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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归客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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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落地,正是小和尚明觉。发光的是他身上的绯色纱衣。
小和尚四平八稳的站在地上,望着玄不邪老气横秋的摇头:“善哉,善哉。”
玄不邪本想把这小和尚吃掉,反而被崩落了满嘴獠牙,气得哇哇大叫。大脑袋在地上翻滚蹦跳。狐三娘看见儿子没事,一颗心稍稍放下,但随即就升腾起一腔怒火。冲到玄不邪跟前,对着他的大脑袋一阵拳打脚踢。
“让你咬我儿子,让你咬我儿子……”
也就是玄不邪的脑袋坚韧无比,要不然早被她打成烂茄子了。
可叹横行万年的鬼王,被一个狐狸精暴揍。刚刚他对着毫无还手能力的玄荆大打出手的时候,大概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
狐三娘打累还不忘吐玄不邪一脸唾沫。气得玄不邪差点没背过气去:“今日之辱,有朝一日定然千百倍奉还。”
小和尚念了一句佛:“阿弥陀佛,你好自为之吧。”佛法无边,也难度不肯回头之人。
话音未落,就见玄不邪的脑袋连同那颗墨绿色的心脏就跟融化了一般,渐渐化成一团浓稠的烟雾。向着六道轮回的入口处飘去。
小和尚望向子虚:“就让他这样去投胎么?”
子虚笑道:“你还被他骂的不够,还有恻隐的心思?”
小和尚道:“你就不怕他带着前生的记忆,就算做了牲口也不肯乖乖听从差遣?”
子虚笑道:“那可由不得他。”
狐三娘看着子虚温润的笑容,忽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世间最残酷的惩罚是什么?
不是死,是生不如死。
………………………………
21、杀了他
玄不邪做了万年鬼王,罪恶滔天。纵然击散他的三魂六魄,也有些便宜他了。不过让他带着鬼王的记忆去转世做牲畜,带着鬼王的记忆去供曾经在他眼中蝼蚁般的凡人去驱使……
狐三娘只觉得解恨又毛骨悚然。
还好她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要不然不知道下场如何呢。
但这只聪明的狐狸,随即就将那一丝悚然埋进心底,打起灿烂的笑容问道:“杜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她先前看得清楚,玄荆被玄不邪暴揍,子虚眼皮都不抬一下,杜若刚被玄不邪拍飞,子虚就出了手。这个杜若一定对子虚有着特殊的意义。巴结好这个小妖,肯定没错。
杜若虽然守在玄荆身边,但他还不知道担心是什么。闻言一颗心全飞到了美食上,说道:“我要吃水晶糕。”
狐三娘应道:“好。”转身回客栈。经过子虚的桌边时,明觉小和尚从她手上跳到了桌子上。这小子,除了吃饭,几乎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子虚的桌子上度过。
狐三娘已经习惯了,自己往后厨去了。
小和尚跳到桌子上,仰头望着子虚:“你把玄不邪的斗篷收哪儿了?”
子虚望着他:“你想要?”
