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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客栈-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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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本来是不想吃的,但是杜若那个没眼力劲儿的追得紧,狐三娘又满眼希冀的看着他,他只好也伸出两根尖尖如笋的指尖,捏了一些放进嘴里。但随即那张瑰丽的脸就苦成了满是褶儿的包子。脸都变色了。
“不能啊。”杜若刚刚尝过那菜的,见状又捏了些菜放进嘴里。清俊的脸顿时成了苦瓜色,苦的泪流满面:“怎么比那俩菜还苦?”
狐三娘傻眼:“这……”
玄荆从柜台后走出来,捏了些就放进嘴里。但一双白眉顿时拧成了一团,那难受的样子就跟谁给了他一个窝心脚似得。只不过没有像杜若那样,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他一言不发向厨下走去,片刻拿着一个青瓜出来,递给那男子:“你再咬一口这个。”
那男子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伸手接过青瓜轻轻咬了一口。几个人都盯着他的脸色看。从他泛白的脸色不难知道,这次他吃到的还是苦的。
玄荆垂目思想了片刻,拿着那男子啃过的青瓜向子虚走去:“这是怎么回事?”他把青瓜放在子虚面前。
子虚看了看:“他心里苦,吃到嘴里的东西自然都是苦的。”
玄荆看向那男子,那男子半垂了头,露出一节雪白的颈项,并没有反驳。
一时间客栈里很静。
玄荆和狐三娘大约是想起了往事,心中思绪翻涌。杜若则是对心里怎么苦不明所以。
“碦嚓……碦嚓……”轻微响声传来。几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明觉小和尚不知何时爬到了子虚的桌子上,盘膝坐在那里,怀里抱着那个青瓜正啃的津津有味。
“儿啊。那个苦……”狐三娘想要把青瓜从儿子手中要出来。只有尝过那种滋味,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苦。
明觉小和尚个子虽小,但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饭桶。东西吃的又多又快,根本不理自家娘亲,小嘴蠕动着,碦嚓、碦嚓一会儿功夫就把那青瓜啃光了。这才抚摸了一下圆鼓鼓的小肚子,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男子:“你想不想治好你心苦的毛病?”
那男子初时看见一个巴掌大小,圆头圆脑的小和尚还有些惊异,此时看众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也就释然了。又见他实在可爱,不由露出笑容:“你会治吗?”他本就长得瑰丽无匹,如今一笑之下,仿佛漫天烟花骤放,令人无法移目。
明觉小和尚煞有介事一指子虚:“我不能,她能。”
男子望向子虚,见是个身材单薄,面目普通的女子。也没当回事。向明觉小和尚笑道:“谢谢你,小师傅。”
明觉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我吃了你的东西,自然要有所回报。”说完双眼望着子虚。
子虚微笑着伸指轻轻戳他光溜溜的大脑袋:“你惹来的,如何要我替你买账?”
明觉被她戳的站不稳,一个屁股蹲坐到桌面上:“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咱们两个又分什么你我?”
子虚笑道:“好和尚,你要这么念经,只怕永远不能成佛。”
明觉摸了摸光头,憨态可掬:“哦……?”
引得子虚和杜若一阵笑。狐三娘头上黑线数条:“谁说我儿子非得当和尚的?”
子虚笑罢,转向那男子:“你等得人永远不会来,你确定还要等?”
男子震惊道:“你怎知我要等人?”
………………………………
16、潇洒而去
一旁的玄荆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回柜台后面了。他刚刚虽然吃了口极苦之味,但反而有种通体舒畅之感。
狐三娘捡个座儿坐下,一副八卦的样子。也难怪,这里虽然安全,可到底寂寞。饭可以少吃,新鲜事绝不能错过。
而杜若就傍着子虚的肩膀站着,侧耳恭听。也只有他和明觉小和尚敢在子虚面前这么随意。玄荆都不敢。
子虚笑道:“我不但知道你要等人,还知道你所有的往事。你其实也清楚,自己早已不在人间。”
男子垂了头,似乎十分难受的样子,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我该怎么办?”
