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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为苍生半美人-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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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冀北王定定望着我,面孔在瞬间褪尽血色。我对他惊痛目光视若无睹,只将酒杯双手奉至他眼前,不留半分退让的余地。

    短短片刻的僵持,于他是生死相悬,于我却是爱恨之隔。冀北王终于伸出手,接过酒杯,指尖与我微微相触,只顿了一顿,骤然仰头,杯倾酒尽。

    众人齐声高颂,“恭祝冀北王旗开得胜,平安归朝!”

    我静静垂目而立,不看仵笛,不看他,亦不管任何人的目光。

    就让世人皆当我凉薄无情,就让他从此恨我…;…;阿申,我只要你懂得,与其愚蠢的死去,不如坚强的活着。从前是你告诉我,世间只有生命最为可贵,也是你告诉我,人要惜福,更要惜命——你教我的,请你一定要做到。

    翌日,圣旨下。冀北王被拜为平南大元帅,仵笛为副帅,领军二十万,征讨江南逆党。
………………………………

第五十章 如碑(静妍对冀北王动心,中计)

    五月,京中皇病重,众大臣监国,仵氏辅政。

    江南叶王叶良辰称皇室凋蔽,君权旁落外戚之手,召集诸王共同起兵,率勤王之师北,讨伐外戚专权。与此同时,冀北王华冀申挥师南下,遵奉我的懿旨,“清君侧,诛奸佞”,抗御江南叛军,守卫京都皇城。

    苏王苏天佑倾十万兵马北,江南诸王纷纷起而响应,勤王之师直逼二十万之众。

    冀北王内抗叛军,外御突厥,为防外寇趁虚而入,从牢中带镇国将军深十桑与二十五万大军驻守江南百里外,亲率麾下十五万铁骑南下。

    此去北漠,路途遥远,我们务必尽早清除江南叛军,再向东去往北漠。

    江南是兵家相争之地,扼守冀北郡和大齐的要地。一旦渡过长河,向西南,一路再无险阻,直指京师咽喉往南过,再渡沧水,便是江南。

    我们渡河之后,还需往东行,才到。那里偏处东域,青山沃野临海,尚礼知文,自古是刀兵不到的灵秀之地,也是王氏根基所在。

    一连急驰数日,日夜兼程的赶路,终于在傍晚抵达御辉关。

    此处地界风物越发熟悉,过了御辉关,便是我出生长大的江南。

    斜阳西沉时分,我们离城尚有十余里路,已是人倦马乏。车驾在一处野湖边停下,稍作休整,又要加紧赶路,方可在入夜之前赶到江南。

    我恍恍惚惚倚在车,只觉周身酸痛,索性步下马车,携玉秀往湖边散步。

    这些日子赶路辛苦,阿申又忙于照料我起居,圆润小脸已略见瘦削下去。

    我瞧着他面庞,心下越发不忍,便笑道,“等到了江南城里,总算可以好好歇息一晚。我那行馆里还藏有不少美酒,今晚便可邀了阿申一同过来饮酒。”

    阿申还是以前的心性,顿时雀跃,“多谢仵后!”

    “这里没有其他人,叫我名字就行。”

    “阿申荣幸。”他温柔一笑。

    “呀,冀北王在这。”静妍拍着胸口向马车奔来,颊透红晕,缓缓垂下头,似乎被他突然现身吓得不轻。

    阿申一如往日般不苟言笑,按剑立在我身后五步外,欠身道,“此地荒僻,奉命保护仵后周全,未敢远离半步。”

    我柔声笑道,“冀北王一路辛劳,我感激之至。”

    阿申闻言似有片刻局促,却又肃然道,“此地离城不过十余里路,臣认为不宜在此久留,应尽快赶赴城中。”我转头看向远处席地坐倒休息的士兵,有人还在忙碌于喂马…;…;我乘了车驾尚觉劳累,更何况是他们。我低叹了声,“兵士们实在辛苦,与其多赶这点路,不如让大家再多休息一会儿。”

    冀北王毫不退让,“我等奉命讨伐江南叛军,王妃平安抵达江南,不敢言苦。”

    我哑然失笑,阿申实在固执得有趣,便也不再与他争执,“好吧,我们启程。”

    此时暮色渐深,湖起了风,掠过野外高低密林,簌簌有声。

    婢女静妍忙将一件雀翎深绒披风披到我肩头。

    阿申一直缄默跟在我们身后,此时却开口道,“夜凉露重,望仵后珍重。”

    我蓦然驻足,心中微微一动。

    借着暮色中最后一抹光亮,我侧头向他看去,他清瘦挺拔,英气之中不乏温文,一向令我有亲切之感。在江南时,曾与他青梅竹马之缘,这几日忙于赶路,也未仔细瞧过他面目。此时细看之下,只觉他眉目俊朗,竟有江南相识之感。

    尤其令我诧异的,是他方才那句话,竟似在哪里听过。

    见我驻足看他,阿申脸色越发紧绷,缄默低头,如临大敌一般。

    我扬眉一笑,曼声道,“冀北王很是面善?”

