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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客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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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上草木葱茏,飞瀑流泉在祥云瑞霭间若隐若现。虽看不见飞禽走兽的踪影,但林间鸟鸣声清脆婉转,间或有一二声鹿鸣呦呦。

    杜若好一会儿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不可置信道:“这是幻术吧?”

    阿虚笑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幻呢?”

    杜若道:“那怎么先前从没有见过这座大山?”

    阿虚笑道:“你才多大?没见过的事物多了。”又望向面前的大山:“这就是玄荆现在的本体了。”

    “这座山吗?”杜若惊叹:“那他可真大。”

    阿虚道:“此山名‘芥’,黄荆精当年本体湮灭,机缘巧合附着在此,才成了这里的山神。”

    杜若笑道:“那他不是应该叫做玄芥?”

    阿虚笑了笑,没有言语。

    杜若毕竟有三千年的修为,很快就从惊叹中回过神来,望着阿虚问道:“你喝过寂灭之水,怎么还知道的这么清楚?莫非那水真的没有玄荆说的那么神奇?”

    阿虚道:“有些事,存在本能之中,大约和记忆无关。所以,我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杜若好奇道:“那你还知道什么?”

    阿虚反问:“你想知道什么?”

    杜若再次语塞。他自开灵智,见到的无非就是苍茫的天空,苍白的大地。荒凉而空寂的世界。世界之外还有什么,他根本无从知道,更遑论想象。

    三千年来,他所求的,不过是那个每隔千年出现一次的路人。从希望到失望,最后在无望中又陡然升起从没有体味过的欢愉、委屈,甚至还有埋怨。

    这个时候的杜若,还不知道世间有七情六欲。

    七情者:喜、怒、哀、乐、爱、恶、欲,六欲者:眼、耳、鼻、舌、身、意。

    世间种种,莫不因此而生,因此而灭。循环往复,永无断绝。

    阿虚看他迷茫的样子,竟然有些怜悯。说道:“那你随着我手指的方向去看。”

    杜若依言望去,只见天际一条银线沿着山脚徐徐展开。近了,化成一条平坦的大路。大路一侧是个三岔路口。阿虚指着那路口道:“这里直通神魔、众生、幽冥三界。是三界的出口。”

    她的顺着三界的出口指向大路的另一侧。大路在那里分成了六道:“那就是轮回六道。人道、天道、修罗道、地狱道、饿鬼道。也是三界的入口。世间万物,莫不在这六道中轮回。你想看什么,去看便是。”

    杜若心中一动:“我可以去看吗?”

    阿虚点头:“当然。有我在这里给你看着元身本体,你还不放心吗?”

    杜若兴冲冲就走上了那条大路,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又走了回来:“我还是不去了。是我请求你留下来的,怎么能扔下你自己跑去看新鲜呢。反正我每日待在这里,已经待了不知多少年月了。只要这条大路在,总会有路过的人,讲新鲜事给我听。还比远离本体稳妥些,你说呢?”

    阿虚笑了笑,有些不忍心打击他。

    这条连接三界六道的大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走的。数万年来,能踏上这条大道的也不过寥寥数人。杜若想等在这条路旁边,听路人讲新鲜事,显然是痴人说梦。

    就算他等到了因缘巧合踏上了这条大道的行人,那些人也不可能看见他,更不可能停下来给他讲故事。

    有时候,无知反而是一种幸福。

    杜若开始了他的又一次漫长等待。如果说过去的三千年,他还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什么样的人,那么现在就完全是茫然的等待。但他乐此不疲。好像等待就是他的一种本能。

    杜若酿的酒很好喝。阿虚就依靠在绒花树庞大的身躯上,一边闲闲的喝酒,一边看着那个笨笨的小妖,傻傻的等在大路边上。

    面前是磅礴的芥山,头顶上是绿荫如盖的树冠。绒花虽然落尽了,可那枝叶青翠的可爱。如果倦了,可以依着绒花树庞大的树身小憩一会儿,每次醒来,不出意料的总能看见身上搭着玄色的锦袍。

    这锦袍是抽取凤凰涅槃时的胎精所织。凤凰属火,其胎精却极阴寒。织成锦衣,还需用冥地千年寒冰中封存的三味真火锻炼七七四十九日,方能成此玄衣。身着此衣,水火不侵。更重要的是,此衣可护主。就算是凡人穿上,上天入地也没人能伤他性命。

    但这玄衣对她来说,没有一点儿用处。如果可以死去,她也不必靠‘寂灭之水’压制心魔。当时之所以给了杜若,只是想补偿他因为自己的无心之故,害他修为数万年蹉跎不前。谁知那笨妖根本不知道这玄衣的好处,每每用它来给自己挡寒。

    这笨妖也不想想,她身为须弥之主,不死不灭何惧寒暑?

