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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为苍生半美人-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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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随亭太子出宫。”他强迫我,将我推到亭太子身边,沉声道,“我殿后。”
他已披挂战甲,整装佩剑,周身散发肃杀之气。触到这一身冰凉铁甲,令我越发胆战心惊。我颤声道,“假如你,你们…;…;”
他与我目光相触,眼底悯柔之色一闪而逝,只余锋锐杀机,“眼下情势不明,我不希望任何人贸然动手,对你造成伤害!”
我哀哀望着他,用力咬住下唇,说不出半句求恳的话。他的目光在我脸流连良久,深邃莫测。这四目相对的一瞬,各自煎熬于心,竟似万古一般漫长。
终究,他还是掉过头去,大步跨出门口,再未回顾一眼。
望着他凛然远去的背影,我无力地倚在门口,无声苦笑,苦彻了肺腑。
然而,已没有时间容我伤怀。
亭太子迅速拉着我的手走去。
皇暴卒背后,若真是仵后动了手,此刻必是严阵以待,与冀北王难免有一场殊死之斗。
是仵后么,真是她迫不及代要取而代之?我不愿相信,却又不敢轻易否定这可怕的念头…;…;心口阵阵翻涌,冷汗渗出,一颗心似要裂作两半。
一边是从小玩到大的姐妹,一半是血海深仇,究竟哪一边胜,我已木然无觉。
不过片刻工夫,亭太子的贴身侍卫飞马回报,汐莞亲率禁军戍卫入宫,京中各处畿要都被重兵看守,深将军已率三千铁骑赶往宫门。
我身子一晃,跌坐椅中,耳边嗡嗡作响,似被一柄利刃穿心而过。
早知道有这一天,却不料来得这么快。虽汐莞这样待自己,但也是一时蒙蔽了双眼。
其实,早晚又有什么分别,要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我停下了脚步,对亭太子道:“准备车驾,随我入宫。”
远远望见宫门外森严列阵的军队,将整个皇城围作铁桶一般。
尚未熄灭的火光映着天边渐露的晨曦,照得刀兵甲胄一片雪亮。宫城东面正门已被萧綦控制,南门与西门仍在父亲手中,两方都已屯兵城下,森然相峙。四下剑拔弩张。谁也不敢先动一步,只怕稍有不慎,这皇城下即刻便成了血海。
车驾一路直入,直到了宫门外被人拦下。
亭太子一身黑铁重甲,按剑立在鸾车前面,面如寒霜,“止步。”
“宫里情势如何?”我不动声色地问他。
他迟疑片刻,沉声道,“有些首领已抢先一步赶到宫门,正与齐军对峙。”
“果真是仵后动了手?”我声音虚弱,手心渗出冷汗。
亭太子抬眸看我,“本太子不知,只是,各首领确是比仵后抢先了一步。”
我咬唇,强抑心中惊痛,“皇后现在何处?”
“在渊以殿。”亭太子沉声道,“渊以殿也被左首领围,殿内情势不明。”
“渊以…;…;”我垂眸沉吟,万千纷乱思绪渐渐汇聚拢来,如一缕细不可见的丝线,将诸般人事串在一起,彼端遥遥所指的方向,渐次亮开。
我抬眸望向前方,对亭太子一笑,缓缓道:“请让路。”
亭太子踏前一步,“不可!”
“有何不可?”我冷冷看他,“眼下也只有我能踏入渊以殿了。”
“你不能以身涉险!”他抓住马缰,挡在我车前,“即使你碾过我的尸首,今日也踏不进宫门一步!”
我淡淡笑了,“太子爷,我不会踏着你的尸首过去,但今日七王爷若有一人发生不测,你便带着我的尸首回去罢。”
他霍然抬头,震动之下,定定望住我:“七王爷去边疆了。”
我手腕一翻,拔出袖底短剑,刃冷光映得眉睫俱寒。
亭太子被我目光迫得一步步退开,手中却仍挽住马缰,不肯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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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头望向宫门,不再看他,冷冷吩咐启驾。
鸾车缓缓前行,亭太子紧紧抓住缰绳,竟相随而行,目光直勾勾穿过垂帘,一刻也不离我。我心中震动不忍,隔了垂帘,低低道,“我养父毕竟是大齐太尉,总不会有性命之危…;…;你的心意我明白,放手罢!”
