,心想这小子还长本事了,居然能跟自己抗衡这么久,却不知贺玉衡还被困在水牢,奄奄一息。不过好消息是站在他这边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甚至在考虑营救计划,让贺玉衡带他们去攻打北齐,而不是耗在芝林。
眼见乌兰的气势一次不如一次,梁翊信心满满,就算粮草不足,但虞国士气高涨。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在胜利即将到来的时候,却从朝廷传来了撤兵的命令。
………………………………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道轮回皆有因(下)
梁翊后来才知道朝廷匆匆退兵的原因,他做梦都没想到,一向平静宁和的浦州竟然会发生大地震,一时间死伤无数。这几年大虞灾难频发,朝廷的粮库频频告急,浦州地震事发突然,朝廷已经向各州府征收粮草。只是百姓怨声载道,恐一时收不齐。此时若将余粮分给征西军,那浦州的百姓说不定会暴动。所以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征西军立即撤退,待国力强盛时,再一举收回河东。
梁翊早已将富川看作自己的故乡,此时故乡有难,他也无比挂怀,尤其是父母还在富川,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好在富川并没有受什么影响,梁翊这才放下心来。他立即给赵佑真写了一封奏折,阐明了此时的形势,他十分耿直地写道:领土问题若不能及时解决,便会成为一块心病。等我们强大时,敌人的力量也早已在这里生根发芽,到时候这里的居民会不会归顺大虞还是个问题,所以十有**就收不回来了。这一场战役,势必会载入史册。当子孙后代对着芝林扼腕叹息的时候,他们必定会埋怨当时的朝廷。
梁翊学问不浅,不过他没有心思去琢磨怎样将公文写得更动人,委婉地劝赵佑真以战事为重。其他将领自然也看到了他写的内容,他们感怀梁翊的赤城,却也担心如此直白的请求会惹龙颜大怒。梁翊想了又想,还是加上了一句话:五月底必然班师回朝,粮草尚充足,陛下无需挂怀,请以灾情为重。
这封奏折写上去之后,梁翊自然是彻夜难眠。他的胸口日益沉闷,一早一晚,常常吐出殷红的血块。就算不用军医诊治,他也知道自己的肺疾已经全面复发。他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情,否则军心肯定会动摇的。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修炼以柔神功,暂且以内力调整呼吸。
五月二十日凌晨,他命令各营清点人数,再一次向芝林西门发起进攻。除了留守松山、开元的士兵以外,他手中还有两万的兵力可以用。芝林久攻不下,说实话,每次作战的时候,他都有些麻木了。不过只要乌兰人一天不走,他就一天不放弃。他早已下定决心,哪怕只剩他一个人,他也要咬紧老虎尾巴。就算一次要不了它的命,也要将它折磨到筋疲力尽,然后一口咬断它的脖子。
修整的这几天,他也尽心尽力地指点“挽弓阵”的弓法。目前只召集了二百人,曹辉毛遂自荐,要担任‘挽弓阵’的指挥,梁翊欣然应允。按照梁翊的部署,今天这一战,挽弓阵要一展身手。将士们照例喝了壮行的酒,在沉沉的夜色中,梁翊神情肃穆地说道:“身为大虞的军人,我们要把领土完完整整地交到子孙后代手中,方才不负我们肩负的使命。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后路了,如果今天攻不下来,芝林恐怕真的要落入敌手了。若当真如此,那丢城的耻辱就会像烙印烙在我们身上,终生都难以消除!”
荧荧火把照亮了这一小片军营,春风吹过,火苗喇喇地跳蹿着,像是众人熊熊燃烧起的斗志。他们整装待发,只等将军一声令下。万众瞩目的时刻,梁翊突然眼前一黑,喉咙一甜,胸腔中的鲜血差点翻涌上来。他无暇顾忌身体上的不适,镇定自若地指挥道:“骁骑营,你们一马当先,掩护挽弓阵的将士靠近城墙!”
“得令!”
将士们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与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回荡在空旷的天地之间。马蹄纷飞之声犹如天雷滚滚,地面犹如发生小型地震。打了这么多天,梁翊也有了经验,他一再强调的只有两件事:速度、气势。攻城贵在速战速决,趁这几日乌兰疲软,他一定要尽早拿下。
乌兰人没想到大虞竟然这么快又会卷土重来,他们疲于应对,苦不堪言。骁骑营也算是征西军当中的精锐,他们可以一边行进,一边避开箭雨。除了战马中箭倒地之外,战士们并没怎么受伤。
“云梯战车,立马跟上!”