    她把玄衣抛出去。玄衣化作一道流光扑向杜若,流光散去,衣服已经好好的穿在了他的身上。他回头,笑弯了一双黑宝石般好看的眼眸:“你醒了?”说话间从路边走了回来。

    阿虚点头,明知道那条路上不可能有人经过,却还是忍不住问:“可有人路过?”

    杜若有几分失望,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但随即就又打起了精神:“或许一会儿就有人来了呢。”

    阿虚笑道:“那你慢慢等。”

    杜若点头,很自然的拿起酒坛给她斟酒。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把那刚刚被斟满的酒杯拿了过去。
………………………………

5、寻找心魔

    杜若抬头就看到玄荆站在旁边,手里捏着的正是那杯酒。他也不恼,说道:“你要是也喜欢我酿的酒,以后可以常来。”

    玄荆道:“我从不喝酒。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你在路边再等一万年也不会有人经过。趁早收心,好好修炼。”

    杜若看着他:“那又怎样呢?”

    玄荆的眉头皱的更紧,垂到腰际的白发无风自舞。

    阿虚淡淡道:“玄荆,你的心乱了。”

    玄荆猛然将杯中酒饮尽,大声道:“不,我没有。”

    杜若吃惊的望着他:“你不是说你不喝酒的?”

    “我没喝……”玄荆一语未了,赫然发现手中的酒杯空了,口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味。

    “不……怎么会这样……”玄荆一下子将酒杯丢了出去,仿佛被烫了一般。面色灰败的踉踉跄跄跑回自己的破庙之中。

    “他怎么了?”杜若十分不解。

    “心魔。”女子站起身:“谁都有心魔,只不过有人敢于正视,敢于突破,有人只会自欺欺人罢了。”

    杜若问道:“阿虚,你有心魔吗?”

    女子道:“有。”

    杜若追问:“你的心魔是什么呢?”

    女子摇头:“忘记了。”

    “……”

    “阿虚,你在干什么?”杜若看着女子绕着绒花树转圈,跟在她后面问。

    女子道:“寻找我的心魔啊。”

    杜若迷茫:“心魔是可以这样找到的吗?”

    女子忽然抬手一招,‘碦嚓’一声轻响,绒花树的一根树枝应声而落。杜若惊惶失措:“你干什么?为什么折我的树枝?”

    女子笑道:“你头顶上的枝叶那么茂密,顶着不累吗?我帮你修剪修剪。”

    “修剪?”杜若根本就没听过这个词,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很快就被女子的动作吸引去了神思。

    只见阿虚双手翻飞,一会儿功夫就用绒花树枝做成了一栋小小的房子模样。有门有窗,十分精巧。杜若天生地养,哪里见过这个,既兴奋又好奇的伸出指头去捅那小门、小窗:“阿虚,这是什么?还会动呢?”

    阿虚笑道:“这是房子。”

    杜若好奇道:“做什么用的?”

    阿虚笑道:“找心魔用的。”

    杜若恍然:“这是你做的法器。”

    阿虚笑道:“算是吧。”将手一扬,把那树枝做成的房子往起一抛。那小房子被抛到空中,越往下落就变得越大。等到真正落地的时候,轰然一声变成一座真正的房子。

    杜若见了,兴奋的都要跳起来了。一阵风就跑了过去。

    这是一栋平房组成的院落。坐落在那条连接轮回的大路边上。土坯墙,茅草顶。大门开在正中间,冲着大路。进门是厅堂。放着几张桌子并几条板凳。靠里摆着一个柜台,柜台后面是一个酒架。厅堂往后走,是个由几间屋子围成的小小天井,天井中还摆了一张石桌,几个权作座櫈的石鼓。

    杜若新奇的每个屋子都转了一遍,问道:“阿虚,你说的心魔呢?”