子虚摇头:“我不知道。”
男子道:“我等了她一辈子。”声音苦涩:“如今踏上这黄泉路,竟然还是身单影只一个人。我不甘心呐。”
玄荆插言:“这里不是黄泉路,是不归路。有大机缘才能走到这里,这是你的福气。”
“有什么区别吗?”男子颓然道:“反正都是一去不回头。连见她最后一面都不能够。”
“见了怎样?不见又怎样?”这次开口的是明觉小和尚。
男子脸色很苦,如果魂魄可以流泪,相信他此刻已经泪流满面:“只要能见她最后一面,此生再无憾事。”
狐三娘见了,不由轻叹了一声:“这样钟情的男子,也算世间少有。”
子虚道:“那我就替你了结心愿。”说着伸出纤细食指,沾了些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只见那圈中好像水波,忽然漾起涟漪。待涟漪褪去,显出一方天地来。
高门轩户,画柱雕梁,屋宇栉比,不难看出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庄园。只是此刻那庄园四处满披缟素,显然是在办丧事。
灵堂左右孝子、女娘们哭成一团。
男子的目光在进进出出的忙碌的人们中睃寻,最后落在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身上。岁月在那妇人脸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但仍然不难看出她年轻时的容颜不俗。比她容貌更吸引人注目的,是那妇人的气质。
她不像寻常女子那样娇柔,身上似乎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威风。更难得的是,这股威风之气和她眉眼间的恬淡相得益彰。化成一股让人见了忍不住尊敬,又想要亲近的感觉。
狐三娘低叹:“乖乖,世上还有这样的女子。”
子虚道:“镜花水月罢了。”抬袖一抹,桌子上的画面立刻消失了。抬头看时,那男子兀自呆呆回不过神来。许久忽然掩面哭泣,可惜他流不出眼泪。
狐三娘倒落下几滴眼泪来:“东家,不如就让他在这里等等吧。许是能等到那个人呢?”
子虚摇头:“等不来的。”向那男子道:“你要是愿意等,后面有的是客房,只管住着等便是。”
男子许久才平复下情绪,摇头道:“不等了,其实我心里也明白,等不来的。我和她就是一场错误。算了,不等了。”
男子缓缓说起了自己的往事。
几人这才知道,这男子来自阴阳颠倒的世界,男嫁女娶。他姓花,名千鲟。出身名门,是药王谷谷主最小的儿子。他也曾天真烂漫过,也曾幻想过能和心爱的女子比翼双飞,共皆白头。但是,造化弄人。他被母亲当成报恩的筹码,嫁给了她――欧阳歌。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病入膏肓。坐在被大红色包围的新房里,他感觉到的只有满满的绝望。
他有过那么一瞬的不甘心。但还是认命了。就在以为自己一辈子注定孤独终老的时候,她醒来了。一双星眸,灼灼的望着他。他长到十七岁,从来没遇见过那样一双能望进人心里的眼睛。
就是那一眼,他那颗青葱年少的心就再也不属于自己。他的生命里,除了她再没有别的颜色。
他细心的照料着她,盼望着她能好起来。和自己比翼双飞,双宿双栖。他也想过最坏的打算,就算她不能陪他到老,他也心甘情愿一个人守着他们的家直到百年。
那一年,五月初八。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
天下英雄云集青峰山庄。
她身为青峰山庄的少庄主,不能出席如此武林盛会确实有些遗憾。但最令花千鲟后悔的是,他当时不该离开孤独的她,去陪跟着妻子同来的大哥。
那时候,欧阳歌的身体虽然还是不好,可已经比先前强多了。清醒时可以走动走动。花千鲟不在,她就随意的在院子里散步。然后就遇见了那个不要脸的妖精――薛雨心。
虽然欧阳歌装在心里一辈子的人是花千鲟的二哥――花无忧,但花千鲟恨了一辈子的却是那个不能杀的薛雨心。
薛雨心那时还是绿萝山庄的庄主,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冷霜剑’。没人知道他其实是个男扮女装的冒牌货。