    他霍然抬头,目光灼灼直望向我。这眼神从我记忆中一掠而过,仿佛很久以前,也有人这般灼灼凝望过我…;…;

    “阿申?”我脱口道,“冀北王,要不要喝杯茶?”

    阿申双颊腾的红了,眼中生出异样光采,张口似要说什么,却又顿住。

    静妍莫名所以地望住我们,眼中似乎有些失望,我不由出声,“冀北王怎么了?”

    他低下头去,默然片刻,终于红着脸微笑,“臣有命在身,万望恕罪。”

    “你去给吩咐下属们喝口水再路吧。”我侧首一笑,再看这沉默严肃的阿申,顿觉亲切了许多。他却越发局促了,不敢抬头看我,“臣遵旨。”

    静妍突然掩口而笑,这一笑,耳根都红透,“奴婢来帮冀北王。”

    倒还是个腼腆的王呢,在军中待得久了,遇仵后越发不善言辞。所有将领都往这边看来。

    我掩了笑意,正色道,“算来何方郡王已经领军南下了,不知眼下到了哪里。叶王的前锋只怕已提早过了沧水,也不知瑜州还能坚守多久…;…;”

    阿申沉吟道,“何方郡王举兵南下的消息,已经通告北境六镇。北境远离中原,饱守战乱之苦,这些年仰赖大齐守疆卫国,百姓才得安居。北方六镇对大齐敬若神明,拥戴之心远胜朝廷。此番何方郡王举兵,各州郡守将无不归附,各地大开城门,备齐粮草恭候大军到来。一旦过了晖州,顺利渡河,以我们行军之神速,必定能抢在苏王之前,抵达临梁关下。”

    我微笑颔首,“晖州刺史是我父亲门生,有他全力襄助,大军渡河应是易如反掌。”

    抵达晖州城外已是夜深时分。

    阿申已事先遣人通报了晖州刺史,此时虽已入夜,城头却是灯火通明,刺史率了晖州大小官员,仪仗隆重的出城迎侯,一路恭谦倍至,将我们迎入城内。

    我静静端坐车中,从帘隙里所见,熟悉的风物人情,入目依然亲切。只是此时的我,却不复从前淡泊颓散的心绪,那些踏歌赏青,杏花醇酒的日子,已经褪色。我想起七王爷,不知道他此时身在何处,也不知行馆换作了怎样光景。宫中的海棠,可还有人记得照看…;…;

    车驾入城,却未进入城中街市,反而径直出官道去了城西,眼前依稀是去驿馆的路。

    我略觉诧异,令车驾停下,唤来刺史询问,“为何不往城中去?”

    刺史忙躬身笑道,“众将士一路辛苦,下官在驿馆设下酒肴,待仵后与冀北王等各位将士先行安顿,下官自当亲自护送仵后返回行馆…;…;从城西往行馆,路途也更近些。”

    阿申立时蹙眉道,“仵后所在之处,臣务必相随,不敢稍离半步。”

    刺史陪笑道,“冀北王有所不知,城郊行馆乃仵后旧居,只怕旁人不便叨扰。”

    他这话,暗示阿申若随我同往行馆,于礼不合,果然令阿申一僵。

    以刺史素来之谦卑顺从,今日竟一再坚持,甚至出言顶撞我身边之人。

    我心下越发诧异,侧眸淡淡看他,不动声色道,“承蒙刺史大人盛意,我也正想邀大人与冀北王同往行馆,尝尝窖藏的佳酿。”

    “多谢仵后盛情!”刺史连连欠身,笑得颌下长须颤抖,越发谦恭,“只是这随行侍卫,难免人多喧杂…;…;若是扰了仵后清净,下官怎么向大齐交代。”