骁骑营为身后的战友们形成了一道屏障,后来者推着战车,镇定而又快速地向城门进发。乌兰人以为他们又要架梯子,慌不迭地在各处瞭望口增补兵力,但他们没想到的是,大虞这次并没有爬城墙,只有弓弩手站在云梯上,用尽力气向上仰射。仰射难度极大,不过大虞这次换了轻巧的飞车,活动起来更加灵敏。于是乎,乌兰人在城墙上射的箭,由骁骑营的将士们负责挡开,而战车上的弓弩手也不负众望,他们用尽毕生力气,将城上守兵打得喘不过气来,连连败退。
梁翊紧盯着战场上的变化,瞅准时机,令旗一挥,大喊道:“攻城!”
命令一层层传了过去,大虞的士兵操纵战车,将云梯靠近城墙,以便将士们缘梯登城。前方将士一鼓作气,不计生死,嘶吼着攀上城墙。胜利在望,梁翊兴奋地握紧了拳头,高喊道:“冲啊!”
曹辉等人被士气所感染,带着必胜的决心冲向前方。梁翊一回头,发现还有几个阵营的将领无动于衷,静默地立在这一片热血沸腾的战场上。
梁翊疑心他们没听到,便又下了一声命令:“攻城啊!”
他们依旧无动于衷。
梁翊想起来了,铁甲营、工事营、粮草队甚至负责后厨的伙夫,他们都跟自己不甚亲近,甚至对自己的命令,他们也是异议颇多,执行起来心不甘情不愿。但他没想到,值此关键时刻,他们竟然还会公然反抗自己。
“将军,朝廷下了撤兵的命令,在新的公文到达之前,末将不敢有任何抗旨的举动。”
他们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好像去攻城拔寨的士兵并不是他们的兄弟。梁翊气到极点,涌起了深深的绝望,他冷笑着问:“你们是蓄谋已久了吧?”
“不,抗旨可是大罪,这个罪名我们承担不起。”
他们说得不卑不亢,不急不躁,梁翊忍无可忍,拔刀怒道:“违抗我的命令,这个罪名你们就能承担得起吗?”
众人知他一向仁慈,在官场混得多了,他们一点都不怕这个浑身少年气的将军,有几个人甚至在偷偷冷笑,笑他除了一腔热血,没有半点将军的威风。
他们没想到,明晃晃的大刀在他们面前一起一落,一直反驳梁翊的铁甲营指挥已经掉了脑袋。他人还骑在马背上,脖子上的鲜血喷出三尺高,头颅滚进了草丛里,不过一眨眼,那没有头的尸体从马上栽倒下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前方喊杀声震天,而这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梁翊并没有多说话,带着一丝冷笑,将刀准确无误地插进了刀鞘里。不等他再度发号施令,这些将领眼神一交汇,便举着各自的兵器,咿咿呀呀地冲向了前方。
梁翊冷峻地注视着这一幕,一个士兵跑得歪歪斜斜,跟别人差了一大截。梁翊一急,差点用马鞭去抽他。不料那个士兵故意停了下来,转过头灿然一笑,冲着梁翊举起了大拇指。
“大叔,你刚才真帅!”
龙翩翩吐吐舌头,蹦蹦跳跳地向前跑去。她果然还是混进了军营里,眼下也没办法赶她,梁翊无奈,也有几分欣喜。
先前部队虽然打开了很好的局面,但后续部队终究是到得太晚了,待他们赶到城下的时候,乌兰人已经重新打起精神,不仅将爬上城墙的士兵悉数杀了个干净,还将梯子毁于一旦。梁翊费尽心血培植的第一支直系阵营,转眼间被消灭得一干二净。他胸口如针扎般疼痛,脸色涨得通红,龙翩翩见他这幅样子,摇头叹息道:“大叔真可怜!”
直系被灭,剩下的这些又不尽力,一见同伴死伤严重,便怎么也不肯上前了。尽管梁翊还在督战,不过他们装作看不见,不一会儿几乎全撤退了下来。这本是最有希望的一场战斗,却以这种方式草草收场,梁翊急火攻心,再也抑制不住,转眼间吐了好几口血。
除了曹辉,其他几个将领都在冷眼看着。龙翩翩撇撇嘴,突然下定决心一般,长枪一甩,又朝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梁翊一惊,顾不得抹嘴角的鲜血,大喊道:“你快回来!”
“我偏不!我还没玩够呢!”
