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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谋权:凤逆天下-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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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国的街市虽不若渝林临都那般热闹,但却是极有特色的,街头巷尾,百姓商贩,摆在门口的摊位桌椅,皆是晶透的厚冰制成的,不必细瞧,那一条条的冰制摊位,如水晶一样,将阳光折射成无数五彩斑斓的霞光,映射在每一个走在街头的人身上,将他们身上的衣物,全部照成了五颜六色,像是在阳光底下,冰川之上,开出了绚烂的花。
谪言走着看着,忽然脚步一顿。她见了距她的位置两丈之远的摊位上,有个姑娘,正心无旁骛挑着花样精致的算囊。
那不是顾清琬又是谁?
谪言还在思索着要不要上前去打招呼,却见她已经挑好了站了起来,一转头,视线便与谪言对上了。
“林……!”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在谪言身前摇摆的手掌和左右扫了一下的眼神之中。
谪言瞧见顾清琬垂了一下眼眸,低头将手中算囊的口朝西边的方向放好拿在手中,而后,她便抬脚离开。
谪言继续带着那些兜圈子。只是入了巷子不过一刻,那些人的身形相继出现在了各个巷道上,只是,没一个看到谪言的身影的。
“怎么决定住下了?”
西边郊道的银杏古树上,叶荫下,盘腿坐在一根细树枝上的谪言,问道一旁粗树枝上坐着的顾清琬。
“她将蛊坛开在这里了。”顾清琬轻声说道。
尽管她没指名道姓,谪言也知道,这个开坛的人,是李锦
忻。
难怪她不去萧国,原来,是做了在云国炼蛊的打算!挺好的算计,看来,这慕容荿攻打云国的计划,还要仰仗李锦忻手里的蛊呢。
“先不说这个,你什么时候到的云国?”顾清琬问完又道:“又是什么时候惹的人啊?”
谪言听罢,脸上露了个无奈的笑,如实道:“昨儿个刚到的。这不,一大早想着去找你的,接过走路没注意,撞了泠王元季一下,惹了些人来。”
“元季?”顾清琬闻言,眉宇一皱,继而道:“听说这人性子不太好啊,你以后可得注意点儿。”
说完,又笑道:“算了,当我那些话没说,你是谁啊?又岂惧怕区区一个元季。”
“你可别挖苦我,这儿可是人家的地盘。”谪言听着她打趣的话,摇头回道。
顾清琬又道:“得了吧你,渝林还是顾家和慕容家的地盘呢,你不照样如鱼得水啊。”
“两虎相争,我就见缝插针,这云国可没这情况。你少在这儿吹捧我。”谪言佯装恶狠狠道。
两人相视一笑,如交往多年的老友般盘腿坐在树上,笑着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顾清琬不提及李锦忻,倒是将在闵罗皇都所见的红瞳黑鹤,巫蛊禁术,以及帝皇凤女和平瑶那族年轻人的事儿一一告知给了谪言。
谪言知道她的顾虑,便也绕开李锦忻,分析了当下的一番局势。
“这么说,这慕容荿还想将云国攻下了?”顾清琬问道。
谪言道:“这人以往做事就没个章法,这打仗也像是按着自己喜好来的,我猜不透他想什么,只觉得他如果不想攻打云国,何必在这儿炼蛊呢?”
顾清琬一阵沉默,继而开口道:“我跟着她,一直没丢,我知道她藏哪儿,她住的地方我仔细看过了,萧国帝皇凤女的尸首,还没运过来。”
她怕是迟疑了很久才说下这番话吧?谪言微微一笑,轻声道:“炼蛊需要的活人不少,她在云国做事,肯定是处处受限,不那么容易的。我们想办法拦下萧国帝皇凤女的尸首,确实能阻止她。”
云国虽然是四方大陆上,对待巫族最为严苛的国家,但其国整体的大巫实力还是不俗的,李锦忻若想在这儿大展拳脚,是肯定不容易的。
“阻止她之后呢?能改了她的死卦吗?”顾清琬的声音变得很轻,谪言能察觉到她的落寞和伤心。
“你我同修巫道,你该知道,死卦无可逆转。”谪言说道。
顾清琬一时沉默了,两人聊了有些时候了,彼时金乌西垂,两人都感觉到凉意重了。两人见着天色也差不多了,便各自紧了披风下了树。
“有事儿就来品安居。”两人道了告别,谪言不放心又交待道。
“知道。”顾清琬点头。
两人一南一北朝着两个方向去,顾清琬又突然顿住脚步,转头对谪言道:“你说,她这是为什么?”