亭太子终于放开缰绳,僵立路旁,目送车驾驶入宫门。
宫中已经大乱,连为皇举哀的布置都没有完成,宫女内侍便躲的躲,逃的逃,随处可见慌乱奔走的宫人,往日辉煌庄严的宫阙殿阁,早已乱作一团,俨然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飘摇景象。
仵后与深将军的兵马分别把持了各处殿阁,对峙不下,到处都是严阵待命的士兵。
天色已经透亮,巍峨的渊以殿却依然笼罩在阴云雾霭之中,森森迫人。
我不知道那森严大殿之中藏有怎样的真相,但是一定有哪里出了差错,一定有什么不对。
左首领为何如此愚蠢,甘冒弑君之大不韪,在这个时候猝然发难?论势力,论布署,论威望,他都占风,稳稳压住仵后唯独刀兵相见,放开手脚搏杀,他却绝不是仵后和深十桑的对手。这一步棋,根本就是两败俱伤的死局!
渊以殿前枪戟林立,重甲列阵的士兵将大殿层层围住,禁军侍卫刀剑出鞘,任何人若想踏前一步,必血溅当场。
两名禁军统领率兵驻守殿前,却不见我父亲的身影。
………………………………
第四十五章 南征(身份解开)
我仰头望向渊以殿的大门,拂袖直入。那两名统领认出我是皇后,前意欲阻拦,我冷冷扫过他们,脚下不停,徐徐往前走去。两人被我目光所慑,不敢强行阻拦,只将我身后侍从挡下。
我拾级而,一步步踏渊以殿的玉阶。
铿的一声,两柄雪亮长剑交错,挡在眼前。
我跪下,垂眸敛眉,静候通禀。
玉阶的寒意渗进肌肤,过了良久,内侍尖细的声音从殿内传出,“皇后,您请!”
高旷大殿已换素白垂幔,不知何处吹入殿内的冷风,撩起白幔在阴暗的殿中飘拂。
我穿过大殿,越过那些全身缟素的宫人,她们一个个仿佛了无生气的偶人,悄无声地伏跪在地。那长年萦绕在这帝王寝殿内的,令我从小就惧怕的气息,仿佛是历代君王不愿离去的阴魂,依然盘桓在这殿的每个角落,一檐一柱,一案一几,无不透出肃穆森寒。
明黄垂幔,九龙玉壁屏风的后面,是那座雕龙绘凤,金壁辉煌的龙床。
皇就躺在这沉沉帷幔后面,成了一具冰冷的身躯,一个肃穆的庙号,永远不会再对我笑,也不会再对我说话。
白衣缟素的姑姑立在屏风跟前,乌黑如墨的长发垂落在身后。齐太妃她缓缓回过头来,一张脸苍白若死,眼眶透着隐隐的红,一眼望去不似活人,倒像幽魂一缕。
“皇后娘娘,”她望着我,轻忽一笑,“只有您肯来陪着姑姑。”
我怔怔望住她,目光缓缓移向那张龙床。
“人死以后,是不是就爱恨泯灭,什么都没了?”姑姑亦侧首望去,噙了一丝冰凉的笑容。
“皇还未殡天。”我看着她的脸,却在她脸找不到一丝悲伤。
姑姑笑了,语声温柔,笑容分外冰凉诡异,“陛下这一生…;…;”
寒意从脚底浮,一寸寸袭遍全身。我僵然转身,往龙床走去。
“站住。”姑姑开口,“娘娘,你要去哪儿?”
我不回头,冷冷道,“我去看看皇,看看…;…;我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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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语声冰冷,“陛下已经跟你说过话了,不需你再打扰。”
我深吸一口气,掌心攥紧,“皇是怎么说的?”
“你不知道么?”姑姑徐步转到我跟前,幽幽盯住我,似笑非笑,“或者是,你装作不知道?”
我陡然退后一步,再强抑不住心中骇痛,脱口道,“我?”
她逼近一步,直视我双眼,随后,她缓缓走了出去。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望着她的笑容,突然觉得恶心,似有一只冰凉的手将肺腑狠狠揪住——是仵后汐莞借着我的名义杀了皇,是她布下这场死局,引父亲而死…;…;眼前一片昏暗,只觉得整个天地都开始晃动扭曲,我俯身掩住了口,强忍心口阵阵翻涌。
冷汗不住冒出,我咬唇隐忍,说不出话来。
我终于缓过气来,一把拂开她的手,颤声道:“那是她恩人!太尉他一直信任她,维护她,才让她辅佐太我…;…;她为了对付我,竟连他也骗!”我全身发抖,愤怒悲伤到了极致,从小敬慕的姑姑此刻在我眼里竟似恶鬼一般,“她杀了皇,嫁祸给我,骗父亲出兵保护太子,骗他与朝廷动手,等他们两败俱伤,好让你们一网打尽…;…;是不是这样?”