小和尚认真的点头。
子虚屈起左手的食指和拇指轻轻一弹,一缕青色烟雾飞出,落到桌面上化成一件小小的斗篷。小和尚拿起来,毫不犹豫的披在了身上。从头到脚遮个严实。
子虚笑眯眯的看着他,小和尚被她看得有些愠怒,鼓着圆圆的腮帮子和她瞪视。子虚伸出手指轻轻一拨,小和尚站立不稳一个屁蹲儿跌坐在桌子上。他挥动着短小肥胖的四肢想要爬起来,却被子虚用一个指尖按倒在桌子上。
小和尚怒急了,小脸涨的通红:“子虚,你等着。等我长大了,一定不饶你。”
子虚呵呵笑着:“那你就长大一个给我看看。”
小和尚被子虚用一个指尖四仰八叉的按在桌子上,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子虚,你欺负人。”
子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反正就是想戏弄这个小和尚。笑道:“有本事你欺负回来?”她知道小和尚对她给的云岫霞衣怨念颇重,所以才给自己要玄不邪的斗篷。她偏要他把那霞衣露出来。
云岫霞衣和杜若穿的玄衣一样,都是世间难觅的宝物。只不过,这霞衣的制式有些不太好说。绯红的外袍轻盈若烟霞,只在腰间有两根衣带相系。内衫雪白如亮缎,领口开得很低,一直开到胸腹间。也就是明觉小和尚只有巴掌大小,长得圆头圆脑,憨态可掬。要是换到腰细腿长,眉眼清俊的杜若身上,那风那啥骚不敢想象。
明觉无论如何挣不开子虚的压制,终于急得‘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子虚没想到他真的会哭,愣了愣才想起,这小和尚虽然生而知之,有些神通,可也不过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自己还真是有些过份了。翻过来又去哄他。
没了子虚的压制,小和尚翻身坐起,背对着子虚生闷气。
子虚没办法,只好喊狐三娘拿些瓜果来逗他。明觉就是个小吃货,看见吃得,立刻就把刚刚的气恼忘到九霄云外了。抱着瓜果啃的眉开眼笑。
狐三娘做好了饭菜,有些犹豫要不要叫杜若来吃。因为玄荆的样子实在很不好。这个时候把杜若叫开,似乎有些落井下石。
子虚似乎知道她的为难:“我去叫他。”
她走过去,向杜若摆摆手,示意他回去。杜若望了望蜷缩成一团的玄荆。子虚点点头,意思:“我知道。”
杜若那没心没肺的小妖,丢下玄荆高高兴兴去吃饭了。
子虚站在玄荆身边:“你在哭。”
玄荆闷闷道:“没有。”
“有。”
“我说没有。”玄荆大吼,猛然抬起头来:“你看清楚,我从不落泪。”
子虚蹲下身,伸指在他眼睫下挑起一粒水珠:“这是什么?”
玄荆盯着那粒晶莹的水珠,双眼通红。许久忽然站起身发了疯似得向六道轮回的入口处奔去。
子虚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从玄荆成为芥山之神开始,他就再也别想走出这须弥之虚。
狐三娘听到玄荆的吼声,顺着敞开的客栈大门往外看。就看见玄荆在风一样奔跑,但却一点儿都没有前进。她自己是不敢离开客栈门口太远的,因为一旦远了,自己就走不回来了。但是,只要有杜若引路就可以。显然杜若是可以在这条路上来去自由的。
狐三娘本来以为玄荆也可以,谁知他竟然完全走不出去的样子。不过聪明如她,看了一眼也就把目光收回来了。这里的事实在轮不着她操心。
玄荆也不知自己奔跑了多久,那路口明明就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铺天盖地的沮丧一点一点将他淹没,他站在不归路上嚎啕大哭。
他已经记不起,曾几何时像这样大哭过。
子虚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看着他。
玄荆大哭着,忽然回转身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子虚面前:“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情愿像玄不邪那样去做个牲畜,也不要再待在这里。”
子虚道:“我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要带你来了。所以,在我没记起来以前,是不会放你走得。”
玄荆抬头:“你真的不肯放我?”