逆天受反噬也要大逆不道,祸害苍生无数?
“我和你一样,也想知道。”谪言笑着道:“别再想着这件事儿了,接下来要做的,还有很多。”
不单单是阻止李锦忻,更多的,是为了不让巫尸祸乱进一步蔓延扩大。
谪言回到品安居的时候,品安居人身鼎沸,很是热闹。谪言低头朝五楼走着,想着六大国中,如今的云国倒成了最安逸的地方。这里似乎没有任何人,将五大国惨绝人寰的祸事,放在心上。好似前几日付德城被攻击只是蚍蜉撼树,好似这远在极北的苦寒之地,没人会轻易觊觎。
都说这云国人的心,和云国高山上的玄冰一样,又冷又硬,所以他们才会对待供养了他们先祖的巫族那般残忍,所以他们才会冷心冷肺,冷眼看待他国祸事。所以,这里才能醉卧高酣,毫无顾虑。
所以啊,身为云国人的她,才会那样对待自己……
“嘭—!”
最后一个台阶没走完,谪言又撞了人。这次是撞,不是擦。她直接将脑袋塞人家怀里,待一阵雪莲的清冽香气窜入鼻息时,她才赶紧站好,道了声:“对不住!”
接着她一个抬头,继而便是一愣,然后,人便有些僵。
“林家主走路一贯这样?”元季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些微裂缝,那裂缝之中透向谪言的光,明显带着看白痴的疑惑和不耐。
谪言见他又掸了掸没有一丝灰尘的前襟,只得垂首道:“实在是对不住您!”
“林家主要总是往我身上撞,我不得不怀疑,您对我别有用心了。”元季清冷不带一丝情感地说出口的这番话,成功地让谪言的脑袋一跳,心中上了火。
………………………………
第182章 强者
“泠王多虑了。”谪言脸上的笑,灿烂得将整个大厅都给照亮了那般。
她抬头看着元季,因为生气,并没有注意到对方见着她的笑颜时,眼中闪过的微微错愕。
“王爷丰神俊朗,芝兰玉树,可不是谪言这等身份之人能够肖想的。”谪言笑着迈上最后一步台阶,退开两步与元季平视,接着道:“谪言刚从渝林过来,那边的情形,王爷想来是有所耳闻的,所以,我一看到宏佑店里生意这么好,一时高兴,就忘了抬头看路了。”
元季当然是听出她话里明里的嘲讽,暗里的指向了,他心里微微恼怒,却想着诸国情形皆是一塌糊涂,这姑娘说得倒也都是实话,心内叹了口气,倒也没说什么话。
谪言带笑说着,原想着元季被她这么明嘲暗讽,就算不怒,也绝不会无动于衷。谁知,人家还真就无动于衷。
元季静默了会儿,环顾了一下座无虚席的品安居,掠过谪言便入了五楼的雅室内。
谪言见状,也没过多好奇,她对云国人素无好感,是以压根没有细究元季内心想法的想法。
她抬脚入了房间,杜鹃挺着个大肚子跟过来,下巴朝元季所在的雅室一点,说道:“那位可不怎么来我们品安居吃饭啊。”
谪言只得如实将白日发生的事儿对她说了一遍。
杜鹃听罢,抚着肚子道:“那你接下来在这儿行动得小心点儿,这人可难缠得很。”
“我有数的,姑姑。”谪言边说边推开窗户。
她动作很是轻巧,推开窗户的那一霎那,窗外几道黑影一闪而逝,可到底,被谪言和杜鹃瞧了个清清楚楚。
两人表情都很镇定,像是没瞧见似的,谪言扯了嘴角,笑道:“宏佑景色不错。”
无数冰雕,以各种形态颜色,出现在了寒夜之中。那些冰雕,被蒙上了五颜六色的彩缎布匹,中间被掏空了摆上了细密的灯烛,夜间被点燃了,从谪言的角度看过去,就像街道旷野上,布满了无数座奇幻瑰丽的水晶宫殿一样,美丽又夺目。
寒地冰雕为景,雪山高寒,却阻风霜,无风苦寒,百姓制冰雕为乐。云国建国百年,这冰雕景致,十分独特。谪言来的时节也好,至多再过二十天,这些冰雕便会因为气候转暖而融化,若想再见,就得等到来年隆冬苦寒,无风之季。
“看多了也就那样。”杜鹃看了一眼道,她表情镇定,瞟向屋顶的眼神则充满了嘲讽之色。
谪言转头自然是瞧见了她的脸色。
“谁人不说家乡好啊?他国景致再美,在我心里,总美不过临都去。”谪言说完,伸手指了指元季在的雅室,而后摆摆手,对杜鹃笑了笑。
谁知杜鹃眼一翻,做口型无声道:“谁担心你,我担心的是品安居!”
