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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客栈-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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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连着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杜若。杜若还不明白自己这是在生气呢。子虚不理他,让他觉得肺腑间鼓胀胀的难受,以至于都不想看见子虚了。所以他跑回本体睡觉去了。一开始睡不着,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
他是棵老树成精,这一睡可就不知道什么年月才醒。所以,那女孩儿飘来飘去的到处找他,呼唤他,他全没听见。
女孩儿这几天,不知道把不归路来来回回走了多少遍。对着空气讲了多少大道理。可全白搭。她要知道杜若其实早把生气的事忘了,舒舒服服的在树干里睡大觉,估计能气得再死一次。
忽然,大路上走来一个修长的身影。女孩儿正找的泄气,一眼看见那人,顿时又高兴起来:“杜若,你这几天跑到哪里去了?害我好找。”说话间就飘了过去。
那人看见身体呈半透明状,飘然而来的女孩儿,顿时脸色白了一白,下意识的往后退。
女孩儿以为杜若还在生气,说道:“你别生气了。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这些天你不在,我都没什么心情。已经欠了好几个故事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要生我的气了。”
那人脸色清白变幻,许久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女孩儿闻言,瞪大眼睛将来人从上到下看了又看:“你不就是杜若美男吗?”
那人道:“小生不叫杜若,小生姓郑,名客,字恒生。”
“什么鬼?”女孩儿望着那人:“才几天不见,你连名字都换了?”
那人又不露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咕哝道:“你才是鬼吧?”
不意那女孩儿听力很好:“我就是个鬼啊。你是什么?”
那人道:“我是人。”
“人?”女孩绕着那人转了一圈,自言自语:“还真是个人。”她知道杜若是个妖精,那眼前这个显然就不是杜若。指着那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人大约察觉出,眼前这个女鬼其实无害,胆气也壮了些,说道:“小生郑客,郑恒生。”
女孩儿是个自来熟,闻言问道:“郑客,你一个凡人不在凡间好好待着,来这里干什么?”
郑客道:“求仙。”
女孩儿追问:“求仙干什么?”
郑客也不隐瞒:“治病。”
“谁病了?你吗?”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是这个样子。
“我母亲。”
“哦。”少女知道了原因,也就不再追问。但是,旋即他就对郑客的容貌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郑客,你有没有遗失的孪生兄弟?”
郑客摇头。
少女又问:“那同胞兄弟呢?堂兄弟呢?表兄弟呢?”
郑客还是摇头。
少女有些失望,黯然飘走。
郑客向着客栈方向而来。看见子虚,拱手行礼:“店家有礼了。”
子虚一愣:“怎么又是你?”要知道,这里可是不归路。一个凡人,偶尔误入也还说得过去,没道理一而再的来到这里。而且,他的样子,显然是有备而来。
郑客道:“实不相瞒,小生此来,专为母亲寻医求药。”
子虚笑道:“可是奇怪。你寻医求药,不往名山大川里去,怎么跑到我这荒村野店里来?”
郑客拱手道:“小生不敢有所欺瞒。此来确实有高人指点。”
子虚垂眸一算,心中了然:“原来是他。”抬眸望向郑客:“既然那人开了口,我总不好拂他的面子。”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白瓷瓶:“这里面有一滴清露,可以医治你母亲的沉疴,只是我需得事先告诉你,这清露有毒。旁人沾上就会性命不保。”
郑客双手接过,犹豫道:“那我母亲吃了,岂不是中毒了?”
子虚道:“岂不闻阴阳相生,阴阳相克?”