我逼近她,语声沙哑,将她迫得步步后退。
姑姑脸色惨白,呆呆望住我,仿佛不敢相信我会对她这般凶厉。
“是你和她背叛父亲,背叛齐氏。”我盯着她双眸,一字一句说道。
“我没有!”姑姑尖叫,猛然向我推来,我踉跄向后跌去,后背直抵冰凉的九龙玉璧屏风。
姑姑疯了似的狂笑,语声尖促急切,“是仵后逼我的!他恨透了皇帝,顶着皇后的身份反被朝廷和七王爷一手牵制,他说皇帝是废物,帮不了她,坐皇位也守不住江山…;…;有他在,他一辈子都是傀儡,比他先皇还窝囊百倍!皇太傻,他以为七王爷会帮他,这个傻孩子…;…;他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在算计他!只有我,只有才能保护他,傻孩子,你竟不相信…;…;”
她神情恍惚,方才还咬牙切齿,忽而凶狠跋扈,转眼却俨然是护犊的慈母样。
我倚着玉壁屏风,勉力支撑,身子却一分分冷下去。
疯了,姑姑真的疯了,被这帝王之家活活逼到疯魔。
陡然听得一声轰然巨响,从东宫方向传来,仿佛是什么倒塌下来,继而是千军万马的呼喝呐喊,潮水般漫过九天宫阙。
是东宫,是父亲和萧綦…;…;他们终究还是动手了。
我闭眼,任由那杀伐之声久久撞击在耳中,周身似已僵化成石。
“启奏太妃!”一名统领奔进殿中,仓皇道,“冀北王攻入宫门了!”
“是么?”姑姑回头望向殿外,唇角挑起冰凉的笑,“倒也撑得够久了,仵太尉的兵马比我预想中厉害…;…;若非你那位好父亲,只怕再无人压得住你冀北王。”
单凭父亲手里的禁军,哪里挡得住豫章王的铁骑,让他们守卫东宫,无异于以卵击石。此时的宫门,想必已血流遍地,横尸无数。
我抬眸一笑,“不错,既然动起手来,你父亲的兵力自然不是冀北王的对手,只怕皇后您也是一样。”
姑姑失声大笑,“傻孩子,你真以为冀北王是盖世无敌的大英雄?”
她扬手指向东宫方向,“好孩子,你看看那边!”
殿外,一片浓烟火光从东宫方向升起,熊熊大火映红了这九重宫阙的空。
“我会让皇乖乖待在宫里,等他冀北王去拿人么?”姑姑仰头微笑,仪态优雅,“宫门后早已设下埋伏,一旦太尉府兵败,冀北王杀进东宫,埋伏在夹壁暗道中的三千甲士,刚好等着你的大英雄呢…;…;纵然他力敌千军,也难当我万箭齐发,届时火烧渊以殿,叫他玉石俱焚!”
眼前这狠戾疯狂,弑君,挑动嫡亲兄长与侄婿相互残杀的女人,就是我自幼孺慕的姑姑,曾快要登凤头的废后。
我直直望着她,只觉从未看清过这张面孔。
那片火光越发猛烈,身在乾元殿,似乎也能听见梁柱崩塌,宫人惊呼奔走的声音隐隐传来。外面已经是火海刀山,血流遍地,而这高高在的渊以殿,却如死一般沉寂。
守护着这座大殿的,不仅是外面的禁军戍卫,更是龙床那具早已僵冷的尸身。
皇躺在床,谁敢在这个时候擅闯寝殿,冒犯天威,大不韪的弑君之罪便落到谁的头。冀北王的兵马步步逼近,将这乾元殿围作铁桶一般,未得冀北王号令,却也不敢踏进一步。禁军戍卫退守至殿外,剑出鞘、弓开弦,只待一声号令,便将血洗天阙。
我在心中祈祷,冀北王,你可千万不能攻进来。
我笑了笑,“你将我的父亲和皇一网打尽,不知有没有想好,如何处置我?”