子虚点头。
玄荆忽然往前一扑。子虚面色一寒,身形陡然后退。挥起手来‘啪’的一声。也不见她手中有什么兵器,玄荆惨叫一声翻到,臂膀上多了一条鞭痕似得伤口。
玄荆现在几欲入魔,根本不管臂膀上的伤口。狞叫一声再次扑向子虚。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杀了这个女人,他就可以出去了。这个监牢一样,寂寞荒凉的地方他待够了。他要出去。
但他根本近不了子虚的身。子虚挥手之间,就将他抽的遍体鳞伤。
正在吃饭的杜若闻声跑出来,看见玄荆的样子,一下子扑了过去,将他护在身后,冲着子虚道:“别打了,再打玄荆就死了。”
子虚看见杜若,举着的手忽然顿住。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被抽翻在地的玄荆翻身而起,一手搂住了杜若的腰肢,另一手掐住了杜若的脖子,阴恻恻望着子虚:“你要是不放我走,我就杀了他。”
………………………………
22、天黑了
子虚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
杜若是不相信玄荆会伤害自己的。毕竟他从开灵智就认识玄荆,两人做了三千年的伴儿。他想要劝玄荆不要和子虚动手,可是身形微微一动,玄荆掐在他脖子上的手猛然加大了力气,似乎要把他的脖子掐断一般。把他想要说的话生生掐了回去。喉咙里很痛,喘不上气来。胸中似乎要憋炸了。
他越喘不上气就越挣扎。越挣扎玄荆手上的力气越大。杜若被掐的直翻白眼。幸亏他是几万年的老树成精,要是个凡人,这会儿脖子早被掐断了。
子虚的目光越发深沉,却仍然没开口。
玄荆最后一丝理智,在子虚深沉的目光中消磨殆尽。他不想杀杜若的,可现在……
忽然,杜若身上冒出一片玄光。玄荆只觉得胸腹间挨了一击硕大的重锤一般,身体倒飞出去。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再看杜若,正苍白着脸,跌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玄荆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杜若没死……真好……”
不等他心念转过。子虚左手一招,一道幽光向他冲去,瞬间化成一团蓝色的火焰将他包裹。
“啊……”玄荆惨叫一声,扑倒在地,翻滚着想要把身上的火焰压灭。但是徒劳无功。那团火焰接触到他的皮肤后迅速钻了进去,火苗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喷出,若隐若现。竟是从内里往外烧。
玄荆原来的本体是黄荆树。但凡草木最怕的就烈火。两万多年前,他就尝过这种被焚烧的滋味。他的本体也是在那场天火中灰飞烟灭的。只是时间太过久远了。远到他忘记了那本该刻到骨子里的苦楚。
玄荆在地上翻滚着,惨叫着。喘息过来的杜若远远看着他。这小妖不明白,为什么玄荆要杀自己?有陌生的情绪从心头升起。他不知道那叫恨。
“子虚,饶命……”玄荆知道,在这里,子虚就是一切。她不让自己死,自己就永远死不了。五内俱焚之苦能熬过一时,熬不过长久。所以他认怂了。可是,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
这话是那么的熟悉的。以至于他的脑海中尘封已久的记忆再次浮现。
烈火中,一个人影在翻滚煎熬。那是两万多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还是紫眉紫发,是被天火焚烧的妖王。单薄的女子站在火场外,冷眼看着他燃烧。
“是了,是我求她救自己的。”
玄荆想起来了。
他一直追问子虚为什么把自己带到这里?为什么不肯放自己走。却忘了,原本是他自己求她把自己带来的。
那时的他扛不住天火焚烧,眼看就要灰飞烟灭。是他向站在火场外的子虚苦苦哀求。求她救救自己。子虚曾问他:“你为什么想活?”
他说:“谁不想寿与天齐,永享长生?”
子虚说:“你会后悔。”
但他那时,哪里能想到如今的结果……
“你可知错?”子虚俯视着玄荆。
“知错了。”
子虚抬手,召回那道幽蓝的火焰。望着玄荆道:“其实你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玄荆跪在她的脚下,垂首道:“玄荆愿意受教。”
“你不该妄想杀我。”子虚静静望着他:“你应该知道,我是这须弥之主,就是这里的秩序法则。你不该试图打破法则。”
玄荆的头垂得越发底:“玄荆谨记。”
子虚淡淡道:“起来吧。你不用跪我。”
玄荆站起身,欲言又止。
子虚看了他一眼:“你想问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不――存在了――”
子虚点头。
“怎么会呢?”玄荆失声道:“你不是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轮回往复,无止无歇,什么叫不存在了?”
子虚反问:“那你的前一刻去哪里了?”