郑客面上露出惭愧之色:“是小生无状了。”
“杜若。”子虚习惯性的唤杜若,上了不归路,没人引领是走不回去的。只是,她一开口才想起杜若跑回去睡觉去了。这里除了自己和杜若,其余人是没有引人回头的能力的。子虚只好自己站了起来,向郑客道:“我送你回去。”
郑客千恩万谢。子虚淡淡道:“指点你来此的不是我,你手里的药也不是我的。所以,你不用谢我。”
自从决定停留在此,她几乎没怎么走出去这家客栈太远的距离。此时走在路上。一边是生机盎然,绿郁青翠的芥山,一边是白色的辽远大地上,亭亭如盖,碧绿可爱的杜若。此情此景,远不是过去在昏黄、苍白的天地间,形单影只的她孑然行走能比的。
子虚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心旷神怡。心道:“以后,还是多出来走走的好。”
所谓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不归路在须弥之虚的边缘,路得长短只在子虚的脚下。她要想走下去,那就永远没有尽头。反之,别说是这条路,就算是目不及顶的磅礴芥山,连同那浩淼的须弥之虚,只不过是她手心里小小粒芥子罢了。
关键是,子虚现在动了游兴,走走停停不觉走出很远。她是不觉得累,那书生郑客**凡胎可就有些受不了。说道:“姑娘,咱们歇歇再走如何?”
子虚这才想起,身后还跟着个凡人呢。不由有几分惭愧,想了想道:“怎么说你也陪我走了一路。我总要有所表示。”
郑客听了,连忙摇头:“不敢,不敢。小生感谢姑娘赐药之恩还来不及。何况还劳烦姑娘相送。”
子虚郑重道:“我先前是要送你的,只是后来动了游行,累你跟着走了这么多道路。确实是我的过错。一粥一饭,一行一止皆有因果。我不入红尘多年,不想因此受累。便欠你不得。”说着,右手虚晃一下,手中多了三片白色的羽毛:“我观你近日有水火之厄,此物可助你一臂之力。”
郑客伸出双手,恭恭敬敬接过:“如此,小生就却之不恭了。”
子虚伸手一指:“这里离你家不远。快快回去吧,免得家人惦念。”
郑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树木掩映中隐约看见自己家所在的村庄。站在这里,偶尔还能听到一二声犬吠。他心中大感神奇。自己为寻这客栈,可是不知道翻了多少高山,走过多少沟涧。如今虽然累些,可是一展平途就到了村外。
不过,他不敢多问。拱手辞别了子虚,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走出去约摸一二十丈,忍不住回头观望。只见那身材单薄的女子还站在那条铺满金色细沙的大路上,平静的望着他。
郑客冲她挥挥手。
女子笑了笑,转身往回走。那条大路随着她轻盈的步伐,一点点缩了回去。直到消失在郑客的视线里。连同那山,那人,那客栈,都隐去无踪,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郑客捏了捏手中的三片羽毛,又摸了摸怀里的瓷瓶,心里还是有些恍惚。有些分不清是梦还是醒。
子虚回到客栈,还没进门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我来访你,你却出去散步。害我好等。”
………………………………
30、大道无情
子虚认得,这是风四季的声音。也就是给郑客指路的那个。风四季原是个凡人,数万年前以肉身入圣。但是,他逍遥自在惯了,不愿意受三十三天上的各种规矩约束,一直不曾飞升。
子虚常饮寂灭之水,如果不是郑客提起,早把他忘到九霄云外了。如今也只知道他是众生界的地仙之首罢了。
“你这里的茶还是那么对我口味。”风四季捏着茶杯,垂着眼睫,微嘟起粉润的薄唇,轻吹着茶水上漂浮的茶末。这人就是这样。大约是活得太久,实在无趣,专一喜欢做些无聊的事。比如吹茶沫子。别人吹是为了更好的喝茶,他吹完全是为了打发时间。
子虚环视一顾,就看见狐三娘抱着小和尚,和那魂魄不全的女孩排排站在墙根。一副惊恐莫名的忐忑样子。玄荆阴沉着脸瞪着大刺刺坐在厅中的风四季。反而是玄清老道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站在风四季的身边殷勤伺候。
子虚冲狐三娘她们摆摆手。狐三娘这才跟落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般,长长舒了一口气,拉了那女孩儿往后院儿去了。
玄荆见状,大袖一摆,出了客栈,径直往芥山方向而去。
风四季低垂的眼皮抬了抬:“好嚣张的小子。”张口吐出一道金光,箭一般射向玄荆的后心。子虚手掌一翻,纤细的手指间倏然出现了一把纸扇,‘哗啦’一声展开,将那道金光挡住。
那道金光碰到纸扇,顿时四散迸溅开来,原来是一口茶水。
玄荆对于身后发生的事丝毫未觉,几步间身形就隐入芥山之中。
风四季也不追究,望着子虚摇头:“唉……两万多年不见,你还是这样护短。”
子虚道:“他是帮我看守门户的守山大神。如果被你伤了,谁来给我守门?”