    他一再坚持,言下之意似乎定要将我与随行侍卫分开,我暗自一凛,转眸看向阿申。

    却见阿申按剑而笑,不着痕迹地与我眼神交错,朗声道,“刺史大人说笑了,仵后只是体恤弟兄们辛苦,设宴与众同乐,至于怎么安顿,稍后自然客随主便。”

    “只是…;…;”刺史踌躇,“驿馆中已经备好了酒肴…;…;”

    “我离开晖州十年光景,十分想念城中繁华盛景。”我有意试探,向他二人笑道,“明天一早又要启程,不如现在取道城中,让冀北王也瞧瞧我们晖州的酒肆宵灯,可比成城热闹多了。”

    冀北王欠身而笑,与我四目相对,似有灵犀闪过。

    刺史的脸色却越发不自在了,强笑道,“仵后一路劳顿,还是早些回行馆歇息吧。”

    “数年不见,刺史大人似乎小气了许多。”我转眸,笑吟吟看向刺史,“本后只是取道城中,并不叨扰百姓,连这也不允么?”

    刺史慌忙赔罪不迭,目光却连连变幻。

    我与冀北王再度目光交错,都已觉出不同寻常的诡谲。

    手心暗暗渗出冷腻的细汗,只恨自己愚笨,竟轻信了父亲的门生,没有半分提防。

    若是晖州有变,刺史起了异心,此刻我们便已步入他设好的局中,回头已晚。

    此去驿站行馆,只怕早已设下伏兵,纵然有援兵二十万,可深十桑还在后面召领各军队,当援兵到时,已是白骨。身边纵然五百精卫骁勇善战,也难当晖州近万守军之敌。

    只是,刺史若要翻脸动手,自我们踏入城中便有无数机会。此人一贯谨小慎微,对我们也不无忌惮之心——我终究是皇室天后,这五百精卫亦是跟随冀北王南征北战的骁勇之师。

    片刻之间,我这里心念电转,闪过无数念头,刺史也是沉吟不语。

    “仵后娘娘有此雅兴,下官自当奉陪。”刺史阴沉的脸复又绽出谦恭笑容,“仵后娘娘请。”

    心紧悬的大石落地,我暗暗松了口气,向冀北王颔首一笑,转身登车。

    车驾扈从掉头,直往城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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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掀起车帘,回望身后城头,但见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兵士巡逻往来。

    去往行馆的路,街市景像依稀与往日无异,我却越发察觉到隐隐的异样,仿佛平静水面之下,正有着诡异的暗流。刺史带来的仪仗亲卫不过百余人,自车驾踏去往城中的官道,刺史又急召了大队军士赶来,声称城中人多杂乱,务必严密保护我的安全。

    此话看似合情合理,却令我越发笃定有异——以晖州守军一贯的松懈,若是事先毫无准备,绝不可能这么快招之即来。看这甲胄严整之态,分明是早已整装候命。刺史之前刻意让阿申与众人先往驿战,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眼见此计不成,又再调集人马赶来,只怕此时的行馆也已设下天罗地网,只待将我们一网打尽。

    我握紧了拳,心下突突急跳,冷汗遍体。

    直至我进入行馆,却还没见动静。

    突然,一阵吼声袭来。

    “柔婷,快走,晖州守军反了,京城大乱,深十桑反了!”阿申冲进来,拉着我就跑,在兵荒马乱中,我迷茫,打好的算盘就这样毁了?
………………………………

第五十一章 天牢之灾(冀北郡灭族之难)

    “你在干什么!”

    “柔婷,他们反了,现在你得跟我回冀北郡!”阿申拉紧我的手,我发了狠的抽出被拉住的手,停下了脚步。

    “我的家人还在京城!”我惊慌瞪大了眼睛。

    “我们先回冀北郡,再去救你家人!”阿申执意拉我走,我却不肯。

    静妍准备向我奔来之时,被深十桑抓住了,我大喊一声,“静妍!”

    “不,阿申,你知道的,我父亲被人谋杀,家里只有亲人了!现在静妍被抓,你还认为我有何颜面,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我如何护天下人!”

    “柔婷,现在性命关天,你若死了,天下如何?”阿申这一句话让我哑口无声了。

    “阿申,那你答应我逃出去后一定要回大齐救人!”我坚定的目光看向他,似乎在对他说,阿申,这次,帮帮我。

    突然,深十桑从身后用剑放在我的颈旁,我一惊,阿申缓缓放开我的手。

    “你放开她!”阿申小心翼翼,生怕我被剑划伤。

    “深十桑,你敢刺杀本宫!”我一怒,头顶的步摇震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妖女,冒充仵后!”深十桑厉声道,我被吓得颤了颤。

    “来人,拿下!”周围被十万大军团团围住,我和阿申动弹不得。

    “阿申!”