花千鲟不知道妻子是怎样遇上薛雨心,他那时甚至根本不知道两人遇见过。
武林大会过后,欧阳歌还是那种时时昏昏沉睡的样子。但她清醒时也会跟自己说说话。花千鲟相信,那时,妻子是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两人也真的会白头偕老。
但世事没有如果。
中秋之夜,他本来想着趁着月圆,和妻子做一对真正的团圆夫妻。谁知遭了薛雨心的暗算,还连累了身体刚刚有了起色的妻子。
那一次,欧阳歌几乎死过去。她的母亲和爷爷也因此厌恶了自己。他跪在院子里苦苦哀求了三天三夜,都没得到母亲和爷爷的原谅。老爷子甚至亲自替欧阳歌写下休书,要将他休弃。
他那时想,假如她死,自己一定不会独活。可她现在还活着,病得奄奄一息,口不能言,目不能视。自己怎能放心舍她而去。
他收拾了包袱,一路跟在她求医的队伍后面。什么体统脸面,他全不要了。
爷爷或许是被他的痴心打动了,渐渐默许了他的存在。
她的病好了,返程时还收了异族的男子当小爷儿,但他不在乎了。只要她好,她还要自己就行。
但是,她身体上的病是好了,心里的病却没好。她被薛雨心伤害的差点儿没了性命,自此对男子非常反感。
花千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看她努力隐忍,却每每吐得天昏地暗,他就恨死了那个不要脸的妖精。
可时间久了,无论他再怎么小意儿温存,欧阳歌还是丝毫不见起色。他心中难免焦灼。却在这时,失踪了好几年的二哥出现了。
花千鲟原本是不知道的。
欧阳歌身体好了起来,自然就要替母亲分担些事物。难免外出。有一次回来时,穿的衣服俨然是二哥的针线。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想要婉转些问一问妻子,或者佯装不在乎的。可他没忍住。欧阳歌当时的表情,他一辈子记得。她错愕而又伤心。如果花千鲟当时足够成熟稳重,就会明白,她其实是愧疚而难过的。但花千鲟那时只有十九岁。
他嫉妒若狂,做了一件令自己悔恨终生的事。他出轨了,把自己的清白之躯交给了仇人。或许那个时候,是那人对自己用了手段。但他心里明白,那件事他并不抗拒,甚至还有些快意。他当时想的,就是要报复。
他成功了,搭进了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她是宽厚的、是善良的。并没有因此而抛弃自己。但是,她离自己越来越远。远到近在咫尺,却摸不着,够不到。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他知道她身体羸弱,不是自己的对手。不管她如何挣扎、呕吐,强迫了她。尽管从那之后,她的身边再没了自己的立足之地,但他不后悔。
他走遍五湖四海,去寻找她梦中的那个地方。建起了她梦中的庄园――红枫山庄。
他守在那里,幻想着有一天她会回来。因为她曾说过,红枫山庄是她梦中的家。
一年又一年,他怕自己老去,她认不出自己。又觉得是自己不够妩媚,不能吸引她的目光。所以,他疯狂修习那些旁门左术。为的就是能重新得她一顾。
但从始至终,再没有等到她回头。
要不是为了阻止他杀薛雨心,估计她一辈子都不会见自己。
不过,他虽然恨薛雨心入骨,还要感谢他。如果没有他,重儿从哪里来?
欧阳歌虽然心里装了二哥一辈子,可二哥早年误坠风尘,伤了根本,不能生育。
花千鲟的后半生虽然独守空闺,可因着薛雨心和妻子重逢。那时候,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中规中矩的小公子。才不管什么下流不下流。他只要得到欧阳歌,那怕一次也好。
后来重儿虽然叫了花无忧一辈子的爹爹,但谁都心知肚明,他花千鲟才是重儿的生父。
如此一想,还有什么不满足呢?他虽然没能和妻子相守到老,可也曾有过甜蜜的时光,还留下了重儿这个永远无法将二人断绝的牵绊。
他所求本就不多,知足了。
花千鲟将往事吐出,只觉浑身轻松。
狐三娘道:“那薛雨心呢?你就这样轻易原谅他了?”