风四季也斜着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你要是开口,莫说是看守门户,就算是牵马坠镫,铺床叠被暖被窝都不缺人,何必拿个落魄的妖王来顶缸?”
“慎言。”子虚并没有因为他话里的轻薄而恼怒,望了望玄清道:“多少在你后世子孙面前留些尊长的体面。”
风四季这才略略端正了神色,一双纤长的玉色手掌捧着茶杯,把那上好雪瓷的颜色都比下去了。他垂了长长的睫毛,百无聊赖的吹着茶沫子:“说起来,我还要给我这徒孙报些不平。凭什么那落魄的妖王可以做掌柜,一个狐狸精可以在这内外肆无忌惮的穿梭;就连那失魂落魄的野鬼都可以做座上宾,我这徒孙却只能做个劈柴烧火的杂工?”
玄清老道闻言,在一旁急忙道:“不妨的……”却被风四季一个眼风,将说了半截的话瞪了回去。
子虚道:“众生平等。”
风四季冷哼一声:“屁话。”
玄清老道在一旁直接石化。风四季可是地仙之首,又是众生界的玄门之祖。不说德高望重,可也不能这样动辄口吐秽言吧?
子虚也不恼,微笑着说道:“你若觉得不公,我送他走便是。”
风四季道:“这才像话。我玄门一夜间凋零殆尽,难道要我一个老人家去重振山门?”他这化身,万年不变。总是二十来岁,风华正茂的样子。和玄清在一起,不像前辈,倒像子孙。亏他脸厚,大刺刺称自己为‘老人家’。
子虚正色道:“你不要误会。我说送他走,是送他重入轮回。要不是他误打误撞入我须弥之虚,早就殒命。如今想要回头,万万不能。”
风四季豁然变色,但是,须臾就将脸上的怒意隐去,笑道:“刚刚你不还送了一个凡人转还?怎么到了我这里就铁面无私起来?”
子虚道:“你也知道,那是凡人。”
风四季笑得越发灿烂:“怎么我等修真悟道之人,反倒不如一个凡人?”
子虚道:“大道无情,止于你我。”
“好,好,好!”风四季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怒气冲冲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子虚,把我的还魂扇还我,我们从此一刀两断,各不相干。”
子虚看了看手中的折扇,毫不犹豫的抛了过去。风四季伸手接过,纳入广袖之中,头也不回的出门而去。
玄清老道追到门口,却见他直往六道轮回方向而去。正在思量自家老祖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就见风四季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气急败坏的冲着客栈这边大喊:“子虚,你给我出来。”
子虚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笑眯眯的望着他。
风四季咆哮:“你什么意思?”
子虚笑道:“上了不归路,神仙难回头。”
风四季气得‘哇哇’大叫,可也无可奈何。没人引路,他根本走不回去。
子虚笑道:“你不是说门庭凋落吗?正该去重振山门。如果你愿意,看在你徒孙给我做杂工的份上,我可以送你一杯寂灭之水,免你轮回时受业火焚烧之苦。”
风四季跳脚,指着子虚大骂:“真是最毒妇人心。你我数万年的交情啊,竟然这样对我?留着你寂灭之水自己喝吧,我才不稀罕。”说完广袖一甩,一头扎进轮回道。那六道之中霎时间冲起猛烈的火焰。
风四季的身影一下子就被火焰吞没。他本来赌气忍着业火焚烧之苦,终是忍受不住,辗转呼号,直到化身被烧成灰烬,混入路面上金黄色的沙粒中不见了踪影。
玄清看得胆战心惊,冷汗淋漓。
风四季是玄门之祖,地仙之首,竟然熬不过业火焚烧。可见那业火之炙烈。再看子虚时,直觉的她温润的表情下,隐藏着一颗冷酷的心。
子虚看了玄清一眼,轻叹一声:“你道我无情,岂知多情才是最无情。”像是和玄清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女孩从后面探出头来:“那人走了?”