谪言一愣,而后无奈一笑,她知道杜鹃其实是在逗自己开心,故而便朝杜鹃无声回道:“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
杜鹃闻言,笑睨了她一眼,在袖子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儿大小的黑色珍珠递了过去。
离去前,她指着自己的肚子,无声道:“给你用。”
言罢,又大声道:“这边冷,你早点儿睡吧。”
杜鹃离去之后,谪言盘腿上床,宽袖一拂,屋内窗里窗外都起了一层淡青色的烟雾。之后,她将那枚黑色珍珠举握在手,黑色珍珠散发着碧色光芒时,她将之抛入了空中。
那黑珍珠即刻悬浮于空中,谪言两指夹带着青色烟雾,顺着朝它,朝屋外元季所在雅室的方向一指。忽而,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唯那黑色珍珠悬浮之处,起了窗户大小的烟雾。
这黑珍珠原是天瞳巫族的至宝,可透阻碍视物,透视距离据施术者功力大小而定,这杜鹃乃是天瞳巫族仅剩的后裔,由她的血灵巫术使用这黑珍珠,可观距离约有二十丈,只是孕妇气血不足,自然施不得这样的术法。所以,她才会将这黑珍珠给谪言用。
果然,烟雾散去之后,房内,出现了元季,和另外一张,陌生的,女人面孔。那女人生得极美,面上瞧不出年纪,不过谪言看她的眼睛,觉得她年纪应该比元季大不少。
“此事不过是你我的猜测,做不得数,况且,你可想好了?”谪言听见那女人对元季说了这么句话。
元季则回了句:“这整个云国,还有谁比我适合去做这件事儿?”
谪言见那女子听了他这句话,没再开口,倒是元季继续说道:“不是,我求个放心;是,我亲自结果了他。”
仍旧是那副平常却又残
忍至极的语气,谪言不知这二人说得是谁,也听不明白他们话里的意思。
等再想继续往下听的时候,门外来了个穿白麻衫的男子,他匆忙给二人行了礼,便俯首到那女人的耳旁,耳语起来。
他一说完,那女人立刻对元季开口道:“我得先回去了。”
元季略点了下头,她便起身朝门口走去。只开门的当儿又回头对元季说道:“事儿你放手去做,出了事,往我和我爷爷身上推。”
元季不语,她叹了口气,视线朝谪言所在的屋子方向转来,而后又调转回元季身上。谪言见她嘴唇翕动,分明是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便迈出了屋子。
只是她甫一出屋,屋内的谪言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灵力从雅室的门口一直蔓延到了她的屋子。
好强的血巫灵力!
她伸手将黑珍珠收在了手中,宽袖一拂,遮住门窗的青烟立刻散去。谪言也在瞬间感受到那阵灵力带着莫大的寒气,像是长了脚似的,从门外一直爬入门内,然后爬上了床,跟着是她的身体。
她扯唇一笑,迅速将手指点在两眉之间。
须臾,那阵寒气散去的同时,谪言分明听到门外,那女人,一阵轻微的叹息。
待脚步声远去之后,杜鹃又挺着个肚子来了她的屋子。
她摇头失笑,只得再次甩了袖袍,用青烟遮住了窗户。杜鹃见了,知道门外那些盯梢的是听不见这屋里的声音了,便问道:“那巫力强不强?”
谪言便知她也感知到了那阵巫力,便点头道:“挺强的,姑姑,她什么人?”
“什么人?云国可没几个把她当人的。”杜鹃这话说得一般人不爱听,只是谪言从她那夸张的话里分明听出了满满的崇拜。
她顿时来了兴致:“不当人?那当什么呀?她到底是谁啊?”