玄荆语塞。纵然有因果,有轮回,可逝去的终究是逝去的。就像时光。纵然不老不死,也无法捉摸住指尖流逝的过往。
“樱娘……”玄荆目中的泪水又流了出来。有什么比失去了,再无从追寻痛苦。玄不邪还有仇恨,而他连后悔、惭愧的资格都没有。
子虚转身而去,带走了面色仍旧不太好的杜若,留他一人站在不归路上无声泪流。
子虚把杜若按坐在自己惯常坐的桌子旁边:“陪我喝一杯。”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她前情尽忘,可是,刚刚在说玄荆的时候,不知为何心里十分的难受。以至于分外耐不得寂寞。
杜若点点头:“好。”玉色的手掌一翻,一个酒坛赫然出现在手里。他把酒坛上的泥封拍开,给子虚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子虚看着杯中金黄的酒浆:“你到底酿了多少酒?”
杜若想了想,摇头:“不知道。我从懵懂中醒来,心里就有个念头要酿酒。等我酿出第一坛酒,想要埋藏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在我脚下到处都是埋藏的酒坛。”杜若因为饮了寂灭之水,同样不记得以前的事。
子虚的目光穿过客栈的门口,望向不知名的天际:“杜若,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
杜若摇头:“没有。我以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看你的样子。后来你来了,留了下来。这样就很好了。”
子虚道:“那是你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杜若垂了眼睑,浓密的长睫在眼底映出一小片阴影。
“生气了?”子虚笑了笑,给他斟满酒。
杜若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中有些迷茫:“不知道,反正你那样说我心里就不舒服。”
子虚道:“你不用难过。玄荆当初也是棵树,不照样做妖王。天上地下,想去哪里去哪里。你要是愿意,我可以送你出去。”
杜若眸子里亮晶晶的:“你说的是真的?”他就像个从没出过远门的孩子,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
子虚道:“自然。”
杜若高兴道:“那咱们去看小山上挂着的圆圆的,红彤彤的东西吧。”可怜的孩子,连太阳都不认识。
子虚嘴角挂着惯常的微笑:“不是咱们,是你自己。”
杜若道:“为什么?”
子虚低头喝酒,没有说话。
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大概是累了吧。不过那并不重要。不管是以往的行走还是现在的停歇,都不重要。
杜若道:“那我得想想。”许是这坛酒年份太久,后劲十足。他白净的面庞上笼罩着两抹霞色,清亮的黑眸涌起一层雾气。
子虚望着他,一霎那竟有种要迷失在那雾气中的感觉。
杜若并没有留意子虚的神情,他皱着清峻的眉峰很艰难的做出了一个决定:“那还是不去看了吧。嗯,就这样吧。”像是和子虚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子虚一笑:“随你。”也许是这酒的后劲真的很大。她觉得自己有些醉了。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然后陷入了黑甜梦乡。
“啊……天呐……”
她是被杜若的大呼小叫惊醒的。睁开眼还有些迷蒙。她已经记不清多少年不曾熟睡了。
眼前一片漆黑,杜若仍旧在耳边大呼小叫。他在这里生长了几万年,看见的无非是昏黄的天,苍白的地。从来没见过天黑。
………………………………
23、千古文章
子虚拉住他因为惊讶而无所适从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只是天黑了而已。”
“天黑了,怎么就天黑了呢?”杜若的手被她握住才稍稍安静了些。
子虚牵着他走出客栈的大门,抬头仰望着天空:“你看那闪闪发亮的,叫做星星。”
杜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黑色绒绸般的天穹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宝石般的亮芒。这个没见识的小妖顿时被惊艳住了:“好美……”
子虚指着一弯淡淡的弧影:“那是月亮。今日是朔日,月亮只是一弯浅浅的弧。等到了月中就会变成一轮圆月,非常漂亮。”
杜若半张着红润的薄唇,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激动:“这样就很好了,真的,这样就很好了。”
不远处,玄荆的眼泪不知何时干了,此时仰望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客栈里,狐三娘抱着儿子,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玄清老道借着微弱的星光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晴朗的夜色,总能勾起人许多的遐思。
不知何时,黑色的天幕渐渐变得透明起来。淡淡的蓝色从夜幕后头浸染出来。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丝丝绕绕的霞色洋溢着从天地相接之处涌动出来。
天光越发的亮。一轮红日从那云霞簇拥中冒出头来……
“啊……”杜若惊喜着,嗟叹着:“是它,就是它。”
子虚道:“那是太阳。”
“原来叫做太阳。”杜若语气中满是欢快。话音未落,那轮红日在云霞中一跳,整个露了出来。红彤彤的煞是好看。但是,旋即就放出万道光芒,明晃晃令人不能直视。
杜若‘啊呀’一声捂住眼睛:“怎么这样明亮?”揉了揉被阳光耀花的眼睛:“还是挂在小山上那个好看。”
正说着,远远传来了銮铃之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两匹龙马拉着一辆云车向这边而来。云车上坐着一位头戴冲天冠,紫袍、美髯的中年人。明眸如珠,修眉似染。
那辆云车走到客栈门前停住:“咦,这里何时开了一家客栈?”