    阿虚道:“总会找到的。”屈指一弹,小院儿门楣上斜挑起一杆望帘,上面两个大字——客栈。

    杜若问道:“客栈是什么意思?”

    阿虚道:“就是行人歇脚的地方。你不是要听新鲜事吗?咱们就在这儿开一家客栈。有客人来此歇脚,不正好打听有没有新鲜事可听?”

    杜若闻言,脸上的兴奋之色褪去:“其实你不用这么麻烦,这么久都没人路过,我想也许真的和玄荆说的那样,这里不会有人经过的吧?”

    阿虚问道:“那你为什么每天还兴致勃勃的在路边等呢?”

    杜若白净的面皮忽然飞起霞色,垂下头道:“我也不知道。”

    阿虚抬手,拍了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杜若的头顶:“世间事有因就有果,你既心动,就一定有引你心生向往的缘由,这便是欲。既有缘由,便要寻个结果。要不然天长日久,这‘欲’郁结于心便就成了心魔。心魔即成,烦恼也就无穷无尽。”

    杜若似懂非懂:“原来心魔是这么来的。”

    阿虚点头:“可以这么说。人有六识:眼、耳、鼻、舌、身、意,六识生六尘:色、声、香、味、触、法,尘生欲,因生七情:喜、怒、哀、乐、爱、恶、惧。世间心魔千千万,各不相同,但归根结底,不过是因欲生情,情难自制而已。”

    杜若道:“可我不是人啊,我是树,一棵树。”

    阿虚反问:“那你为什么要修成人形,而不是修成一块石头,或者别的东西呢?”

    杜若语塞,良久道:“我怎么知道。”

    阿虚笑道:“好了,不知道就别想了。咱们既然要开客栈,我总要教你些世间的规矩。”

    杜若只是个小妖,神思很容易就从一个问题转移到另一个问题上。闻言果然不再冥思苦想,高高兴兴的去学所谓的规矩。

    这家小小的客栈就这么悄然的开门营业了。店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整日坐在门口喝酒的年轻店主,和一个问东问西,不时站在门前大路上东张西望的俊俏店小二。

    “小二,打酒。”突兀的一声,可把杜若高兴坏了。一溜小跑就迎了过来。这可是客栈开门第一个客人。
………………………………

6、第一位客人

    “玄荆?”当杜若看清来人的白眉、白发时,不由有几分失望。等来等去,来的竟然是玄荆。只是,今日的玄荆和往日大相径庭,醉醺醺浑身冒着酒气。

    “你不是不喝酒吗?”杜若心思纯净,玄荆说他不喝酒,他就记在心上了。

    玄荆满嘴酒气:“你开门做生意的,管我怎样呢?我现在喝酒了,不行吗?”

    杜若觉得有理,点头道:“当然行。”虽然有些失望,但他还是很高兴的。急忙去柜台后打酒。

    玄荆自己找了角落里的位子坐下,问道:“有什么下酒的菜?”

    杜若一愣:“那是什么东西?”

    阿虚早已辟谷,自然想不起下酒菜。她不告诉杜若,生长在荒寂之地的杜若如何知道?

    玄荆不悦,怒道:“连下酒菜都没有,你们开的什么客栈?”劈手夺过杜若手中的酒就往外走。不意阿虚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酒钱。”

    玄荆愣住:“什么酒钱?”

    阿虚似笑非笑:“不管我们开得什么客栈,都没有不收钱的道理。”

    玄荆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子,颓败道:“没有。”

    杜若自开灵智,三千年来就只有他一个邻居。看不得他为难的样子,急忙道:“没有就算了吧。这酒是我闲暇时酿的,你喜欢,尽管来喝就是。”

    “去。”玄荆并不领情,手一甩,杜若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了出去。身影在天空中划出一条线,留下一串惊呼。要不是他身上的衣服是玄衣所化,只怕这一下就被拍的魂飞魄散了。

    阿虚不笑了,眯着眼睛看着玄荆。玄荆的额头上渗出豆大汗珠,铺天盖地的威压让他喘不过气来,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深邃的眸子望着阿虚:“子虚,你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

    阿虚的目光忽然柔和起来,周围的威压顿减:“你自有你的因果,如何要我动手?我这里还缺一个掌柜先生,不如你来做吧。”

    玄荆垂下眼睑:“好。”这些日子,他看着他们二人自导自演在不归路边折腾。心里竟然十分的嫉妒。他不肯承认,那是因为自己太过寂寞的缘故,却还是忍不住来了。有时候,人只是自己和自己扭着,一旦迈出那一步,就会发现,原来的纠结根本不算什么。

    阿虚笑道:“这里有我一个酒鬼就够了,你还是不要喝了。勉强是求不来一醉的。真要醉时,酒不醉人人自醉。”

    玄荆拱了拱手:“是。”

    “我叫子虚?”