她冷冷看我,目光变幻,阴枭与悲悯交织,恍惚看去还是昔年温柔可亲的姑姑。
“王儇已自投罗网,皇后您满意么?”我笑着看她,她脸色渐渐变了,阴狠中流露一丝凄怆。
她缓缓转过身去,背向我而立,过了良久才低低开口,语声恬柔,“若是你不长大多好,从前的月柔婷就像个雪团似的娃娃,让人怎么爱惜都不够。”
我咬住唇,一言不发。
“可是你大了,也不听话了那日我问你知不知道姑姑是谁,你也不肯说真话。”她长叹一声,幽幽道:“我知道你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呢?几十年了,陈年旧事早该昭告天下!”
我张口,却说不出话,脸颊一片冰凉,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那一声声恨,从姑姑口中道出,似将心底所有伤疤都揭开,连血带肉,向我掷来。
我再也听不下去,颤声道,“姑姑,我只有一句话想跟你说…;…;芷蝶真的不知道你。”
她转身动容,唇角微微抽搐,奔过来将我拥入怀中,身子剧烈颤抖。
我将脸贴住她瘦削的肩头,任由泪水汹涌。
阴冷的内殿,随风飞舞的白幔下,我和姑姑相拥而泣。多少年前,她也是这样温柔地抱着我,无论我怎么任性哭闹,总是柔声细语地哄我。
如今,却是我的仇人,教唆先皇屠我月府的不就是她吗?如今她自己都已经承认了,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恨她。她潜入太尉府,就是为了看我活的如何?还是死没死?
我正准备说话时,一支箭飞快向姑姑射去,我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了。
“姑姑!”
我连忙扶起她,泪光已模糊了我的双眼,“姑姑!”
“柔婷,芷蝶,仵后,你的身份自始至终都在亭国,我见到你时,你差点奄奄一息…;…;”姑姑还没说完,她一口鲜血吐出,便去了。我的手粘满了血,我吓得不敢说话。
原来,自始至终,我都在异国他乡,姑姑说了我的身份,后面一句我没听清,只是当知道自己父母是亭国人时,却盲目不知所措…;…;
………………………………
第四十六章 托孤(掌控齐国)
这个温暖熟悉的怀抱,或许已是最后一次包容我的无助。
许久,许久之后,姑姑终于离开我,去了,不再看我一眼。
突然一个身影在我背后,汐莞的身影僵冷,肩头微微佝偻,“来人,将她拿下。”
殿侍从静静立在垂幔后面,仿佛木雕石刻,没有人回应。
“来人!”汐莞一惊,厉声喝令,“禁内侍卫何在?”
门外侍卫答一声是,刀剑锵然出鞘,靴声橐橐而入。
我抬起手,双掌互击,清脆的三下掌声响彻空寂寝殿。
屏风内、垂幔外、廊柱下…;…;那些泥塑一般悄无声息的宫人中,几道人影骤然现身,迅疾无声,仿若鬼魅一般出现在我们周围。
不待侍卫靠近,两名侍女欺身前,执刃在手,一左一右扣住我肩膀,刀锋逼我颈项。
其余人各占方位,密密挡在我们身前,手中短剑森寒如雪。
侍卫执刀而入,骤见巨变,顿时惊呆在门口。
“你——”汐莞浑身颤抖,面无人色,瞪着我说不出话来。
殿外禁军统领听闻动静,已冲殿来,一片刀光剑戟森然晃动。
我冷冷踏前,厉色道,“大胆!皇未去,尔等竟敢带刀直闯寝殿,当真要造反了么?”
汐莞愤怒挣扎,毫不惧怕颈边刀刃,尖声叫道,“快将豫这个贱人拿下!”
两名统领大惊,眼见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在面前,一时进退无措,相顾失色。
“一群废物,愣着做什么!”汐莞暴怒,“还不动手?”
殿外侍卫僵立踌躇,一名统领咬牙踏前,正欲拔出佩剑,我转头一眼扫去,将他生生迫住。
“谁要与我动手?”我傲然环视众人。
那人一震,脸色转为青白,佩剑拔至一半,竟不敢动弹半分。
我肃然道,“带刀擅闯寝殿,是犯死罪,按律当诛九族!冀北王大军现已将宫中围住,你们若能迷途知返,将功赎罪,本宫在此许诺,绝不加罪于诸位!”