杜鹃见谪言还是一脸的疑惑,便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别国什么情况,你倒是门清儿。这云国的事儿,我前后差富林送了多少信给你啊,是不是都没看?”
是不想看,不想知道那女人的丝毫消息。
“我只看了点儿。”谪言轻声说道。
“真想不明白了,怎么就那么讨厌云国呢你?”杜鹃见她似又有了不开心的苗头,便又止了话头,说道:“她是乐正涛的二孙女儿,乐正汀。乐正涛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谪言点点头。
杜鹃又以那崇拜又难听的话语夸赞道:“乐正涛,言巫族和乐正巫族生的孩子啊,目前诸国公认的巫族最强者,他的实力可说已经到了不是人的境地了。”
言罢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大姑娘,这乐正涛练的是玄冰诀,你好像也是吧。”
“嗯,不过功力肯定有深浅的。”谪言笑着道。
“那可不,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言巫后嗣,不过他也因为这个原因,所生的一子一女,皆在反巫最严重的那年头里,丧了命。”杜鹃道:“他被抓紧宫多少次啊,受云国驭巫军反复试验了几十次,最终确认没遗传到言巫的灵力才给放回的无极宫。宫里,他那一脉啥人都没都没有了,就剩一双儿女给她留下的三个孩子。这乐正汀行二,是他儿子的二女儿,她出生的时候,无极宫十里长街都包坚冰里头了,血巫灵力强悍了得,她可是公认的继乐正涛之后,乐正氏最强的巫者!”
是啊,他们都强悍无比,拥有着不同寻常的能力。可是她,那么柔弱的她,只不过拥有八分之一言巫血统,还什么都没传承到的她,为什么,会生下她呢?
“大姑娘……大姑娘……”杜鹃见谪言走神,便唤道:“你在听我说话么?”
“再听啊。”谪言笑着道。
杜鹃见她笑得有点儿虚势,便关切道:“哪儿不舒服啊?”
“没,就是听入神了。”谪言摇头否定,而后道:“这乐正涛一脉如今风头无两,想不到,还有这么惨的过往。”
“也就咱东国吧,待巫宽和些,这其余哪个地方的巫者不都一样啊,水深火 热的”杜鹃说完,又接着道:“这乐正涛一脉,也就一个乐正汀遗传到了血巫灵力,是个巫,他另外两个孙女儿,长得倒是国色天香,人间少有,可就没有一个会巫术的。”
杜鹃性子爽利,喜做生意,常人断难从她素日性子气质里,判断出她巫族的身份。不过谪言却知道,她骨子里,还是巫族的性格,悲悯苍生,崇拜强者。
“姑姑需知,这虽遗憾,却是大幸。”谪言笑着道。
………………………………
第183章 为谁
“也是,她们要是都遗传了灵力,乐正氏也没如今这么好过的日子。”杜鹃道。
“那两个没有遗传血灵的孙女儿,一个是泠王的亲娘,乐正泠,不过她好像也是很年轻就去世了吧?另一个好像早年间嫁去渝林过的吧?”谪言下了床,走到书桌前,声音一直都是淡淡的。
“哟,你还是看了点儿的吗?是啊,乐正泠嫁得就是卓亲王元烁,不过她身体一直都不大好,元季三岁那年她去世的, 她这一走,元季就被元燿抱宫里去了。元燿待元季是真好,给他的封号用了他娘的名字呢。”杜鹃笑着接口,拉 拉杂杂说了一堆,还真都是谪言素日不愿看不愿听的事儿。
“你说的,嫁去渝林的那位,就是让整个乐正一族走上如今位置的人物。”杜鹃见谪言研起了墨,说完歇歇喝了口茶才继续道:“她是乐正涛女儿的孩子,是他三孙女儿,绝色榜上蝉联了整整近三十年的人物,她今年四十多岁了,名头还挂在绝色榜首席之位上呢,你能想象她美成什么样儿么?”