    我就这样和阿申被他们带回了了大齐。

    我只知道在我醒来后我和阿申关在了挨着的牢房里。

    低沉的嗓音犹如地狱里泣血的冤魂,带着浓烈的煞气和深深的失望,齐亦琛一身火红长裘,满头风雪,身后跟随着大批的随从,双目阴沉的看着满手鲜血的我,一字一顿的缓缓说道。

    “哦?这就是芷蝶所说的妖女?”

    我抬起头来,一双秀眉缓缓的皱了起来,齐亦琛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镇静的望着他,冷冷牵起嘴角,淡淡一笑:“如你所见,我在天牢里。”

    他面容阴沉,双眼黑云翻动:“你到底是何方妖女!”

    是啊,我灿然一笑,这样甜美纯真的笑容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是那般的不合时宜,笑容满面的说道:“我若是妖女?那宫中的人便是妖后?”

    “来人”他沉声说道:“将她给我拿下”

    想得倒我冷笑一声,眉梢一扬,挥手大喝道:“本宫有圣旨!”

    深十桑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掐住我的脖子,手指快掐进肉里,我叫了一声,“啊!”

    “你放开她,深十桑!”阿申在隔壁的牢房里对着我这边大喊。

    嘭的一声,深十桑把我甩在地,我不自在的摸了摸脖子,感觉窒息。

    深十桑冷哼一声便走了。

    “柔婷!”

    窗子的外面,响起深十桑冷然的厉喝:“妖女,叛徒,等着看明天的好戏吧!”

    月光森然,娇小玲珑的身体,转瞬就隐没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少年面色发青,眼睛通红的坐在原地,我小心的看着他,着急的对他道:“我们还会出去吗?”

    他这才如梦初醒,丧着脸。

    “柔婷,你到墙边来。”阿申的语气有些小心。

    我用我头顶的簪子,在墙中间挖了个小洞,我从洞口探过去只看见他的眼睛,我急忙唤到。

    “阿申,你,你还好吗?”

    “柔婷…;…;柔婷。”他低下头,轻轻喊着我的名字。

    “阿申。”我急忙安慰他心情。

    他将手从小洞中伸了过来,他有些着急,“柔婷,齐皇难道还未醒?”

    “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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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皇自从病发便再未醒来,本来应由我来辅政,谁知汐莞借着我的脸在作怪。深十桑偏偏还不信我和阿申,这大齐难道就要毁在她手里!现在唯一可以利用的,是冀北郡的兵马了。

    我急忙拉住他伸过来的手,问道,“传言你父亲冀北郡王造反了?”

    这一瞬间,他突然拉紧我的手,埋头轻轻哭泣道,“柔婷,我父亲不会造反的!”

    我急忙问道,“那圣旨下达,屠杀叛徒是怎么回事?”

    他再一次拉紧我的手,将头埋在我手背低低哭泣,“我们一定能出去,我父亲一定回来救我们的,我也从不相信那些谣言,我父亲乃是朝廷忠臣,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造反…;…;”说着说着,他的眼泪流了出来,眼角的眼泪流到了我冰冷的手背,我顿时感觉热乎了。

    “啊…;…;”看见阿申哭得这么伤心,我并没有抽回手,而是安慰着他:“阿申,我们一定能出去的,你父亲一定会来救我们的,你父亲被捕得那些都是谣言,对吧。”

    “嗯…;…;柔婷,你还要跟我回冀北,我答应你…;…;”他的泪水不停滴在我的手背,我的也跟着疼,想想圣旨,冀北王在大齐长大后,冀北郡王室宗族必须死,这是多狠的誓言啊!