花千鲟轻叹一声:“原谅怎样?不原谅怎样?说起来他也是个苦命的人。他爱歌儿爱若性命,却一生被李怀庸所困。祖宗基业也被焚烧殆尽。唯一的亲人也丧命在李怀庸之手。落得个半生疯疯傻傻。这些年活着所受苦楚,未必比死了强些。”
“李怀庸是谁?”这么一会儿,狐三娘已经把这个瑰丽无匹,雌雄莫辨的男子当成姐妹,誓要将八卦进行到底。
可人家显然没那个心情,说道:“那是别人的故事了。你要听时,但看机缘吧。”
子虚道:“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花千鲟张口欲言,最终没有发出声来。顿了顿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再记挂也没用。而今之际,只想来日托生到寻常人家,一世和乐康宁罢了。”
子虚从葫芦中倒出一盏清水:“饮此酒,当一世无忧。”
乍然听到无忧两字,花千鲟眉头不由轻蹙。说知足了,怎能轻易就完全放下。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接过了那碗盏,问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孟婆汤’吗?”
玄荆轻嗤一声道:“此乃‘寂灭之水’,岂是区区孟婆汤可比?”
花千鲟捧着碗盏,喝了几口。有几分意外道:“甜的。”
狐三娘闻言:“给我尝尝。”说着就要走过去。杜若急忙将她拉住,摆手道:“喝不得,喝了那个,连修为都能忘了。”
花千鲟笑了笑,接着把剩下的水喝完。向着屋里众人拱拱手:“后会无期。”说完出门,上了马车而去。
杜若一直把他送出去好远才回来。狐三娘还在思量那‘寂灭之水’,对杜若的话将信将疑。因为她经常看见子虚把那葫芦里的水当酒喝,她从那里过的时候,也确实闻到过酒味。怎么这会儿倒出来就是清清亮亮的甜水呢?要知道,花千鲟可是吃什么,什么苦。难道是因为那是水的缘故?
子虚看她对着自己的葫芦冥思苦想,笑道:“你不用猜疑了,花千鲟的苦全被你儿子吃了。”
………………………………
17、“情”字最苦
明觉小和尚天赋异禀,生下来就和寻常小儿不同。让人很容易忽略他其实刚出生不久。狐三娘听了子虚的话,顿时担心起来。一下子把小和尚捧在手心,急急问道:“儿子,你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边又十分懊恼,自己身为母亲,竟然没有尽到一点儿母亲该尽的小心,让他吃下乱七八糟的东西。
花千鲟来时,明显是个怨鬼,谁知道他咬过的东西有没有毒?
小和尚望着她不说话。
也不怪狐三娘没有做母亲的自觉,实在是这母子俩很没母子的样子。小和尚对这个生母并不亲近,自从他能说话,和母亲说过的话还没有和子虚说过的话掉的多。很多时候都是像现在这个样子,狐三娘问他什么,他瞪着一双乌溜溜大眼,懵懂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不说话。
子虚笑着向狐三娘道:“放心,你儿子这是要长大。”
狐三娘不明所以。
子虚伸出手。明觉小和尚看见了,从狐三娘的手心走到了子虚手心里。子虚将他放到眼前看了看,轻轻摇头:“并不明显呢。”
狐三娘正等着听下文,子虚却去顾左右而言他。狐三娘心里着急,道:“我的祖奶奶,您倒是把话说完啊。”
子虚歪头,有些想不起来刚刚在说什么。
一旁的杜若道:“你刚刚说明觉要长大。”
子虚笑道:“原来是这个。”她把明觉放到桌子上:“这小和尚的前身是三十三天之上,自在天宝刹寺的和尚。为渡苦救厄,入红尘而来。但他原本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倘若落到凡尘,遍历七情六欲,方好成就他的宏愿。可惜落到这虚无之境,就跟草木离开了大地,想要生长万万不能。
本来他落到此处,仍旧做他的自在和尚就是。谁知他宏愿难偿,已成执念。只是他要成长,必要尝尽世间滋味。”说到此,望着小和尚:“你要入世,有的是时机。偏这样迫不及待。要知道,那红尘世间,唯有‘情’字最苦。你偏偏挑了尝‘情苦’以入世。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柜台后飘来玄荆凉凉的声音:“你怎知‘情’字最苦?”