    玄荆点头。

    “那我……”子虚想要问问自己的过往。忽然又觉得索然无味。正像她说的,各人自有各人的因果,顺其自然吧。

    好一会儿杜若才气喘嘘嘘的跑了回来。有玄衣的保护,他被人攻击只会感到疼痛,并不会受伤。他本体在这里,就算被扔出千万里,也不会迷路。

    听说玄荆要来客栈做掌柜,他立刻就把刚才被玄荆拍飞出去的事给忘记了。围着玄荆说个不停。听得子虚都光想捂上耳朵。杜若那跳脱的性格真对不起他冷峻精致的容貌。

    最后,一向沉默寡言的玄荆忍无可忍,再次将他拍飞了出去。

    子虚现在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她一定不会心血来潮开什么客栈,让杜若自己站在路边傻等还清静些。不过,看着他兴致高昂的样子,她也实在忍不下心把这个客栈收回去。

    还好来了个玄荆,自己终于不用再被那小妖缠着问东问西。

    “来客人了……”被拍飞的杜若一边往回跑,一边兴奋的大叫,这可是他三千年来见到的第一个外人。甭提多新鲜,多激动了。

    连沉默的玄荆都被他的情绪感染了,从柜台后走了出来,站在客栈门口向着杜若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见杜若引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玄荆一眼就看出,那是个凡人,而且是个活生生的凡人。男的,大约五十来岁的样子。头戴毡帽,身穿箭袖短衣,围着兽皮裙。两条腿上帮着兽皮的绑腿。肩膀上扛着一根猎叉,上面挑着一头猎物,猎物很大,尾巴都拖到了地上。

    “是个猎人。”玄荆不得不诧异。他来芥山两万五千年了,从来没在这条路上见过行人,更别提来的还是一个凡人。芥山者,界也。此界非三界六道之界,而是轮回和永生之界。所谓永生,就是三界众生追求的终极大道。

    跨入此界,不生不灭。

    看那猎户,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怎么就走到这条路上了呢?

    玄荆把目光转向子虚。这个女子虽然看上去面目普通,可玄荆清楚,她是这须弥之虚的主人。能把凡人放进来的,除了她再没别人。

    子虚悠然饮酒,好像根本没有察觉玄荆的目光。玄荆知道她不会和自己解释什么,重新把目光投向远远走来的两个人。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杜若的脸上。

    在玄荆的记忆力,妖精面目平庸的几乎没有,要么美貌妖娆到极致,要么丑陋粗鄙到极端。杜若显然属于前者,但他精致的容貌中并无一丝妖娆之气,反而透着高贵冷艳。就算现在一身俗世中店小二的打扮,也遮不住他眉宇间的清华之气。

    总之一句话,他长得不像妖,像仙。

    这样一个小妖,又没有心机。不管生在三界的那个角落,都早让人给吸干神髓,灰飞烟灭了。生在这须弥之虚,不能不说是他的幸运。

    杜若把那猎户引到客栈前面,那猎户看见白眉白发的玄荆下意识就倒抽了一口冷气。

    玄荆做为山神,虽然脱却了妖骨,但依旧是当初修成化身时的容貌。肩平胸阔,身材魁梧昂扬。轩鼻方口,眼眸如鹰,锐利而深邃。麦色的肌肤衬着张扬的白眉,如雪霜发,霸道中透着诡谲。和刚刚化形的杜若相比,他看上去更像个妖。

    别说那猎户是个凡人,就算是道行高深的修行之人看见他心里都要打鼓。那猎户害怕起来,无论杜若怎么让,他都推脱着要离开。

    杜若无奈,但他好不容易迎来这一位客人,实在是有些舍不得就这么失去。不由自主就将祈求的目光投向了子虚。
………………………………

7、狐狸产子

    子虚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放下酒杯走了出来,向那猎户打声招呼:“老伯有礼了。”