    “我父亲决不会做这种不顾苍生的事…;…;对吧,柔婷,我父亲一定能救我们出去的,对吗…;…;”阿申低声哭泣着,很委屈的哭泣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向我,我也抓紧他的手。

    随后他缓缓放开我的手,靠着墙。

    “阿申,我们一定能出去的,你父亲一定没有做不顾苍生的苟且之事。”

    太阳一点一点已经升起来了,一束一光从高高的天窗射一了进来,明亮的一条,有细小的灰尘不断的扬起,在半空中轻轻的飘荡。

    嚓嚓声轻轻的响起,声音很小,不仔细听还会以为是老鼠爬过草丛所发出的声响。阿申靠坐在一堵墙壁,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可是在他的背后,我有一只手在缓缓的动着,拿着小石块,在土墙细细的打磨。

    太阳一升起,又缓缓落下,外面的喧嚣渐渐消退,寒冷的夜覆盖了这座繁华的都城皇宫。巡逻的狱卒来回看了两趟,就打着哈欠退了下去,月中空,夜色已重,只听嘭的一声闷响,一大块土砖就落在了草丛里。

    “阿申…;…;”

    微弱的声音缓缓响起,在死寂的大牢里,显得那般清脆,我凑过眼睛,望向旁边的牢房。只见穿着一身白裘的他靠在对面的墙壁,十分大方的伸着腿坐在肮脏的枯草里,闭着眼睛,似乎正在睡觉却又哽咽着。

    “阿申,”我压低了声音,小心的叫道。

    不知何时,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雪,雪花从高高的天窗飘了进来,带着寒冷的风,刺骨的扫在冰冷的牢房里。我正要说话,突然浑身一颤,就打了一个寒战。阿申见了,连忙凑过脸来,只见我衣衫单薄,面容青白,嘴唇都已经被冻紫了,顿时紧张了起来。

    “柔婷,你冷吗?”

    “还好。”

    “你穿那么少,一定冻着你了吧。”

    阿申突然站起身来,几下就将身的大裘脱了下来,蹲下身子就想从洞一口塞过来,可惜大裘太厚了,根本连一个袖子都送不过来,我连忙将他的衣服推过去:“别闹了,被发现就糟糕了。”

    “被发现能怎么样?”阿申冷冷一哼,“等我出去了,这些人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种狠话还是等有命出去再说吧。”我嘲讽了一句,微扬起头,不屑的样子。

    阿申一愣,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你就等着瞧。”

    夜里的牢房越发的冷,阿申靠在洞一口边,突然说道:“柔婷,把你的手伸过来。”

    “恩?”我一愣,“你说什么?”

    “你的手,”阿申一边说一边比划:“把手伸过来。”

    我皱起了眉:“你要干什么?”

    “别问了,”阿申不耐烦的叫:“叫你伸过来你就伸过来。”

    我小声的嘟囔了一句,然后伸出纤细的手臂,将一只被冻的发青的小手顺着洞一口伸了过去,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晃了晃,轻声的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冰冷的小手顿时被人一把握住,阿申的手略大又纤细,一边握着我的手,一边不断的哈着气,眼睛亮亮的,动作很笨拙,边哈气边问:“好点了吗?暖和点了吗?”

    “阿申…;…;你父亲郡王被通缉了,我们…;…;”

    突然,他低低埋下头的哭泣着,我的眼角也乏起血丝,不经意掉了一滴眼泪,“阿申!”

    “我跟你回冀北,那里有繁华的大城,有诺大的宫殿…;…;”

    “父亲…;…;”阿申还是未听进我的话,哽咽着,低声哭泣着。

    我和他之间只隔了一面墙,我们的手在小洞中紧紧相握着,谁也不肯放开对方,害怕一松手便再也不能了。

    “嗯…;…;”汐莞轻轻说道,嘴角扬起,似乎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七王爷静静走来,单膝跪地,“仵后,召臣从边疆回京,不知有何吩咐?”

    “七王爷,本宫派给你一件以功洗罪的事,不知七王爷如何?”汐莞锋利的眼神看向他,有胁迫之意。

    “冀北郡王造反,捉拿反贼一族的头颅,将功补过,可好?”汐莞把玩了手中的玉如意,斜嘴笑道。

    “臣…;…;遵旨!”他还是不得不接下这旨意,就算冀北王与他从小是兄弟,也是圣旨难抗。

    第二日,他独自一人骑马向冀北方向行驶,没过几日,便到了冀北郡王宫。

    他独自一人提着剑缓缓向正在独自看奏折的冀北郡王走去,冀北郡王正准备提剑时,便被他刺了一剑,冀北郡王抬头一看,瞪眼便倒下身亡。

    他令探子前来取头颅,本是自己不忍直视。

    他追杀冀北郡主时,冀北郡主正怀孕,他只是射了一箭,命士兵取其头颅。

    …;…;

    他取足了冀北郡王室一族的头颅十一个,而冀北郡众大臣被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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