恰在僵持之际,殿外传来整齐动地的靴声,大队人马向这里逼近,有人高呼,“冀北王奉旨平叛,若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众侍卫眼见雪亮刀刃已架在皇后颈,殿外兵马虎视眈眈,局势已然彻底扭转。
冀北王一人终于脱手扔了佩刀,扑通跪倒在地,深十桑威胁他投降,其余人等再无坚持,纷纷俯首跪下。
“哈哈哈哈!”汐莞对天长笑,猛然一挣,跪倒在地。侍女慌忙撤刀,将她死死按住。我向两名统领下令,立刻撤去殿前兵马,又命侍女赶往宫门告知冀北王,汐莞已伏罪就擒,万勿伤及她。
汐莞仍在怒骂不休,长发纷乱披覆,仪态全无。
我缓步走到她面前,深深看她,“你输了,汐莞。”
“成王败寇,并不可耻…;…;即便输,也要输得高贵。”我轻声说出这一句话。
她身子一震,直直望向我,目光一时恍惚,仿佛越过时光,重睹往昔光景——在我宫心计,输给了她,正当生气撒赖时,父亲对我说,“输赢都要有气度,即便输,也要输得高贵。”
汐莞望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从不认识的陌生人,目光渐渐黯淡下去。
良久,她苦笑一声,“不错,成王败寇…;…;想不到我自负一生,却是输在你的手里!”
她鬓发散乱,我想替她理一理,伸出手却僵在半空,心底残存的一分温情,被硬生生扼止。我侧过头不再看她,漠然道,“至少,你没有输给外人。”
她陡然笑出声来,直至被押着走出大殿,那笑声还久久回响在森冷旷寂的乾元殿。
父亲遇刺当日,近身侍女被刺客所杀,自己受惊昏迷。我当即将那几名随身侍女留在她身边,以防宫中余孽再次加害。这几名女子是我亲自从最优秀的间者中挑出,以侍女的身份贴身随行,保护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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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留下她们,只是为了保护秋瓷,然而她出嫁之后,我并没有将她们召回王府。当时众多老宫人被清查逐出,各处都添补了新人,这几名侍女混在昭阳殿中,并没有引起汐莞的注意。我与她们约定,除非事态紧急不得暴露身份除我之外,不必遵从任何人号令。
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防备汐莞。或许是因她一次次的试探,因她对我的戒心,抑或是我骨子里的多疑和不安。
“柔婷,我来迟了!”冀北王带人奔进殿来,“兵马已接掌渊以殿戍卫,王爷与太子殿下正从皇宫赶来。”
我看向他,颤声道,“齐皇呢?”
“齐皇无恙,不能下床,未踏出殿中半步。”庞癸压低声音,语带喜色,“你勿忧,齐皇大病,两方人马并无重大损伤。京中各处均无异动,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这短短四个字听在耳中,胜过天籁仙音。
眼前一切渐渐虚浮旋转起来,这才发觉,浑身冷汗早已湿了衣衫,凉凉贴在身,透骨的冷。
有人前扶住我,欲将我扶到椅,刚迈出一步,脚下却似踩入虚空,只觉天旋地转。
侍女惊慌唤我,一声声“皇后”,惊叫着“来人”。
大概是一时眩晕,我渐渐回过神来,只觉她们大惊小怪。
所幸冀北王只是领兵入宫,没有贸然起事,倘若京中禁军真与冀北军动手,那才是两败俱伤,不可挽回。汐莞自以为设下了高明的圈套,请君入瓮,却不知入瓮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我已大概明白了是谁出卖汐莞,身边,以胜利者的姿态向她炫耀,不知会是怎样的感受。
仵后伤心一绝,不过是混淆众人耳目的一出戏,恰好遮掩了这一场凶险宫变,烧尽了琉璃宫阙,却成就了仵后护驾东宫,铁血平叛的功勋。
“柔婷可在殿中?”冀北王的声音远远从殿外传来,如此焦切,全无素日的从容。
我有些慌乱,惟恐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忙扶了侍女,勉力从椅中站起。
身子甫一动,骤然而至的痛楚似要将人撕开,腿间竟有热流涌出…;…;我软软向下滑坠,身旁侍女竟扶不住我…;…;痛楚愈烈,我咬唇隐忍,只觉热流已顺着双腿淌下。
这是怎么了,我跌俯在地,颤颤伸手揭起裙袂,入目一片猩红!
殿门开处,冀北王大步迈进来,一身甲胄雪亮。
“柔婷——”他猛然顿住,目光瞬间凝结在我身。
我惶然抬眸看他,不知该怎么解释眼下的狼狈,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受伤,却莫名的流血…;…;
他的脸色变了,目光从那片猩红转到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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