子虚闻言,目光忽然一凌,如电般向他望去。但只一瞬间,目中的电芒就变成了茫然。
狐三娘被子虚忽然凌厉起来的目光惊出一头冷汗。玄荆无疑是个厉害的角色,不过子虚的修为绝对在他之上。万一俩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她这渺小的妖精定然难逃池鱼之殃。
不过,看子虚瞬间茫然的神情,狐三娘知道,两人动不起手来了。
她十分不明,玄荆明明惹不起子虚的样子,却还时不时拿话激她。在狐三娘看来,向一个比自己不知道厉害多少的人挑衅,无异于自掘坟墓。可玄荆有时候,就是一副要找死的样子。
或许……
子虚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厉害。玄荆一次次的挑衅可能是一种试探?
不怪狐三娘有此想法。因为,她自从来到这里,就没见过子虚出手。大到打怪物,小到柴米油盐,全都是玄荆一手包办。子虚只管半依在门口的桌子上喝酒。如果不是她坐在显眼的位置,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这样一个普通又安静的女孩儿,高高凌驾于玄荆那样伟岸、张扬的男子头上,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不满的情绪。
子虚自己发了一会儿呆。事实上,如果你足够多的留意她的话,你就会发现,她其实不是总在喝酒,很多时候只是捏着一只酒杯发呆而已。
这次她发呆的世间并不长,拿起葫芦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酒、。转过身,趴在桌子上,仿佛很累的样子。
狐三娘看得清楚,她的手,连同她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狐三娘猜想,这女孩儿一定经历过什么不想回首的事情。思及己身,不免有些神伤。一转头,对上杜若一双水光氤氲的眼眸。不由奇怪道:“你怎么了?”
杜若目中泪水纷纷而落,擦也擦不干净,哽咽道:“我也……不……不知道,就……是……忍不住。”
小和尚和狐三娘不亲近,狐三娘一腔慈母情怀没处使,全偏杜若这个单纯的小妖。见他落泪,掏出自己的帕子给他擦脸。
杜若兀自落泪不止,好一会儿才停了。
他也不出去在客栈前张望,捡了个凳子和子虚一桌坐着。闷闷不乐的发呆。
子虚虚脱一般趴在桌子上,闭着眼谁也不看。小和尚宣了一声佛号,笨拙的抱起比自己还高的葫芦,斟满酒杯。用短小的双臂推到子虚唇边:“喝,你喝。”
子虚仍旧不动,脸色十分难看。
小和尚急得在桌子上转了一圈,把祈求的目光投向杜若。
杜若指了指自己。
小和尚点点头。
杜若摇头:“我不,寂灭之水喝多了不好。”
小和尚道:“谁让你喝,我让你喂给子虚喝。”
杜若还是摇头:“那不是好东西,阿虚也要少喝。”
小和尚急道:“你知道什么。寂灭之水对于你我来说不是好东西。可对于子虚来说是治心良药。”
杜若将信将疑,将浑身颤抖,瘫软的子虚扶靠在自己怀里,捏起酒杯送到她唇边,轻轻唤道:“阿虚。”
子虚软软靠在他的怀里,仿佛毫无知觉。小和尚急道:“你到底会不会喂人喝水?”
杜若摇头,他还真的不会。
狐三娘远远看着这三人。她从弱肉强食的世界来,本能要做的就是自保。她虽然不知道子虚为什么忽然就虚弱成那样,但也猜到和玄荆刚刚的一句话脱不了干系。
以她对玄荆的判断,子虚成了这个样子,玄荆肯定要趁机对她不利。自己要是太近前,说不得要受累遭殃。但是,小和尚此刻和子虚在一起,她这个当娘的怎能光顾自己,不顾儿子?
最终,狐三娘怀揣着无限惶恐、忐忑走了过去。从杜若手中接过酒杯,缓缓给子虚灌了下去。小和尚抱着葫芦又倒了一杯。
如此一连灌下去十数杯,子虚的脸色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青白一片,眉头深锁,仿佛睡梦中的人被魇着了一般。不独额头上,浑身都汗出如注。
杜若也跟着出了一身汗,蹙着眉,一只手抱着子虚单薄的身躯,另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胸襟,张着口却发不出声音。脸上神情和子虚如出一辙,十分痛苦的模样。
“这……”狐三娘有些傻眼。不是说这寂灭之水是子虚的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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