谪言眼睫微闪,研磨的手一顿,轻轻摇了摇头。
杜鹃正说道兴头上,也不曾察觉到她的异样,便道:“她叫乐正潆,十六岁奉云国先皇旨意嫁去渝林顾家,原意是修云雁之好,后来她与顾家长子顾岂感情不睦和离回了云国,没过两年,便被元燿八抬大轿给娶进宫,封了瑶妃。元燿这人吧,勤政爱民,算是个明君,可所有的混事儿,都是为了她给干下的,他娶了她,让整个后宫都形同虚设,这乐正潆独得圣宠二十多年,整个宫里,就她一个人,给元燿生了两女儿。元燿怕素日照看不到她,还把她送无极宫里长处,自个儿也隔三差五往无极宫跑。云国人都说,现在的皇宫叫冷宫,无极宫倒成了云国的皇宫了。为了这,元燿也不知道跟朝里的臣子杠上过多少回了。”
“听姑姑这么一说,女人的外表,果然很重要。”
杜鹃说完,谪言笑着拿起一支毛笔,总结道。
杜鹃知道她听进去,想着他们再宏佑行事与乐正氏横竖也无所交集,便道:“你行事要小心,能不惹上这些人最好。”
“好,我知道啦。”
她懒懒应声,杜鹃见她提了笔,便走了出去。
谪言提着笔,却迟迟未曾下笔,直到笔下一页纸被墨滴染透,她都没有回过神来。待回过神来,窗外已泛起了鱼肚白。她这才僵着身体,躺回床上。
只这一觉,她也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粉花斑斑自天际来,倾城佳人花下立的院落。
“我就不该来吧!”
良久,她听到女子如此叹息低喃。她这次没有生气,只是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那个花下低泣的人。
“乐正潆,我还活着。”
恍惚间,谪言听见那个在梦里,注视着女子背影的自己,如是说道。
“主子,醒醒……”
一阵轻柔,似隔着烟雾的熟悉女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她缓缓睁眼,入目,是兕心憔悴疲惫的脸庞。
“什么时候到的”?月余未见,谪言自然是十分挂念她的,她自床上坐起,笑着问道:“一切可还好吗?”
兕心笑着点点头,可眼里的勉强,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谪言心知有异,于是直接问道:“ 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
回答地这么快?那是一定有事咯?
兕心自己也察觉自己的回答太快了些,便对谪言道:“您又魇着了吧?”
谪言了解兕心隐忍和凡事不愿自己多操心的性子,于是也不急着问她,听她这么一问,便点了点头。
“我去给您煮碗安魂汤。”兕心说完,打开房门便走了出去。
谪言看着窗外刺入雕花窗棂的浅淡日光,想着死去的毕摩和她交给毕摩的巫草精魄和那时雪夜,她故意交到海棠手中的璇玑谱,心里带着微微不安,飘忽无定,人也怔怔愣神,歪坐在床上发呆。
他们家海棠,是个秉正单纯,直接热诚的人。她能吃苦,也能忍受痛苦,但是,她是从来都舍不得爱重之人痛苦的。
半个时辰之后,兕心推门而入,将安魂汤递给谪言时,谪言却没接,她看着兕心的眼睛,直接说道:“海棠,她生我的气了?”
托盘上的安魂汤洒出了些许,兕心的手微微发抖,谪言顺着她的眼看向手,又看回去,强牵着嘴角,笑着道:“她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换成我是她,我也绝对不会原谅我自己。”
“主子……”兕心低低一唤,声音已带上
了哭腔!
“说吧,她是怎么说的?”谪言敛了笑,说得一脸镇定。
待兕心自怀中,将那束黝黑顺滑的断发掏出时,谪言瞬间觉得,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她伸手将那束断发接过,而后对兕心道:“汤搁下,你先出去。”
兕心领命而退,她反手关门的瞬间,看见歪在床上的谪言低垂着头颅,有晶莹的水花,自她的下颌,滴落在了手中那束断发之上。
……
东历泰安三十二年二月初八,东国庆州,笪城郊外。
月子安,海棠所率的先锋部队一路赶来,所见的荒凉,让他们瞬间想到了残乱死寂,一片惨况的闵罗。
百姓逃一路回头看一路,满脸的惊惧和绝望,被他们瞧得分明。他们的身后,追击着散乱的巫尸,月子安下令将这些散乱的巫尸挨个儿焚毁了。队伍到了笪城附近,入目,是路边骤增的死尸。
这些死尸的模样凄惨,致命伤往往是一刀或者一剑,伤口极深,肚内脏腑血水留了一地。这些死尸中,有老人,有男人,有穿着铠甲的军人,有结着巫印,却并非来自湘水郡的巫者,也有无数焦尸。
那些焦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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