龙翩翩骑着快马,手握长枪,并没有多少杀敌的快感,只是有一种嬉闹的兴奋。梁翊头昏脑涨,眼前开始模糊,真不想管她了。不过在她被射成筛子之前,他用最后一丝力气射死了城墙上手握令旗的首领,然后飞身扑向龙翩翩。二人滚落在地的瞬间,龙翩翩骑的战马被射成了马蜂窝。
龙翩翩劫后余生,一把推开梁翊,心有余悸地说:“原来打仗一点儿都不好玩!”
梁翊躺在草地上,并没有爬起来,龙翩翩以为他在装病,并没有往心里去。曹辉匆匆赶来,发现梁翊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涌出。他大吃一惊,跳下马来,扭头喊过了军医。
梁翊身心俱疲,高烧不退,昏睡了许久才醒了过来。军医见他神志清醒,便悄声问道:“梁将军之前是否得过肺病?”
梁翊轻轻点头,有气无力地说:“嗯,小时候得过。”
军医唠唠叨叨地说:“唉,得过肺病的人,一辈子都留着病根。梁将军年纪轻轻,第一次领兵出征,压力可想而知。河东又是高原地带,得过肺病的人在这里平躺着都费劲,可梁将军天天还要行军打仗,这怎么能受得了?老夫猜想,你一定是忍了很久吧?”
梁翊闭上眼睛,算是默认了。军医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梁将军,若老夫将实情禀告各位将军,他们定要以此为借口架空你。你虽然会很难过,可是也能借着这个台阶下来,回京城修养一阵子…”
“不要!”梁翊打断了军医,哀求道:“大夫,河东不能落在乌兰人手里,你要帮帮我,只要给我几天时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老军医面露难色,他默默收拾好了诊箱,一言不发地走出了营帐。梁翊不知他对别人说了什么,但第二天早上,他恢复了些力气,可以处理军务了,这才发现一切如常。那位老军医依然给他诊治,却一字不提,梁翊也心照不宣,只是真心实意地说了声“谢谢”。
………………………………
第一百五十八章 破釜沉舟寻出路(上)
朝廷的公文很快又传回来了,赵佑真的态度很模糊,没有表示不能打,也没说支持他们打下去,只说鉴于种种考虑,要求梁翊五月三十一日必须启程回京。
总而言之,赵佑真的意思差不多可以总结为四个字:看着办吧!
赵佑真也是顶住了很大压力,才给自己争取到这么一个结果。梁翊心存感激,他重新抓住了一丝希望,不过又陷入了新的烦恼――这将近两万张嘴要吃饭,目前的粮食顶多还够支撑两三天,可能等不到三十一日,就要提前启程回京了。想起自己夸下海口,让赵佑真不用操心粮草的问题,他不禁万分后悔,连药都没心思喝了。
“梁将军,外面突然来了好多东西,您要不要出去看看?”
梁翊听到传令兵的话,顿时犯起了嘀咕――他已经向熟识的江湖朋友全都借了个遍,还会有谁来给他送东西呢?他疑惑地走了出去,外面停了十两马车,每辆车上面都是满满的粮食。梁翊欣喜万分,但又不敢相信――这会不会是敌人送来的?会不会有毒?
又有一个士兵递给他一个精致的小竹筐,竹筐上面躺着一封信,他一看信封上娟秀的字迹,顿时喜笑颜开,这可是映花写来的信啊!
“夫君:
我已听说战况,你在为国家浴血奋战,为妻既为你骄傲,又很心疼你。眼下大虞灾难频发,粮库告急,并不是朝廷不支持你,而是实在没有办法。为妻召集华阳城贵妇,尤其是将士家眷,勉强凑够十车粮食,以解夫君燃眉之急。
风餐露宿,路途遥遥,战事惨烈,危机四伏。望夫君多食餐饭,保重身体,我与孩儿等你凯旋!
另,冬日里你时常咳嗽,河东地处高原,为妻恐你身体不适。现给你寄去上好雪梨膏,按时冲服,勿让我挂念!”
梁翊看完信,这才打开小竹筐,看到了两**堆放整齐的雪梨膏。他收好信,迫不及待地冲了一碗雪梨膏。喝下之后,肺部的燥热顿时清爽了不少,火辣辣的喉咙变得格外滋润,妻子暖心的支持又让梁翊获得了无数力量,想想贤惠的妻子,还有未出世的孩儿,他更坚定了要取胜的信心。
不过,乌兰的贺玉冲也跟梁翊杠上了,他不顾群臣反对,派人送出信去,从北齐调过一支五千人的队伍过来,从侧面袭击了大虞的征西军。梁翊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有点溃不成军,狼狈地逃向松山方向。
梁翊已经被这种起起落落折磨到麻木了,他甚至无法再反驳众将撤兵的请求。尽管还有一小部分人不同意退兵,梁翊却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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