玄清点了点头,回后院儿去了。
女孩儿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可算走了。”飘到桌前,拿起一个杯子要倒茶,发现杯中满满。这才想起自己拿的是刚刚那人拿过的茶杯。正要把杯中茶水倒掉。小和尚跟个球似得滚了过来。拉着她的裙摆,仰着头用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她手中的茶杯。
女孩儿问道:“你要喝?”
小和尚点点头。
女孩儿道:“这是那坏人剩下的,我倒新的给你。”
小和尚急忙摇头:“我就要这杯。”
“不行。”女孩儿十分坚决:“坏人碰过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毒。”说着就要把那杯茶倒掉。子虚伸手从她手中拿过茶杯,俯身递给了小和尚。
小和尚抱住比自己腰身还粗的茶杯,把头伸进去,一口气就把风四季剩下的茶水喝个干净。喝完了,半歪着头,楞楞的发呆。
子虚伸出手。他想也没想就爬了上去。
女孩儿是知道客栈里有一个自己看不见的,叫子虚的姑娘。因为看不见,她平时并不会想起主动和子虚说话。现在看见小和尚喝了风四季剩的茶水而发呆。不免有些担忧。说起来,这姑娘虽然心直口快,但还真古道热肠。
向着自己猜测的子虚的大概位置问道:“小和尚不会有事吧?”
子虚看了看她,没说话。因为说了她也听不到。
女孩儿也知道,和子虚说什么也是白搭。转而向小和尚道:“看吧,看吧,不让你喝,你偏不听?现在不舒服了吧?”
小和尚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好吧,算我多管闲事。”女孩儿大约觉得自己想错了,有些没面子。转身飘走了。
子虚一只手托着小和尚,望着外面流火似得晚霞:“你刚刚尝到了什么味道?”
小和尚两道浅淡的短眉微微促其:“说不清。有些酸,有些苦,有些辣,还有些甜……”
子虚轻叹:“这个风四季,道心不净啊!”
小和尚背对着她,同样望着门外天空中的晚霞:“子虚,你说是净好呢,还是不净好?”
“……”
………………………………
31、我怕再起杀孽
子虚捏起葫芦,灌了一大口酒进肚。
天边流霞似染,夕阳的余辉照在明觉光溜溜的大脑袋上,给他的大脑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小小的人儿看上去竟有几分宝相庄严的感觉。
“明觉,你好好的清静和尚不做,为什么想要去红尘中?”子虚明白,明觉早不记得前世的事了,可她就是想问。
小和尚没有回答。低低的,缓缓的,带着稚嫩童音的梵唱从小和尚的口中流淌出来。初时犹如涓涓细流,那细流渐渐壮大起来,犹如暖暖的春风,吹过冰封的心湖。连芥山上的鸟兽都安静了下来。
玄荆的身影,在这梵唱中渐渐浮现出来。手中依然捧着子虚给他的那块木头。他从芥山脚下一路走到小和尚面前,盘膝坐下,虔诚的聆听着。
“或许……”子虚望向玄荆:“须弥之虚锁闭太久了。”
玄荆闻言,还有些不能从小和尚的梵唱中自拔出来。深眸中还有些迷茫。许久才回过神来:“你是说……”
子虚点头:“其实,小和尚说的不错。不曾入世,何以出世,不曾有家,何以出家?我虽生于虚无,但没实哪来的虚。如今三界存污积垢,戾气甚重。因果循环,势必审时而动。”
玄荆道:“你要入世?”
子虚点头:“有何不可?”