    那猎户看见走出来的不是那白头发的凶汉,而是个面目普通的年轻女子,紧张的心情稍稍有些和缓。连连点头道:“客气,客气。”

    子虚微微笑道:“这里人烟稀少,寻常不会有人路过。老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那猎户轻叹一声:“姑娘,不瞒你说,并不是我自己走到这里来的。是我被一头吊睛猛虎追赶,慌不择路逃到这个路口,无论如何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子虚脸上挂着惯有的微笑:“我是这家客栈的主人。这客栈新开,您是头一位上门的客人。您要是信得过,就进来喝一杯,歇歇脚,再回去不迟。要是信不过,我让伙计送你一程也使得。”

    这猎户风尘仆仆,嘴唇干裂,显然是疲惫饥渴至极。闻言不由有些意动。但是目光触及玄荆的白眉白发,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进去了,我离家好几日了,家里不知道怎么着急呢。劳烦姑娘给指个道路,老汉感激不尽。”

    杜若闻言,不由满脸失望。

    那猎户不肯逗留,子虚也不好勉强。就要让杜若送他回去。要知道走上这条大路就只能向前,如果没人引领,不管前面是天堂地狱,决难回头。

    这时,那猎户挑在背后的猎物忽然低低嘶鸣了一声。

    子虚闻声望去,这才看清那猎户挑着的是一头身躯庞大的狐狸。此刻那狐狸也正望着她,目中满是祈求,泪水涟涟。子虚轻叹一声,向那猎户道:“不知你这猎物可卖?”

    猎户听了,喜道:“自然卖的。”边说边把那狐狸放了下来:“只是这狐狸皮毛坏了,怕是不值钱。姑娘要是想要,随便给几文铜钱就是了。也省得我挑着来回走。”

    子虚看那狐狸,约摸三尺长,腰腹十分粗壮。浑身皮毛尽被烧毁,看不出原来的毛色。此时被猎户放在地上,奄奄一息。她又叹一口气:“何苦。”从腰间摸出两枚天圆地方的钱币来。

    猎户看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也太少了些吧?”

    “分明是多了。”话音未落,玄荆走了过来,一把将那两枚钱币夺去,分出一个丢给那猎户:“这是赤金所造,不是你们寻常见的青铜。能得一枚已经是你的造化。”

    那猎户本来就害怕玄荆,又见他气势汹汹更加的胆怯,哪里还敢分说别的。接了那枚钱币,随着杜若走了。

    玄荆扫了地上那狐狸一眼,把截留下来的钱币往自己腰间一塞,抬脚返回了客栈内。

    子虚本来也要重新回去喝自己的酒,那狐忽然口吐人言:“上仙,看在都是女人的份上救救我吧。”是个女子的声音。

    子虚转头,看向她粗壮的腹部:“你身为妖类,不知自爱,私通凡人,做下孽胎,已然违反天规大律。岂不闻,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今买下你,免你剥皮抽筋之辱,岂可再生妄念?”

    那狐狸听了,目中泪水更是汹涌:“小妖自知罪在不赦,万死难以赎罪。可我腹中孩儿无辜。上仙,求您发发慈悲,略动些恻隐之心,救救我的孩子吧!”其声哀戚,甚是可怜。

    子虚并不理会,翻身回去,自饮自酌。任凭那狐哀哀哭泣,全然不为所动。

    杜若去送那猎户,他本懵懂纯真。子虚让他去送,他就顺着原路把那猎户往回送。走了一程就看见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山包,半边红艳艳的火球缀在山包顶上。那猎户见了,说道:“好了,这里离我们村不远了。到这里我就认识路了。”

    猎户说完,辞别杜若就往那山包方向走去。

    杜若对那山包上缀着的火球十分好奇,不由就想近前几步看个明白。谁知才向前走了一步,眼前一阵恍惚,那山包连同那火球,和那猎户全都不见了踪影。自己正站在黄土的大路中央。面前是一条三岔路口。

    没弄明白那火球是什么,杜若不免有些失望。他在三岔路口站了一会儿,想到子虚和玄荆还在客栈等着自己。就扭头回来了。不怪他这么想。他灵智开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玄荆。幼鸟有雏鸟情节,妖也多少不能幸免。他虽然知道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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