杜若还没忘了自己店小二的差事,迎上前道:“不瞒客官,小店新开不久。”
中年人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你是……”
杜若道:“我叫杜若,是这家客栈的伙计。”
中年人微微一笑:“那你家店主是谁?”
杜若的目光望向子虚。
中年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单薄的女子。等他再仔细看时,面上一片恍然之色:“我说是谁,竟能在此开起客栈,原来是子虚上神。”说着下车行礼。
子虚也不避开,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尊驾何人,竟认得我?”
中年人道:“小仙是九重天白弥山的紫阳道人。”
子虚想了想,无如脑袋里空空一片。
中年人道:“那上神可还记得云岫霞衣?”
子虚自然记得,那霞衣现在还穿在小和尚身上呢。不过,她早忘了那霞衣是怎么来的。原本打算给谁穿。
“你别问了,她喝了寂灭之水,以前的事早忘记了。”答话的是玄荆。
紫阳看见玄荆,同样深施一礼:“见过仙君。”
玄荆道:“你不在白弥山修道,来这里做什么?”
紫阳面露愧色:“说来惭愧,今日偶观凡尘,但见人间界怨气沸腾,思及前尘往事,竟然动了凡心。说不得只好往轮回中走一遭。”
玄荆道:“如今众生界的怨霾戾雾都吹到我芥山之上,也难怪你心神动摇。”
紫阳看向杜若:“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玄荆道:“不怪你不认得,他叫杜若,是一棵榕树。新近才修出化身。”
杜若正插不上嘴,闻言道:“客官,可要进店里歇歇脚?”
紫阳望了望子虚:“能在上神这里歇歇脚,自然是好的。奈何行走匆忙,不知上神可否赊欠店钱?”
子虚笑道:“上了不归路,神仙难回头。故而,我这里概不赊欠。”
紫阳想了想:“不如这样,小仙看这客栈还缺一副楹联,以字换酒,可否?”
子虚点头:“可。”
紫阳从袖子中掏出一支毛笔,看了看叹道:“看来我日后要苦读许多年月了。”说完抬手在客栈大门门框上写道:“今人不识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子虚看了,笑道:“你怨气不少?”
紫阳把毛笔收起,连连道:“不敢,不敢。”
子虚抬手一招,手中出现一只酒杯。内中清凉凉一汪清水,正是寂灭之水。
紫阳双手接过,一饮而尽。辞别客栈中的几人,上了云车去了。
杜若看了看门框上的字,虽然金光闪闪十分好看,可也没看出有什么奇异之处。
子虚笑道:“我可不是图他这两个字。这紫阳道人忒不老实。既然动了凡心,要到人间走一遭,就不该妄图夹带私货。你只看见他带着一支笔,却不知道,那只笔中蕴含了人间界的千古文章。”
杜若道:“那老道也真是糊涂,文章再好又不顶吃穿,带哪些做什么?”
却被狐三娘听见,顿时笑开了:“你才是那个糊涂的。岂不闻‘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你说那千古文章可有用处?”
杜若道:“我才不信。”
狐三娘道:“你要不信,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杜若最喜欢的就是听故事,闻言连连道好。
狐三娘讲道:“从前……”
杜若道:“怎么又是从前?”
狐三娘道:“你听不听?”
杜若急忙点头:“从前就从前吧。”
“从前,有个书生……
那书生原出自书香门第,自幼家教甚严。除了读书,对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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