玄荆不免有些忐忑:“我怕……再起杀孽。”
子虚道:“你的心在你手上,你的刀在你心里。杀与不杀,都在你一念之间,而不是因为你身在何地。”
玄荆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木头。略一思索,可不就是子虚说的那样。杀与不杀,全在他一念之间。跟自己身在何处毫无关系。垂首道:“谨遵教诲。”
子虚伸手摸了摸小和尚的光脑袋:“以后,你就不用饿肚子了。”
小和尚停了梵唱,望着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寂灭。蔚蓝的天空渐渐暗淡下来,点点星光闪烁着,越来越璀璨。
当红日再一次高升的时候,小和尚惊奇的发现,气势磅礴的芥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绵延的山丘。山丘下一条黄土路蜿蜒着和客栈门前的道路相接。
此时大约是秋季的样子,山丘上绵密的青草还青绿着,稀疏的几颗柿子树的叶子都有些泛红了。枝头的柿子红透了,远看仿佛一个个火红的小灯笼。
小和尚就是个吃货。急冲冲就想去摘几个尝尝。他从桌子上跳下来,没走几步就发现不对劲儿了。他长大了。虽然也不是很大,就是五六岁孩子的样子。可这也足够他开心的。
他转身想把喜悦分享给子虚和母亲,忽然想起一件十分不愉快的事。他以后好像都不能坐在子虚的手掌上了。
正在小和尚纠结的时候。客栈后院儿传来女孩儿的尖声高叫:“天呐,我有身体了。我终于不用再飘来飘去了。”话音未落,就见那女孩儿一阵风跑了出来。先是跑到玄荆面前,高兴的跳着脚嚷:“玄荆,你看,我有身体了。”
小和尚这才发现,玄荆的白眉、白发都不见了。虽然还是鹰眼深眸,但显然是个中年大叔的样子。更可笑,他手上竟然拿着一个算盘。昔日威风凛凛的守山大神,现在手捧算盘,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诡异。
女孩儿在玄荆面前跳了半天,一转头看见坐在门口的子虚:“你就是子虚吧?我能看见你了呢?我终于有身体了,不用再飘着了。”
子虚笑道:“这不过是幻术罢了。我是怕你飘来飘去,吓着那些凡人。”
“幻术?”女孩儿一愣,旋即满不在乎道:“我才不管那些,反正我现在有身体了。快活一天赚一天。”说完,冲着小和尚就去了:“明觉,你长大了呢。太好了,你看我。我也有身体了。”
她兴高采烈的甩着袖子,绕着明觉小和尚跳舞。裙裾翻飞,跟穿花蝴蝶似得。
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唉……要是杜若在就好了。那小子气性也太大了。我不过是拦着他,不让他去救那‘不孝鸟’,他就生气走掉了。到现在也不回来。”
“子虚。”女孩儿连蹦带跳跑过来:“三娘姐姐说,你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能不能告诉我杜若在哪里?这么长时间不见他,我还挺想他的。也不知道他还生不生我的气。要是还生气,大不了我闭着眼睛给他道个歉。”
子虚还没开口,狐三娘正好端着饭菜走来,接口道:“怎么道歉还要闭着眼睛?”
女孩儿道:“我又没做错,他非要生气。我没办法,只好闭着眼睛去道歉。”
狐三娘笑道:“感情,你这是哄人。”
女孩儿两手一摊:“无所谓了,反正只要他高兴就是了呗。”
子虚指了指窗外。
女孩儿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窗外不知何时长了一棵碗口粗细的榕树。女孩儿不可置信的指着那榕树:“那是杜若?”
子虚笑道:“绒花可不就是杜若吗?”
女孩儿连连摇头:“了不得,了不得。这么小的树都能成精。那天地下该有多少妖精?”
玄荆忍不住喷饭:“他小?”从他到了须弥之虚时,杜若就长成遮天蔽日的巨大榕树。过了两万多年,他还是那个老样子。可见他生长的十分缓慢。能长成那样巨大的样子,不知道长了多少万年了。他要小,世间再无大树。
………………………………
32、魔变
女孩儿跑到那棵榕树下,拍着树干大喊:“杜若,杜若。”无如那小妖睡得正香,根本听不见。女孩儿哪肯甘心,双手抓住树杆,想把杜若晃出来。只是她低估了杜若本体的庞大程度,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无法撼动那棵树分毫。不由有些气急败坏,狠狠踹了那树一脚。
其实,女孩儿那一脚根本对杜若造不成任何伤害,但是,子虚看在眼里,心里却莫名的不舒服。她喝了一口酒,冲着那树道:“杜若,还不快醒来。”
说也奇怪。那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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